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
金黃的夕陽在細軟沙灘上鋪開一層亮光。我和她坐在海邊的台階,一人捧著一小瓶養樂多,像儀式般輕碰瓶口,喝下那酸甜而清澈的初心。
她是我在金門的第一個朋友。五歲那年返鄉入學,我話少、怕生,總縮在角落。放學後獨自繞著外公家車庫遊走,有天鑽進一條短短的小道,像是穿過童話的門,一頭闖進陌生的籃球場旁。她在住宅門口看見我,笑著迎上來,遞給我第一瓶養樂多;之後在幼兒園午休,她敲門叫我出去玩。她的熱情像陽光,讓我這隻受驚的小鳥慢慢不再顫抖。
我們同班七年,從草地上彼此約定「永遠在一起」,到藍眼淚前默默立誓「一定一起上高中」。她的名字,幾乎等於我的童年與青春。
國二第二次段考後,她忽然失聯。我去她家,房裡黑著,她面色憔悴,頭髮凌亂。她低聲說,為了與我同校拚命用功,成績仍不見起色;那場段考還因來不及畫卡整科歸零,「我可能再也追不上妳。」我帶她去看海,夕陽像當年那樣燦爛,她卻無聲落淚。
我望著她,像小時候那樣拍拍她的肩:「傻瓜,重要的不是最後我們在哪所學校,而是無論在哪個階段,我身邊都有妳。這才是我們許願時的初心。」她怔了怔,哭得更放肆,隨後抱住我,直到呼吸平緩。
「謝謝,敬妳一杯。」她舉起養樂多,我也笑著回敬。餘暉中,兩個少女再次乾杯,把酸甜倒進喉間,也把初心牢牢放回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