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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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連長還沒有回答她,正好秋菊挑著兩籮筐地瓜回來,趕緊把擔子放下說:「連長,是你。」並介紹著說:「她是我姆婆。」 戇姆婆看到秋菊親切地叫他連長,也就不再多問。況且,她已是大人,自有觀言察色的能力,不可能受騙。所以她就背著小孩逕自走開,為他們製造單獨聊天的機會。如果真能談得來,不也是好事一樁麼!畢竟,秋菊還年輕啊,如果讓她守一輩子寡,實在不公平。因為她已嚐過守寡的苦頭,無論精神或肉體,全都受到一種無形的折磨,只有過來人才能體會箇中之滋味。所以她不排斥秋菊尋找她生命中的第二春,唯一的前提是必須像連長這種文質彬彬的男人,而不是那些藉酒裝瘋,想強暴婦女的無恥之徒。 連長把帶來的罐頭和口糧遞給秋菊說:「一罐豬肉罐頭、二包口糧,送給你們吃。」 秋菊接過後說:「謝謝你,連長,不好意思啦!之前你還送我們口糧,我無時無刻不感激在心。」 連長客氣地說:「弟兄們吃剩的,只要妳不嫌棄就好。」 「連長你是親眼看到的,我們種田人可說三餐地瓜稀飯啊,年節拜拜才有大米飯可吃。而且我們向政府購買的大米,都是戰備屯糧推陳換新淘汰下來的米糧,有些不但長了米蟲,也結成黃色的小硬塊,聽說裡面含有什麼黃麴毒素,吃了對人體不好。」 「我知道你們這裡的田地都是沙土,而且又沒有可灌溉的水源,所以只能種地瓜,不適合種稻米,才沒有大米飯可吃。如果大米裡面長少許的米蟲,或許還沒什麼關係,要是裡面有黃色的結塊,那就是黃麴毒素,吃了會傷身,還不如吃地瓜稀飯,或是吃我們廚房的剩菜剩飯。要是妳不嫌棄,我可以叫伙伕班長把剩菜剩飯留下來送給妳們吃。」 秋菊客氣地說:「那怎麼好意思,會不會增加你的困擾?」 連長含笑地說:「不會的。可是我也必須說,雖然是剩菜剩飯,但都是乾淨的。有時想想,能吃的東西把它倒進廚餘桶餵豬,確實有點暴殄天物。既然妳不嫌棄,我回去就交代炊事班長,待連上官兵吃過後,妳就拿鍋子來裝,如果冷了,把它加熱再吃,這樣才不會吃壞肚子。」 秋菊以一對深情的目光看著他說:「謝謝你,連長。坦白說,這是一件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不知要如何感謝你才好。」 連長誠摯地笑笑,「不必客氣,只要不嫌棄就好。」 (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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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書法課
在春櫻曼妙的季節,我穿梭在淡北丘陵間,看北海岸農村最開闊、最好看、最具特別的人文風景「水梯田」。 這是一堂大自然的書法課,在以丘山為紙鎮、大地為宣紙,彷彿看到明之方孝孺──執筆作行草,滿紙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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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雞婆有用
近日頻到醫院報到,往年是陪著年邁的父母,現在父母不在了,卻輪到自己進廠保養維修。因為陪醫、看醫經驗老到,所以也領悟了許多方便的管道,必要時可雞婆一下,協助弱勢的陌生人有燃眉的需求! 那天我已看好診候著批價,時間十點已過,我注意著一位移工看護推著的老翁,特別注意的原因是老翁年約九旬,穿著清白有著直條細紋的襯衫,灰藍的西裝褲,踩著皮鞋,還戴頂淺灰色的英倫復古式的貝雷帽,就是一副紳士的模樣,別於一般穿著樸素,因上了年紀而佝僂身子的老翁很不一樣。 穿著同樣潔淨的看護把老翁推往櫃台,老翁依然健朗的緩緩起身,隨著看護把健保卡遞往櫃檯的同時,老翁禮貌說:「小姐,麻煩一下,我要掛家醫科。」「你身體有什麼問題?」櫃台小姐按程序問。 「我好久沒過來看醫生了,」老翁清楚的表達:「想說再讓醫生巡巡看看,也順便驗個血糖!」 櫃台敲了敲鍵盤後露出個無能為力的表情:「阿公,家醫科醫師滿掛,不能再掛號了!」「啊呢喔!」老翁力求機會央求道:「再加掛一個應該沒關係!」「我坐趟計程車要一個多小時才到醫院!」老翁無奈說:「花錢又花時間,沒法再掛號喔!啊呢還要再來一趟,真麻煩哩!唉!」 櫃台只好再勸勉老翁說:「阿公,真的沒辦法再加掛,下次要來先打電話,確定有醫生還能掛號再來!」「要不,現在網路也可以預約掛號,很方便。」小姐熱情提供資訊,還禮貌得頻頻跟老人家說抱歉。 「哪會這麼不方便啊!」老翁沮喪坐下,示意看護說:「咱回家,下回再來!」 一個約莫九十歲的老翁,和看護搭著路程有一小時的計程車,再無功而返,任誰都會沮喪,況且若只和看護住一起,所有的電話預約,網路掛號對儘管識字但極可能是科技文盲的阿公肯定派不上用場,心想,當年我的不識字的雙親若沒有我陪醫,肯定也會遇到這窘境……唉!看得我於心不忍啊! 或許還有一絲希望啊! 批好價的我想到過往經驗,或許還有用武之處。 「老先生,您辛苦啦!」我悄悄偎近正候著車的老翁,向他打聲招呼與安慰,看護微笑望著我,「伊才來不久,還不懂啦!」老翁指著不知所措而對我笑的看護。 我切入正題問:「您知道家醫科看診的地方嗎?」「知道啊!」阿公有經驗的說:「在二樓!」還笑著強調:「我識字啦!」 阿公是紳士,在櫃檯前的表現便知道是讀過書的儒雅人,我提醒阿公:「你可以請看護直接推你到家醫科的門診,然後拜託醫生讓您加掛。」「記得跟醫生說明你一個老人家還大老遠搭一個鐘頭的計程車來,實在不方便!請他行行好讓你加個掛號。」我鼓勵著:「試試看,要不,大老遠來看醫生卻看不成,實在可惜啊!」 阿公意識到有個人提供不同的管道,或許可以幫他解決這惱人的問題,他咧嘴一笑,頻頻跟我道謝:「謝謝你啊!年輕人。」 「去試試看!說不定有機會!」我沒十足的把握,就憑著一副雞婆熱情的心腸,因為試一下,很多機會都是自己創發出來的。 離別前,我再鼓勵一下老人家,我想這不是旁門左道,而是一種變通,這也是我的耳鼻喉科醫師給我的靈感。 「醫師,您實在太熱門了,不管是網路預約還是現場臨櫃,都很難掛到您的診啊!」有回我跟醫生真心讚美他的醫術眾人肯定得一號難掛,當然摻著些小抱怨。醫生笑著跟我透露:「若真掛不上,您來門診跟護士說加掛一下,應該就沒問題。」我想這醫師不但醫術精湛還是個體人所苦,給人方便的良醫。 應該不成問題吧!我想就給一個老人家方便,不管他是紳士抑或質樸的老者,想到他年紀一把又路遠迢迢前來就醫,醫護應該不忍心拒絕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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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赤足受縛, 我知道時候到了。 掙扎,跌倒,再掙扎, 卻不再跌倒, 因為已失去掙扎的勇氣。 我被粗魯地扔進麻袋, 像一個破玩偶, 倒栽的身軀來自殺手的溫柔, 奪走生命, 卻給你望向天空的自由。 額上的血逆流入眼, 染紅了天空, 我用盡氣力最後一聲啼哭, 為自己,也為旁觀的你, 今日之死,來日 沉默者共承,冷漠者共享。 白光落下, 滾燙的最終冷卻, 我是你盛大的饗宴, 殘忍卻,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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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月英的掃地機器馬
馬到成功開鴻運,駿馬奔騰報豐年。馬力十足的丙午年即將來到,強健的馬兒自古是人類的得力助手,在三國時期有一位聰慧的少女,名叫黃月英,曾經以馬為原型,製作出讓人事半功倍的好幫手喔! 黃月英的父親是一位博學多才的學者,母親是一位賢淑的家庭主婦。她從小具有旺盛的求知慾,喜歡在戶外觀察天文地理、自然生態,或是拿著工具敲敲打打、發明和製作各種器物。長時間的風吹日曬讓她的皮膚變得黝黑,頭髮也變成黃褐色。但是那個時代的人覺得女孩子皮膚白皙、頭髮烏黑才是漂亮,所以黃月英常常被人取笑,還被取了個難聽的綽號叫「黃阿醜」。 黃月英的爸媽很擔心女兒的容貌和行為,希望女兒能多待在家裡。他們說:「妳為什麼不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學刺繡或茶道、彈琵琶或古箏,偏偏要像男孩子一樣,天天往外跑、做粗重的活呢?」 黃月英對爸媽說:「爸爸、媽媽,很抱歉讓您們操心了,但是我不在乎被取笑長得醜,對我來說最大的快樂就是發掘天地間的奧祕,創造便利的器物,您們願意放手讓我去做嗎?」 黃月英的爸爸說:「不行,妳媽媽年紀大了,沒力氣做那麼多家事,妳如果想去戶外踏查,必須先把所有家事都做完才行。」 爸爸的規定並沒有澆熄黃月英的勤學和好奇心,她運用平日習得的知識和技能,以及她的巧思和毅力,發明了一種木製的「掃地機器馬」,它在上了發條後,就能不斷自動地前進,所到之處皆打掃得乾乾淨淨。