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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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副刊文學
再見「毋忘在莒」
*2018/05/28
  「好漂亮的青天白日滿地紅」迎風飄逸的旗幟下,藍色海軍、綠色陸軍、黃色空軍,陸海空三軍將上齊力撐起插在綠油油金門島上的國旗,齊賣力、心一致專致的神情,「保衛金馬」四個紅色大字,印在「第五屆軍人節紀念」的郵票首日封上。鮮紅總統府郵戳印著「台北」兩字,右上角一枚棕色版畫刻製的郵票上,「毋忘在莒」四字深深刻印在巨大石頭上。   「『毋忘在莒』,蓋有軌於齊安平君田單,以區區莒、即墨之地,盡復齊七十餘城,特勉國人毋忘此義,必日以反攻復國之志相勉也。」幾乎所有人都忽略旁邊被樹叢擋住的「毋忘在莒本義」碑。明白告示提醒前線軍民,毋忘失去大陸之恥,效法「齊安平君(田單)」之反攻復國精神,並鼓舞台、澎、金、馬軍民光復大陸的士氣。   「中華名國四十八年九月三日」圓戳蓋在郵票一角,烙下歷史性的一日。距今,盡四十年頭。郵票雖泛黃,在金門「枕戈待旦」的歲月依舊鮮明……。   「船已到料羅灣,全副武裝,準備搶灘……」急促哨音夾雜連長斥責聲:「還不快,想被老共砲火打死呀!」黑夜中摸索,窸窸窣窣聲中,摸不著頭緒的大兵們,已被秘密分發進各單位。   「這是什麼鬼地方呀!手錶上才顯示七、八點時候,除了白牆壁,整間「招待所」雖隔著厚厚兩層窗簾,可以感受外漆黑一片,除海浪拍擊沙灘的撞擊聲,連蟲鳴鳥叫聲都聽不見,更別說是鼎沸人聲。在台灣,現在正是華燈初上,都市才開始沸騰哩!鄰近電視聲,街頭叫賣聲,車燈亮晃晃奔馳,喇叭聲浪不曾間斷。   怎麼,來到金門第一天夜晚,腦海裡台灣帶來的歌舞昇平景象,在此,黑夜裡彷彿看見一把上緊刺刀的長槍,正悄悄瞄準心口隨時虎視眈眈桶你一刀。   接下來由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寶島台灣」公子哥兒,蛻變「戰地金門」枕戈待旦同袍共吃大鍋飯的捍衛戰士。   一年的軍旅生活,歷經防守大小金門,「毋忘在莒」雖不曾親炙,四字深深刻印在腦袋裡,直至移防台灣,卸甲歸田後回復「老百姓」生活。   「團結奮鬥,雪恥復國」八個字的意義,戍守盡門時,不僅朗朗上口,還一度刻骨銘心,返台後呢?如今,「毋忘在莒」印象漸漸模糊,那已是彼端「戰地金門」曾經響起的鐘聲呀!   「毋忘在莒」石碑前,絡繹不絕喧嘩嘻鬧的「大陸」遊客,早已取代荷槍實彈日夜捍衛國土的軍士們。   國共敵對氣氛依舊,敵我對立意識仍存,震撼人心的軍歌已隨歲月遠逝……。   再見「毋忘在莒」,「毋忘在莒」再見!
【滿庭芳】 詞詠鄧麗君
*2018/05/28
  大眾情人,   敬軍歌后,   名魁華語歌壇。   〈雲河〉〈海韻〉,   曲曲沸臺灣。   歌影視--揚三擅;   樂慈善--佳譽騰喧。   悔年少,   金陵輟讀,   赴美夢重圓。   窘途於日本,   返華義勞,   聲播中原。   大小鄧,   分持日夜雙邊。   君在金門前哨,   笑納了--十億人緣。   悲其猝!   「褒忠」麗女,   香魄入「筠園」。  這首「滿庭芳」採用的格式是:雙調,前後段各十句,共九十五字。依《詞林正韻》押「四平」韻。  鄧麗君是「軍中情人」,更是「大眾情人」。她曾被美國《時代》雜誌列入「世界七大女歌星」和「世界十大最受歡迎的女星」;二零零九年,她獲得「中國最有影響力文化人」網路票選第一名。  發行過的歌曲有:〈星〉、〈雲河〉、〈海韻〉、〈甜蜜蜜〉、〈原鄉人〉、〈小城故事〉、〈假如我是真的〉、〈我一見你就笑〉、〈路邊的野花不要採〉、〈月亮代表我的心〉……,還有〈思君〉、〈為君愁〉、〈君心我心〉、〈月下送君〉、〈何日君再來〉……。   她在日本歌壇獲致成功,但也曾因護照事件帶來無妄之災,反而開啟了人生的另一個契機,名氣迴響整個東亞。   「小鄧」在大陸擁有眾多歌迷,被與中共前領導人鄧小平並稱,民間流傳了「白天聽老鄧,晚上聽小鄧」的笑談。  她經常參與勞軍義演。一九七四年首次到金門演出;一九八零年又到金門演唱;一九八一年於金門巡迴義演一個月;同一年獲頒「愛國藝人」獎座;同年,台視為她播出兩個小時的特別節目--《君在前哨》。一九八四年,她以「十億個掌聲」為題,舉辦《15週年亞洲巡迴演唱會》。一九八九年,她在金門「馬山觀測所」的播音站向大陸發聲。  這位演唱天才、一代巨星的本名是鄧筠君。她於一九五三年生於雲林縣褒忠鄉。一九六七年從金陵女中休學;一九七九年到美國南加州大學進修。一九九五年五月八日猝然殞落後,於同年五月二十八日長眠在金寶山筠園。
樂讀園內護魚記
*2018/05/28
    數年前與周前主任至水族館購得錦鯉十尾、蓋斑鬥魚卅餘尾,置放於「樂讀園」苑內小池。一來池塘盎然生趣,增添娛情養性舒解案牘壓力,二來藉魚兒之吻,滅孑孓孳生,以維苑囿詩情。     倏地寒暑飛逝,人事已非,唯魚兒日漸肥碩,悠游自在。偷閒之餘佇足池畔觀賞群魚之樂,「樂讀園」為中正圖書館內仿古苑囿造景,林木扶疏,幽蘭謐靜、書香瀰漫別有洞天。苑內植桂花樹二株高碩於人,幽淡撲鼻、醒人清芳。池塘兩側聳立山茶花兩株,每於秋寒臘月之季,喜迎泠冽風雨乍開嫵媚,然不敵料峭雨瀑,憔悴殘謝,曇花一現實為憐惜。另有櫻花古木一株,昔落英繽紛為校內勝景,好景不常近年因染病遭斷枝修治,形如佝僂不復盛年英姿奪目。   苑有拱牆一面石獅殘存一座,前嵌「樂讀園」碑文、後有校歌碑記,立其間如置身騷人墨客之境,思古幽情油然而生。旁參天杉木與玉蘭花各一聳立,如似壯勇護持,林蔭遮日好不愜意。另竹柏、椰林、鐵樹與花卉圍繞頗有潑墨山水典雅之韻,僥倖得此職場之務可謂天降福氣。   每日至池畔觀賞,似入莊子:「鯈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之幻境,快意舒暢,無案牘勞形之倦卻有忘物世外之悅。殊不知惠子︰「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一語成讖,此景非魚不樂,悵然驚愕,焉知錦鯉與鬥魚色澤纖彩麗紋引來覬覦。初驚喜夜鷺棲息而不知危殆,猛回醒數尾錦鯉無蹤,唯存四尾匿跡偶見其探頭游於石縫與枯葉青苔下,鬥魚孳生無數尚不憂慮矣。  然四月見白鷺鷥翩然到訪,哀哉!群魚逃生不及,方知禍已深,獨存錦鯉一尾,鬥魚不及十尾。此景引來注目,遂上演一齣人鳥捉迷藏之戲,徒嘆弱肉強食,不忍驅離。   經數旬觀望,倖存者日不出游,漣漪不興,「樂讀園」內池魚無戲卻見水黽浮遊鏡月、鬥娘遨遊花叢間、蛛網騰開若荒原。憂孑孓趁虛而入,未雨綢繆,眾人皆議待夜鷺與白鷺鷥遠去,再來購置魚苗,一興風生水起,二滅孑孓之禍。   註:「樂讀園」為中央大學中正圖書館(舊圖),為名建築師陳其寬先生設計,方型建築物外為迴廊高挑浩然壯闊,內為天井庭苑盎然詩意。
怒海求生記
*2018/05/27
  飛行前輩鍾力夫是空軍官校46期畢業,六、七○年代曾擔任戰鬥機駕駛員,退伍後分別考進永興航空、中華航空公司,任職這兩家航空之機師,大半生時間都在飛行崗位,可以說飛行是他的最愛。他是空小班上同學的夫婿,曾列驍勇空軍的一員,為保衛台海付出青春,我們給他取一個「F-100」稱號,尊稱他一聲「鍾哥」,我也曾開玩笑問他,您是姐夫還是妹夫呢?引得他哈哈大笑,班上聚會時常聽他講述飛行軼事。   戰鬥機飛行員是被人欽羨的行業,但卻有著極高危險機率,新店空軍公墓埋葬的都是英年早逝的飛官,可茲見證。空軍上將趙知遠將軍曾在「越戰憶往」一書接受訪談說:「飛行員壽齡能活過四十就算長壽。」真是道盡在英勇專業背後,個人與家人所負的沉重壓力,不足為外人道也!但是能遨遊藍天與白雲為伍,享受噴射速度快感卻是飛行的動力,至於遇險如何化險為夷,端賴訓練與臨場處置,他曾敘述一次驚險求生故事,我將其記下如後:   事件發生於民國61年2月8日上午九時,四架F-100於嘉義基地起飛,執行台金班機掩護任務,領隊是副隊長欒勤中校,此任務他是擔任三號機,掩護任務預定於當天十時左右結束,當時在澎湖與金門之間的台海上空,高度為二萬七千英呎位置,四機為flow four 戰鬥隊形。   此時突然聽到引擎壓縮器失速的爆炸聲,檢查儀表發現火警及過熱警告燈亮,尾管溫度上升至超溫指示900度C,(正常巡航溫度大約500度左右),轉速表指示為○%(正常時約為90%);4號機用無線電報阿籣three(阿籣是長機之呼號)「你飛機起火了!」他自己明白,馬上報告長機,長機要他立即轉向澎湖馬公基地作緊急迫降,當他左轉飛向馬公,高度從二萬七降至二萬五千呎時,用無線電訊問4號機,飛機燃燒之情形,無線電卻已失效,表示飛機已完全沒有電力,判斷是電瓶電力已無法維持無線電通訊。   此時已別無選擇只有彈射跳傘一途,F-100彈射座椅是火箭彈射,拉起手柄先是座艙罩飛離機體,人椅瞬間跟著彈出飛機,約十秒鐘,他呈失昏現象,等到清醒過來時,人是呈自由落體快速下墜,他擔心降落傘無法自動張開,正要用手動方式去拉開傘環時,身體突然有被拖住的感覺,抬頭一看,美麗地紅白相間的降落傘,在頭頂上張開了,此時無暇高興,要細想下一步的程序。   首先要拉開單人救生艇,平時此艇為裝置於座椅內,包括求生背包;第二步為身上穿戴左右各一之求生背心使之充氣,當時的高度大約為一萬呎左右,當天天氣是寒流,溫度約攝氏5度,風速每小時為40浬;再來是落海要注意解傘之時機。前一年十二月,一位隊友起飛後飛機故障,同飛之伙伴見他彈射跳傘成功,降落傘也已開傘,事後搜救機無法在失事現瑒找到該員,一星期後,在高雄外海找到一具飛行員遺體,身上被傘繩緊緊纏繞著。降落傘左右各有二條解傘繩,當傘張開後,要先釋放該二條傘繩,其目的是讓降落傘如滑翔翼般可操控降落,當時他拉了半天都無法拉掉,只好用隨身攜帶之傘刀將之割斷,二號機李萬里看見他降落傘本來是搖擺狀,經過此動作後降落傘就很平穩下降了。   在降落傘落水前必須要立即解傘,以避免風大會造成傘拖而溺水,先要判斷高度切不可太高,並且要注意解傘之時機,他目視海面浪花情況,確實聽到海浪聲音時,雙手才能伸到解傘環內,當雙腳一碰髑水時即刻解傘。此時只見降落傘如火箭般飛至前方,可想像海面風速是多麼大。落海後,見單人救身艇,就在不遠處,小艇以一條帆布帶連在身上之扣環上,很容易牽過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小艇,躺穩後,尋找連結之求生包,循繩拉到最後,發現求生包已不知去向;救生包已有各樣求生物品包括:無線電、二支信號彈(一頭是白天用,另一頭是晚上用)、海水染色粉、驅鯊粉、海水變淡水劑及水袋、求生手冊、反光鏡、划漿、口糧、急救藥品、甚至還有魚鉤及線;此時感覺像世界末日般心情,而海水灌滿了全身,冷得直打顫發抖;沒多久看見兩架F-100從頭上低空飛過,事後知道是甯建中帶許光政(兩位同仁現皆已過世)。   由於風浪太大,小艇一直上下搖晃;浪高時,猶如置身三層樓頂,一下又如身跌至山谷中,以致有嘔吐現象,求生訓練浮現腦海,他將飛行衣拉鍊打開,將嘔吐物吐在敞開的衣服裡,避免吐在艇外,引來鯊魚攻擊。此時,身體已漸漸失溫,並越來越虛弱;在迷糊中,感覺有煙霧在四週,不久即聽到直昇機的聲音,是蔡喜康與江衡華所駕HH-1H,把他從海上吊掛起來,先落馬公基地,再轉乘HU-16水上救護機返回嘉義基地。   飛機一落地,就聽到鞭砲聲,為了慶祝搜救成功,聯隊長特別下令燃放鞭炮,祝賀他平安歸來。在身體檢查無恙後,他被安排至各基地,對飛行員作「跳機落海之處理作業」講述,對以後同袍發生類似意外時有所幫助,這是他在冬季海水幾近零度,一連串正確處置下,可以說是非常寶貴的經驗。此事件不但是他臨危沒有慌亂,並且緊急程序都做得完美,同時空軍救護中隊把他從瀕臨死亡危急中救出,也立下一件大功,亦要歸功於飛機完善之裝備,包括降落傘自動裝置以及傘內之求救訊號機 Beeper,給予危急中的飛行員很大的保障。    這是55年前舊曆年前三天發生的事,他說:感謝上天給予他之照顧。
鳳凰花開時
*2018/05/27
  鳳凰花未開時,是一片的蓊綠,花開時,驪歌四起,「離」雖是愁,但,就像鳳凰花,花開時一般,如俠鶴撲翅,必然要展翅雲霄,花落時,則歸於平淡,這就是生命循環,也就是緣起和緣滅。    記得那一年,我還年幼,老家是日式的老木屋,經過幾十年的洗禮,早已斑駁,苔蘚不客氣的在靠著鳳凰木旁的牆壁四處的撒野,就連鳥兒也強佔了屋簷築巢,一陣狂風,吹越了藩籬,把鳳凰花吹掀了,露出幾株碧綠,叫人分不清本是紅花美麗,還是綠葉襯托著紅花而美麗。    老貓阿咪,比我早得知朝陽的和煦,牠貓腳印像是練過輕功一樣,不留痕跡的往牆上一撲而上,趴臥在對面鄰居的矮牆上,享受著日光浴,不久牠便蜷伏著身體,在那兒打起盹兒來了,那垂蔭的鳳凰木的枝葉,就像是一把天然的芭蕉扇,搖曳晨風中,幫老貓阿喵遮蔭避暑。    而大哥喜孜孜的在衣鏡前,一會兒打著黑領帶,一會兒又不滿意的改換了新領結,然後披上黑色的學士袍,在鏡子前,左顧右盼的,得意的旋轉了好幾回兒。驪歌好似在他的耳邊不斷的盤旋,他的內心充滿著畢業的喜悅。   靦腆的母親不敢告訴街坊鄰居,大哥大學畢業的消息,但卻在鳳凰木下掛著長串的鞭炮,恨不得能把那串鞭炮延長至村子口,讓街坊鄰居都來家裡道賀。 後來大哥北上工作後,從此鮮少再回家了,家裡也變得較冷清。    而隔了一年後,鳳凰花開得更茂盛了,阿嬸帶著一個紅紙袋,躡手躡腳的溜進了我家大門,我好奇的跟在她後面,後來我嘻笑頑皮的戳了她一下,然而她一臉驚慌的回頭問我:「阿妹仔,恁母呢?……」我問她說:「有什麼事嗎?」阿嬸很不悅地大聲對我斥責的說:「阿妹仔,囡仔人,有耳無嘴……不要老跟著我後面偷聽。嘸聽到沒有?」   數日後,母親神神秘秘將拜拜的祭品裝入榭籃裡並帶著滿臉嬌羞的阿姊到城裡的月老廟擲笅杯,後來聽說母親很滿意的帶著阿姊到綢布莊剪了塊布面回來,所以,我猜想,阿嬸那天來家裡,拿著的大紅紙袋裡,鐵定是裝著為阿姊作媒後,合回來的八字,難道阿姊內心早已有心儀的對象了?    不久之後,阿姊便穿著大紅繡花綢緞旗袍和配戴著金銀玉飾,在火紅鳳凰花展翅飛揚之下和眾人的祝福下,拍著訂婚的合照,阿姊就這樣喜氣洋洋的出閣了。   至於我呢?隨著歲月不斷的成長,我也在那鳳凰花花開花謝的日子裡,帶著成長中的夢想,也終於在畢業後離開了故鄉。    直到退休後,我再回到老家的老屋裡,望著窗外那棵鳳凰木,就有如睽違已久的老朋友,令人不斷地回想起成長中的甜蜜、長輩們的凋零、村子裡陌生又不相識的新鄰居……一切的情景,都道出了「人事已非」的感慨。
