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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試作文與自由寫作

發布日期:
作者: 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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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大學甄試通過後便不再需要應試作文的我,年近半百卻因緣際會,三個月內參加了三場臨場作文比賽。經此三役,深感平日能自由自在地寫作,真是快樂似神仙!
  首先,自由寫作無須在意字跡美觀、書面整潔,只需鍵盤打字,便可清新呈現。而應試作文中「字體」雖僅占評分標準10%,但人非電腦,第一印象所占比例實高於此。與大多現代人一樣,我大學畢業後便甚少拿筆寫字,突然要接受在90分鐘內寫出1500-1800字的挑戰,實在忐忑。為了至少上得了檯面,只好拿出久違的稿紙,選支自己順手的原子筆,每天練習寫幾段文字。也許是我拿筆的姿勢或力道不對,寫著寫著,右手指甲總在握筆的手掌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只好將稍有長度的指甲全都剪得光禿禿了。如此練字雖舒服些,但年紀不小了,用筆久些手指關節便痠痛,只能量力而為、適可而止,以免過猶不及。
  我的字並沒有書法般的典麗或飄逸,只能務求端正,像求學時期的模範生。實戰演練中,發現我往往開頭字跡工整、字體適中;中間數段逐漸疏放、字體逐漸變大,有的甚至超過格線;末段則因時間壓力而「龍飛鳳舞」起來。曾擔任評審的資深老師建議我,要求自己寫字筆畫不要碰到格線。如此通篇大小是一致了,但總有種綁手綁腳,難以伸展之慨。
  此外過多的塗改也是應試大忌,因此下筆之後,若想到更佳字句,但影響不大,便忍痛不去改它。還有單字不成行、單行不成頁等不成文的禁忌,因此每段或每頁最後,如果版面上不夠漂亮,還得隨機應變增減字數行數。哪像平日寫作可以無限次地修改到自認「增一字則太肥、減一字則太瘦」為止,還有現代科技下的軟體供我們輕輕鬆鬆地剪剪貼貼啊!
  應試作文必有題目,而且必要切題;從頭到尾,一不小心便有離題之虞。自由寫作則是先有感觸,不一定有題目,可以只有個臨時的主題或方向,便恣意揮灑,完稿後再視其內容,訂個配合的題目,甚至改掉自己原先或過程中訂的題目,皆無所謂。可以說應試作文時「人」是為「題目」服務的,自由寫作時「題目」則是為「人」服務的。
  應試作文必要在短時間內寫出大量文字,否則便是內容貧乏,得分不高;如果未成篇便戛然而止,更是大忌。自由寫作者沒有篇幅和時間的壓力,有靈感時,可以即時便寫,也可放在心中,醞釀一兩日或個把月,想寫再寫;提筆後寫到一半,需要再深入思考時,擱筆隔天或過幾天再寫,皆隨興所至。以幾百字或幾萬字完稿,都無不可。以上所述,平日只當理所當然;不得已而應試作文時,才知自由可貴啊!
  應試作文還有許多約定俗成的慣例,如「龍頭、豬肚、鳳尾」、「前後呼應」,行之有年,看似頗有道理,比如第一段太長,便是頭重腳輕;中間數段太短,便是內容貧乏;末段太長,便是不夠簡潔有力;頭尾二段未緊扣題目,便是偏離題旨;但展開報章書籍中許多動人心弦的散文,並非依循上述格式,有的以埋兵伏將法開頭,第一段便是引人入勝的長例;中間數段漸入題旨,或長或短,全隨心所欲而不踰矩、行雲流水而無定質;末段或畫龍點睛,或仍不道破,留給讀者思考和想像空間。不知為何,應試的考生和選手,總要體恤評審的審稿時間壓力,或懷疑評審的思考能力,非要把重點從頭到尾清楚托出,才覺得保險安心。
  近年應試作文還流行開頭三個排比兼譬喻的句子,以及中間數段皆以同樣句型開頭的「段落排比」,以便讓評審一眼便看到文采和重點,甚至還有每段一個事例、一個言例、一個己例、一個小結,且通篇兼顧古今中外事例的說法。種種口耳相傳的應試撇步,當作建議則可,若騖求此道,則接近走火入魔,有如六朝駢文和清朝八股文復辟,在華麗的駢儷和刻意的格式中難以盡情抒發真實的情感,那就得不償失了!
  參加了三場作文比賽,雖覺處處掣肘,但自由寫作多年,偶爾來點規則,不要太在意比賽結果,當作文字遊戲鍛鍊文筆,也算是有趣的經驗。平日執筆寫作時,更加享受自由之樂;批改學生作文時,更能體諒學生臨場的為難,而給予適當的提點。這些倒也是意外的收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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