這個聰明的發明不僅讓打掃變得輕鬆,減輕了媽媽的負擔,也為她自己節省了更多時間,可以深入研究她所熱愛的自然與科學。 有一天,當黃月英正在門前使用掃地機器馬清理庭院時,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經過,他就是諸葛亮。他仔細地觀察掃地機器馬運作的情形,讚賞地說: 「這個木馬真是太神奇了,簡直像活的一樣!我是諸葛亮,不知小姐芳名?」 黃月英正要回答,沒想到街上的幾個頑皮的小孩聽到了,故意大聲說:「黃阿醜!黃阿醜!」「黃髮黑臉黃阿醜!」「哈哈哈!」黃月英正感到羞愧,諸葛亮已經說道: 「小朋友,你們不可以這麼取笑別人喔!你們知道嗎?美醜並沒有一定的標準,在不同的朝代或部落中,黃頭髮、黑皮膚可能被當作非常亮麗、健美。世間美女常見,但是像這位小姐這麼聰明的女子,卻是百年難得一見,你們看她發明的木馬,不是很方便又可愛嗎?」 小朋友們聽了,都很不好意思,紛紛向黃月英道歉,並且表示也想試著操作看看這個木馬。黃月英很大方地答應了,小朋友們開心地輪流拉木馬的發條,跟在行進中的木馬旁蹦蹦跳跳,諸葛亮和黃月英相視而笑,庭院中充滿了笑聲。 後來,諸葛亮和黃月英結為志同道合、心靈相契的一對夫妻,時常一起研究學問、發明器物,製作了許多便利的用具供街坊鄰居使用,有時也做些有趣的玩具給小朋友們玩。諸葛亮成為蜀漢的宰相後,根據黃月英製造木馬的原理,發明了「木牛」和「流馬」兩種運輸工具,在打仗時運輸軍糧就更省時省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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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有了這個想法後,連長經常利用公餘獨自到村莊裡走走看看,而且還故意從她家門口繞一繞。可是好幾次看到的,都是一位阿婆褙著小孩在做家事或刮地瓜皮,並未曾見到小阿嫂的身影,可能是上山耕作尚未回家之故吧。 而這個阿婆的身影,看來是多麼和靄慈祥啊!不知是小阿嫂的母親還是婆婆?但他卻不敢貿然進去打擾,尤其他們家小阿哥剛被共軍的砲彈打死不久,或許心情尚未平復,要是被趕出來,勢必有失他這個連長的顏面。因為人心是肉做的,每個人都有強烈的自尊心,怎麼能在阿婆面前丟臉,這也是他裹足不前的主因。 當月底糧秣結報時,連長發覺軍用口糧還剩下不少,罐頭亦有剩餘。但他曉得,軍用物質是不能拿出去賣的,然若拿少許去慰問之前被砲彈打死的的老百姓的遺孀,展現出軍愛民的關懷之意,即使違反軍用物資不能流入民間的規定,但他如此的做法,不也是軍愛民的體現麼?倘若被查覺,相信長官也會認同他的作法而免予受到處罰。 於是他要補給士拿一罐豬肉罐頭和二包口糧,用舊報紙包好,然後假藉慰問之名,利用晚飯後散步的機會,又一次來到小阿嫂家。可是見到的仍然是褙著小孩的老阿婆,他夢寐以求的小阿嫂依然沒有出現,讓他感到有些失望,只好找機會再說。 某天,他硬著頭皮擅自進屋,禮貌地詢問老阿婆說:「阿婆,我是營部連連長,你們家小阿嫂在嗎?」 戇姆婆仔細地打量他一番,看他是個軍官,態度又那麼誠懇,不像是圖謀不軌的不肖軍人,但還是有所顧慮地質問他說:「你找她有事嗎?」(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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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是孩子的後盾
姍姍來遲,比哥哥晚了11年來報到的小孫女滿三歲了。為了照顧遲來的「前世情人」,她的把拔請了三年的育嬰假。每天在尿布奶瓶和卡通影片中打滾樂此不疲的超級奶爸,育嬰假結束,準備復職。 兒子和媳婦都是上班族,婚前就計畫兩個恰恰好,哪知11年後意外又有了。妹妹(小孫女)的到來,讓沒有女兒的他們「好」字圓滿組合。歡喜之餘,首先面對的是照顧問題,找褓姆、送托嬰中心,還是請阿公阿嬤幫忙?最後由有公務員身分的把拔請育嬰假。一轉眼,妹妹從不是哭就是笑,要不就是溢奶或便便,到今天會含糊不清(臭乳呆)地唱: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滿兩歲就送幼兒園適應團隊生活,小孫女的把拔這個月初就得銷假,返回工作崗位,雙薪家庭,接送上下學的工作只好交給阿嬤。雖然只是接送,俗語說「願擔一石米,毋願領一個囝仔屁。」每天坐在電腦桌前敲敲打打的資深阿嬤,今後得改變作息,保持體力,以便跟少我不只6輪~身手矯健、活潑好動、體力充沛的小孫女追趕跑跳碰。 父母是孩子的後盾,為了讓兒媳無後顧之憂,體力尚可的我慶幸還能幫得上忙。自從家裡多了一個漂亮寶貝,原本安靜的屋子突然忙碌了起來,餵妹妹吃飯,幫她洗澎澎、換尿布,逗她開心、安撫她哭、帶她出門散步,連平常疏於敦親睦鄰的左鄰右舍,也因為妹妹的關係互動頻頻。 朋友聽說我兼職當保姆,第一個反應:真的假的!因為前面幾個孫子我都是扮演「救火隊」臨時客串幾天。如今朝八晚四、週一到週五,固定時間接送上下學,過往的作息──運動、餐敘、旅遊……全部被顛覆。再說,帶孫子跟帶自己的孩子完全不一樣;帶自己的孩子是跟自己負責,帶孫子得跟兒媳負責。且世代育兒方式差異大,老舊觀念必須去除放空,一切從頭開始。但無論如何,這是個甜蜜的負擔,每個孩子都是天使,三、四歲的娃兒最可愛也最好玩,天真無邪、童言童語非常療癒,經常逗得阿公阿嬤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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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馬奔騰話馬謎
《說文》:「馬,怒也、武也。象馬頭髦尾四足之形。凡馬之屬皆從馬」。《中國字例上下冊》(高鴻縉自署):「按怒也、武也,皆音訓。原象頭嘴耳目鬣足身尾之形。馬字甲文正由此簡化,後代漸有改變,周人以目代首,並省去其肚皮,小篆又略省,隸書變方,楷則於古意全失」。 馬在地球上約有5500萬年的歷史,馬從野生到被人馴養,可追溯到距今4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目前全世界約有200多種,是人類最親密的夥伴和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戰場上的勇士,因而成為六畜之首,《三字經》:「馬牛羊,雞犬豕;此六畜,人所飼」,說明馬與人類的親密與重要地位。 基於此情,人類為馬創出的字特別多,《康熙字典》馬部首的有519字,《中文大辭典》多達524字。並且為馬詳細分類。俗云:「人相其形,馬相其色」,就從馬的毛色談起:白色的馬稱白馬,黑色稱驪,紅色稱騂,淺黑帶白稱駰,青黑叫騏,白身黑鬣叫駱,黃灰雜毛叫駓,黃白相間叫騜,色黃黑嘴叫騧,蒼白雜色叫騅,四蹄皆白叫騚,青白相雜叫驄,白毛黑唇叫駩,青而柔鬃叫騥,分類最細。若依年齡分,二歲為駒,三歲為騑,四歲為駣,八歲為馬八。若依身高分,六尺以上叫馬,七尺叫騋,八尺叫龍。若依性別分,母馬稱騍,而駿、騄、騊……都是良馬。足見自古以來,我們對馬的觀察和研究特別徹底。 我國最早的《詩經》就有許多歌頌馬的詩:〈魯頌.駉〉「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驪有黃,以車彭彭……。」古人詠馬者多、畫馬者眾,唐朝杜甫詠馬詩甚多,對馬觀之入微、知之甚深,在其〈白馬〉:「白馬東北來,空鞍貫雙箭;可憐馬上郎,意氣今誰見……鳴呼淚如霰。」李白〈紫騮馬〉:「紫騮行且嘶,變翻碧玉蹄;臨流不肯渡,似惜錦障泥……安得念春閨。」實不勝枚舉。 自古「良駒配英雄」,周穆王擁有「八駿馬」拉車出巡;項羽的坐騎「騅」戰遍沙場、所向無敵;劉備坐騎「的盧」,救他一命;「赤兔馬」備受民間祭拜,是威風凜凜、驍勇善戰呂布的坐騎,所謂「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自可想見赤兔馬的勇猛雄健。 「行天莫如龍,行地莫如馬。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也」。馬的成語在性質上多與戰爭、快速相關,計達二、三百個,以正面意義居多,茲不贅述。 自古以來,馬的別稱異名最為特殊,一眼瞧不出,如地精、聾蟲、火畜、吉祥座、四足仙人、金鞍使者、自在將軍、赤彪儀同、龍驤將軍等,從其名稱可見古人對馬的敬重。 馬具有堅實健壯的體態,奮力向前的精神,馬飄逸灑脫、典雅超群、神采飛揚,可說是高貴的化身。在戰場上馳騁奮勇、風馳電掣,在生活中載人馱物、日行千里。隨著馬蹄聲的到來,馬年馬謎應是最應時應節的話題,試看「四蹄飛奔鬃毛抖,拉車馱貨多面手;農民誇牠好夥伴,騎兵愛牠如戰友。」「日行千里未知倦,常助將軍領主權;休笑額頭沒長角,鐵蹄踩陣熄狼煙。」「尾巴長長鬃毛飄,能拉車來愛奔跑;走起路來噠噠噠,幫助農民立功勞。」「你坐我不坐,我行你不行;你睡躺得平,我睡站到明。」「嘴厚臉長鼻子大,打仗拉車都用牠;腳上加層鐵釘板,馳騁千里本領大。」「老驥伏櫪志千里,的盧一躍過檀溪;邀得伯樂王良顧,一日千里不停蹄。」由馬謎得知馬的相貌、助人以及戰場上的貢獻。 