沙美教會的愛宴
*2018/05/27
   沙美教會就在金沙鎮,在沙美車站附近,離金沙國小不遠。聞名遐邇的金沙巧克力穿上一件金色的外衣,彷彿一顆金蛋,有喜從天降之感;吃下它不僅令人讚不絕口,也讓人口齒留香,一顆接一顆不覺膩嘴,沙美教會將它當成見面禮,意義非凡,值得流傳。    凡第一次來到教會禮堂中的親朋好友,「送你一塊糖,讓你吃甜甜,一次的歡迎就是永遠的歡迎」(台語)。記得當我第一次來到這間已有百年歷史的教會時,單單這一顆溫暖人心的巧克力送到我手上的霎那間,徹徹底底地且安慰融化我心中的不安,藉著音樂響起的氛圍,及表達者低沉音韻和幽默的介紹,並在眾人歡迎鼓掌聲下,在在釋放了我莫名的緊張情緒。    在這裡從十點開始做禮拜,將近中午的時候,陣陣撲鼻的食物香味,早已陶醉其間,如癡如醉,讓人按耐不住飢腸轆轆的感覺立即湧上來,人是必須吃五穀雜糧方能餵飽自己的動物。美食當前,誰不會食指大動,味覺翻騰呢?十二點正是一般人該吃午餐的時分,教會也會按人身體的生理來滿足腸胃的需求,不但看見外購而來,放在桌上任君俯拾即得的饅頭、包子或花捲;還有經由幾位付出愛心的媽媽,她們分工合作地切、洗、炒、煮,繼而熬出什錦湯的湯底,獻上來的是道地金門的煮法;一鍋鍋熱騰騰的端在全教會會友的眼前,呈現美味的大鍋粥或大鍋麵,粥(或麵)裡面有數幾種好吃又營養的好料,眼看有紅、白、綠、黃諸色澤,「嘴餓目睛馬餓」(台語);竟是純天然完全沒有任何色素添加佐料,一旦吃到腹肚裡絕對百分百對身體有幫助、有營養、有能量;頭腦會壯壯。    台灣人在吃飯的時候喜歡配話,配話就有交誼的效果,透過交談彼此交換心得,增進之間的認識;一個禮拜一次的聚餐,簡單的餐食卻蘊含豐富的感情在其中。沙美教會愛宴的預備,不僅吸引金門就學的學子、工作的遊子前來,也擄獲附近出外人心靈空虛的心。這裡有一種回到家的溫馨及安全的感覺,您可知它勝過天下第一美食或獨特的滿漢全席,因為它是愛心、耐心、寬容和扶持及接納所建立起來堅固的堡壘,不容易倒塌、不容易攻陷,猶如賓至如歸。當您無處可歇時,您在尋找如斯的地方嗎?這裡的朋友常常雙手張開,隨時歡迎,沙美街一百二十一號等你按門鈴!等你來坐坐!來奉茶!來喝咖啡!來說故事!來講心事!最重要是邀您來吃飯啦!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6
  許多年前這裡是烈士陳經南,妻陳黃對的家。雖是竹管厝,唯日出而作,日沒而息,也有小小甜蜜與溫暖,小小的期待與希望。   現住水里鄉玉峰村的陳贇雄,見我們蜿蜒入山,急著砌壺茶相待,宛如親人一般,山頂人足古意啦。其父陳經南第9師工兵營3連,也是郝師長部下,當823戰役發生,贇雄才1歲,對父親記憶是空白的,他說:823這個數字已經與我緊緊相繫,一個嬰兒猶躲在母親奶香中睡著,而命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姿,開始凌遲我一生啊!   他對筆者說:「父親是個名不經傳小人物,但他是我的驕傲,為捍衛家園,失去寶貴生命,我父親真的很偉大。」是的,沒有大批國軍及金門自衛隊,誓死抵抗,所謂台澎金馬早成共產鐵幕了,說陳經南烈士偉大,我們壓根兒不敢置疑。許多政客動輒以「愛台灣」結黨,並作為攻訐別人藉口,試問如果你的愛台灣,是讓肉身成為槍彈蜂窩,血管熱血奔竄,應聲倒臥疆場,付出年輕生命與戰鬥意志,是不是更令人信服?故於贇雄心中,父親之死,永遠是風雨飄搖、亡魂吶喊,一座永恆碑碣,豎立其心版。如詩人李有成〈有一座碑〉:   時間,時間曾喜悅收割   我在發霉的博物館檔案中掙扎   長夜裡有過無比的陰影   時間   她曾經見證,我在風沙裡流浪   在午夜裡,我曾經爬上教堂的鐘樓   聽鐘聲可曾沙啞?   詩人以詩舔飲歷史的創傷,讓筆者想起太武山頂,忠烈祠留下的名字,歷史光影自身後呼嘯而過,誰去翻閱你們檔案?靈魂在發霉檔案中掙扎,在社會集體記憶中消失……甚至為兩岸和平定調,823戰役只淪為一個歷史名詞,高層避免觸及……。   站在一旁的烈士胞弟陳蒼,戴823退伍協會便帽,哀傷說:「那場保衛戰若失利,整個中華民國都輸掉,但政府或媒體很少提及戰死軍人的偉大,國人應該感念他們英靈。對英靈的不尊重,也影響823烈士的歷史定位。」他表示:「兩兄弟參與823,兄死我活,脖子也中彈,差點回不來。說著掀開植皮傷疤給我們看。真是幸運,他現已擁有榮民身分,舉凡牙齒、拐杖、助聽器等榮總提供,每月14,000元、過年加發,福利好。   相對兄嫂的不公平對待,他也疾呼:「過去對戰亡者補助少,因政府困難,現在國家經濟好轉,應視個案給予補貼,以符合社會公平正義」,陳蒼戰友話說得保守,但也呈現問題的嚴肅性,難道「200多位823戰歿台灣軍人遺眷」,社階低,對選票無影響力,政府就能置遺屬於不顧?   ‧烈士邱深水,死於大膽島……   當我們走進彰化竹塘鄉竹林村,烈士邱深水古宅,眼前一棵高聳屋前荔枝樹,皮層龜裂、老態。遺孀陳刷及幼子邱日森迎接我們。由於烈士死於大膽島,特別引起筆者好奇。   「大擔」於民國40年10月,經國先生任總政戰部主任,蒞島視察題勉官兵,乃改大擔為「大膽」,謂:「大膽挑大擔,島孤人不孤」。民國63年,筆者駐守烈嶼青岐村,於單打雙不打氛圍下,除每日誦讀標語,更謹記:不擊潰敵人,便與陣地共存亡。據史料載:823當日大二膽落彈1萬多發,傷亡非常慘重。烈嶼守備區第9師師長郝柏村,向胡璉司令官作戰情分析:「共軍想以砲火封鎖交通,孤困疲乏我軍,然後伺機登陸,奪取大二膽島」,當時島上防守兵力,僅1.300餘人。為維繫島上兵力,郝師長決定傷亡時,就從烈嶼不斷抽調兵員補充,要保住每一寸土地,不做國家罪人。   邱日森告訴筆者:家父邱深水訓練中心在台中「坪林」,結訓後返家探親,吃了中飯,準備牙膏、毛巾等盥洗物,連午休也沒有,就匆匆回部隊報到,前往金門,好似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兮一去不復返。   筆者問:「那時你幾歲?」   「我那時才出世3個月,夠小吧。對父親的印象皆來自,懸掛在客廳的畫像。我也告訴兒子:相中人是你死在大膽島的阿公,一個默默無名的英雄。雖然全世界無人記得他,但他是我的英雄,他的鮮血跟每日昇起的國旗,一樣鮮紅、神聖、燦爛。」想想,遺屬55年來的孤獨無助,自己建構父親歷史定位,也是一種精神勝利法,一種自力救濟。活著返鄉同袍說:大二膽是金門最前線,哨兵和觀測所是指揮官作戰眼線,因匪砲過於密集,哨兵一上哨就傷亡,班據點兵力有限,輕傷者仍須裹傷服勤;通訊兵為維持通訊暢通,查線時更傷亡慘重。   經歷55年漫長歲月,說時間能沖淡一個人悲傷記憶,可是陳刷阿嬤(烈士之妻)溫溫打開「黑盒子」:阮頭家有3兄弟,他最小。9月30日,員林鎮公所通報庄裡當兵者死訊,眼看家屬哭得死去活來,還有送醫生館吊點滴,所以「善意隱瞞」,不敢同時報:「邱深水戰死」。   等過了一段時間,公所人員才試探:「你先生有寄批登來沒?」   「真怪奇哩,攏無消息」   妻子一陣沉默,鼓起勇氣問:   「難道阮深水仔按怎樣?」   這般場景與電影〈我們曾是戰士〉一樣,敘述越戰德浪河谷空降,美軍45名、南越千名士兵戰亡紀事,由穆哈爾中校紀實文學《越戰忠魂錄》改編。梅爾吉布遜主演,當戰事開始,由中年計程車司機送「死亡電報」,每一封都讓一個家庭破碎。隨著戰爭惡化,一天竟有10幾封,中年司機看征屬「視他」如魔鬼信差,委託營長夫人代送;那些剛生小孩的「嫩妻」,捧讀電報都心碎。她們結伴送電報,哭在一起,相互取暖。   員林鎮公所想必也不忍宣告較多「死訊」,採拖延戰術吧。當獲知邱深水死訊,讓早有預感的遺孀陳刷,果真哭斷肝腸,一人哭、5個孩子跟著哭、公婆也是,鄰里也跟著垂淚。怎麼不悲慘?5個稚齡小孩,最大的女兒麗雲9歲,最小的男孩日森3個月。   正於淚眼浸泡中,國防部透過地方政府,緊急協調:先帶大女兒、次子到「木柵國軍先烈孤兒院」培育,母親陳刷帶著孩子,從田中火車站-台北-轉公路局-木柵-孤兒院。隔天才返家。一女一兒拉住母親衣襟,放聲痛哭,「媽,我沒爸爸已夠可憐,不要把我們丟台北好嗎,我要跟你回去,吃苦沒關係、不要離開我們哪……」3人抱頭哭,直到校長出面安慰:「媽媽。想孩子隨時來看,隨時帶回家玩,您先生為國犧牲,國防部要幫助你,這樣孩子才有前途。」   母親於寒、暑假帶姊弟返鄉,回家路上唱歌、又吃五顏六色的健素糖,賴在媽媽身上撒嬌,浮漾幸福童年。當返校時,他們又依依不捨,哭著不去。這對姊弟雖受國家栽培,唯她們只有9歲、6歲,從未離家,小心靈須忍受多大折磨,前往陌生地適應?   這是筆者遺族訪視中,首次聽到對政府較正面肯定。邱媽媽道:「上有公婆要伺候,下有5個子女須教養,又生於風頭水尾、鳥不生蛋的竹塘鄉下,不得已只有日夜工作。曾經5個小孩同時出麻疹,發高燒、躺成一片,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帶去看醫生,又沒錢,假如他們父親在,我就不會孤立無援,後來去挖甜草根,控整鼎加黑糖當草仔茶,說有退火之效,孩子安然度過。老天真保佑啊!」   眼前樸拙農婦緩緩說出,當初掙扎度日之不易。臉上帶溫婉微笑,任憑再大的磨難,依然將無遠弗屆的愛,直入靈台慈光,不讓小孩感受恐懼,或受到絲毫傷害。讓人見識母性光照,她沒甚麼學問,卻得向貧瘠大地取暖,一種自然呈現的光,一種無形無色的光。其子回憶:「母親像鐵打身體,白天與鄰居互換農事,晚上又照顧孩子,一邊幹活,一邊打盹,猛一醒來已三更。至今身體病痛連連。父親如不戰死823,母親就不用單獨扛起生活壓力,不是嗎?   邱家當時有3分水田,3個兄嫂,因收成不佳,米僅夠吃,無法外賣。母親只好上工,將幼小孩子丟在家,讓他們四界走。以前住土角厝,每逢颳風下大雨,厝邊總會探頭觀看問:「厝有崩落或滴雨嗎?」厝邊仔真照顧。   烈士邱深水屋後那棵老荔枝樹,逾60高齡。是他種了三年後才當兵。原生種,酸甜俱備、肉色駝紅、圓潤,聞起來清香;每天看荔枝樹生長,彷彿看到先生生命延續,別人藉情書、影像回憶往事,阿婆則藉老樹,將愛情祕密藏身。樹也曾年輕,隱藏衰老的年少,可洞見自己的悲歡歲月呀;老樹是他們的定情物,也象徵甜蜜不受時空干擾,如同先生化身啊。   「我們不吵不鬧,嘗盡人間心酸,政府對228也好、對演習中意外死亡也好,都給予6百萬以上撫恤,獨獨未重視我們823戰歿遺屬賠償,天理何在?他們第9師師長郝柏村,應站出來說句話吧?」阿嬤不滿的置問。我們離開時,暮色已圍攏,心頭是沉甸甸的。   金門?一處令台灣遺族心碎之地,但……金門福利羨煞國人……。如中央社(2011.1.3)載:「金」好康又一樁,金門823參戰自衛隊員,從今年開始,可向縣府申請三節慰助金6萬元,估計近6千人受惠。縣府100年度編列慰助金預算3億7020萬元。當然條件是金門人,落籍10年以上,領有榮民證。   823遺族不禁要問:「當政府被在野黨阻擋撫恤法案,金門縣府有錢,編預算照顧823自衛隊員。而當年戰死之台籍國軍,難道對金門無功嗎?」   金門縣政府切割戰爭撫恤,也許有不得已之處,唯對白白送死之台灣子弟,不曾聽見縣府表示同情、感恩、或自發性招待遺族重遊戰地(分享人間溫暖),及其他專案性補償。看在823遺族眼裡,不免感慨:「命運怎會差那麼多……」。   823戰役是國府1949年遷台後,台澎、金馬最具關鍵的領土保衛戰,是一塊用鮮血、傷痕纍纍的軀體,形塑的碑碣。是一塊璀璨光芒的「歷史碑碣」。在我們的訪視紀錄中,重新回到戰場,彷彿看到壯士狂歌赴敵的兮不復返,更聆聽到捐軀者壯烈的愴鳴。他們勇者的付出中,讓我們享受長久的平安與自由,站在和平的新時代,我們能不能捫心自問:「我們是否還擁有謙卑感恩的胸懷,能張開公平溫馨的歷史之眼,去省視:烈士與遺族的深沉悲傷與匱乏,並積極迫切去面對、解決其遺憾?」(5之5/全文完)
遇見湖光山色
*2018/05/26
 這天,當早起的鳥兒,晨曦初現就特地起個大早,為了陪伴憨厚的老父登山攝影。   父女仨人邁著輕快的步伐,沿著步道上山,好不容易暫別紛亂繁雜的市區,與生俱來的感官像重生般執行著天賦,分分秒秒摘錄著沿途美妙的景致,那開在路邊的小花,那落在地上的小葉,那停在枝枒的小鳥,每一個小小的生物都吸引著我們的目光,就這樣一路上走走停停,把握每一回與萬物生命的相遇,靜靜的感受那分新奇與自在,或許正因為微渺,而分外珍惜。   費了一番力氣,好不容易登上山頭,眼前這一大片翠綠使人震懾,山頭的風兒一吹,才猛然驚覺炎熱的季節已悄然消逝,微涼的仲秋降臨,大地經過前夜毛毛細雨的洗禮,使這隱藏在山頭的秘境更顯得清新。青山、綠樹、碧湖連成一款相互承接的華錦,還有複印在湖面上的粼粼倒影,或淺或深,是幅再自然不過的潑墨畫。   湖的盡頭立著一座小橋,在廣闊的湖面襯托下顯得獨特。一隻紅蜻蜓駐足在雜草上頭休憩,綠與紅的相對,化身為今日最醒目的嬌客,讓人不禁想起那首幼時的歌。灰濛濛的天際透著一絲光亮,隱喻著生命的陰暗總會有無與倫比的出口,置身大自然中,總能予人許多啟示。   回程是下坡的路,縱使腳步有點急促,不過沒忘記拾起一片葉籤做留念,欲抓住秋的尾巴。   與老父相伴,溫暖湧現,充電完畢回到市區繼續前行。生活,是不斷在創造回憶,生活,也因為回憶而更深刻!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5
