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鄉浯聞》島嶼的風吹向獅城:記一場在「多元與共存」中找尋祖輩足跡的溫柔相遇
與會人員一起合影。(新家坡宗鄉會館聯合總會提供)
﹝文:晴瑄﹞
十月的金門,風裡已經有了秋日的清涼與收穫的氣息。而此時的我,帶著一座海島予人的鄉愁與眷戀,輕輕推開了新加坡華族文化中心七樓多功能禮堂的大門。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名為「多元與共存:新加坡華族語言與文化研討會」的盛會。大約兩70張椅子上坐滿了面孔熟悉、眼神專注的各界面孔。作為一個從金門遠道而來的島嶼子民,坐在台下聽著學者們的對話,心弦卻不住地向外擴張||彷彿在這座現代化繁華的獅城裡,我聽見了無數條從金門出海、在南洋落地生根的河流,重新在空氣中匯聚、呢喃的聲音。
在歷史影像裡,看見阿公當年的行囊
研討會上午場,最觸動我的是台灣師範大學江柏煒教授主講的《落地生根:影像中的移民故事與公共記憶》。大螢幕上一張張泛黃的老照片流轉著,那是新加坡早期移民的歷史脈絡。
看著那些黑白影像中篳路藍縷的身影,我的眼前卻無端浮現出金門瓊林、山外、水頭或後浦街頭那些斑駁的洋樓與石板路。我的心被輕輕揪了一下||我知道,這些影像裡不只有廣東、福建,更有一張張來自金門的臉孔。他們當年輕輕闔上家門,帶著一紙批信、幾件單薄衣物,搭乘著俗稱「頂郊」或「下郊」的帆船,冒著黑水溝的風浪「落番」南來。他們在新加坡的碼頭扛起生活,在異鄉的土地上流汗、扎根,將最深的思念揉進了一碗肉骨茶、一句閩南話裡。
鄉音未改,是南洋與原鄉最溫柔的約定
當下午的專題座談展開,無論是探討新加坡雙語教育與方言動態的激盪,或是李國樑與黃文車教授談及半世紀民俗信仰、1950年代「麗的呼聲」廣播帶來的方言記憶時,我坐在台下,眼眶微微發熱。
在新加坡這個多元族群共存的國度裡,要守住一縷鄉音、留住一塊文化的根,需要多大的溫柔與堅持?台上的學者與台下的聽眾,用他們的認真與熱情給了答案。這讓身為金門人的我感到無比動容。金門與新加坡,雖然一個是海峽中坐望歷史的原鄉,一個是太平洋畔璀璨的繁華都會,但我們流著相同的血,口中吐著相似的方言。當新加坡的宗鄉會館與華社在思索如何將文化薪火傳給下一代時,遠在金門的我們,其實也在用同樣的心跳,守護著僑鄉的記憶與每一棟百年洋樓的呼吸。
風把思念吹得很遠,根卻一直都在
走出會場時,新加坡的黃昏正灑在華族文化中心的玻璃帷幕上,映出一片溫柔的金黃。
政務部長馬炎慶在場上溫和而堅定的致詞猶在耳畔,而我心中感觸萬千。身為一個金門人,這趟南洋之行,不只是參與了一場學術與文化的研討會,更像是一場靈魂深處的認祖歸宗。
島嶼的風啊,請把金門高粱的醇香與鄉親的祝福,輕輕吹給獅城的每一位落番親人聽。我們都知道,不管走得多遠、歷經多少世代的變遷,那些在歷史長河中共同生長的語言與文化,就是我們跨越千山萬水、永遠認得彼此的記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