再看馬、驢、騾這三種民間常見的家畜,外貌相似、不易區分,馬和驢交配的後代,嚴格地說:「驢父馬母者稱驘(馬騾),驢母馬父者稱驢騾」,似以母性為主。試看以下謎語,便能了然:「頭戴雙尖帽纓,身披黑色衣襟;說話老是哼哼,總算還能聽清。」(驢)「毛光鬃齊長得胖,拉車馱運上戰場;一生不育兒和女,不像爹來不像娘。」(騾)。 另有斑馬,馬科馬屬動物,常見於非洲草原,天性機警難馴,不適騎乘,因有以下謎語:「家住叢林草原裡,身穿一件條紋衣;脾氣溫和心眼好,細聽動靜耳超靈。」「此馬生得奇,身穿條紋衣;老家在非洲,獅子是大敵。」「說牠是馬不能騎,衣上全是黑白道;把牠送進動物園,大人小孩都愛瞧。」 還有以馬為名的謎語,「叫馬不是馬,地上不見牠;若用牠做藥,請到海裡找。」(海馬)。「叫馬不是馬,有張大嘴巴;經常在水裡,樣子挺可怕。」(河馬)。「馬兒不吃草,生來不會跑;你若騎上去,只能前後搖。」(兒童木馬)。 另有一類是以馬做主題,謎底則較費猜疑,如「萬馬奔騰」謎底是(驫),古人以三表多數。「夫人回娘家,頭戴兩朵花;住了一個月,騎馬轉回家。」謎底是(騰)。「馬豬同槽」謎底是(駭)。別有趣味,亦可自創。 在習俗上,金門「鴛鴦馬」,遠近馳名,新婚歸寧,僱騾代步,置放雙鞍,馱架鋪上紅毯,夫妻分坐兩邊。鴛鴦馬結合兩種動物命名,象徵夫妻恩愛、忠貞不渝的愛情,在馬年別具「幸福恩愛」「馬到成功」的寓意。 今年歲次丙午,期待新的一年「駿馬奔騰開盛世,馬到福到慶佳節。」「一馬當先財源到,春風得意四蹄輕。」「馬到成功迎新歲,春風得意步步高。」祈願諸君神采駿發、馬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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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洋過海的勇氣女孩
那天在金門旅行,有個半天的時間,我參加旅行社的小金門半日遊。 依導遊傳來簡訊的集合時間,我準時出現在金城車站,原本以為這個行程的人數只有我一個單女,但後來卻出現一對來自臺南的母女,上車之後坐後座。 女兒很有禮貌的向同行坐在前座副駕的我招呼,還介紹坐在她身邊的是她媽媽,並對我表達一起旅行的友好,讓這個陌生人互動的開場白,從有溫度熱情的招呼開始。 旅程中,除了聆聽當地導遊對於金門大橋及小金門景點的介紹外,我大部分的時間是用在和這對母女的言語互動上。 原本那位媽媽看我獨自旅行,詢問爾後是否可以和我相約出遊,但喜歡獨旅的我技巧性地迴避她的提議,她也識相地不再提起。 之後,都是我和她女兒小儀對談的時間比較多,小儀個性樂觀大方,人長得漂亮卻無嬌氣,很喜歡與人聊天,講話不扭捏,自信有品味,最重要的是她個性獨立自主,做什麼,到哪裡,都是自己做決定,媽媽絕不干涉。她說她和一位好朋友開了一間線上的室內設計公司,但她人在英國,做另一份趴炭工作,晚上下班後和朋友去喝喝酒,日子過得舒心,聽她簡略介紹自己,引發我對她這個人的好奇與興趣。 「漂洋過海,怎麼會選擇住在英國呢?歐洲的國家那麼多」我問,她回以:「大學時我讀的是建築及室內設計科系,曾經到義大利當交換學生一年,由於我喜歡旅行,所以那一年,我到過歐洲許多國家旅行,也因此,在各個國家的比較之下,大學畢業後,我鼓起勇氣選擇到英國居住、打工、旅行,自給自足自樂,喜歡走路的我,還常常到山之巔、海之濱健走,做自己喜歡的事,為自己帶來健康與快樂」。 半天的小金門旅行就在我們的互動與幫忙彼此拍照留影中過去,我們還互相提供旅遊情報,旅遊結束後,晚上還相約去金門總兵署凝聽文化導覽並分享各自的人生經驗與想法,有年齡差的我們似乎在穿越時空中,找到彼此心裡最渴望的那一份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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檜意森活村
檜意森活村位於嘉義市東區的林森東路與共和路交會處,距離阿里山森林鐵路北門驛不遠,與城市街道緊密相連,宛如在時光的縫隙中保留了一段舊日風景。當陽光穿過成排的日式木屋屋簷,落在石板小徑與低矮庭園之間,空氣裡彷彿仍殘留著山林氣息。漫步於古樸的房舍間,彷彿能聽見百年前林木運送的轟鳴與人聲交錯,城市的喧囂在木構建築的包圍下變得柔和而遙遠。 檜意森活村原是日治時期為發展阿里山林業而興建的宿舍群。自一九一○年起,日本政府在此規劃完整的林務住宅區,從高階主管的一戶建住宅,到雙拼、四連棟宿舍,至公共澡堂與接待設施,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活圈。在那是以森林為核心的年代,阿里山的檜木與杉木沿著鐵道下山,嘉義則成為林業行政與運輸的樞紐,而木造屋舍不僅是居所,也是殖民時期產業結構與權力秩序的縮影,屋瓦與樑柱之間,藏著歷史的層層年輪。 二次大戰結束後,宿舍由林務單位接管,繼續作為員工住所。隨著林業式微,這些建築逐漸失去原有功能,屋瓦斑駁、木板褪色,曾一度面臨拆除命運。然而,城市記憶並未因此消散。修復後,讓歲月留下的痕跡得以被尊重與延續,老屋重新點燈,檜木香氣再次在空氣中流轉。 如今,檜意森活村不再只是靜態的歷史展示,而是一座融合創意、市集與生活美學的文化場域,假日時,街巷中還有街頭藝人表演。遊人穿梭於木屋之間,有的在手作工藝店鋪裡細細挑選作品,有的在咖啡館中倚窗小坐,看光影在榻榻米上緩緩移動。園區以森林文化為主軸,透過展覽與體驗活動,讓人理解臺灣林業如何塑造城市發展,也讓年輕創作者在舊建築中尋得靈感。 在快速更迭的現代社會,城市往往因發展而遺忘來處。檜意森活村卻提醒我們:記憶可以成為前行的力量。從林業宿舍到文化園區,它歷經殖民、戰後與當代的多重轉折,最終以溫潤木質的姿態,安靜地佇立在嘉義市中心。檜意森活村的意義,或許不僅在於建築保存的成功,也示範了一種與過去對話的方式。它沒有將歷史封存於玻璃櫃中,而是讓老屋繼續呼吸,讓人群在其中穿行,讓商業與文化在適度的尺度中共存,將地方產業記憶轉化為新的城市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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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如以他此時的想法而言,雖然蒙受政府的栽培,成為國軍的一名尉級軍官,可是遲早要退伍。倘若再不設法成家,日後就等著被送到榮民之家養老,一旦死了就送進火葬場燒成骨灰,再裝入骨灰罈,然後放進靈骨塔,永遠也不能進入忠烈祠,因為他不是因公而死。果真到了那天,又有誰會來繼承他們家的香煙呢?要是因此而斷後,勢必對不起老家祖龕裡的列祖列宗。所以當年響應毛主席「抗美援朝」的號召,隨著「中國人民志願軍」進入朝鮮抗美援朝是錯誤的,韓戰結束後選擇來台灣更是大錯特錯!除非能在這裡娶妻生兒育女、蕃衍後代,才無愧於祖先。 然而,即使連長心儀秋菊這個小寡婦,但這種事卻不能操之過急,必須等她喪夫的傷痛撫平,而且還要打聽她是否有改嫁的意願,不可貿然行事,以免屆時找不到下台階。畢竟,他是帶領百餘位官兵的上尉連長,如果連寡婦都娶不到,勢必會成為弟兄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或許,擔任駕駛或炊事的屬下,不僅會笑彎腰,而且還會譏笑他說:「連長真差勁,連一個寡婦都追不到,我們娶的還是黃花閨女呢。」因此,他必須加油,如果失去這個機會,或許真要聽營長的話,到台灣花點錢買一個山地姑娘。雖然都是女人,都可以做老婆,都可以幫他生兒育女,但畢竟,他還是較欣賞金門女性的純樸,以及刻苦耐勞的精神。她們簡直與大陸老家的婦女有諸多相似的地方,這也是他較欣賞金門女性的最大原委,但願老天爺能成全他的美夢,不要讓他失望才好。何況以他這種年齡和職業軍人的身分,能娶一個自己心儀的寡婦不也是美事一樁麼,不僅沒有什麼好挑剔的,而且還必須加把勁,才能水到渠成。(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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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的自駕路 我的優雅轉向