  面對遺孤的悲痛陳詞,政府應該回歸正義的起點,重新啟動823戰亡遺族賠償議題,別讓823聖戰成歷史之恥,成為遺族世世代代無法擺脫之冤情啊。竹南鎮大營路遺孀陳黃阿春女士,提及丈夫陳盛乾戰死金門,政府卻不當回事,幾度淚崩,無法訴說痛楚。   ‧傾聽桃園觀音草漯村,遺孀許秀蘭   這一家6口蟄居海邊小鎮,馬不停蹄的生存奔波。寡母帶著3女2男,爭取柴米油鹽。她不識字,但深信,一個囝一款命,生他們必須養他們,這是不可逃避的天職。盡管先生戰死823,國防部未派員關心,反正「冷處理」,也是一種處理,不是嗎?遺孀許秀蘭每天割稻、砍柴,每日早出晚歸,頭髮似一盤稻草雜亂,像是蕃婆鬼。與公婆、兄嫂同住,大家庭生活,別人有先生做主,寡母及5個小孩是弱勢團體,無權利喊累啊。   幾次媒人婆上門提親,嫁個中壢老兵,三頓吃饅頭,生活有依靠,寡母回:「敢生就敢養,我放不下孩子。」這位大地之母,最後搬離,她說:「大家庭人多話雜,尤其政府所有撫恤、補助,皆由公公領走,我們拿不到分文。」家裡無田產,她去山崙旁,租草埔地開墾;這種地種稻,灌溉水取得不易,要比一般水田付出雙倍辛勞。但只要有水有地,她一定要養活一家6口。   天猶朦朦底亮,就趕到防風林撿柴,如木麻黃、海邊漂流木,回家煮飯和燒開水。筆者不解:「歐巴桑,撿乾柴為何起大早?」   「當時農林場巡山員抓很嚴,所以趁早撿比較安全。同時要巡田水,免得水被別人接走,又白忙一場。」在60年代,生命和大地是綁在一起,山崙仔土地貧瘠、砂質多,施肥容易流失,這種耕地非城鄉水利設施良善之水田可比。   種種時空交錯,當我們走過狹長防風林,在日昇月落中看海面跌宕,彷彿遇見昔日婦人花巾覆臉,任海風為生命造型的吹拂,所謂「雞啼三更床巷起,忙碌到暗不心焦」,一位823遺孀靠自力救濟養活5小孩,真是一件艱難之事。   她們看不到政府在那裡?國防部也忍令一批英靈後代,於極端痛苦邊緣討生活,竟未加探視、輔導、協助,改善其惡劣環境。她們住桃園觀音鄉,離龍岡陸軍總部、士校很近,是陸軍大本營。軍方對昔日英勇保衛台澎金門戰士,成823英靈,竟連3節探視、慰問,皆付之闕如,未免冷血。   陸總部很放心,國防部更「淡定」,照一般縣市社會局標準,她們一家稱得上「高危險群」,須經常性輔導、探視,已不可免,而政府系統失靈視同陌路,如此事不關己,對得起在碉堡前中彈的夥伴?坐在一旁二女李宜倫說「大家有父我沒有,一雙塑膠鞋買不起,8歲就得洗衣、煮飯,一大早到觀音鄉海邊撿木麻黃。」只是8歲小女孩,卻須凌晨3、4點到山崙仔撿柴,說不怕是騙人的,常常被大小蛇嚇得又跑又哭,只能學媽媽祈求:「天公伯仔!做好心,把蛇趕走,阮是歹命囝,不要嚇我們。不曉得是否『心誠則靈』?大蛇們快速離去,沒為難我。」辛苦撿回乾柴,披在屋外曬乾,常常被偷。讓我們痛心。國中升高中時,李宜倫說:「讓我升學好嗎?」母親脫口而出:「沒錢還要考試?(意思是要錢補習才可能考上)」聽得淚眼相隨。下雨天,蓋了40幾年土角厝,因屋瓦斑駁、破裂,加上地上沿用早年泥地,一窪一窪、便成小池塘。外面下雨,屋內也下雨,父親不在,屋子年久失修,連吃飯,都找不到雨水不漏之地……。   女兒憶起:當我們生活吃緊之際,幸虧住附近阿姨嫁外省人,經常送麵粉給我們,讓媽做包子、饅頭,填補生活之貧乏。而媽照常到山崙仔拔花生、換工插秧、還到建築工地挑磚、翻水泥等粗重工作;裝滿稻穀麻布袋,扛出田埂,像大力士。「一袋稻穀上百斤重,一骨碌扛起來,相當吃重啊。母親比男人還要男人,除了母愛的續航力,最重要她想把握工作機會,賺取『雨來糧』,不叫人看不起呀。」小時參與割稻的宜倫,回憶母親超量負荷像泰山哦。   三女李秀娥抱住媽說:「我媽從年輕做到老,宛如一頭台灣水牛;我爸為國犧牲,政府只給一點錢結案,我媽已80多歲,政府應讓母親晚年好過一點。」多麼卑微心願,秀娥自小目睹母親一人當三人用,無早無晚、而且無論到大園、楊梅、新屋做工,不管路途有多遠,都是走路去,無錢搭車。一生操勞過度,如果父親尚在,她就不用做牛做馬了。   三女兒天真的表示:「很盼望蔡總統能看我們遺族悲慘一面,照顧台灣子弟,別老繞著823退伍協會榮民,眉飛色舞的敲和平鐘,更該關照那群823戰役,魂斷前線的英靈眷屬,讓殘留半世紀的創傷,得到安頓。」   ‧八德鄉烈士陳錦茂,女兒陳秀貞口述   當役政單位通知:父親戰死金門,阿美族母親林阿妹,無能力教養一子一女,改嫁。濃眉大眼、說話粗獷、直率的秀貞小姐,臉孔被陽光折曬成古銅色,像國慶時海龍蛙兵。她寬闊臉龐、黑色深瞳、是那種走在原野/讓微風吹拂的野百合/貼向她臉頰。對於這樣黑膚之美,讓筆者瞬間翻轉對美的印象,來自生活的磨難,她的肌膚濕潤、汗光閃耀,活潑地映射出白晝光亮,那是內心彩虹,一種不畏逆境的優容。   秀貞自承:「自父親戰死,命運就急轉直下,總統府來函:政府將安排你們到烈士子女教養院就讀。哥哥陳恆仁跟我在育幼院長大,後來他讀空軍通訊學校,長得挺拔、帥氣,將成家立業時,有次在大溪游泳,救溺中不幸死去,大好前途隨波流去,只剩下孤單的妹妹。   眼看別人一家和樂,而自己卻只能躲在歷史風雨中,輕聲呼喚爸爸,唯一胞兄又死於意外,親情淪喪,兄妹之情只能靠回憶支撐,人生的不堪,我都遇到了。有時,覺得自己身處夢中,是眼前光景缺乏真實性嗎?還是感覺麻木?或許,悲慘超過極限時,就會迷離失真吧。」秀貞長長的傾訴,顯見烈士陳錦茂死於823,距今已55年了,孤女秀貞並不打算用時間,治癒自己傷口;當傷口結痂時,剝掉傷疤,讓它繼續流血,她說:「成了中華民國烈士,政府撫卹不到百萬,導致遺族如此疼痛啊!」   從小在育幼院長大,想起師大畢業的老爸,內心感傷也帶著驕傲,尤其到金門戰史館,父親姓名刻在上面─陳錦茂,除此,什麼都沒有。自古英雄多寂寞,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823戰役過去那麼久了,我在充滿歧路的童年,等不到父親的擁抱,只有哭,呼喚體內最原始的感情,見不到家父是一輩子痛啊。」秀貞喃喃細語…近乎歇斯底里;政府說一定優遇我們,每當提出,就無下文。秀貞激動表示:「這是父親血汗錢,以生命去搏取,國家可坐視不管嗎?」自媽改嫁後,自己去幫傭,跟外勞一樣,是記憶中最辛苦經驗。   「父親唯一的大頭照,母親藏起來,兩人感情非常好。如爸不死,一定是國、高中校長,媽就是老師娘了,而我這一生最大心願──跟爸爸腮乃一下,明知是癡人說夢,來世會有機會嗎?」傾訴雖有些失焦、失序,唯話語是誠摯的。帶著濃濃傷痛……由於陳秀貞受教育不高,結婚後皆以工地為家,挑擔磚瓦、水泥、鷹架爬行、冒險賺生活費,假如父親不死,這一連串的苦難,就不會像土石流沖刷她們兄妹啊!   莊林省如此不疼惜,但她仍得與莊乾定3個蔡姓兄弟,每人輪流供養90歲的婆婆,直到往生。   「自活」精神令人欽佩,唯貧窮讓孩子受盡苦楚。家屬感慨:「我們國家對賠償228事件,一出手6百萬,總統還每年道歉、致哀。歷次演習意外死亡,也都7百萬以上,卻沒有對823苦命遺孀,較合理賠償,蒼天、國法、人情何在?」   ‧戰死之台籍國軍,對金門無功嗎?   823戰歿遺族約215家戶,國防部應有完整資料,有案可稽。由於遺族社會地位差、經濟力薄弱、請不起律師、動員不了媒體使專案性法案之通過,欠缺立委遊說能力。有人說「823戰役陣亡烈士遺族勵進會,形同一片散沙」。   對於以上指責,筆者多半認同,但也不同意,因為國捐軀、獻身戰地,本是一介軍人天職,唯戰後國家不見了,任憑民進黨立委,擋下陣亡官兵遺屬,領取一次三百萬元補償金;他們秉持理由:「823官兵照顧條例草案,未來若同意核發補償,人數統計必有困難,財政負擔龐大,將成為錢坑法案」。(見自由時報95年12月29日A3版)   關於歷史轉型正義,已故前立委蔡同榮於他的《顧台灣》一書提及:2000年6月27日,我搭陳總統飛機南下,告訴他:「過去退撫福利都是由老芋仔享受,金門砲戰士兵都是我們台灣人,他們只有這機會,請總統支持。陳水扁總統回答:「如放行金門戰士福利,以後還有反共義勇軍、北伐抗戰,這些錢坑法案,會導致政府破產。」不知陳總統是甚麼邏輯?後來「八二三參戰榮民晚年生活特別照顧條例」通過,卻分割了照顧台籍國軍遺族之路。   遺族秉持兩蔣總統慰問函、立法院陳情書、陸軍司令部、民進黨前主席蔡英文核定「極具參考研議可行策略」。唯最後的答案告訴他們:「一切都回到原點。」823戰役,金門成為捍衛亞太民主的燈塔,也讓金門陷入更深軍管噩夢。誰言:「族群操弄是政黨的戰旗,八二三淹沒於歷史記憶裡」,當筆者一場一場傾聽、一幕幕的重複她們傷口灑鹽,一聲聲同體大悲,每一種歷史記憶都是個別的,而雷同的悲傷情緒,在命運的雙重剝削中,皆迫使遺屬生命經驗變得遲鈍、滯緩、拘束、哀傷、自卑,她們被時代拋棄,只留下蒼涼與悔恨了。   國防部對歷次演習意外死亡,皆謂「視同作戰死亡」優恤,試問國防部視同作戰死亡的基準,是指抗日?國共內戰?還是1958年8月23日金門戰役?   如果以台灣為主體性,以中華民國遷台為歷史關鍵點,那823戰役應是較具代表性的台海保衛戰,可是問遍所有遺屬,她們沒領受國防部百萬以上優遇,其賠償的嚴重懸殊、不合理,也是遺屬至今,仍在黑暗角落哀哀無告,投訴無門,無法走出苦難底創傷啊。(5之4)
職業,何陋之有?
*2018/05/25
 大學畢業後,經歷一番打探尋訪,結果都石沉大海的緣故,便開始在自家經營的清潔公司幫忙,主要是清洗大樓水塔和除塵等粗重的工作。而後因自我期許且得到家人的鼓勵,一邊工作一邊自習,終於有幸獲得了國內某知名企業的面試門票。  記得面試當時,面試人員詢問了許多問題,從學歷與工作經驗都有,雖然情緒難免緊張不安,但整體上算是應對得宜。而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題,是有位面試人員問到了:「你現在從事的是清潔公司的工作,你會覺得這是份低下的工作嗎?」  由於有事先準備,便回答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只要肯用心下工夫去做,不論是什麼工作,哪怕會沒有成就呢?而且我也舉孔子為例,相傳孔子三歲時便喪父,僅能由母親單獨撫養長大,因此他很早便挑起了家裡的重擔,故孔子後來便嘗自述:「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即使是至聖先師,年少時為了養家活口仍須從事許多雜役粗活,那我又有何好嫌棄抱怨的呢?  仔細想想,社會就如同一部大型機器,其中有大零件亦有小齒輪,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否則整部機器便將失靈而無法運轉。例如街道的清道夫、工地的工人和俗稱黑手的修車師傅等等,或許他們的職業並不起眼,甚至被某些人所嫌惡,但若少了這群人,不僅自身生活,就連整個社會都將可能陷入非常不便的境地。  然而這些老生常談的道理,有些人依然難脫心中偏見,甚至對此嗤之以鼻,或許人們得等到真真正正地親身經歷過後,才能確切地了解到每個職業的貴重之所在吧?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4
  當時擎天部隊93師,屬重裝師,我們士兵日夜挖壕溝、防空洞、散兵坑。吃飯就在幾十公尺深的壕溝內,風在草地上吹著,糙米夾雜米蟲、塵土、飛沙、實在難以下嚥。空餘敲碎石頭,作防禦工程,長官訓勉「保存戰力於地下,發揚火力於地上」是金門坑道存在價值。回顧較知名的馬山、瓊林、金城、成功、盤山以及小金門的四維坑道外,還有更多潛藏於大小金門花崗岩下,那一刀一鋤,遇敲不動的岩盤,鑿孔、引信、爆破,經常造成不少國軍弟兄死傷。是多少青春生命、歲月付出、累積的代價?形塑成戰地網絡,一批一批、一師團接一師團的戮力挖掘、建構,始有銅牆鐵壁的戰線、防衛網。   如今用血肉換來的軍事設施,已成金門縣府自豪文化資產,觀光勝地,為當地政府創造巨大觀光財,難怪前縣長李沃士於建國百年8月19日,高調邀請一堆藝術家為「和平」造型,希望為戰爭劃下句點,藉以表達金門人「走過烽火歲月,追求和平決心」,也請反戰音樂家馬修連恩,自彈自唱,令觀眾沉醉。如此自導自演的和平鐘聲,馬總統也當仁不讓敲起來……在場貴賓個個眉開眼笑,不知躺在太武山公墓忠烈祠,古寧頭戰役殉難亡靈,面對歷史的快速逆轉,作何感想?   2014年筆者自中興新村,再奔赴金門太武山頂,到國軍公墓弔謁。行前有人告誡此地冤氣凝重,易犯煞。……事實上,我曾經是島外戰士,理解戰士的悲懷。戰地嚴訂:除非直系血親往生,或部隊移防,充員兵是不能返台探親的。金門等同邊塞,邊塞詩王維「渭城曲」:勸君更盡一杯,西出陽關無故人……。   當筆者孤立於國軍公墓,想像魂魄來不及見家人最後一面,倒臥在砲陣烽火中,支離破碎的軀體,有誰認得,記得他們英勇壯烈的身影?   筆者置身墓園,瞬間,夕陽染紅的墓園,恍如一場散開的兵陣,紛紛揚起頭盔,自曠野沙場匍匐前進、鬼針草是野戰制服唯一裝飾……大地從他們身上吸取最後精血,變成翠綠草原。青斗石碑坊,有冷酷月光投映碑石上,野風颯颯的戰地,時光傷逝何其遙遠匆遽啊。……筆者決定邀約影像工作者潘振道,聯袂探究歷史的弔詭與迷霧,展開漫長訪查與記錄之旅。回想美國阿靈頓軍人墓園,不管韓戰、越戰皆倍感崇隆受到舉國尊敬,甚至電影《搶救雷恩大兵》表現對軍人生命的重視,唯獨八二三台籍國軍烈士,戰死疆場已56年頭,家屬從未有將軍級或領導人登門探望,加上近年被刻意操死下士洪仲丘命案,整個軍人地位低落,致募兵制崩盤,當兵形成恐懼症啊!   1958年(民國47年)8月23日18時30分,中共調集459門火砲,分由廈門、煙墩、蓮嶝、圍頭等地,以奇襲方式向金門島群進行濫射;重點指向國軍指揮所、觀測所、砲陣地、機場碼頭、通信中心等,其射擊廣度、密度之大,震驚世界戰史。據金防部估計:發射約5萬7500餘發。由於事出突然,金防部副司令官趙家驤、吉星文、章傑等3位將軍相繼陣亡,參謀長劉明奎將軍亦身受重傷。   