那天,我陪著陸籍夫婿來到金門監理所應考駕照筆試。他神態自若,只花了二十五分鐘便交卷,以九十五分的高分順利拿到駕照。看著他輕鬆過關的身影,一幕幕三十多年前自己學車考照的辛酸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快速播放。 那個年代,台灣還沒有捷運,自用汽車的數量也還未達到今日的飽和。每天搭乘擁擠的公車上下班幾年後,我心底也萌生了想享受「自駕」自由的念頭。 家住中和的我,自然報名了離家不遠的永和橋下駕訓班。我的啟蒙教練,矮矮胖胖,每次上課總是唸完幾句口訣、示範幾個基本動作後,就從副駕駛座上「人間蒸發」,等同於把我「放生」了。 「引擎蓋上有兩條線,沿著線開!」「倒車入庫、路邊停車,頭要轉向後窗,看著窗框對照計分桿的位置,看到桿子方向盤要打幾圈……」。 死記硬背,是唯一的教學方法。教練不解釋原理,不顧我是否真正理解,口訣一唸完,人就消失了。我只能獨自一人在車裡摸索、嘗試。上坡起步、紅綠燈、S形彎道,全都依循這套「死背」老套。坦白說,這種教學方式既不科學,效果也極差。但女性在駕駛方面的敏銳度似乎天生不如男性,我只好硬著頭皮,靠著毅力學下去。 屢戰屢敗的考照之路 終於要考試了。考前,我四處向親友請教「過關秘笈」,一位同事神秘地傳授:「妳就拿名片給他,保證過關。」當時「記者」頭銜多少帶點尊嚴,受人敬重。我信以為真,考試當天戰戰兢兢地,雙手捧著名片遞給主考官。誰知他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褲袋。顯然,這道「賄賂」關卡行不通。 第一關直線加速,我坐上駕駛座便傻了眼──引擎蓋上,根本沒有教練場車上那兩條作為座標的「線」!沒有座標,我要如何對齊車道?當然,第一關就「再見」了。 訓班的好處是可以考第二次。沒隔幾天,我再次上陣。倒車入庫時,我緊張地對照著後窗窗框與計分桿的位置,一個拿捏不準,刺耳的鈴聲大響。下臺,鞠躬,又一次「拜拜」。 為了第三次考試,我得向駕訓班繳鐘點費補課,記得一堂課是五百元現鈔,還得自己去報名。 不知道又上了幾堂課,我再次踏上考場。這回技術和情緒穩定了不少,前幾關都順利通過。我心想,皇天不負苦心人,連最困難的上坡起步都完成了,駕照豈不就要到手了!人啊,一旦心高氣傲、得意忘形,失敗就在眼前! S形道路,我壓線了!又一次,謝謝再聯絡!駕照夢,徹底破碎。 周遭的親朋好友考駕照多半一次過關,頂多兩次。有些男生甚至只向親友借車練習幾次,便一試成功。我心裡極度不平衡,覺得自己怎麼會這麼笨,對自己徹底失去了信心。 我到處詢問朋友的經歷,還真聽來一個故事:有人在車上放了國父孫中山的相片,因為他和國父一樣,都是經歷十次失敗才獲得成功。這個故事給了我極大的安慰,但心靈的創傷仍需要一段時間來平復。 重拾信心與老兵教練 停擺了兩三年,我仍然無法忘情「自駕」。特別是工作需要四處奔波,有輛車會輕省不少。後來,看到中和連城路上一家駕訓班標榜「原地學習,原地考試」,重燃了我的信心。前車之鑑讓我明白,駕訓班與實際考場是兩回事,若能在教練場考試,勝算或許會高一點。於是,我再次繳交了一萬多元,重新報名,從頭來過。 這一次,我的教練是一位五十多歲的榮民老兵。第一堂課,他先帶我到駕訓班的修車廠,打開引擎蓋,非常有耐心地教我認識汽車的構造和零件。隨後他坐上副駕駛座,一步一步地教學,不用口訣,不叫我死記。更重要的是,他從不「落跑」,總是從頭陪到尾,還會跟我分享許多人生經驗。 道路試駕時,老兵教練會帶我們到土城南天母一帶練習。途中休息吃東西,我買了一些食物想請他吃,算是「束脩」,感謝他耐心的教導。但老兵教練婉拒了,他的廉潔操守令我肅然起敬。我不禁想起之前那位教練,每次收我五百元現鈔學費時,那貪婪的嘴臉,真是天差地別。 在老兵教練紮實的訓練下,我終於順利通過考試,拿到朝思暮想的駕照了! 我的優雅轉向 許多朋友拿到駕照後,就把它供在家裡,還是不敢開上路。但三十出頭的我深知,要學會開車,就必須獨自上路,不能依賴親友坐在副駕座上暗助。於是我一個人慢慢開車,先繞著家裡附近練習。膽子大了之後,開始駛出景平路,往永和中正橋方向前進。 我小心翼翼地握著方向盤,腳不時輕踩煞車緩緩前進。因為無法精準拿捏速度,車速時快時慢,好幾次擦撞到前車。每個被撞的駕駛都氣呼呼地下車查看,見車子沒事,也只能摸摸鼻子離去。到了公司大樓停車場,我又擦撞了同棟大樓的上班族。或許是「鄰居」情面,加上我的車速實在太慢,撞擊並未留下痕跡,對方也不好意思計較。若遇到稍微「嚴重」些的擦撞,我會自知理虧地留下名片,告知對方如有修車需要賠償請再聯繫。當時的閨蜜笑說:「照這樣下去,妳一盒名片可能很快就會發完了!」 轉眼之間,我已成為開車族三十年。自駕的樂趣,真是無窮無盡。 雖然對啟蒙教練不敢領教,但我永遠記得他教我的第一件事:180度左右手交叉轉動方向盤。如此轉動方向盤,動作十分優雅,我遵循至今。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可取之處,也是我對他最大的肯定。開車三十多年,很少看到其他駕駛這麼轉動方向盤,多數朋友都是一點一點地轉動,總覺得不夠美麗。這讓我體會到,即使一個人再不濟,也總有值得學習的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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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裡的菩提芽
在娘胎裡kiki就跟著母親信仰佛教,她一直都是母親捧在手掌心裡的小寶貝,有時還會讓大她六歲的哥哥覺得母親偏心,但父母處理親子手足關係得宜,哥哥也跟著疼愛kiki。 kiki並不適寵而驕,反而特別懂事,帶著母親給她的基因,從小就對佛教有著一份敬仰。母親參加好友每個月一次的抄寫心經活動,都會帶著kiki同行。她還幼小時,捱在母親身邊玩玩具,不吵不鬧,也沒有不耐煩,令同座的人讚歎。 等到kiki開始能握筆時,她便在一旁塗鴉,有時在著色簿上揮灑五彩繽紛,好似也遺傳母親美工的因子,為教室裡添上一筆色彩斑斕的午後時光。乖巧的kiki,六歲能寫國字時,主動跟母親說,她也想學抄寫心經。 kiki來到教室,她不再只是母親身旁的陪伴者,她已可以自己獨立完成心經的抄寫。雖然寫字的速度悠緩,但認真書寫的神情,著實令人敬佩。這份殊勝的因緣,也讓我們嘖嘖稱奇。小手寫心經,母親的呵護與信仰的傳承,在kiki心中種下善念的幼芽,期許孩子平安健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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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起當年
回憶經常隨著時間慢慢褪色,動作不再生動活潑,故事不再精彩活絡,甚至連情緒都逐漸淡忘,徒留下一張張的笑容定格在相片中,有時候望著當時的笑顏,我總是不經陷入沉思,為什麼當初明明那麼快樂,自己卻會選擇離開呢? 這個問題一直以來都是無解,想不通,也道不明,我想這是一種大腦的保護機制,徒留下開心的回憶,將悲傷、寂寞、煎熬的悲痛過去封存在潛意識中,這才導致了「記憶錯亂」的情況,若是沒有特殊方法或是情境,很難再次想起,然而這一次,我卻是透過夢境,再次深刻感受到當初的為難,起因是我被現在的公司安排急救培訓,明天將要前往機構報到,開啟為期兩天的訓練與考核,所以今日提早入睡,闔上眼睛,陷入了無盡的黑暗,恍惚間,我彷彿回到那時候。 曾經,我是一名活動指導員,帶領孩童上山下海,我陪他們一起面對困難、克服恐懼、體驗生活、感受自然、享受生活,一張張開心的笑靨,是我最珍貴的寶藏,我很喜歡當時的自己,但是這是一份工作,工作哪有不辛苦?哪有不為難?活動開始前,有開不完的會議,除了要面對顧客的需求和經理的挑刺,還有課程的全方位設計,經費的開支節流,用人的分配培訓,壓力和負擔越來越大,但是我不曾退縮,甚至為了更好帶孩子們,我自費去參加親子遊戲培訓,考取導遊證,我以為公司會看到我的努力,但是事實上並沒有,升職加薪的人選不是我,為了拓展業務而外派受訓的人員依舊不是我,導致內心開始自我懷疑,信念的崩塌,造就了最終離開的結果,其實我很難過。 手機的鈴聲打破了自我憐憫,讓我再次回到了現實,洗臉時,不經意看見眼角的淚花,微微嘆了一口氣,便趕緊用水拍打臉龐,毛巾一擦,又是一個全新的自己,要用最好的狀態去面對新的學習,我仍舊懷念過去的美好,但也不否認放棄的原因,但是我不後悔,這是人生的一種選擇,既然已經做決定,那就要好好的生活,願所有人都可以接納最原本、最純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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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圍爐團圓飯
每年除夕最期待婆婆準備的團圓飯,婆婆的好廚藝只要品嚐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很難想像我們都是用大碗公盛裝豐盛的飯菜,享受夾取自助餐吃到飽的樂趣,想想身為媳婦的我還真是有口福呀!肯定是前輩子修來的福報。 動作俐落的婆婆習慣一鍋到底,先煎蛋、炒菜後煎魚,同時電磁爐煮大鍋湯,不需助手就能獨立快速搞定一桌團圓飯,各式年菜出爐:家鄉味滷肉、紅燒魚、烤雞、鳳梨蝦球、切片烏魚子、乾煎鮭魚、蒜香大蝦子、炸芋丸以及追加很多料的佛跳牆等,聰明的婆婆不會每道美食都花時間動手烹煮,她會搭公車到市場排隊買現成蝦卷美食,也會到大賣場採購麻油雞湯品和食材。 婆婆開明又樂觀,看韓劇說婆媳分開住保持距離美,相處起來比較自在,因此分居各地的我們,在除夕這一天全家圍爐相聚發紅包、談天說笑。婆婆說她身為家中長女,從小需要做飯,爸爸常叫她煎魚,婆婆有一次故意加很多鹽巴,煎成難吃的鹹魚,沒想到爸爸反而稱讚她煎的魚特別好吃,從此婆婆就升格為大主廚了,每次聽到這個故事都覺得很有趣,也覺得婆婆有做菜天份,隨便煮都好吃,蘋果咖哩飯、肉羹湯都是拿手菜。 隨年紀增長,婆婆的膝蓋積水加上雙手沒力拿重物,在團圓飯的準備上更加吃力,但婆婆今年依舊堅持獨力完成,不需要三位媳婦或兒子的幫廚,也不用協助清洗餐後碗盤,中午小姑一家三口會和我們一同圍爐聊天,晚上才回婆家吃年夜飯,所以除夕當天在婆婆家慣例圍爐兩次,晚上品嚐一桌美味飯菜後,婆婆語重心長對我們說:「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明年開始不準備年夜飯了,請大家各自圍爐自由行動」,沒想到2026馬年會是圍爐最終回,婆婆的美味年菜將成為記憶中最懷念的味道,雖然不捨但也深感心疼,我想對婆婆說:「謝謝媽媽這些年費盡心思為家人準備年菜,圍爐吃團圓飯是我每年最期待的相聚時刻,這輩子能做您的媳婦真的很幸福!有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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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於是他想到丈夫被砲彈片打死的小阿嫂,雖然是寡婦,也育有一個小男孩,但熟女的風韻猶存,而且面貌清麗、身材豐滿,小男孩又活潑可愛。之前去慰問她時,無不被她那純樸高雅的氣質吸引住,一點也不像一般家庭主婦那種邋遢的樣貌。要是有人幫忙介紹,再經過一段時間的相互瞭解,並非沒有成功的可能;如果三人有緣組成一個家庭,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從此之後,連長做著成家的美夢,因為他已看透了、也想透了,當年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把大好江山拱手讓給共產黨,帶他們撤退出來的蔣總統,即使想整軍經武,並做著「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宣示,但他已垂垂老矣,還有帶他們反攻大陸回老家的力氣嗎?或許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他雖然是從韓戰回國的反共義士,卻也由當年的青年變成現在的中年,或許再不久就是老年,的確不得不讓人感嘆,時光匆匆、歲月不饒人啊! 可不是,民國三十八年跟隨他撤退出來的老兵,迄今不知有多少人已長眠在異鄉的土地上,成為沒人祭祀的孤魂野鬼,每當想起,無不教他們潸然淚下。於此,似乎也是他急於成家的最大理由。仔細想想,如果當年韓戰結束時,不選擇來台灣而回大陸,或許他在老家早已娶妻生子兒女成群,怎麼可能還是王老五一個?儘管這座島嶼與大陸僅一水之隔,但長久的兩岸軍事對峙,不管是軍或民,只能兩岸相望,誰也不敢下海越雷池一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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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味
歲月如梭,光陰荏苒,當寒風逐漸褪去冷冽的偽裝,春意開始在枝椏間悄悄探出頭時,街頭巷尾便會不知不覺地瀰漫起一股名為「年味」的氣息。這股氣息,是市場裡喧囂鼎沸的叫賣聲,是門楣上鮮紅奪目的春聯,更是廚房裡那裊裊升起、帶著溫暖與期盼的炊煙。對於許多人而言,年味或許是放爆竹的硝煙味,或許是壓歲錢的紅包香;但於我而言,年味是一場味覺與視覺的盛宴,是從傳統柴火的煙燻味,逐漸過渡到現代融合的創新香,更是一家人和樂融融、齊聚一堂的至真溫情。 回首往昔,垂髫之年時的年味,是爺爺那雙佈滿老繭卻無比有力的雙手揉捏出來的。每逢農曆臘月,家裡的院子便會化身為一座熱鬧的工坊,而爺爺便是這座工坊裡發號施令的總指揮。往年,爺爺總會親自帶著我們這群小毛頭,從頭開始動手製作象徵步步高升的傳統年糕。那是一段繁複卻充滿歡聲笑語的時光。我們從前一晚便開始將精挑細選的圓糯米浸泡在清水中,看著那原本堅硬的米粒在水中逐漸吸飽水分,變得珠圓玉潤。 隔日清晨,天還未亮,石磨轉動的骨碌骨碌聲便劃破寧靜。我們輪流推著沉重的石磨,將糯米研磨成細緻的米漿。為了瀝乾水分,爺爺會將裝著米漿的棉布袋綁緊,上面壓上沉甸甸的大石頭,猶如泰山壓頂般,將多餘的水分一滴滴擠壓殆盡,只留下最純粹、最扎實的糯米糰。接著,重頭戲登場了!揉麵與拌糖。爺爺會將糯米糰揉碎,豪邁地加入大量的白糖與適度的水。我們在一旁看著那雪白的糖粒與糯米粉交融,像是看著一場甜蜜的雪。 最令人難以忘懷的,是那傳統的柴火灶。爺爺將調製好的年糕糊倒入鋪著年糕紙的蒸籠裡,點燃了劈啪作響的木柴。熊熊烈火在灶膛裡跳躍,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爺爺專注的臉龐。柴火蒸出的年糕,不僅有著糯米的清香與白糖的甜膩,更深深烙印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木頭香味。那種帶著煙火氣的柴香,是任何現代瓦斯爐或電鍋都無法複製的靈魂。當熱騰騰的年糕出爐,那甜膩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一家老小分食著這份軟糯,和樂融融的氛圍,便是當年最濃烈的年味,也寄託著全家人對新的一年「步步高升、甜蜜美滿」的誠摯祝賀。 除了爺爺親手蒸製的年糕,供桌上不可或缺的,還有那來自後浦菜市場的發糕。在我們金門,這發糕有個更接地氣、更可愛的名字「膨仔粿」。發粿在閩南語中諧音發財、高升,是新年祭祀拜拜的必備聖品。然而,金門的膨仔粿與台灣本島單純用米漿製成的發糕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情。 金門早年的庶民生活,常被長輩們用一句「吃番薯、配海魚」來形容。這座海島土地貧瘠、雨水不足,難以種植水稻,那擁有強韌生命力的番薯,便成了世世代代金門人的主食。這份對番薯的依賴與情感,深深根植於金門的飲食文化中,直到現在,番薯依然在節慶糕點與特色美食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後浦菜市場裡賣的膨仔粿,便是將營養豐富的番薯揉入麵粉之中發酵蒸製而成。它沒有一般發糕那種黏膩的口感,反而因為加入了番薯,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澤,散發著番薯天然的香甜。一口咬下,那口感竟有些神似手工饅頭,Q彈有嚼勁,越嚼越香。每當過年,家裡的長輩總會特地去後浦市場買上幾個碩大的膨仔粿,不僅為了新年拜拜祈求好運,更是在品嚐那份屬於金門人堅韌不拔的歷史記憶。 然而,歲月更迭,當年那個在院子裡指揮若定的爺爺,如今也已年事已高,雙手不再如當年那般孔武有力,無法再負荷從磨米到搬石頭壓水的繁重勞動。於是,製作年糕與發糕的重責大任,便順理成章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承接了這份傳統,我卻沒有完全依循古法。在講求效率的現代社會,我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延續這份年味。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從浸泡糯米、推石磨開始從頭做到尾,而是直接開車前往鈞統大賣場,買了兩包現成的優質糯米粉。為了讓這道傳統點心煥發新的生命力,我突發奇想,除了加入必備的糖粉之外,還大膽地混入濃郁的牛奶與清香的椰子粉。當這款帶有南洋風情的創新年糕端上桌時,那撲鼻而來的椰香與奶香瞬間征服全家人的胃。吃起來不僅香甜軟糯,香氣更是層次豐富、十足迷人。看著家人們吃得心滿意足的笑容,我明白,雖然少了柴火的煙燻味,但這份傳承與創新的心意,同樣是無可替代的年味。 至於發糕,我也轉變了做法。我前往家樂福挑選品質優良的發糕粉,在調製粉漿時,我以牛奶取代了清水,並在其中拌入了豐富的綜合堅果。當這款堅果牛奶發糕蒸熟出爐,表面綻放出漂亮的裂痕,猶如一朵朵盛開的笑靨。吃起來不僅有著發糕本身的蓬鬆,更增添堅果酥脆的口感與獨特的油脂香氣。這種融合現代健康理念與豐富口感的創新,為傳統的發粿帶來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風味。 而在這場新年的味覺盛宴中,母親總是那個在廚房裡默默付出、揮汗如雨的背影。每年過年,母親都負責掌勺,其中最令人垂涎三尺的,便是她親手製作的炸物:炸蝦、炸肉卷、炸魚。母親用中筋麵粉調製出一鍋特製的炸粉漿,這粉漿裡藏著我家獨有的祕方,吃起來帶有微微的甜味。當新鮮的海鮮與肉卷裹上這層微甜的粉漿,投入滾燙的油鍋中,伴隨著滋啦滋啦的悅耳聲響,麵衣被炸得金黃酥脆。一口咬下,外層是帶著甜味的酥脆麵衣,內裡是鮮嫩多汁的蝦肉或魚肉,那是我家獨有的、無可取代的粉漿味道。若是以我個人的口味來說,如果粉漿裡能再加入一些胡椒粉或五香粉等其他調味,層次感應該會更好,不過這份微甜,早已成為我們家過年的專屬記憶。 然而,這份美味的背後,是母親極大的辛勞。為了準備這些豐盛的年菜,母親經常在廚房裡忙上忙下,有時為了一次炸完所有食材,她甚至得在熱氣騰騰的油鍋前站上一整天。看著母親除夕夜裡揉著痠痛的腰,疲憊卻依然笑著招呼大家吃飯的模樣,我們這群做子女的無不感到心疼。家人們一一苦口婆心地勸她:「媽,現在外面買年菜這麼方便,買現成的就好了,真的不需要這麼累。過年嘛,大家輕輕鬆鬆、開開心心才是最重要的!」 經過幾年的勸說,母親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執念,我們家的年夜飯也迎來全新的變革。