戰役以砲戰型態進行,故稱「金門砲戰」或823砲戰,戰役全期,在海空軍優勢作為下,發揮三軍統合戰力,維持對金門運補,達成「穩定前線、控制海峽」的戰略目的,史稱「823戰役」。   國軍、金門民防自衛隊、及台籍子弟徵召的義務兵(俗稱充員兵)奮勇作戰。史稱國府遷台最關鍵性的一場戰役,也是台灣反敗為勝、轉危為安的分水嶺;可是戰役的神聖性,扭轉國族命運的背水一戰,卻隨著兩岸交好,工商業大量移往大陸前提下,淪為「噤若寒蟬」的歷史「丑角」。包括軍方、文化界、媒體、政府等,對823戰役「缺乏論述」或展開追悼,唯恐觸怒老共及相關單位……。   歷史容有千迴百轉,政治沒有永遠的敵人,或永遠的朋友。但視參與823戰亡士兵如敝屣,唯恐阻礙兩岸和平發展為理由,這種後設歷史,顯得「顢頇而童稚」如何讓戰死的國軍弟兄、防衛隊百姓死得瞑目?這塊用那麼多鮮血、生命,擦亮的歷史座標,還能傳述給國人嗎?歷史的幽靈,有時會悄悄潛回來,尋找散兵坑、漁港哨、海岸散兵坑、漁港哨、海岸碉堡,任誰也無法拒絕這些碧血幽靈啊!  ‧遺孀的命運:訪烈士戴萬章、陳盛乾遺族。   我不是跪在你跟前,而是跪在所有苦難者跟前-杜斯妥也夫斯基。   在訪查個案中,不問守著孩子的母親,或挺不下去改嫁的母親,她們幾乎跟孩子形影不離,僅少數拋孩子離去,讓孩子無父、無母,一生受盡苦楚。難怪托爾斯泰於小說《安娜卡列尼娜》說:幸福的家庭都一樣,不幸的家庭卻各式各樣。訪談中,如果保有「遺孀」身分,政府多少會補助一點,多關照一點。而遺孀改嫁呢,那國家就斷絕對你家的所有幫助(包括津貼、少許慰助金),此現象與日據時,台灣人日本兵或軍屬的撫恤救助,如出一轍。   前已提及,日方賠償條件:戰亡遺族三等親──父母、妻子(不含改嫁者)、兒女申請弔慰金。重傷慰問金,必須是一隻手或腳傷殘。妻子,不含改嫁者。這是對女性一種最嚴苛的懲罰,回溯昭和年間至1945年,台灣人窮得鬼都要抓去,萬一丈夫戰死南洋,一個孤兒寡女,不改嫁怎麼熬過去?壯漢都難討生活,何況遺孀?這是日本對殖民地的懲罰條款,等同畫餅充飢,看得到吃不到。   而國府自47年823戰役後,對攜帶兒女改嫁遺孀,補助就減少或停止,而且以喪失「遺孀」身分,阻斷許多優遇。情況跟前殖民的日本,後殖民的中華民國,有何差別?法令的僵硬冷酷,令人懷疑這是我的祖國嗎?法律操作講情、理、法兼顧,考察事實真相,如果遺孀都抱著兒女改嫁(被譏為拖油瓶)求一餐溫飽、一片遮雨之瓦,政府何必拿「貞節牌坊」來檢驗、為難她們?一定要等到全家投河自盡或上吊,政府始發個「貞節牌坊」給家屬?   關於這一點,筆者於訪談個案顯示:「各縣市社工或役政單位,對補助個案分析判定不同,撫恤標準自然無法齊一。」;執行機關或冷漠或貼心,直接影響遺族救助,唯不問遺孀有無改嫁,她們在丈夫戰死金門後,所面臨的苦難,同樣是永難擺脫。2014年7月,我們拜訪南投市烈士戴萬章遺孤戴文鎮。   戴萬章民國19年生,家無恆產,以水泥工維生,民國47年接獲南投鎮公所入伍令,28歲至台中車籠埔訓練中心受訓。分發金門第9師第25團第2營第8連。抵達金門一週,即發生823戰役;家人逢廟必拜、四處祈願:只要神明保佑父親平安歸來,一定殺黑豬還願,眾神保佑……但8月25日鎮公所傳來:「戴萬章於戰役中為國犧牲。」   妻子被通知:「到公所領取一罈先生骨灰、和一幅穿軍裝的鉛筆畫像,回家祭拜。」政府一切從簡,無致哀樂隊,無兵役人員相迎,大家躲得遠遠的,比起當初「光榮入伍」,身披紅綵帶,村幹事及公所人員列隊相迎,如今他們是敬鬼神而遠之,深怕麻煩上身。死有重於泰山,輕如鴻毛,他們戰亡已不如一根鴻毛?   戴文鎮自述:祖父母看著媳婦支撐一家5口,深感不捨,始終建議母親改嫁,往後才有依靠。她強忍悲痛,改嫁到名間鄉,姊弟倆也隨母到陌生家庭。幾年後,母親生下1男2女,這7口人家生計雖不寬裕,但也和樂融融。有次牽水牛去吃草,歸途,見牛群聚擠、呼囂。   他的牛即將奔向牛群,為拉住牛隻,將繩索繞腰部,結果被蠻牛強力拖行百餘公尺,致全身紅腫、小腿骨折,長達月餘才康復。叔叔也視同骨肉照顧,唯在村民眼中,姊弟倆老被視為「拖油瓶」隨轎而來,以異樣眼光看待,那種民間習俗的歧視,可謂根深蒂固啊。   「叔叔後來死於癌症,為支付龐大醫藥費,僅剩兩分地也變賣。他走時最小妹妹才兩歲。家裡已到山窮水盡地步,家母更賣力打工賺錢,無喘息機會,還好有先父戴萬章微薄三節撫卹金過活。」這是823陣亡烈士遺族,勵進會會長戴文鎮口述。筆者已極端壓抑情緒,期能內斂冷靜,不被感染,做客觀的傾聽者,但仍禁不住同聲悲嘆。國中畢,遺孤戴文鎮續讀秀水高工,其母勞累、三餐不繼、營養不良、常暈眩頭疼、身體不適、不敢上醫院,只靠寄藥包、藥水打發。   文鎮每周六自校返家,打開鍋蓋,只有番薯和其副食品,也常以養豬麥片來替代,飯桌上常年菜也擺放多時,味道已有酸味,還繼續食用,讓文鎮看得哀哭。某日,需繳伙食費,須向家母要錢。唯前一個月颱風已將屋瓦摧毀,土角厝到處崩塌落水,遇雨,全家只能躲雨水較少地方歇息,祈求天公伯仔保佑。   已到絕境地步,看到母親如此煎熬,口難開。決定步行到校,當走出家門,為不弄髒僅有一雙步鞋,只好掛在脖子上。赤腳到校路程約20幾公里,一路上碎石、玻璃割得皮破腳傷;行經墓仔埔時,特別害怕,又有大群野狗在後跟隨,露出血色舌頭;野狗在後追逐時,將他大小腿咬傷多處,深可見骨,血流如注,掛在頸子的球鞋,也掉落狗群中,本想撿回,但獸性大發實在恐怖只好放棄。   傷口疼痛難熬、紅腫,又飢又渴,全身顫抖、冒冷汗、四肢無力、已無法繼續趕路,只好蹲在樹下稍作休息。於昏睡中,聽見一位老阿伯說:「少年ㄟ,來鬥幫忙。」原來是滿載甜甜圈的手推兩輪車,掉水溝,動彈不得。   眼看車上好吃食物,更加飢餓,身無分文,不知如何開口;將掉頭離去時,老伯包幾塊甜甜圈說:「少年家,這幾個送你吃。」狼吞虎嚥填飽肚子,繼續趕路……。如此窘境,戴文鎮想休學找工作,其母安慰他:「你父親為國犧牲,政府會照顧我們的。」   退伍後,急著找工作,帶高工畢業證書、兩位蔣總統、陸軍總司令寄給寡母春節慰問信:「萬章同志,在保衛金門的神聖戰爭中,英勇果敢、發揮革命精神,不幸在匪砲轟擊下、壯烈成仁…為崇德報功,政府對烈士家屬已有優恤辦法,並將盡可能予以照顧……」。   滿懷希望到輔導會求職,安排就業。輔導會人員表示:「各機關開缺,是「退除役官兵」才可以遞補任用,遺族部分政府從未列入就業輔導,信上『遺族照顧』之詞,僅是對家屬安慰之意,你何必當真?」如此冷漠回答,如被一支冷箭射中,一身起寒顫,很受傷啊。政府玩兩面手法,先父保衛國家中彈而亡,落得如此輕賤、冷諷下場,形同賤民,真是死得不值得。(5之3)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3
  當今立法院未通過「八二三參戰官兵晚年生活照顧特別條例」,規定823參戰官兵比照榮民,每月13.000元津貼,遺屬可一次領取三百萬元補償,卻被民進黨稱為「錢坑法案」封殺。後來法案被切割,導致今天823官兵退役者,每月領取生活津貼13.000上下。而「遺族自民國47年領撫卹金20年,至67年結束總共領約3萬5千元,如加計民國97年的物價指數換算,約12萬7千元,加上戰士授田證補償金50萬,總計只領到約80萬5千元,不到100萬,68年以後至今,即沒有任何津貼,這分明鼓吹國軍不必英勇獻身!」……詳如下圖:     翻開太平洋戰爭史,無論是加工自殺的「神風特攻隊」,或海、陸皇軍,日本政府恩給都相當優惠,即使對殖民地徵召之軍屬,戰亡者,「厚生省援護局」一律恩給日幣兩百萬元,彼時幣值約台幣80萬。筆者根據台、日雙方往還史料調查:發放「弔慰金和慰問金」,日方於1987年立法通過,自1988年起發放台籍軍屬重傷或死亡遺族,每人日幣兩百萬元,條件:「戰亡遺族三等親──父母、妻子(不含改嫁者)、兒女申請弔慰金。重傷慰問金,必須是一隻手或腳傷殘。」 補償對象是依據日本厚生省調查名單,後來奉祀在靖國神社遺族也可申請補償。   依遺族計算,台籍國軍戰歿者,至今賠償不到一百萬台幣,殖民地和祖國相較,似乎無多大差別。但相對228事件,動輒6百多萬賠償,而且總統每年道歉,還被丟皮鞋,讓唾液自乾,總統怎不看看200多位823烈士破碎家庭?難怪遺屬至今憤恨不平。只能說:「二二八他們有強大政黨支持,其二代或三代都有絕佳社會地位,有堅強話語權,而我們訪視823遺屬,大都老弱、病窮,讀書不多,社會地位卑微,大半在工廠圈討生活,缺乏有力遊說團體,處處碰壁。」任憑該法未在適當的時期過關。   「常在淒冷長夜,等待死者魂魄,渡海返家,陰間遠隔,夢中相見也好啊。」這是遺孀「腹內話」。湯顯祖於《牡丹亭》暗喻:「波光水鳥驚猶宿,露冷流螢濕不飛。」一對波光水鳥,痛楚的等候/尋著雨聲或風聲走來嗎?屍身在冷風中化為塵土,試問那一對水鳥,面對生命的風暴、驚魂,如何再鼓起雙翼、振翅高飛?常想:「應該用什麼話語去安慰他們失神、絕望的心?」政府的冷血,與面對歷史的健忘,823戰役的哭聲,命定無解?   ‧孤燈下的淚眼;烈士陳新讚遺孀   2015年10月。筆者自國道三下南投竹山交流道,訪問烈士陳新讚遺孀及其孤女陳淑精女士。臉上雀斑、倦容的陳淑精,50多歲,受困於生活沉重壓力。一間原來就貸款自建的住屋,毀於921地震,一生的辛苦化為烏有。目前住家是再次貸款3百萬重蓋的。在客廳裡,她哽住喉嚨許久:我爸爸是陳新讚,住偏遠魚池鄉水社村。24歲與媽媽結婚,25歲當兵。原定47年9月23日退伍,沒想到8月下旬,公所通知:領回父親骨灰,是同鄉戰友帶回的。   孤女陳淑精,當時她才6個月大,至今55年了。她語帶哽咽說:「至今爸爸還未領到退伍證、也沒領到薪水、我們要求國家還給我一個爸爸」。   一旁的陳淑精卻難忍孤女的悲悽記憶,嗚咽道來:「媽媽每天凌晨4點起床,抱我到廚房小桌繼續睡,一邊煮豬菜,一邊看顧我。媽媽忍受一切辛勞,告訴自己:「只要等上3年,丈夫就會回家,全家就可以團圓了。」這本是一樁平凡不過的人生願景,怎知一轉身,深閨已空無一人,爸爸竟戰死金門前線!……25歲到金門當兵,從此未進家門一步,連影子也走不進來……。    媽媽說:「父親中彈未死、不肯瞑目、身體一直顫抖、痙攣、抽蓄!」  「為什麼不馬上急救?」  「傷得太重,醫生說先醫傷勢較輕者,傷重者,讓他自然死亡吧。」   戰友雙手捧上一罈骨灰、深深一鞠躬,眼眶含淚。低著頭傳話:「新讚身中7槍,臨死交代,要大嫂趁年輕改嫁,但要把女兒扶養長大!」   被7發子彈射中、鮮血奔流,死前一刻,喉嚨猶喀喀碎響,克制顫抖的指尖,拚著最後一口氣,張口呼吸帶有血水與樹木味道的空氣。原來俊秀臉孔,於腫脹眼臉遮掩下、只露出睫毛微微顫動,脖子青筋動脈激烈掙扎而扭曲……!   據說,死時不能瞑目。戰友轉述:「脖子坑坑黑洞、碎裂脊椎向外翻轉,渾身癱軟如泥,躺在擔架上……」那一刻,連上弟兄都驚慟嚎哭。   孤女陳淑精哀傷說:「小小骨灰罈,就放在媽媽枕邊,媽媽每天在房裡哭,那時我不懂,傻傻的問:一只骨灰罈有甚麼好哭?……阿嬤將別人弔祭爸爸的輓聯,裁剪成棉被被套給我蓋,說爸爸會保佑妳,平安長大,要乖乖聽媽媽的話。」   遺孀(陳淑精之母)在旁直言:「小時候,淑精撿來一個球把玩,鄰居小孩看到就說:打死她,毋老貝的囝仔,無人教示!」彼時,公公掌管經濟,任何軍中的撫恤,我們母女均未沾到。有一回,孩子想吃豬肉,央求我買。硬著頭皮去賒帳,想不到肉商竟冷冷說:「吃豬肉欠帳?無錢就甭吃啦!」硬是把2斤的五花肉搶回去,讓女兒呆泣許久,我只有難過地,強擁女兒離開。當時只有無言的痛,窮人自尊心,原來就是如此不值錢。   事後回想,咱們不能怪別人無量,民國48年左右,台灣卡是歹賺食,殺豬販做生意,嘛愛本錢。幸好山上有不少過貓、山茼蒿、黑紫菜、麻竹筍、菜頭等野菜,或多吃一點醬筍,三頓能吃飽,就很感恩了。儘管日子難過,但均可找理由解脫,所謂:關關難過,關關過啊。唯想到丈夫體貼、英俊身影,說好「等他3年兵返家,女兒會走路,我也可放下重擔,全家團圓、就不用再受苦了。」怎知47年8月23日戰役,卻等到剩下一公斤不到的骨灰回家,你說阮做家後,奈袂痛心? 」烈士遺孀淚灑雙掌,掩面哭泣。   還記得「新讚臨死還交代:趕快嫁人,要撫養女兒成人……臨死猶惦記我們母女。怎麼不牽腸割肚?亡夫的骨灰放床頭3個月,我每日背淑精挑水、種菜、煮飯、洗衣、餵豬、砍柴火等。兄、嫂一家相互幫忙,而我卻獨力撐持家事,有時公婆會幫忙撿一些木頭回家燒。」夜晚,丈夫亡靈守著我們,在房間裡緊緊抱住骨灰罈,像抱住先生的三魂七魄,恍惚中,多年未見,著綠色野戰制服的「新讚」,從燭光搖曳深處走出來,與我們團聚啊。老婦人跳躍式追憶。   她憑藉一年的新婚燕爾,在夢境尋找超現實的「真實」,架起她一生甜蜜之源,支撐她後半輩子歲月。……而身為養女遺孀,不識字,丈夫於823砲戰殉國,她無法向國防部、向政府高層遊說,政府也把她們丟入歷史牆角,成為無人聞問的「孤兒寡母」。一到半暝三更,想起亡夫的種種不幸,常會看到他眼睛濕潤、穿染血的野戰夾克、默默的站在竹管厝屋簷下,近距離相互對看,他仍然一言不發。「在沒有月亮的夜裡,我循聲,摸著牆,想靠近他的幽靈,卻感覺一雙冰冷的手,將我們推開。」遺孀聲淚俱下,敘述幻境中溫馨、動人的一幕幕,企圖保留生命中些許美好情愫,不解這是一場長久憂傷的拔河啊!   一直以為823戰役必然得到政府妥善的照顧,那是光榮衛台保台的關鍵戰役呀。筆者問:「國防部或退輔會都沒有相關救助、撫卹嗎?」   「政府補助陳淑精到國中畢業,我也想終身不嫁,但流言不斷,別有企圖的家人,見縫插針。有次我生病,托大伯下山拿藥 ,大嫂吃醋,也講不三不四的話,母女看盡人家臉色,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只好下山找工作,終在日月潭教師會館幫傭,負責洗衣、掃地;國防部有交代會館主任:要多多關照烈士家屬。這樣天經地義的安排,也惹來一堆閒言閒語。至於政府補助,聽說戰士授田證抵換50萬台幣,但我們母女碰不到,摸不著,因公公在做主。」坐在一旁的淑精接話:「我6歲時開始背伯母小孩看牛,重得彎腰駝背,後頸常吐滿嬰兒的噎奶,苦不堪言。並要跟阿嬤到田裡工作,一點也不得閒,待我7歲半時,媽媽終於改嫁。爸爸的兄嫂很開心,因改嫁後,他們更有理由不用給家產了。媽媽「冷眼看人間」,早就心知肚明。別以為手足之情最親,患難親兄弟一旦涉及家產,幾乎六親不認啊。陳淑精媽媽只一味遭饞言圍堵,被逼改嫁算是福氣了。   ‧歷史反諷:當馬總統敲響和平鐘聲   政府為營造更和平氣氛,於建國百年系列活動──金門「和平牆」暨「和平藝文展」,100年8月19日於古寧頭金門和平紀念園區揭幕,希望昔日戰地轉化為和平聖地。一群海內外藝術家如新加坡楊子強、台灣蕭青陽、李奇茂、黃光男,以不同方式,將和平藝文展串連胡璉紀念館、四座碉堡,使當地成為藝術家為和平發聲的聖地。國畫家李奇茂表示:「他參加古寧頭及823戰役,他認為主辦單位標語『聽見和平』,應該不只是聽見和平,還要看見和平,摸到和平,更重要讓歷史從今後永遠和平,沒有戰爭。」   8月23日是建國百年祈福日,總統馬英九赴金門與823戰友總會長呂芳煙、柬埔寨國際反地雷青年大使宋可邵等人,共同敲響和平鐘。這是藝術家的期待,也是歷史超完美的連結,相對縣府只保守以「聽見和平」,作為兩岸和平期待,而李奇茂希望摸到和平,未免一廂情願。   我們最大潛在危機,至今仍來自中共,透過虛擬得來的「和平」,固可滿足藝術家的烏托邦王國,唯證之於823之搏命,我方軍民浴血抗戰,我們自敲和平鐘聲,果真能「長安一片月,萬戶擣衣聲」的虛擬實境?   筆者於民國63、64年駐守大小金門,在冷戰時期,我們連上士官長(習稱紅標仔)手腕、胸前、背部、腹部等處,刺上反攻大陸、殺朱拔毛、光復河山、大刀及青天白日旗徽等圖騰,從青絲到白髮,直到皮膚鬆垮、萎縮,始知反攻大陸是一場遊戲,一場夢,生命中最大神話。有人天天買醉,菸酒成為不離不棄的伴侶。士官長說,一瓶醬油買了40年,家回不去了,說著掩面痛哭。(5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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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23
    那晚,烏番叔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興奮的程度不言可喻。於是他靠近沙瑪的耳邊低聲地說:「沙瑪,想不到妳那麼快就有了身孕,簡直太讓我高興了。」   「我們都年輕,年輕就是本錢。自從那晚我們在院子裡親密過後,你就像蜜蜂似地每天嗡嗡嗡叫,如此一來,想不懷孕也難。」沙瑪羞澀地說。   「妳是知道的,我們都是身心成熟的成年人,尤其我在原鄉曾經結過婚,有過性經驗。來到這裡已十幾年了,我從未到外面惹花拈草,或跟人家出去花天酒地。當那晚我們親密時,妳豐滿的身軀和激情,簡直讓我如同陶醉在一個美麗的仙境裡。十多年來壓抑的性終於在那晚獲得抒解,現在想起來還回味無窮啊!」烏番叔說後,竟把沙瑪緊緊地摟住,並伸手撫摸她脹得鼓鼓的乳房,然後褪下她的衣褲。   「可得小心點,不能像之前那麼粗魯。」沙瑪提醒他說。   「沙瑪,不要妳交代,我會輕輕柔柔的。」烏番叔柔聲地說。   「記住,再過一段時間肚子大起來就不能再親密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沙瑪再次提醒他說。   「我會克制的。」烏番叔保證著說:「妳看看,我十幾年沒有接觸過女性,還不是忍過來了。」   「現在不一樣了,因為你又嘗到甜頭了,我怕的就是這一點。」沙瑪笑著說。(一八二)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2
  ‧手捧烈士陳文森骨灰    工作小組自竹山,直驅彰化王功海鄉,一路叫賣海鮮:剛挖出的新鮮蛤蠣、熱騰騰的蚵仔嗲、丁香魚、石斑等,兩旁木麻黃稀疏相映,悠遠、靜謐、廣茅的臨海之鄉,展現眼前。頃刻間,天空雷電交加,田園綠野濛上一層暗鬱黑幕,所幸,西北雨很快休止,未影響既定行程。   烈士陳文森老家,是一棟光復後磚牆、木造四合院,與木構牆體舒適結合,是庶民聚落的正身大廳,古樸、溫婉,主厝與護龍相對應,形成聲氣相通之院落。烈士母親95歲的阿嬤陳洪旦、烈士妹妹陳黎及遺孀陳再發的母親,坐在椅條上,親切招呼我們。阿嬤低矮的額頭掛著老人斑,長期風霜磨過,似傷疤凍僵脫皮。這位長壽的大地之母,護佑著守寡的媳婦及遺腹子陳再發。因為我們到訪,漸漸揭開戰爭悲痛往事……。   民國47年8月27日。當國人歡騰823戰役大捷,中外記者齊聚台北,而人夫、人父、人子的陳文森烈士,卻命定回不了家。遺腹子陳再發出生於47年11月14日。整整3個月不到,父子天人永隔。在中共奇襲金門下,陳文森奮勇當先、中彈身亡。陳再發說:「看到別人,被爸爸舉在肩膀上搖晃,真神氣;看到同學腳痛,爸爸揹著上學,很羨慕。我問母親:「我的父親在哪裡?」   ……母親說:「歹命囝,軍中畫給我們的父親遺照,想他時,搬出來看看吧。」……一生中從未依靠過父親溫厚的臂膀,想到就心酸。   一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想起童年為生活奔波的情景,祖、母、孫三代相依為命,竟在眾人之前,掩面痛哭,其內心悲愴何其巨大?遺孀回憶:「亡夫陳文森是陸軍第10軍通訊營無線電連,配屬烈嶼。戰死後軍方很少探視,好像什麼都未發生似的。」當年烈嶼指揮官郝柏村師長,一路扶搖直上;在823殉難的台籍國軍,其遺族自撰的作品,或口述採訪中,均異口同聲說:「老師長自亡夫金門戰死後,不管他擔任甚麼職務,從未走過我們家門一步,任何慰助、探訪也免肖想;這樣踩著烈士枯骨的一將功成,他還記得死在疆場的夥伴?」   曾任823戰役陣亡烈士遺族勵進會會長戴文鎮,其父戴萬章,當年也是9師25團第2營第8連。自台中車籠埔營區分發金門,約一星期,即發生823戰役,父親陣亡、姐姐3歲、他才周歲,父子未曾謀面,命運如同王功漁港的陳再發。細數郝院長,奉命率部戍守小金門(烈嶼)有功,因而獲頒雲摩勳章與虎字榮譽旗。1977年4月,晉升陸軍二級上將,之後從參謀總長、國防部長到行政院長,官運扶搖直上。   郝柏村於1994年3月遠見雜誌出版《無愧》自傳。序言謂:「留下一頁頁真實的歷史紀錄。」   遺屬問:「我們年輕的父親或丈夫或兒子戰死金門,導致妻離子散,四處流浪,備嘗人間淒涼,政府卻從未重視遺族,幫助重建家園,安頓流離失所,或安排工作。這樣公平嗎?」    相對如國軍(職業軍人)得到以下四期的安頓家園:   第一期:老眷村時期,民國37年,部隊自行建造。   第二期:新眷村時期,民國45年,由婦女反共聯合會第一次捐建,第二次民國64-69年,仍由婦聯會提供。   第三期:舊眷村改建時期,民國71-74年。   第四期:新制眷村改建時期,民國83年底,國防部召集成立跨部會眷村改建小組,並於85年1月通過《國軍老舊眷村改建特別預算》,至全台老舊眷村迅速拆遷消失。   一樣為國家付出生命,守護台、澎、金、馬,為何823遺族無任何眷舍安排?或從優撫卹?或比照二二八受害家屬賠償?或比照歷次國軍演習意外死亡之賠償?任遺屬渡過58年寒冬,這樣的師長,捫心自問,能「無愧」嗎?午後。遺族陳再發的庭院,漸漸圍攏人群,鄰居很好奇,823戰役已悠悠50多年,古早古早ㄟ代誌,怎會有一群文史工作者來關心,想在這片荒涼、苦鹹海岸上,尋訪遺族歷史傷痛,設法為其發聲?   遺孀陳再發的母親,在牆角淒然憶往,默默拭淚,抖著嗓音說:「當年通知領骨灰是彰化團管區。阮頭家(先生)是大家庭,9個兄弟姊妹,生活相當艱苦;叔伯哭哭啼啼把骨灰領回家。當骨灰罈映入我眼簾,一時昏眩,癱倒在地,醒來後,從狂哭到沙啞,到細微之聲如貓叫,心揪成一團,心臟無力跳動。公婆攙扶到床上,勸求:小孩11月即將出世,尪婿已戰死,你愛多保重,阮嘛真嘸甘啊……」。跪求她。一場人生巨變,摧毀原本幸福的家。   「47年11月14日生下再發,坐月子期間,餐餐食不下嚥,飯一捧起,喉嚨管就滿,吞不下去。婆婆勸說:咱庄腳人做月內真重要,是關係你一生ㄟ健康和元氣,麥擱眼屎四淋垂啦,而且囝還細漢,千萬要想開一點。」……婆婆的疼惜,雖感念在心,唯悲哀卻無力擺脫……」。   「孩子長得神似他父親,我一定要好好照顧!這樣為自己打氣。但仍然吃不下飯,天天打點滴。看著照片,日日哭,暝暝號。當時唯一能和我相對的,只是兒子的哭聲與笑聲。噢,當我把嘴唇停在孩子的額頭,再發的鼻息似波濤,一陣接一陣傳來,跟記憶裡的尪婿鼻息重疊在一起,感到有股溫暖氣流,輸進我全身。」遺孀敘述當年的哀愁。代表記憶與過去,她們總在提醒善忘的政府,烈士背後女性的宿命與困境啊!   嫁到傳統大家庭,又處於窮鄉僻壤,除播田、種地瓜、花生等雜作,只能帶兒子去海邊撿蚵、插蚵、剝蚵。這片坡度平緩的潮汐灘地,有廣闊的潮間帶,加上潮差大的特性,正是蚵仔絕佳的養殖場所,長久以來的養蚵之鄉,對偏遠漁村弱勢族群,提供生養機會。婆婆煮三餐,她則去外面工作。   陳再發告訴筆者:「讀小學時,因無父親,常被嘲笑、霸凌,也不敢報告老師;後來阿公得知情況,出面警告、制止,才平靜好轉。」他說,小時候在堤岸玩水,隨風移動、隨水漂流,自然而然學會游泳。當時每個男孩皆光著屁股玩水,內褲就塞在碼仔石縫中。為增加一些外快,和母親常到石滬捕魚,用手操網,大都是象魚、丁香、及其他體型比較尖細小魚,穿防滑效果較佳的草鞋,背竹簍,唯石滬魚獲越來越少,母親後來也放棄這種傳統抓魚法。   養蚵工作,從小就一直不間斷,弓著腰身、每天扁擔跨肩,於泥濘潮間帶移步,一波波海潮深及腰身,隨母親飄移走過,一路跌跌撞撞。每回,被海潮衝倒,母親總是快速拉起來,海水入骨的冷冽,我必須忍耐。有一次被大浪沖走,以為會死掉,母親淒厲的呼叫,我用仰式擺動、吐水,終於命大,疲倦游回岸上。   稍長,學著駕牛車撿蚵,雖然不再沉重挑擔,但採蚵車在鬆軟砂土裡,仍劇烈搖晃,回望沙地,車輪軌跡,越拉越長,浪一轉,海灘即成一片汪洋;他說:「沒出海時,就挖文蛤、花蛤貼補家用。每當夕陽西下,海風揉合水草、魚貝、鹹份等各式各樣滋味,聞起來特別親切。」有次,腳被異物刺傷,不久即紅腫疼痛(經查是蜂窩性組織炎),未打針,只是敷消炎草藥,仍然天天往海灘撿蚵,竟然好了,真是天公疼憨人。後來雖開踩蚵車,仍天天與急流海灣抗衡,不做,生活無以為繼呀……。」母親每逢兒子不順,就去拜墳,抱住文森烈士墓碑痛哭,祈禱文森在天之靈保佑兒子!   「當中華民國國軍如此不值錢,父戰死金門,政府未照顧遺屬生活,無米吃番薯籤,未及見爸一面,同學拿無父嘲笑,我不甘心。」陳再發面對鏡頭侃侃而談,希望遺族苦難,能透過報導文學或紀錄片,自邊緣發聲,讓執政黨重視。           坐在一旁的陳黎女士,現年75歲,跟胞兄陳文森差四歲,平時兄妹感情極好,她回憶:「阿兄要到金門時,看到家園一片草埔,說當兵回來要復耕,免得變荒地不好整理。言猶在耳,沒料到他那麼衰,死於823戰役。」   筆者問:「這場震驚海內外的台海保衛戰,是中華民國遷台最神聖戰爭,何以用衰字形容?」   胞妹陳黎擦拭泛紅的眼睛說:「阿兄死後,他第10軍長官,從未探視家屬死活。政府設一大堆228紀念館,卻未在台灣設823紀念館,公平嗎?」   筆者據實以報:「關於823紀念館,金門戰史館有部分展示,至於台灣設專館似乎未聽聞。也許政府普設二二八紀念館,受限於特殊族群意識形態,過度沉溺過去悲情,有強大政治壓力吧。」記得法思想家赫南說過:「在人民共同記憶中,災難與傷痛比享樂或光榮更重要,也更有價值;它更能緊密結合民眾,喚起患難與共的情感,進而使人民凝聚成一個堅實共同體。」823戰役是一場爭自由、爭人權、保家衛國聖戰。政府在台不設館,使戰亡或平安退役的823老兵,內心少了價值認同與歸屬,如何療癒歷史傷痕?   遺孤陳再發抱怨:「每年中秋節,軍方會寄慰問卡來,請問對於一個苦哈哈家庭,僅問候卡夠嗎?國防部從來不會設身處地幫遺族想想,只是應付了事。另外,台灣拍了系列軍教片,如八百壯士、筧橋英烈傳、英烈千秋、黃埔軍魂等,就是沒人拍823戰役。」   筆者也是老金門戰士,忝為文化界一員,一直關心823歷史展演,如詩人瘂弦、洛夫、小說家朱西寧、吳鈞堯等皆以建構史詩型作品問世,而1986年中影導演丁善璽,邀柯俊雄、秦祥林、黃仲崑、凌峰、楊惠姍等演出「八二三戰役」電影,動員國軍約30萬人,引起極大回響。筆者認為:報導對悲情不能加油添醋,對客觀史實不容扭曲,經過一番說明,讓遺孤擁有更客觀的辨識度。陳再發母親激動說:「自文森戰死金門,政府慰問幾次後,就沒有下文了。戰亡撫育金立法院至今未通過,往後也只能流淚到天明的等待,直到終老。」(5之1)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22
   烏番叔荷著犁,牽著牛,一母則肩扛鋤頭,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家。當他把牛拴在屋裡的小房間時,即使人畜共處一室在這裡很普遍,甚至自己的家鄉亦有如此的情事,但隨著各方面的進步的確有改善的必要。幸好新屋即將建造完成,不久即可搬遷入住,這也是一母和沙瑪料想不到的。屆時這棟老舊的瓦房,將用來堆放農具、雜糧及拴牛,一家三口將住進新屋,徹底改變一下居住的環境。但願隨著新屋的落成,也能為烏番叔帶來好福氣,讓沙瑪在這棟新房子,為他生下一個男丁,好延續他們王家的香煙。   沙瑪一見烏番叔回來,趕緊端水讓他擦臉洗手,準備吃晚飯。她的體貼就像是中國傳統的女性一般。想當年在家鄉春枝也是如此待他的,她離開住處退回匯款,迄今仍然讓他耿耿於懷,畢竟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又結成夫妻,夫妻之情依舊存在他的腦海。至於她是因何而離家,必須等待有一天回鄉時,才能從村人口中得到一些端倪。   「一母、烏番,吃飯囉。」沙瑪已擺好碗筷催促他們說。   一母又提來能活絡筋骨的藥酒,沙瑪接過後為他們兩人各倒了半碗,烏番見狀問:「妳怎麼不喝呢?」沙瑪沒有回答,臉頰則出現一陣嫣紅,一母興奮地笑笑,烏番叔已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打從內心發出:「莫非是沙瑪有喜了?」的心聲。果然是沙瑪有喜了,因為兩人都年輕,烏番叔年輕力壯、精力充足;沙瑪身材豐滿、臀部圓翹,如此的結合絕對容易受孕。倘若能一舉得男更是烏番叔夢寐以求的,他勢將無愧於王家列祖列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也永遠不會加諸於他身上。如果他死在他鄉則無話可說,要不,總有一天,他一定要帶著孩子回金門祭拜祖先。(一八一)