近幾年的年菜,我們全權交給當地頗負盛名的海洋餐廳。海洋餐廳的年菜口碑極佳,總是供不應求,因此我們都必須提前整整一個月打電話預定,深怕錯過這頓豐盛的饗宴。除夕當天,我們只需輕鬆地將一盒盒包裝精美、熱氣騰騰的年菜提回家。海洋餐廳的菜色豐富且用料扎實,不僅味道極好,擺盤大氣,用來祭祖拜拜也顯得十分隆重體面。 這項改變,為我們家帶來了諸多好處。一來,它徹底解放母親,極大地減輕她多年來準備年夜飯的沉重負擔,讓她終於能坐在客廳裡,舒舒服服地嗑著瓜子、看著電視節目;二來,餐廳的年菜份量經過精算,避免了以往總是剩下太多菜尾,導致過年後連吃好幾天剩菜的窘境;三來,滿桌的佳餚美味可口,大家吃得開心滿足,飯後的時光不再是疲憊的收拾,而是有更多的心力可以圍爐守歲、談天說地。 年味,究竟是什麼?小時候,年味是爺爺那柴火灶裡飄出的煙燻味,是後浦市場裡膨仔粿的番薯香,是那份遵循古法、充滿繁文縟節的莊重感。而如今,年味是賣場裡便利的糯米粉與發糕粉,是帶有南洋風情與堅果香氣的創新糕點,更是海洋餐廳裡那省時省力卻同樣美味的豐盛年菜。 形式雖然變了,但年味的內核卻從未改變。無論是親手推石磨的汗水,還是提前一個月預定年菜的期盼;無論是古法的柴香,還是現代的奶香,這一切的背後,都源自於對家人的愛與體貼。我們捨棄繁重的勞動,換來母親的輕鬆笑容;我們加入新的食材,豐富全家人的味蕾。這份與時俱進、懂得互相體諒的溫情,讓我們的家和樂融融。這,就是最生動、最躍然紙上,且永遠令人回味無窮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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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舞樂園
城門在湖畔敞亮, 晶穹煥柱延伸幻境。 麗舫揚波,彩鱟逐浪, 而水獺傾注高粱。 奔赴天際的旋泉舞, 是步履迴轉。 蹺蹺板與氣球耀輝, 光塔直探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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檳榔鞘的胎音
金枝姨的剖蚵刀總插在褪色檳榔鞘裡,刀柄纏著1987年解嚴前夕的月經帶。那是丈夫林明義出海失蹤前,從東港王船祭偷來的鞘殼--原本要裝王令旗的聖物,被他改造成產房備品。「咱囝仔的搖籃就該有鹹水味,」他撫摸妻子七個月身孕的肚皮:「等妳臨盆那日,這鞘殼會自己裂開成產道。」 1994年韋恩颱風夜,東石蚵棚在墨色浪濤間碎成蒼白骨片。金枝蜷在膠筏上,齒間咬著丈夫留下的海圖,羊水混著柴油味滲入檳榔鞘纖維。當第一道陣痛劈開海平面時,她撕開鞘殼邊緣,讓早產女兒滑進這具植物子宮。「比保麗龍還輕,」她以剖蚵刀切斷臍帶,發現刀鋒竟自動蝕刻出產婦姓名與潮汐時刻表:「這孩子聽過太平洋最深的胎音。」 鞘殼從此供奉在東隆宮王船模型旁,每日晨昏承受李府千歲乩童揮灑的符水。二十年後,女兒阿芬的婚紗照堅持在退潮蚵田拍攝。牡蠣殼在豔陽下裂成珍珠粉,她將檳榔鞘剖成兩半,鑲嵌在婚紗腰際如貝殼合抱。那夜金枝拆開珍藏的鞘殼,發現內層黏著當年混血的胎膜與鹽粒,在月光下竟顯現出23°58'N122°E的熒光座標-正是「新慶祥26號」漁船最後發訊位置。 颱風再度來襲那晚,阿芬的羊水在急速撤離的堤防上破裂。金枝掏出剖蚵刀割開檳榔鞘,刀刃沿著二十年前的齒痕重新走勢,將鞘體彎成產盆弧度。新生的哭聲響起時,對講機突然傳來海巡署訊號:某艘擱淺漁船的船艙內,發現嵌著檳榔鞘碎片的航海日誌,日期正是明義失蹤當天。日誌末頁黏著片珊瑚化的胎盤,經緯度墨跡被鹹水漬成嬰兒掌形-掌紋竟與阿芬的臍帶結完全相同。 每年冬至,金枝會帶孫女到外傘頂洲撒蚵殼粉。潮水退去時,沙洲顯露的紋路恰似那具檳榔鞘的纖維走向。去年孫女在沙上描繪解剖圖,突然抬頭問:「阿嬤,為什麼剖蚵刀柄要纏月經帶?」浪花打散問句前,金枝看見丈夫的幽靈船正航向孫女用貝殼排成的產道模型。船艙傳來1994年的嬰啼與2025年的胎心音,在浪濤間編織成新的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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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連長是山東人,當年他是響應共產黨毛主席「抗美援朝」的號召出來當兵的。雖然父母有些不捨,但在他的堅持下只好勉強答應,臨行時母親還塞給他一包黃金,少說也有好幾兩重,要他留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他們一行在彭德懷司令員的領導下,隨著「中國人民志願軍」,渡過中朝界河鴨綠江進入朝鮮。他們將與「朝鮮人民軍」並肩作戰,共同對抗以美國為首的聯軍。 韓戰結束後,他和一萬四千餘個戰俘選擇來到台灣,後被歸類為「反共義士」,手臂用藍色的墨水寫下反共標語,再用針刺到血珠流出,一旦乾枯後,再也清洗不掉,成為永恆的反共印記。然後加入國軍行列,擔負著反攻大陸、消滅共匪,拯救四萬萬苦難同胞的重責大任。 也因為他在老家讀過初中,所以被保送到陸軍官校後補軍官班受訓一年,結業後以少尉軍階任用。從此之後兩年台灣,兩年金門,兩年馬祖輪流調;階級也從少尉排長、中尉副連長,到上尉連長,金門是他第三度駐防。因此對這座孤懸在海域的小島,淳樸的民風和百姓的善良,無不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尤其是金門女孩,不僅樸實也能吃苦耐勞,跟老家有諸多相似之處,於是他不禁想,要是能在這裡成家不知有多好。當他看到擔任駕駛的士官,或是煮飯的炊事班長,竟然能娶到金門女孩做妻室,更令他羨慕不已。但卻也聽人說,她們為什麼願意嫁給他們,因為嫁給駕駛兵有車子可坐,嫁給伙伕班長有饅頭、有鍋巴可吃。仔細想想,他這個在軍中帶領百餘位弟兄,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上尉連長,竟比他們還不如,說來窩囊啊! (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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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天氣的時候
好天氣的時候,薔薇園會先於人醒來。葉子在晨光中泛起薄薄的亮澤,像一種被時間反覆摩挲過的金屬。紅白相間,帶著未完全命名色階的花,一夜之間撐滿枝頭。那並不是什麼值得標記在地圖上的地方,只是我家隔壁,一塊被忽略的土地,卻年年準時開花。 第一次真正看見那一整片薔薇,是在一個風勢溫和的下午。沿著籬笆生長的花叢高低錯落,不像為人展示而存在,更像是為了抵抗某種沉默而繁盛。花瓣厚實,邊緣略帶捲曲,近看時有一種幾乎過度的熱烈。我忽然意識到,美並不一定溫順,它也可能是倔強的。 我向鄰居討了一束薔薇,回家時一路小心。插進花瓶的瞬間,水聲輕響,彷彿某種承諾被短暫兌現。我想起妳,想起那些尚未說出口、卻已經過期的話。於是我對自己說:就當這是一種對寂寞的安撫吧,一種不要求回應的給予。 妳曾經笑著對我說,如果真喜歡薔薇,就不能怕它的刺。那時我以為這是一句關於愛情的箴言,後來才明白,它其實更像是一種等待、理解與光,以及生活的提醒。喜歡一件事、一個人、一種信念,從來都不只是欣賞它盛開的樣子,也必須承擔它帶來的痛感。 大學的日子,天空總是高得不像真的。黃昏時我們躺在草地上,看雲影緩慢移動,討論一些後來再也沒人認真談論的問題。夜深了,星斗鋪滿天際,我們卻毫不急著回宿舍,彷彿只要停留得夠久,未來就會自己顯形。那是一段對自由毫無防備的時光。 今年的薔薇花,又會有誰來愛慕呢?很快地,餐廳的空隙又被填滿。我們都很飢餓。然而,究竟還在飢餓著什麼樣的人生?重門之外,街上夜色茫茫。雖然妳的身心流轉於異域,那裡的山水依然絢麗而美好。絳色帷幕之下,心也豪情激盪。 後來我們各自離開。妳去了雨港,那座終年潮濕、霧氣與海風並存的城市。且讓相見無從,被雨水與時間磨蝕,我也曾尋找妳的眼睛,在黑夜裡引領迷航者尋找北極星,創造一種自抒性靈的低迴和聲,錄下這暗夜的溫馴。 妳在信裡描寫港口的船影、清晨泊岸的濤聲、遠山被雲遮掩的輪廓,環境美得無可比擬。字句溫和而克制,卻藏不住孤獨。白天妳在教室裡應付孩子們的吵鬧與笑聲,夜裡回到狹小的住處,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陪伴。 有一封信,是在深夜讀完的。窗外月色冷清,像一盞被刻意調暗的燈。我忽然清楚地想起妳的樣子:低頭說話時的專注,抬眼時略帶遲疑的微笑。那一刻,記憶並沒有帶來溫暖,反而像霧一樣,把現實包圍得更加模糊。 如果是仲夏,我們或許會在湖上划船。水面反射月光,微微顫動,像一雙無法安定的眼睛。湖畔的草木倒映其中,世界上下顛倒,卻又完整無缺。我曾以為,只要記住這樣的畫面,就能抵抗所有變動。後來才知道,記憶並不是用來抵抗時間的,它只是提醒我們曾經相信過什麼。 妳離開的那一天,我記不清確切的日期。只記得風很冷,天色提早昏暗。妳背著行囊,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想挽留,卻明白那只會讓彼此更為難。