荒蕪世代兩首
*2018/05/21
一、玄武岩的紋身─祭皇明監國魯王400周年冥誕 距離童年祭拜你的年代 倏忽已50餘載,比你的一生還長 而你屆400年冥誕,歷史的弔詭 從不失離奇,辯證仍繼續不斷 無論你從邊陲被湧入中央 編入國寶,回家或不回家 一樣未改你沒落王孫的 飄零身世,你是失了話語權的一座島 與滿地瓜藤蔓延的番薯王,我毋寧 喜歡你這樣的稱謂 更靠近山,靠近海 靠近土地的泥味 我亦然嚮往你不再落拓,落日時分 優雅走向賢聚村落的文人身影 雖則,那只是我的孺慕之情 而你仍只是一個背影,一聲嘆息 倥傯年代,爭戰歷史 不斷被替換的符徵或符旨 既以海為名,巨川為字,恆山為號 常石別號,這都命定你的歸宿 要紋身烙印於花崗岩的島嶼 或者,就此回到你的故地 讓你的故事吹吹海風, 曬曬島嶼藍天陽光皆好 你的那塊玄武岩壙誌已然老了,佈滿皺褶 歷經300多年風霜,在一個仍然爭戰不已 末世不安中,726字工整的楷書鑿刻 相對於你45載的顛沛流離 其歷史沉重,短是短了些 卻還是一首不失隱喻 韻味深遠的絕句 應比繁華盛世任何一首長詩 更深沉更提點 你在此島得其安心所在 你將不會孤寂的,你黑色歷經火成噴發 凝結的岩層,如鐵的身世 你的意志,不屈不饒 代言了這島嶼的民族正氣形象 縈繞於島的英魂 終至被山被海紋身為素樸容顏 被勒石被摩崖,被拓寫 值得再一次吟誦 構築為歷史喋喋不休下全新符旨 二、一塊玄武岩堅石400年風雲的抒情 立春,細雨滴答、陰暗的早晨 我和你一樣回家 突然醒轉,甦醒在島上 驚覺你的存在 這意謂著我和你已經共同度過 島上一甲子風雲 可不可以這麼說呢: 你就是一個島的譬喻、象徵 你是風你是雲 身處仍然詭譎變化時代 做為南明的遺民國子監,我們了解 你的遺憾,聽出你的嘆息 做為中原晉室南遷開拓島嶼子民 隔著400年,我們仍然感受 一脈相連,在其餘數典忘祖 集體記憶遺忘,去歷史而後快 仍然權力鬥爭的當今世紀 我們祭祀於你的忠誠 讓一縷忠魂飄落在我們 一樣被邊陲,海上金碇、 固若金湯不斷被寓意 被警世的島嶼 我們的魂始終在一起 沉睡400年,醒轉 這是個甚麼時代? 昏濁的、碎裂的 爭論喋喋不休的時代? 為甚麼他們刻意遺忘、切割歷史? 獨留一座島,獨鍾於你? 為你開箱、儀式 從此,你陪伴島嶼一起度過 詭譎的風雲 沉吟海濱,見證兩岸的春秋對峙 任憑海浪狂打,風雲變色 歷經400年改朝換代,而此刻 臺海風雲密佈,一觸即發 每一次的鐘鳴都是警訊 面對歷史飄忽,以抵抗虛無 這一塊皇明監國魯王壙誌 透露昭示許多天機 你終於要回家 回哪裡的家? 你一生流離,竟來到浯州這一隅 開基1700年的島嶼 無論你多麼貴族、王族 你只是回到你先祖的農民之家 最後棲居和我們一樣貧瘠的故土 葬於此,何處是你家鄉 從反清復明至中華民族抗日象徵 你不斷被符徵符指 你已夠稀薄了,竟然還要遠走臺灣 當然你要回來,你是重構金門與南明 不可分割的逗號 你是一座橋,在臺金 在閩臺,在兩岸 後記:   這兩首詩其中寫第一首之初,原應去年文化園區管理所盧所長皇明監國魯王壙誌來金特展企劃之邀所寫,因感觸頗多無所止,故同時續寫另一首,第一首詩除了在開展當天露了一下臉並親自朗讀了一次之後,兩首詩作便同時封箱,未曾在再公開發表或進一步被做推廣。然而皇明監國魯王冥誕400年之後很快又屆一年了,臺澎金馬的風雲越形詭譎變化,每每省視當今,特別是近一年半載文人噤聲的時局,歷史的縱深,殷鑑不遠。想起魯王的滄桑,感觸更深。以詩二首焚祭皇明監國魯王並藉此諷喻當今時局。僅為記。
我愛夜
*2018/05/21
  當勤勞的太陽公公在工作了一整天以後,以燦爛的餘暉給大地道過晚安,紅通通的一張臉,疲憊不堪的身體,就沉睡在夜晚的懷抱裡。溫柔的月亮姑娘從天空的另一端升起,伴隨著滿天璀璨的星斗,為大地守護一張美夢!悄悄的,悄悄的,恬靜的夜晚就來臨了!   我愛夜!白天家人各奔東西,在晚餐過後,或許看看電視,隨著電視節目的嘻笑怒罵,解放緊繃的心情;或許閒話家常,分享彼此的心事和趣味;或許出門散散步,吹吹夜風的舒暢,看看繁星的光芒,聽聽夜蟲的吟唱……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大的享受。活動結束,在梳洗完畢後,我走進自己的臥房,開啟那盞每天伴我夜讀的小燈,整理一天的思緒和一知半解的上課知識,在睡眼惺忪後,進入甜美的夢鄉。   我愛夜!有時候睡不著的我,總是貪戀著夜晚的美麗!成群結隊的星星精靈,總是調皮的對我眨著眼睛,目光如此美麗,卻也那麼神秘!他們到底要告訴我什麼?溫柔的月光仙子,用最輕柔、皎潔的一張網,網住夜的安詳和恬靜。夜風先生也睡不著,獨自一個人在月光下散步,一會兒漫步山崗,一會兒閒逛大街,一會兒和大樹、小草們玩親親……他的逍遙自在是最讓我嫉妒的。夜太黑,我也只能聽他瀟灑的吹著口哨,東奔西跑,四處玩耍!   我愛夜!四季夜晚的丰采,總是各領風騷!春天的夜晚,我愛欣賞俏皮的螢火蟲提著小燈籠,四處曼妙飛舞,尋找夢的起源;夏天的夜晚,我愛聆聽愛唱歌的蟬兒,像是開演唱會似的,讚頌夏天的熱情;秋天的夜晚,我愛品嚐月光的溫柔,月餅和柚子的芬芳和甜美,享受家人團圓的天倫之樂;冬天的夜晚,我愛窩在棉被的懷抱裡,把身體窩得暖呼呼的,任憑北風在外面張狂、叫囂,我也無動於衷,因為,冰冷的夢最需要我的擁抱啊!   我愛夜!既漫長又溫柔、美麗的夜啊!請賜予每個人一張張好夢,夢裡,所有的心願都如願以償。等到東方魚肚白,一覺天亮,最燦爛的朝陽都會向我們微笑,又帶領我們迎接嶄新、耀眼、充滿希望的早晨!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21
  將來如有機會返鄉,絕對有能力來完成修葺古厝的心願。更何況他還年輕,月月有薪餉可領,餘暇也可以下田耕種或墾荒,只要勤奮不怕沒錢養家。   對於一母,他也會秉持晚輩的孝道,絕對不會讓她成為一個孤單的老人,往後勢必也會夥同沙瑪好好經營這個家。有了安定的家,對於故鄉或許會從記憶裡慢慢地淡忘,只因為已沒有春枝的消息,倘若一味地想歸鄉,回到家也只是孤零零的一個。然而,這似乎只是他一時的想法,一旦心情平復,故鄉的影子又會如影隨形在他腦中激盪,分番餅、宴請親朋好友、修葺古厝,無不一一地浮現在他的眼前。甚而這是烏番叔的心願,在他有生之年一定會實現,絕不會自毀諾言。   某天,處理好公務,烏番叔和沙瑪回到家,因為天色並未太晚,眼見一母尚未從田裡回來,沙瑪留在家煮飯,烏番叔決定到田裡幫她一點忙。然而,已十餘年未曾下田的他,對於田裡的農事的確有些生疏。但他還是接過一母手中的犁和牛,依然有模有樣、一趟趟來來回回的犁著地,讓一母大為驚訝。甚至犁好後卸下牛軋車,也順手拍拍牛背,再把牠牽到田埂上吃草,這都是一個農夫必備的知識啊!烏番叔並沒有忘記。無形中,也增加一母對他的好感。她認為:華人能在這個地方立足稱霸,並不是沒有理由的,至少他們勤奮有智慧,光有一個空空的頭腦是沒有用的。(一八○)
兒時頑皮遊戲
*2018/05/20
  兒時的我,稱得上是頑皮一族,主因應是個性、年齡與環境使然。小孩大都好動,自不待言;一群好友,臭味相投、互相影響;難怪父親說我「跳(佻)鬼」,不僅用詞得當,而且名副其實,因為我的確是無所不皮、如假包換的「佻鬼」,當然不僅是我,吾輩同好個個如此,也個個「身手不凡」,如果要「罵」,應該歸咎於當年的武俠電影,社會教育帶動我們「有樣學樣,無樣自己想」,那就從「跳」字談起,看看當年頑皮模樣!   跳上跳下跳高遠   「跳」是兒時的「基本功」,也是強項的「拿手功」,全拜武俠劇所賜,就讀國小時,學校書桌、辦公桌這等高度的物體,便能輕易躍上。我們從不好好走樓梯,上樓時一躍就是四、五階,下樓更是快速,不管是七、八階或八、九階,同學一個接一個的直接跳下。浦邊住家的洋樓與四周的圍牆,似乎為我設計,是我練「輕功」的好地方,閒來無事或「跳蟲」蠢動時,便爬上二樓或圍牆上再直接跳下,一天跳了好幾回。   升上國中後,彈性更好、同好更多,每節下課,正是我們同學比賽「立定跳遠」的時刻;寬度二公尺左右的水溝,正是我們挑戰跳躍膽量的好場所,曾有同學跌入溝底、四腳朝天,只怪自己功力不足。教室走廊的白鋁欄杆,男生都是一躍而過,從不繞道而行。連體育老師也迎合我們的「胃口」,體育測驗竟然考「立定跳遠」,兩米半是我當年的成績,似在驗收我們平日「練功」的成果。   見到高處的枝葉、屋宇的橫樑或懸掛的招牌,身輕如燕的我們立即跳起觸摸,又是另類的「跳功」。就讀師大時,同學見我彈性不錯,推我參加系運會的跳遠及三級跳遠比賽。   兒時每日跳上跳下、跳高跳遠,無時不跳、無地不跳,跳出許多的心得,創出許多的遊戲,也練出兩腳的彈力。   爬樹爬牆爬巨石   鄉下樹木繁多,有如上天賜予的「遊樂器材」,爬樹自然而然成為鄉下小孩的一項樂趣與基本技能,爬樹可以登高望遠、可以捉鳥捕蠶,偶而也可玩個爬樹比賽,比快也比高。海墘街姨母住家屋後的巨石,是兒時嚮往的地方,每當抵達,立即奔往巨石,奮力攀爬頂上,再順著斜坡滑下,貪玩的習性,不知磨破多少褲子。浦邊住家四周的圍牆,每天爬上好幾回,圍牆內的芭樂樹「高不可攀」,站在圍牆上摘取,唾手可得,更吸引我爬牆的動力。國中時學校特別舉辦「爬竿比賽」,身手矯捷的同學,「爬功」正好派上用場。金門高中緊鄰運動場的高牆,在我們看來,易如反掌,住校生經常在夜間爬進爬出,或買宵夜或到運動場跑幾圈再回來就寢。   兒時就是想爬,愈高愈具挑戰性,也愈有興趣。   拋碗拋書拋雞蛋   兒時的手真的很「佻賤」,見到東西就想往空中拋高而後接住,有拋就有接,拋得好才能接得穩,二者關係密切。舉凡各種球類以及大小適中的物品,幾乎樣樣難不倒,最常使用的水果是柳丁,我只能做到單手兩顆或雙手三顆,學起雜耍一拋一接,保持一顆在手一顆離手的局面。至於一般「口接花生米」,自然是輕而易舉。後來還在母親面前拋雞蛋,不僅蛋毀衣髒,連地板也是一攤,真是糗大了!幸好母親未加責罵。所謂「失敗為成功之母」,最後連雞蛋也被我練成了。再來是拋瓷碗,手托碗底,翻轉一圈再接,熟練後再逐漸加深其難度至翻轉兩圈。接著是利用現有的課本,將書本平放掌心而後拋高,再以反掌從書底去接,瞬間急速轉正,回覆原點,如此還可訓練反應。   轉椅轉幣轉盤蓋   兒時最常轉的東西大都就身取材,如口袋的「前朝銅幣」,同學各取一枚,玩起轉幣比賽,轉動最久的即是贏家。依此類推,只要是圓型器物皆是我們的玩具,鍋蓋、盤子家中輕易可得、不假外求,都是可轉的好材料。另如學校課椅,我們以掌心持握椅背的一端,成對角線的一腳觸地,另三腳懸空,邊轉邊使力,椅子便能轉個不停。雨傘也是能轉的器具,傘布打開,傘頂觸地,傘炳朝上,用力轉動傘柄,美感立即呈現眼前,足見「玩具」處處有,樂趣藏其中。   擲幣擲石擲紙球   擲是一們練「準」的功夫,打從玩「摔壁錢」開始,當年的銅幣,皆是清末民初的貨幣,大小如今日之10元輔幣,我們以幣擲幣,擲中即贏,神準無比。稍長之後,浦邊村後一片相思林成了我們練準的場所,拾取地上小石子,以樹幹為標靶,當樹幹由粗而細、距離由近及遠時,表示「準功」又上一層。垃圾桶也成了我們擲物進桶的玩具,我們揉紙成球,訂定遊戲規則,由遠處擲球入桶,幾個人便可玩上大半天。   頂竿頂傘頂掃把   「頂」是訓練平衡感的一項遊戲,唾手可得的長竿木棍或枝幹枝條,將其豎立於掌心或指尖,便能持久不倒,由於手部最為靈活、支撐最為簡易,慢慢地將其難度加深,轉移到其他部位,改以額頭、鼻樑或足背來頂。有時就地取材,連掃把、畚斗、雨傘或其他長條之物,也會為之一試,這些家中必備器具,似乎也成了我們的「玩具」。   彈盆彈門彈桌面   彈玻璃彈珠是基本的一項遊戲,越彈越準是共同的現象。就讀國中時,我們擴而大之,將「彈功」發揮到極致,住校生拿著雙耳鋁碗,在其碗底彈出節奏──「董答、董答、董答答答答」,二者之別是彈彈珠用食指或中指彈,彈節奏則是五指並用,拿起臉盆、漱口杯也是邊走邊彈。回到教室,可彈的物品更多,桌面、門面、玻璃窗、黑板……有什麼就彈什麼,如果幾位同學一起彈不同的器物,就像一支「打擊樂團」,不僅彈出節奏,更彈出樂趣,彈到十個指甲都扁了、也都粗了,仍然樂此不疲。   比力比運比輸贏   比有較量、比賽之意,無論是比運氣、拚輸贏,幾乎樣樣都可比,「比」實質上即是一種遊戲。一團糾結的橡皮筋,兩人即可比賽,以食指搓壓一下,完全脫離者即屬你所有,這是比多。將一張「人仔標」置入書中某頁,而後猜拳翻書,一人一頁,依序進行,翻中者即屬你所有,這是比運氣。另一類是比力氣,住校生一早玩單槓,比引體向上的次數;一下課,轉個身,與後面同學「壓手霸」(比腕力);讀書累了!與李金振、張延熙同學舉水泥磚、推樹觸壁,活動活動筋骨,也可拚輸贏。   金門俗語云:「一歲生張,百歲牢老」,兒時頑皮好動的個性,時至今日,人雖老而心不老,經常想跳想爬,一股衝勁尚未磨滅,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然而兒時頑皮,只是好動,並非胡鬧。我們充分利用地形地物、周遭器物,便能玩上半天,這些跳、爬、轉、頂所藉用的器物,有如玩具一般;而所進行的各類比賽活動,又有如遊戲一樣,有些類似雜耍、有些等於運動,在玩具缺乏、電器全無的年代,以此方式取代,頗具創意,不僅增添生活情趣、豐富生活內涵,同時讓平淡無奇的童年,變得多采多姿,留下無窮回味!  
沙美老街的張璋滿五腳基洋樓
*2018/05/20
  張璋滿洋樓為2樓式五腳氣洋樓,何謂五腳氣洋樓?乃英國過往在東南亞殖民地區推動之城市店舖住宅改造,礙於城市公共空間需求及東南亞屬熱帶潮濕氣候,在設計東南亞城市店舖住宅,規定需留出5呎(約150公分)騎樓(俗稱:五腳基或亭仔腳),至於建築正面外廊則築有列柱、平樑、圓拱及弧拱,2樓外牆開拱(角)窗、欄杆或屋頂女兒牆同樣構築欄杆及山牆裝飾等,此建築風格,又因旅居東南亞之金門鄉橋返鄉或僑匯金錢構築洋樓,因此五腳基「Five-foot Way」遂翻譯為五腳氣。   張璋滿洋樓位於沙美老街信義路11-13號,過往曾經租給兩戶人家經營布店(蔡福林同學之祖父)及收發郵件兼營麵店, 目前建築外觀雖頹勢,惟仍不失氣派及風華猶存之洋樓,其主人即沙美人張璋滿,18世紀末在日本殖民東南亞之馬來西亞時期,他遠赴東南亞南洋奮鬥,自扁擔賣蝦發跡,以致後來擁有整條街及獨自碼頭,家財萬貫,惟張璋滿仍會定期僑匯金錢回沙美家鄉給早逝姪子(張延棉)之妻子(張蔡銀),並將此棟洋樓贈送給姪媳婦,後因日本人在其街上之鴉片煙館鬧出人命,日本人遂把整條街燒掉,當時張璋滿僅帶2箱白銀逃走,此乃充滿貧瘠浯島子民遠離家鄉外出奮鬥之白手起家及衣錦還鄉與有情有義和一夕成空之可歌可泣的瑰麗史蹟。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20
  烏番叔自小在家務農,早已練就一身農耕的好本事。而沙瑪她們家的田地則為較濕潤的泥土地,不僅有充分的水份亦相當地肥沃,只要勤奮耕種幾乎都有收成。不像老家土地貧瘠,必須靠天吃飯。即使發覺在這裡務農也是不錯的選項,但烏番叔和沙瑪都有固定的職業,甚至烏番叔的薪俸是沙瑪的數倍,不可能辭去待遇優渥的職務轉而從事農耕,只能利用公餘幫一母一些忙。但他們也奉勸一母不要過於辛勞,往後已有女兒女婿來奉養,女婿更會以對待自己母親的孝心來對待她,讓她老人家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安享晚年。   然而,烏番叔卻也不斷地反覆思考,既然回不了老家而在這裡成家,娶的又是所謂的番婆。但即使兩國有不同的文化,可是沙瑪卻是一個賢妻良母典型的女性,兩人共事多年,彼此間亦有相當程度的瞭解,生兒育女更是指日可待,因此他必須展現一個男主人的架勢。除了讓一家人衣食無虞,首要之務必須改善居住環境,讓一家人過得舒適一些。   於是他和沙瑪及一母商量的結果,決定在老房子前方自家的一塊空地,興建一棟二層樓房,舊屋將用來放置農具及農作物,所有的建築費用由他擔負。若以他歷年來存在銀行生息的美金而言,重建及購買全新傢具等費用,亦只不過佔了他全部存款的五分之一,並沒有把他全部的儲蓄花光光。(一七九)
新化老街新象
*2018/05/19
  前陣子看報紙寫新化老街辦年貨大街的新聞,感覺熱鬧滾滾。又看到臉書朋友到這裡的一家百年米店拍照,復古風的感覺很吸引我,想說上次來新化老街也已是五、六年前了,也許該趁著這年節假期再來此走走。   我們的車子就停在武德殿旁邊,記得上次來這裡還在整修,外觀雖然已美輪美奐了,但無法入內參觀,這一次終於走進這裡,看到許多當年日本人練劍道的衣物,館內還特別保留了一區用透明的壓克力圈起來的地板,讓人們可以窺看地基的建築結構。仰頭一看就是清晰的木架構屋頂,旁邊的大方窗也以剛正簡潔的線條呈現,整體呈現勻稱規律之美,就是很舒服。   走出武德殿,發覺附近一棟棟的日式木屋成排連綿,有的做為故事館,有的是特色餐廳,還有文創市集,也吊了不少彩繪燈籠,就是充滿濃濃的在地特色和年節風。   散步的腳往老街行去,雖然人潮因過年的因素顯得多矣,但我還是被這些好看的屋子立面所吸引,想起十幾年前初來訪時,真的和現在差好多啊。     那時我從歸仁那過來,依著地圖方位的指引好不容易尋到新化老街的正確位置。我用漫步的悠閒心情走入老街,撿拾這裏的精彩,讚嘆是心間不斷湧升的接續語句。   實在好愛淺藍灰的雅樸色澤,讓街屋有了低醞的統調,一種歲月歷史冉漫的時光感輕輕籠罩,在其它的老街中不常見到的色彩。好愛巴洛克式型板的裝飾壁面線條,華麗中帶著典雅的高貴質氣。好愛各式長窗的樣式,優雅裏藏夾著中西混搭的曖昧。好愛圓拱的弧形窗廊或樑柱,圓潤的線條把建築的方剛潤飾出不過度嚴肅的呆板。也好喜歡崁在屋子中央壁面上的姓氏或行號,絕對的端正感與旁邊的設計裝飾線板,成為家家戶戶不一樣的精彩圖騰,是目光停駐流連的不厭膩風景。   然後我站在街心想著,怎麼有這麼美這麼古典的街道啊。   以前的這裡一定是很繁華的,才能有這麼富麗堂皇的街屋,但我也在漫走裏看到了落寞淡淡顯影著。   這是假日午後啊這老街怎麼如此安靜,除了我外幾乎看不到遊客。一直走到街尾處才看到茶水攤子有幾位購買的客人,但也不算多,少許音聲的喧嘩著,打破了這裏過度靜謐的空氣味。   還好經過了幾年在政府和地方人士的奔走努力下,這裏漸漸披上了復甦的彩衣。當我站在街口,看到一家家形式統一的現代化招牌,一家家商店林立起來,而且有不少遊逛人潮;有的還是文史工作者帶民眾來參訪的年長隊伍,我就知道當年的疑惑和擔心是解除了。   再度前來是五六年前,久未聯絡的高中社團同學在臉書這橋樑的牽線下又意外的聯繫起來,聽聞國樂社有位以前拉南胡的社友在新化老街開了間中式餐廳,大家決定去捧場,順便把失聯歲月的時光填補一下。   來到這裡時接近正午了,暖炙明媚的日光把新化老街屋櫺的壁面裁印出明暗對比的好看剪影,在窗台、圓拱、招牌飾板、巴洛克裝飾柱體的紛立間,用光線的魔幻之筆,映灑出如音樂般的律動繽紛。當我走入街口,馬上被這兩排街屋的美麗壁面和光影在壁面上形成的好看映影深深吸引,這裏比我幾年前初次來時多了些許紛鬧的雜景,但也川流出一股鮮動的活力感覺這裏變得不一樣了,我和同學從街口遠遠就看到社友店家招牌,一路行走也一路欣賞這美麗的街屋壁面。   我們來到社友開設的重慶現炒吃午餐,歡談高中的往事。也是這樣的機緣,我才有幸走入老街這古老的房子裏,從以前走馬看花賞老街建築的遊客,變成深入宅扉的觀察者。   老屋門面不寬,一走進才知道它的深長,通往二樓的樓梯也非常窄陡,是往昔商家普遍的建築形式,雖然空間不大,但從樑柱壁面的力感可看出當年建造的堅實度,才能經過漫長時光的洗禮仍保有典麗風華。後來因想上洗手間,走到屋子的後頭,我才知道這屋子有多狹長,中間天井邊的廚房樣式是何模樣。親臨,對老街屋宇從只有羨慕和想像化成真實的了知,真的很不錯。   經過了這幾年,新化老街又蛻變成更繁華的模樣,彷彿日治時代做為附近鄉鎮貨物集散地的熱鬧盛景又回來了。不僅許多連鎖的商家林立,連一家開業已經145年碾米廠老店老闆娘說,真的看到老街的復甦,本來已停止多年的碾米大機器,他們也決定過陣子後要讓它重新啟動,不要只是店裡的古董,而是可以真正生產使用的機器,因為許多遊客來店裡對這高到二樓的機器很好奇,讓老碾米機重新運轉也有時代傳承的歷史意義啊。   在老店的沒落與新生中,我看到了整條老街欣欣向榮的生命力,老房子這麼美怎麼能讓它們在時代裡沒落了;老店這麼有人情味怎麼能讓他們就結束營業,人潮是一股生命力,讓這裡披上活力的新象,真好啊。
玄妙的牽狀
*2018/05/19
 台灣西部泉州人居住的部落,在親人過世後,會替親人「做覡公」。做覡公的高潮是「牽狀」,當天晚上,鄰近住家扶老攜幼擠進現場觀看,務必到最後一支「狀」被牽起,亡魂與陽世子孫溝通交流,祂從牽狀者身上退駕,牽狀者也「魂兮歸來」,癱軟在一旁休息後,大家才肯散去。  一開始是覡公吹起「嗚--嗚--嗚嘟嗚嘟」的牛角聲,它具有召喚亡靈的無形力量。早到的觀眾已把「狀場」圍得水洩不通,最內層是小朋友,有蹲有站;最外層則是大人,大家都目不轉睛的盯視狀場的一舉一動。  我自小好奇、好玄,加上八字又重,從不擔心被沖煞;因此只要聽聞哪家有牽狀,可說每場必到,印象深刻:  狀場在長條形棚子裡,燈火通明,令人有城開不夜的元宵花燈豪華感覺。棚外則由烏頭覡公搖鈴、敲鼓、念經作法;站在中央位置的道長,髯長及胸,看來仙風道骨。他右手揮著招魂幡幢,口誦經咒,左手猛打手印,彷彿指揮無形的鬼怪執行某些任務。  棚子中間有一排像爬竿的長竹竿,已被糊成圓桶狀。圓桶共有裡外兩層,裡層分成上中下三格,分別貼上不同的圖案,代表天、地、人三才;外層則書寫「接引西方」、「駕返道山」、「步步生蓮」等吉祥話。長竹竿一頭立在盛水的瓷碗上;一頭穿過頂端橫竹竿的鐵線圈中。這就是泉州人喪葬儀式中,有錢人家才辦得起的道教科儀。「狀」是為了薦拔親人亡魂而製作的道教法器,它代表後代子孫對往生親人的無盡思念,藉由短暫的交流知悉先人往生後的悲歡情況。  牽狀的都是往生者的親屬,越親者越容易「起狀」。他/她們不停的轉動狀桶,一面哭泣,一面念著:「雙腳踏雞籠,雙手扶蕉欉,OO趕緊起來換衫換褲,親像人。……雙腳踏雞籠……」。  牽狀者原地繞轉狀桶,最後則是自己意識脫離肉身,借給祖先靈魂使用。當祂們重回世間後,可以借用此一肉身口說、出氣、哭訴……可以捶胸頓足,可以哭得呼天搶地,可以喝斥不肖子孫……最重要的是和陽世的後代重溫親情,提出自己的訴求如:焚燒紙錢、紙厝、紙車、紙衣褲……使祂在陰間過著富裕的生活。  烏頭覡公持續念誦經咒,鈴鐺不停的「叮噹!叮噹!」響著,招魂幡幢左右上下揮動召喚求索,牛角雕成的「靈角」嗚嘟嗚嘟吹得更急促……牽狀的人已忘記哭訴,忘記念誦狀詞,他/她們愈轉愈快,甚至腳步踉蹌,整個狀桶搖搖欲墜。此時此刻,葬禮執事者開始趕人,清理出亡魂通往大廳的必經之路,以免撞倒陽世間的閒雜人等,導致肉體受傷。  當籠子裡的公雞騷動,發出聲音時,代表亡魂已經附身。玄奇的是狀桶的竹竿長度遠遠超過頂端的鐵絲圈,亡魂開始行動時,居然可以拽下整支竹竿,連帶狀桶一路憤怒的擊打地面。祂不必由人帶路牽引,牽狀者是緊閉雙眼的狀態,竟能快速的進入大廳在祖先牌位前停下,雙手仍持著竹竿,不停的撞擊地面,等待後代子孫趨近對話。  「緊!緊去!園裡有人咧偷挖番藷,緊去掠賊」祖先亡魂等不及子孫問話,居然先指派「捉賊」的任務。  子孫中的壯丁脫下孝服,四人騎著兩輛「新三東」牌摩托車,攜帶木棍、竹竿火速趕往甘藷田。  「阿堂!阿堂咧!我是你老父啦!」祂發出兇狠的話語,被召喚的是男主人,趕緊趨前跪下:「阿爸,我是阿堂啦!你做仙,日子過得好嗎?」  「怎麼會好?你攏嘸知啦!」亡魂憤怒的說:「我的厝已經被飼牛囝仔和大小牛踐踏得屋頂全破,大雨一來一定漏水;冬天一到,北風一吹,我冷得受不了!」  「好啦!阿爸,我明天一早就去巡視一下您的大厝,一定立刻修理啦!阿爸,請原諒,是我不孝啦!」  「不孝!不孝!一天到晚逛茶店仔啦!」亡魂抓起竹竿往男主人背上一敲,破口大罵:「我替你娶的美華不好嗎?水擱賢慧,你竟然嘸顧,去開茶店查某!夭壽死囝你咧!」儘管男主人已縮成一團,他仍照打不誤。被喚做「美華」的女主人趕緊過來緩頰:「沒啦!沒啦!阿堂足規矩,沒在外頭飼查某啦!」  「妳喔!尪婿共人公家用攏無知啦!傢伙被人搶走嘛無知啦!」亡魂趨近美華,面對面訓斥,幾乎碰在一起啦。  「還有!還有!我窮得要死,趕緊燒十億庫錢給我,阿堂!你有聽見沒?」  「有啦!知也啦!明天一早就和阿母的一起燒給你們……」  「不可以!一起燒,我的錢又會被她控制得死死的!」亡魂顯然還殘存著陽世的記憶,一再叮嚀:「今晚就燒!今晚我就要,有聽見沒?……」亡魂的聲音愈來愈弱,終至寂然無聲,最後一個顫抖,被附身的陽世子孫往後一倒,已經有人在後面扶持他坐在太師椅上。  「我怎麼坐在這裡?」牽狀的人眼睛一睜開,幾乎說的都是這一句話。  「你起狀啦!我阿爸借你的身軀交代事情啦!真多謝你喔!」男主人阿堂向牽狀的後代子孫說明原委。  「說!有沒有去逛花街柳巷!」美華一欺近阿堂,右手擰住阿堂的耳朵,惡狠狠的問話。  「水某,沒啦!沒啦!我嘸敢啦!」  「沒?沒!」美華生氣了,在圍成一圈的「觀眾」面前脫下孝服,捲起袖子拽住丈夫的手罵道:「你老父做仙,他替我暗訪,你有什麼坑坑洞洞的小事,他都一清二楚啦!你給我記住!若在外面偷吃,我會把你剁掉丟給狗仔吃,牠們還以為吃香腸哩!」  夫妻吵架這一幕,惹來圍觀的群眾哄堂大笑!這「牽狀」可真玄奇,居然老父洩了阿堂的底,還引得夫妻吵架。阿堂花錢和先人溝通,想不到竟惹來麻煩,這件事在鄰里巷弄間引為笑談,甚至傳遍整個褒忠鄉。  據說,當晚四個年輕人趕到番藷田,果然抓到偷挖甘藷的竊賊,還移送法辦哩!至於整個喪葬儀式結束後,阿堂到公墓去巡視,果然他老爸的墓土,右半邊已被牧童及耕牛踩平,甚至可以看見裡頭的棺木,他趕緊鳩工修葺。  「牽狀」就是這麼玄奇,難怪附近居民喜愛圍觀,這也算是「白色嘉年華」吧!
晨間漫遊
*2018/05/18
    夏日清晨五點多鐘,拉開窗簾望向窗外,但見天已微亮。萬里長空彷彿才清洗過一般,有如一疋蔚藍的綢緞,潔淨得連一片雲都捨不得停留!     我告訴太太今天是週末,早上不用侍候小男孫上安親班,就讓他和女 兒、女婿睡晚一點;我可以騎機車載她在晨間漫遊,太太欣然同意,於是,我們很快便整裝出發。     我們沿著防汛道路前進,這條柏油路面,路旁除了停放來此耕作的農民機車外,行人車輛寥寥無幾;倒是田野的四季風光,成了農場觀光的主軸。太太生長在傳統農家,在耳濡目染之下,對於農事懂得比我多;尤其對於農作物播種的季節及收成時節更是瞭若指掌。 相形之下,常常讓我這個門外漢,覺得汗顏!   此刻,太陽尚未升起,遠眺東方天壁上,塗抹著幾條紫紅色朝霞;回頭望見西方天空上幾顆寒星若隱若現,一彎斜月還高掛在半空中,充滿詩情畫意,如果不是黎明前出遊,我想眼前美景,勢必失之交臂!   當我們繼續前進時,看見早起的農夫已到菜園從事園區工作了。但見偌大的芋頭園,綠葉欣欣向榮,溝畦分明井然有序。火龍果棚架上的葉片像仙人掌般,蔚為奇觀。絲瓜園綠意盎然,金黃花朵點綴其間,讓人眼睛為之一亮!讓人見證「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絕非虛言!   當我經過一處荷花池畔時,看到池畔有許多人在賞荷。有些人拿著手機,也有些人拿著照相機,更有人架起長鏡頭攝影機全神貫注在拍照。我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了,不由得也停下來觀賞。這時候,旭日初昇,陽光斜斜映照在荷塘裡。但見田田荷葉上,昨夜滴落的露珠還停留其上,晶瑩剔透;猛不防一陣清風拂過,如綠雲般的荷葉嫣然搖動,露珠兒滾來滾去,發射出如寶石般耀眼的光芒,真是美極了;而桃紅灼灼的荷花,彷彿凌波仙子,亭亭玉立於荷葉間,此時此刻,不禁讓我想起「碧葉喜翻風,紅英宜照日。」的詩境,嘴角禁不住漾起一抹微笑。看到荷花總會讓我聯想起古代詠蓮名句:「蓮,花之君子者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在擊節讚賞之餘,也不由得對於荷花飄逸出塵,超然脫俗的聖潔情操,油然而生崇敬之心!    我一邊騎一邊游目騁懷,越來越接近山坳了,「舉頭已見千山綠」。不經意瞥見道路兩旁的一棵棵大樹綠蔭如蓋,好奇地定睛一看,才發現出來是蓮霧,已經結實纍纍,可想而知,今年果農勢必笑逐顏開。   當我們從山中折返時,天色已大白。我們趁著暑熱就要漸漸散發出來前打道回府。回程途中,清涼的西風一路相伴,輕輕地吹拂著我的衣衫,頓感神清氣爽!    如果不是身歷其境,實在很難體會短暫的晨間漫遊,也能帶給我們怡然自得的好心情!