於是我站在原地,看著妳,把所有未說出口的話,交給被暮色吞沒的身影。 月亮閃動著神秘的清輝,像隱匿在草原裡、畏懼夜魔追逐的光。信步離開湖邊,踏上荒涼而寂靜的田野。田野如此廣大,乳白色的天網籠罩其上,當我思念的時候,便打開窗仰頭望。這些,如今都成為浮雲般的過往了。 我彷彿成了啞巴,想再唱也已無從唱起,只好告訴妳:湖邊,又飄起白霧了。霧隨著秋風悄然來臨,像一片無聲墜地的落葉。醒來才發現夜裡忘記關窗,白霧流進滿室,殘月的銀光落在臉上,我完全浸沒於白色的煙霧與光芒之中。 我們曾經漫步,眷懷地看著巨船來去、水鷗浮沉。我溫柔地捉住妳的手說:霧,妳看這流動的白霧呵!在霧中聽鳥鳴人語,看野景忽明忽滅,如夏夜螢火;或在皎潔月夜傾聽神秘天籟,讓彼此沉醉於寂靜。 海的容量躺著,像一架豎琴;沒有人知道我仍坐在世界的一方。而電腦織成的網,在層層遮蓋之下,使人窒息於難解的夢境。我確實悶得太久了,幾乎要破窗長嘯。聆聽夏夜沉鬱的霹靂雷聲,青光掃過天空,星落樹摧,使塵封的窗戶一齊打開。血潮映照的茜空,仍等待著明日的晴明。 沙原上的青草已然嫩綠,是該拋開這寂寞的年月了。於是我提高嗓子胡亂歌唱,唱晨曦爬進夜窗,唱月圓月缺,唱螢火蟲冒充星光。吐絲,吐絲,吐絲。是的,我是那樣興奮,流逝著記憶的柔化與覆蓋。 時間並沒有因此變得仁慈。我們那一代人,曾經真心相信教育、相信參與、相信只要付出就能改變一些什麼。後來才發現,世界運作得比理想更快,卻在輕浮的人眼中,只剩自我陶醉的姿態。 抖開靜塵無事的書頁,街邊櫥窗前的妳,看起來更美、更有味道,卻無人熟識,也無人打量。妳在城市與鄉間奔走,為勞動的聲音發言,為不被看見的人留下紀錄。那些工作不浪漫,也不輕鬆,卻讓妳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或許這是一個個人主義的時代,一切從自我出發,極度尊重自戀,也害怕傷及他人的自戀。城市的霓虹無法理解這樣的選擇。它只要求快速、明亮、可被消費。走在街上,年輕的臉孔一個接一個掠過,每個人都小心守護自己的世界,避免與他人過度碰觸。那是一種看似自由、實則孤立的狀態。 生活總是縫縫補補,卻從未停駐。好天氣的時候,人們更容易假裝一切都沒有問題。陽光鋪滿街道,咖啡店坐滿了談笑的人,彷彿所有困難都暫時失效。但我知道,有些等待不會因為天氣轉好而結束。有些選擇,也不會因為被忽略而失去重量。 有時夜深,我會想起妳,想起那片薔薇園。花年年盛開,也沒有人為它的凋零哀悼。但它仍然在好天氣的時候,用盡全力開放。 海風吹過山頭,我聽見聲浪越過屋頂。又一次,祕密的原始重新展開,也許這就夠了,不是為了抵達某個答案,而是在能夠開花的時候,選擇不退縮。霧氣終究會散。在光重新顯現之前,我已經在心裡,把這封未寄出的回信,寫了又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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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賞櫻記
春日京都大阪行 千里尋櫻少芳影 但見花苞探頭望 嬌嗔怨君太早臨 追櫻未果不忍歸 續訪東京覽一回 新宿御苑花遮眼 櫻下盛宴人陶醉 風吹櫻來櫻飛天 一半飄舞半樹巔 櫻花並非時時有 有花時節不可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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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然而,想歸想,說歸說,做夢歸做夢,在這座民風淳樸又保守的小島,鮮少有閨女願意嫁給軍人。一方面怕被人說閒話,另方面嫁給軍人也不是一件體面的事,當然有少數是例外。於是那些成家孔急的軍人退而求其次,一旦打聽到哪個村莊有寡婦,他們就會請熟悉的村人幫忙介紹,或是自己厚著臉皮去追求。 甚至一些年紀較大的老士官,竟連殘障或智障的女人也願意娶來為妻。在他們的想法裡,有家總比無家好。其目的無非是想傳宗接代,以免愧對祖先,以及將來退伍後有一個棲身之所,畢竟,家是人生旅途最重要的驛站。可是能成就這種好姻緣的畢竟是少數,並非人人有機會。 因為有些老士官的年紀幾乎與她們的父親差不多,做他們的女兒可說綽綽有餘。天下父母心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怎麼能把女兒嫁給年紀那麼大的老士官呢?這樣能幸福嗎?尤其軍人居無定所,二年輪調一次,要是嫁給他們後,萬一他們輪調回台灣而把她們遺棄在島上,對女兒來說毋寧是一種傷害。所以寧願把殘障或智障的女兒留在身邊,或是等待有合適的對象再讓她嫁人,也不願隨隨便便把她們嫁給軍人。 然而並非完全沒有,亦有少數父母的看法與他人不盡相同。他們的想法是,趁著有人要趕快把她嫁了,以免成為家庭的累贅,或是留在家裡嫁不出去,將來成為讓人恥笑的老姑婆。而且嫁給軍人還有眷糧可領,比在家喝地瓜湯強。認真說來,他們的想法絕對沒有錯,甚至有些老兵對身心有障礙的老婆呵護有加。套用島鄉一句俗語話,可說是「惜甘甘、疼命命」,生出來的子女,有些並沒有遺傳自母體,反而一個個都很「精光」。(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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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苓花的春天
虛幻的花跡裡 只為奔向杳杳的未來 任憑靜默落差放燃 越過幽邃的坎坷 起累落累身影 隨每一刻眼神消失 無能挽回命運 慢慢放開的無邪總在 漂浮朵朵意象 往事相互交疊瞬間 開謝臨走記憶 纏住一串天空 穿越蔚藍大地 圍繞著那四周流動 想解開的心境 或許平緩或許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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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是1
新的一年剛開始,我卻比往年更早意識到「健康」這件事。人生是一連串數字,健康是1,其他是0,沒有健康,什麼都是零。 去年春天,家族群組忽然傳來消息:表姪半夜哭鬧兩天,說肚子痛。原以為只是腸胃炎,直到抽血後醫師神情轉為凝重,轉診通知單很快開出來。幾天後,確診──白血病。群組出現一長串祈禱的貼圖,電話一通一通打出去,詢問和安慰他們的家人。孩子的父母辭去工作,全心照顧;祖父母往返金門與台北;台灣的親戚輪流接送、安排住宿。 幾乎同個時間點,另一個消息也來得突然。我的二哥說胃痛,看了兩次醫生都以為只是脹氣,直到檢查結果出來-胃癌第四期,且已多處轉移。 短短一年,我看見兩個家庭,因為成員的健康問題而被徹底打亂。我們平日為工作、金錢、人際反覆思量,為此熬夜、忍受壓力,卻很少想到,當身體開始不對勁時,唯一的煩惱就僅剩下健康。 於是今年,我沒有立下宏大的願望,只提醒自己:好好吃飯、規律運動、早點睡覺。因為唯有身體安好,人生後面的數字,才有被寫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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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馭春風而來的白馬
窗外爆竹此起彼落 不管離我們而去的 舊時光,有多少歡樂 喜悅,悲傷和遺憾 此時此刻,都已跑到身後 駕馭春風而來的白馬 將帶領我們掙脫俗世 縱情奔馳,每一次 曠野長夜中穩穩前行 等待草原上的花朵 甦醒也散發芬芳 擁有更多的日出 自由的去愛每一片蔚藍 邂逅最美的晨曦,走遍 世界每一個溫暖的角落 聆聽春日驛動的 心,在我們眸中 如此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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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道裡的風聲】從戰場到劇場,金門花崗岩的溫柔轉身