老家櫻花樹下的祝福
*2018/05/18
  春天的夜晚,老家三合院,萬籟寂靜,天空裡,只有月明和稀疏的星子閃爍於天空。   歲月就有如老家三合門前涓涓的溪水,從來沒有停止過,就這樣匆匆的流逝過去。   我們這個家族裡的兄弟姊妹長大後都搬出了老家,大家都到了外地另謀生活。老家三合院的古厝裡就好像春天屋簷樑下的燕子一般,每當春天來時,燕子們便會來築巢,當雛燕長大之後,就會飛出了巢穴,那老巢穴裡,就只剩下老孤的雙燕。   阿嬤和阿母常說:「三合院我家是祖傳的遺產,就算三合院的屋瓦已不再密實,有時還會崩落著厚厚的沙土,但那必竟是她們:『生於斯,長於斯,必亡於斯。』的地方,所以在她們那個年代的人們,都十分保守,從來沒人想要搬離過開古厝,到外地去生活。」他們對這個老宅子的情感,就有如她們面對自己的愛情和婚姻一樣:「歷久彌堅,此情永不渝!」   而我家大姊,初入社會時,她有著新時代的女性觀念,她常說:「現代人的愛情就好像灰姑娘和王子的午夜約會一樣,當灰姑娘坐上南瓜馬車,總是令人充滿著期和待羨慕的眼光,一但結婚之後,那絢爛的愛情,就會回歸於平淡,而美麗的過去就有像是曇花一現,而那些深藏在愛情裡的一切虛無,都將被『現實』,打回了原型,不再有任何美麗的幢景。」所以說,我家大姊一直主張要當個不婚族的女性。   但阿嬤和阿母那能接受大姊的思想,於是就常拿著大姊的照片,到處在村子的鄰居家裡,拜託大家幫大姊作媒,每每阿嬤和阿母,看到了有中意的人選,就會打電話通知大姊回家來相親。大姊起先不敢違背兩位長輩的意思,只好把「相親」,當做是回家渡假時送給阿嬤和阿母開心的「伴手禮」,只要她們開心快樂就好。   經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沒想到阿嬤和阿母,她們對自己的相親計劃,原本是「個個有把握」,到了最後卻變成了「個個沒希望!」所以,她們二老,漸漸地在家裡當起了「趴趴熊」,再也不找大姊回家來相親了。   沒想到大姊在屢屢失敗之後,她竟然考上了托福,所以她決定要出國唸研究所,那阿嬤和阿母,當然是十分的反對,而我們家二叔公,時常規勸二老,要她們不要再為大姊的婚姻大事操煩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但她們卻是一直堅持著自己的觀念是正確的,所以我家二叔公常幽默地和我們兄弟姊妹們談起:「這次妳們阿嬤和阿母反對妳們大姊出國唸書,就差沒上街頭,拿著大型看板去遊行抗議啦!還好也沒有媒體記者來村子裡跟拍,要不然哪!妳們阿嬤和阿母一定會和記者說:『吾家有女初長成,忤逆長輩,只想出國留學,反對出閣,請問大家看誰有理蛤?』假設村子裡,要是發出這種新聞,不知道電視的新聞台,會不會收視率很高喔?呵呵呵!……」   這次大姊堅持的態度,確實是惹毛了阿嬤和阿母,氣得她們每天在村子口和鄰居家的婆婆媽媽們,訴苦、抗議、抱怨,到處數落大姊的不是。   後來,我終於明白,阿嬤和阿母都成了大姊的「最大反對黨」,她們不準大姊再回來老家古厝裡來,就連每年的清明節,也不準大姊回家掃墓祭祖,渾然把大姊視為「陌生人」。   最後大姊還是依照自己的計劃,孤獨的提著行李,搭著飛機,飛向異國求學。   也許是緣份吧!沒想到大姊在國外唸書時,她竟然認識了一位情投意合的老外同學,經過交往之後,他們彼此決定婚嫁。阿嬤和阿母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當然是相當的反對,但是她們又怕大姊一直小姑獨處,以後變成了老姑婆,所以只好勉強的答應了這門婚事。   就她們結婚的隔年春天,大姊返國省親,她帶著新嫁娘的嬌羞和洋女婿一起回到了老家古厝,阿嬤和阿母堅持要遵循古禮,要再替他們辦一次婚禮和宴請賓客,大姊穿著阿母老早就訂製好的大紅旗袍,而大姊夫則在大家建議之下穿上了沾滿喜氣的唐裝,就在我家村子裡的眾人見證之下,大姊和大姊夫一起跪地拜別了阿嬤和阿母。阿母那天居然高興的啕嚎大哭,一直說:「一直以來妳都是我的心頭肉呀!把妳養到這麼大,受那麼高的教育,妳哪狠心嫁去那麼遠的地方呀!我會捨不得呀!……」這時,阿嬤和媒婆,則在一旁勸著阿母說:「這是喜事呀!不要再哭了,免得誤了良辰吉時和進餐廳款待賓客的時間哪!……」   最後大姊夫牽著大姊的手走出了古厝,在上新娘禮車之前,還在我家三合院的櫻花樹下和大夥兒拍了許多張大合照,我終於看見了阿嬤和阿母還有大姊彼此之間終於達成了「共識」。因為在婚禮完畢之後,我將相片全部沖洗出來,準備分送給親友的時候,這才發現,平日阿嬤和阿母拍照時,都只會露出一張拘謹、嚴肅的面孔,如今阿嬤和阿母開心到竟然忘記自己口中有假牙?從那些照片裡可以看到她們那天不但笑瞇了眼,還全都露出了滿口金光閃閃的牙齒。   那年春天,在老家櫻花樹下的祝福,我想,應該是我們家族裡最幸福、最和諧的時刻了。
聊 聊
*2018/05/18
 朋友就是有事幫忙、沒事閒聊   我們家的人都讀理工,個性說好聽是理性,說難聽就是冷漠。像我交朋友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沒什麼特別的事不喜歡去麻煩別人,怕增加別人的困擾。   但像我這樣的人平時還好,萬一碰到有事想請人幫忙時就麻煩了,因為電話一打過去人家就知道你有事相求,讓人感到你很現實,雖然我心裡不是這樣想的,但給人家的感覺就是如此。   有句話講的很有道理:「什麼是朋友?就是有事幫忙,沒事閒聊。」我媽也常告誡我平常就要跟同事打好關係,熱情主動一些,才不會找人幫忙時沒人理你。   現在科技進步,賴的使用也越來越普遍,增進了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對於我這種平時較害羞的人其實是有利的,有時羞於用言語表達的,就可以用文字、貼圖多與朋友互動。   我常常會傳些有趣或有意義的影片、文章或音樂給朋友,增進彼此的感情,屆持再找人幫忙時就不會那麼唐突了。   值得一提的是,我這人個性比較直率,找朋友幫忙時都很直接,電話一打過去就問:「可請你幫忙一件事嗎?」   後來我發覺朋友打電話找我幫忙時,都不像我這麼直接,他們會先跟我哈啦半天,關心一下我的近況,等到氣氛熱絡些再導回正事,此時我也不好意思拒絕,想想似乎朋友的方法比較聰明。   做有益的事,交對的朋友   人生有很多選擇,如果你想成功,就要把時間花在有益的事上面。   比如說我很喜歡看報紙,也很喜歡看網路小說,前者有益,後者無益,如何選擇自不殆言。   跟有智慧的人做朋友也是成功的一個重要因素。有智慧的人讓你越來越好;沒智慧的人不但害了自己有時還拖你下水。所以如果你想成功,就少花時間在那些沒有益的事情及朋友身上。   爸爸,好無聊啊!   我是個單親爸爸,現在跟小女兒芊芊同住,她讀小二,老是跟我喊:「爸爸,好無聊啊!」我常罵她,妳才幾分鐘就喊無聊,爸爸小時候那才是真正的無聊,無聊到爆好嗎?   我們小時候不要說手機電腦,連收音機、玩具都沒有,電視也只有華視一台。我讀國中及高中時哥哥姐姐都去台灣讀書了,父母又不淮我出去玩,不准我看電視,那才是真正的無聊。   無聊其實是一門很好的功課,只有當你很無聊時,才知道原來有事情做是幸福的,為何很多人抱怨現在的孩子不好管教,答案之一就是不夠無聊,當一個孩子很無聊很無聊時,你叫他幫你他不但不會反抗還會很高興,可是當孩子成天玩手機看電腦時,你叫他做點事他就怨聲載道。   大陸有一個綜藝節目叫<變形計>,裡面在講一些青少年從壞孩子變好的過程,有些很感人,我覺得不管是老師、學生或父母都可看一下,會從中得到不少啟發。   節目每一期都會選擇兩組家庭的小孩進行互換,雙方在30天之中互換角色,體驗彼此的生活。   當一些城市叛逆的小孩被送到農村後感受到無聊的痛苦時,他們才知道以前自己是多麼幸福,多麼不知感恩,多麼傷父母的心。讓孩子在極度無聊、自食其力下改變自己,重新檢視自己荒唐的行徑。
蝶戀
*2018/05/17
  雲不斷地,隨風飄移,從另一座山頭出發,突兀著闖進我眼前,處在月台的我,緊握著手裡的票,目光遙望著被雲籠罩的山頭,憶起了記憶底,最深處的妳,等我,我即將來到妳的身邊,搭上這班南下的自強,妳最愛搭火車看風景的,對吧!   我在火車上回憶著我們的點滴,腦海放映起了電影,一幕幕浮現,我不自覺寫下,我們相識的過程,時光隧道引我走進那年夏天。   那年我在醫院實習,還不是很適應北部潮濕多雨的天氣,對我這個來自台東的子弟,十分的不習慣,某天我跟著主治醫師,去巡視病房,我在左邊靠窗的病床上,看見一名年輕的女孩,她紮著馬尾,臉上清楚地顯現,被病魔纏身的蒼白色,素顏的她,仍掩不去懾人的美,我在她澄澈的眼眸,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到底有幾秒?我脫離了軀殼,恍神的失態,換來她淡然的淺笑,微微上揚的嘴角,好似一道新月,映照我發窘的模樣。   她的名字叫晴,跟我是同鄉,也是來自台東,也一樣不適應台北的鬼天氣,逐漸熟稔起來,好像相識多年的好友,跳脫了醫生與病患的關係,猶記得那天,一個陰天的午後,妳側著45度角的左臉,對我說:「跟我談場戀愛吧!」   「什麼?」我太過震驚了,以至於耳朵收不到她的隻字片語,她噘著嘴,極具耐心的逐字逐句地說著。傳進我耳裡:「跟我談場戀愛吧!我想在生命的末程,留下回憶。」   聽來荒謬的提議,我接受了,現在憶起她的笑,仍有種不現實的暈眩感。   她對我來說,就像毒品一般,初嘗便已上癮,可我身陷其中,戒不了,也不想戒掉,交往第30天,我牽了她的手,觸電般電流湧上身,交往的第45天又14小時37分28秒,我吻了她,舌頭交纏著,來回的拔河,時至今日,依舊,難忘。   交往滿兩個月,她的病情益加惡化,癌細胞迅速擴散,挨不住時,指甲深深掐著我的手,皓齒在我肩上,激烈著咬著,留下一排整齊的齒痕,嗯!牙齒滿漂亮的,肩上滲出斑斑血跡,熬過了苦痛,我倆緊緊擁抱著,沒有絲毫的浪漫,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感嘆,如在擂台上互毆幾十回合的對手,欲出拳卻已軟手。   「對不起!」她哽咽著說。淚滴滴落在我肩上的傷口,我只覺得原來心真的會「疼」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她的淚容,揮散不去,我無能為力的無助,並不輸,病魔在她身上的痛楚,如果讓她狠咬上幾口,能減輕她的痛苦,我願照單全收,迷惘的我,拿起了塵封已久的雕刻刀 ,一刀刀的刻著,木頭逐漸有了形,心也跟著平靜下來,那幾天她的病算是穩定了些,我將雕刻好的木偶送給她,她蒼白的面容,浮現了難得的血色,原本就明亮的雙眼,更加晶亮閃著異彩:「你去哪買的?」   「我自己做的,妳說妳愛貓,我就刻了隻送妳。」   她將木頭貓擺在床頭:「我有回禮送你。」照著她的指示,取來了工具箱。   她慎重地打開,示意我脫去上衣,才明白,她立志成為刺青師,可惜還沒藝成,就被病纏身,她撩起了上衣,我清楚的看見,她背上的一隻蝴蝶。    「也幫你刺隻蝴蝶,代替我這隻瀕死蝴蝶展翅飛舞。」礙於她的體力,我背上的蝴蝶,生長得相當慢,有好幾天她根本沒拿針的力氣,於是,刺青工程就做做停停。   交往滿三個月時,我正想著該給晴甚麼驚喜?陷入沉思時,晴傳來病危通知,跟著主治醫師進病房,我狼狽地逃出病房,害怕著晴一不小心,就會離開我,逃進便利商店,買了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根根抽著,回過神來,已經把3包七星都抽完了,全身仍止不住地顫抖。   幸好,晴安然無恙,她慵懶的倦容,跟死神打完一仗,很是疲憊。   「如果你沒法平靜的面對我的病?那你也許該考慮放下手術刀,我比較喜歡你拿雕刻刀的樣子。」最後的話語,輕柔的宛若呢喃,體力不支的她,進入了夢鄉,留我獨自思考著,如果放下了手術刀,是否代表著這7年白費了?   往後的日子,我們依舊在跟時間賽跑,依然刺青,依然雕刻,依然深愛著。  她冷不防摟著我的肩,猝不及防,用拍立得留下我們的合影,比起她早有預謀,巧笑倩兮的模樣,我的表情自然是不堪入目,不論我怎麼抗議,她就是不肯再拍一張。   「你要記得這是我們唯一的合照,要記得我最美的模樣,知道嗎?」她說著,手輕輕地撫著我的臉龐,好似訣別似的,隔天,她再度發出了病危通知,溫柔的囑咐我,別勉強自己進手術房,這次,老天不再眷顧我倆,她永遠地離開了我,我很想大哭一場,但我的淚水卻流不出來,因為她給我的回憶,都是那樣的夢幻,都是如此的甜美,每當想起她,我只有開懷大笑。   我曾問她:「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她甜笑著答:「我要讓你記得,你再也遇不到那樣慣你寵你的女人,要你記得我一輩子。」甜笑轉變成了賊笑:「我可是很有心機的!」   「何止遇不到,我也沒辦法再戀上另一個人了。」我苦笑著。   默默處理著她的後事,將她的遺骸帶回台東,我褪下了白袍,拿著雕刻刀,沒入了深山,離開了塵囂,我專心地想妳,多年後,人們稱我為隱世的大師。   「妳過得好嗎?」我慎重地放上,今生最得意的作品,一對單翅的蝴蝶,合在一起,才能完美飛翔,原本烏雲遮蔽的天空,透出一絲曙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彷彿看見了兩隻蝴蝶,相伴著飛舞。
尼斯的修行時光
*2018/05/17
  乘坐火車南下,抵達地中海沿岸的尼斯小城。為了尋找預訂的青年旅館,從電車下車後,如賭注般的走上那條道路,一路對照地圖一路疑惑的前進。走到一個大叉口後,揹著沉重的行李爬上一個大陡坡,右手邊是間小學。   聞到濃郁的花香,天空晴朗白雲浮動,晚上七八點天還很明亮,沿途上只有清脆的鳥鳴,只有寧靜瀰漫空氣間。想要問路,卻沒有遇到半個人,偶然聽見一點笑聲卻不見人影。只能期盼走在正確的路上,否則天一暗,在這麼寧靜的地方很難找到落腳處,而且揹著行李走在接近四十五度的陡坡,真是一件費力的事。   轉身就可以見到遠處的地中海與成片建築的屋瓦,彷彿在爬山似的尋找旅館。在一個路牌號碼不明顯的岔口,找到了正確方向。一片白玫瑰後,找到了由古代修道院改建而成的青年旅館。隔著門,可望見底下有彩色的玻璃的挑高大廳,沙發上坐滿了年輕的各國男女,彈吉他聊天喝酒打電腦,一排的公用電腦也全被佔滿,播放著狂熱的舞曲,熱鬧非凡。   若想跟鄰座的聊天,非得扯上喉嚨才聽得清楚。廚房裡也很熱鬧,自己動手做菜的房客忙進忙出。廚房裡製做披薩的工作人員訂單接不完,而吧檯的工作人員一面調飲料,一面跟客人們聊天。每個座位坐滿了享用餐點的年輕男女,大家忙著交換訊息或者結交新朋友,感覺是年輕人歡樂的旅館,有點不自在的置身其中。   每天如修行般的花二十五分鐘散步下山,再爬山返回旅館。雖然有接駁的小巴士往來有軌電車站,但還是喜歡揹著包包輕鬆自在的踱步,如修行如運動如呼吸。感受天光雲影,呼吸只有步行才能享受的濃郁花香,傾聽久被忽略的蟲鳴鳥唱,享受那天色昏黃的一陣小雨清涼。   看見放學時刻陡坡上的校門口,站滿等待接送小孩的父母,吱吱喳喳的八卦聲與笑鬧聲;遠處的地中海波光粼粼;成棟的面海建築,陽台上閒放著躺椅、咖啡座椅和腳踏車;早晨騎著野狼上山的大叔拋過來的媚眼;錯身而過的年輕父親,驚險的推著嬰兒車下坡;廣場上老先生販賣色彩飽滿的彩椒和渾圓的茄子;某日回山上,各路口到處被封住站滿警察,彷彿當地居民似的通過關卡,寧靜上山。   一張又一張如水彩畫般的尼斯街景,從書上紀念明信片上站立起來,又從風雨聲、男女的交談聲、色彩濃郁的建築,拓印在皮膚、腦海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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