如果你在金門的公路上晃悠,看到那些漆成迷彩、躲在木麻黃後面的碉堡,別以為那是哪來的裝置藝術。對老一輩金門人來說,那曾經是保命的唯一指望。 人家說金門的土是紅的,但我倒覺得,金門的骨頭是花崗岩做的。 這種石頭硬到連時間都啃不動,讓這座島在那個動盪的年代,硬生生地把自己活成了一隻長滿尖刺的刺蝟。第一次鑽進金門坑道的人,多半會被那種「壓迫感」給震到。那不是普通山洞,那是用炸藥、十字鎬,還有無數士兵的血汗,在花崗岩心臟裡一寸寸摳出來的避風港。 走進翟山坑道時,耳邊只有「滴答、滴答」的水聲。導遊開玩笑說這是在算歲月的聲音。但我一直在想,幾十年前這裡裝滿的可是震耳欲聾的砲聲和士兵憋著的呼吸聲。這就是金門式的幽默:以前是為了躲死人才挖的洞,現在我們卻付錢進來讚嘆它工程有多偉大。 從「水鬼」到「水影」:翟山的華麗變身 翟山坑道最神祕的,就是那條連著海的水道。 以前這裡是小艇補給的祕密通道。想像一下,在「單打雙不打」的那些晚上,小艇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冒死溜進這道岩縫。那時候的水不是用來欣賞的,是冷冽且帶著殺機的。士兵守在水邊,連大聲喘氣都不敢,就怕傳說中的「水鬼」摸上岸。 但現在我站在同一個地方,看到的卻是另一種景象。水面平靜得像面鏡子,岩壁的紋理倒映在水裡,虛實交錯,竟然有種莫內油畫般的迷幻感。 最絕的是,這座為了載運彈藥建的坑道,現在每年會辦「坑道音樂節」。當大提琴的弓一拉開,低沉的旋律在天然岩壁間盪來盪去,那種渾然天成的共鳴,真的,再高級的大劇院也模擬不出來。我閉上眼聽著琴聲,覺得花崗岩好像也跟著變軟了。曾經用來擋子彈的硬度,現在成了收集音符的溫床。 擎天廳:山肚子裡的震撼彈 如果說翟山是柔情的,那擎天廳就是徹頭徹尾的震撼。 要進去太武山肚子裡的這座大禮堂,得先穿過層層哨口,嚴肅到讓你以為要去開什麼國防機密會議。但大門推開的那一刻,那種足以裝下上千人、完全沒有樑柱支撐的巨大空間,簡直像是科幻電影裡的外星遺址。 「這都是阿兵哥一斧一鑿劈出來的。」帶路的退伍老兵指著頭頂密密麻麻的鑿痕,眼神裡還有光。我抬頭看那些痕跡,在那個沒有雷射、沒有重機械的年代,每一道刻痕都是體力跟意志在跟石頭硬碰硬。 以前這裡播的是壯烈犧牲的宣傳片,現在演的是文藝團體的舞劇。我在想,當年那些揮汗如雨的少年兵,如果知道幾十年後,他們挖出來的地方坐滿了拿著手機自拍的遊客,他們會大笑,還是會嘆息?或許這種從「殺伐」到「賞析」的轉變,就是戰爭能給和平最好的回饋了。 碉堡裡的咖啡香:金門人的生存哲學 金門人的生存學裡有一種韌性,叫作「轉化」。 在路邊,常會看到一些漆成亮色系的小碉堡,門口竟然掛著咖啡店招牌。以前架機槍的火孔,現在變成了看海的觀景窗。我坐在編號「XXXX」的據點裡,端著熱騰騰的拿鐵,看著對岸廈門亮起的霓虹燈火。 這體驗真的很魔幻。你屁股底下的石凳,以前可能是連長的彈藥箱;你攪拌咖啡的叮噹聲,取代了步槍上膛的清脆聲。金門人處理「去軍事化」的方式很自然:我們不打算抹掉傷痛,我們選擇在傷疤上種花。這種反差帶有一種黑色幽默,我們用最硬的方式對抗過命運,所以現在,我們可以用最軟的方式享受生活。 風聲裡的和平備忘錄 坑道裡始終有一股涼涼的、帶著地底潮濕氣息的風。 如果你安靜下來聽,那風聲在岩壁間竄動,聽久了真的很像那些被遺忘在歷史裡的呢喃。那是老兵的鄉愁,是島民的驚怕,也是和平的一聲嘆息。 現在年輕人來金門,追求的是「戰地風情」。但對住在這、聽過砲彈劃破夜空的長輩來說,這些坑道更像是一份厚重的「和平備忘錄」。當藝術進駐,當琴聲取代槍聲,我們不是在遺忘歷史,是在昇華它。這座島已經不需要更多防禦工事了,最好的防禦是文化,最硬的碉堡是人情。 岩石也有一顆柔軟的心 走出坑道,重新曬到燦爛的陽光,看見滿眼的木麻黃,我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 金門的魅力就在於這種「極剛」與「極柔」的並存。它用最冰冷的岩石裹著最熱的情感,用最肅殺的據點裝著最美的人文。 下次你來金門,進坑道時別急著拍照。試著在花崗岩的縫隙間聽聽那陣風聲。你會發現,那不只是風,那是島嶼的心跳——在經歷了半個世紀的喧囂後,它終於能安穩地睡個好覺,做一場關於藝術的美夢。 這就是金門:即便是最堅硬的戰地,只要有光漏進來,也能化作最優雅的迴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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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
誰,沒有經歷過 單純的初戀、青澀的失戀 呆萌的暗戀、瘋狂的熱戀 除非你,不曾有過 即便人生第二春,又如何 只是 莫讓熙熙攘攘捲起的灰塵 一張張無情歲月的網 摧毀熄滅了初心 及未萌芽便消失殆盡的夢 雨過天晴 吹一聲口哨,換種心情 是風,我隨風不招搖 是雨,我順雨不毛躁 是雷,我聽雷不恐慌 是霧,我看霧不迷糊 雨過天晴 哼一首兒歌,換種姿態 給自己輕盈的自由 重拾回最初的真 學會轉彎和彎腰 心,激活了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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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實際上她早已知道他的底細,他經常藉故伸出狼爪騷擾婦女,也經常趁著她在井邊洗衣,以一對色迷迷的眼睛盯著她。有一次竟然還對她說:「妳的丈夫死那麼久了,妳自己一個人會不會感到寂寞,要不要我來陪妳。如果有需要的話隨時告訴我一聲,不管是深更半夜或是颳風下雨,隨叫隨到;而且我的身體強壯,床上功夫一流,絕對不會輸給年輕人……。」等等等,對她說了一些輕佻下流的無聊話。 那時她洗衣盆裡正好有肥皂水,她不知那來的勇氣,起身端起盆子就朝他潑去,而且還警告他說:「你不要以為我這個寡婦好欺負,你如果敢再說些無聊話,我就去告你!」他一時惱羞成怒,開口就是「操妳媽的,妳兇什麼?妳這個臭寡婦有什麼了不起?脫光衣服老子也不翹,有什麼好神氣的!」罵過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摸摸鼻子就走了。 村人幾乎都知道,他是一隻披著羊皮的色狼,除了欺負善良,也在村莊騙吃騙喝,做了一些喪盡天良的事。即使他仗著職務之便吃定老百姓,但如果遇到比他還兇的人,或許就會有所警惕。畢竟他只是一個最基層的公務員,一經向上級反映,不可能私了,一定會受到處分,假如沒有高官做他的靠山,說不定還會被撤職。所以碰到這種小人,必須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不能讓他以為金門婦女都是軟弱好欺,繼而有機可乘、為所欲為。果真如此,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連長走後,卻也留給秋菊一個好印象,他不僅態度誠懇,也彬彬有禮,或許也不會像一些沒有水準的「北貢兵」,或是像副村長這種開口就是「他媽的」或是「操妳媽的」的敗類。雖然他們在這座島嶼被島民稱為北貢兵或老兵,實際上有些並不老,出來當兵時不是青年就是壯年,當他們回家的路斷絕時,無不想在這個離家最近的小島上成家,這些老兵的心態,當地的百姓最清楚。將來一旦蔣總統實現「我帶你們出來,一定會帶你們回去」的諾言時,好攜家帶眷抄近路回老家叩見爹娘。只是不知它是一個綺麗的美夢,還是一個永遠不能兌現的夢想,或許得問問老天爺才能取得答案。(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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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居偶得】〈老井〉之什
〈老井〉微雨山嵐 青苔染井口 世事悠悠皆沉默 只剩舊時愁 〈晶片〉顏曉曉 微米刻路徑 邏輯精準轉乾坤 矽島護家邦 〈殘楓〉呂馨 一季的嫣紅 離枝飄零不勝愁 寒聲上心頭 〈春訊〉丁口 河岸蒲公英 棉絮飄清香四溢 春來大地欣 〈芭蕾舞〉洪榮利 舞衣隨韻揚 佳姿盡展美態漾 逸雅引遐想 〈淡水暮色〉林明樹 淡水晚風涼 蝦蟹肥美漁人忙 竹舟伴夕陽 〈一朵小花〉陳文卿 峭岩長小花 柔黃葉脈隨風飄 冬日迎向陽 〈憂傷〉徐旭玫 心遺在角落 一臉憂愁易迷糊 彷彿失了魂 〈冬夜〉王筠筑 夜幕月高懸 寒風樹影映搖曳 落葉聲無眠 〈敘舊〉梅靈 窗櫺雲煙漫 杯觥交錯話當年 添滿月夜圓 〈燈塔〉劉文瑛 佇立海角邊 光芒引航歸港彎 豐收喜團圓 〈痴〉史材鐺 妄念執著心 如似拿筆風中畫 到頭一場空 〈 攝影分享〉 陳月霞 怡情乃前提 審美標準無定論 臉友太較真 〈風雨無情〉鍾艾妮 豪雨釀成災 堰塞湖坍塌橋斷 泥流把村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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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 小金門.獅嶼
獅嶼,相信絕大部分的人不知道這在什麼地方。 獅嶼原名為鼠嶼,1960年蔣經國(時任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屢次親赴金門周邊前線島嶼據點,另予命名獅嶼,以求振奮守軍士氣。面積僅0.007平方公里在,是金門六離島中面積最小。 71年10月,我們戍守小金門紅山連,必須運補淡水和三餐食材至獅嶼,已經是日常的活動,所以並不陌生。今天我很幸運擔任登島的「尖兵」,跟隨運補的菜船登上獅嶼一窺究竟。獅嶼上面的守兵是我們紅山連的第二排,大約四十員左右。每個禮拜都要從雙口碼頭「運補」物資,淡水、三餐食材以及一些行政公文、文書等等至該島嶼。 雙口碼頭其實不是碼頭,是一處比較平坦的沙灘的而已。在兩側佈滿了軌條砦,作為對岸反登陸的一道防護,在這裡算是一個缺口處。碰上退潮時連上弟兄必須抬著運補船到較深的水域,這樣馬達的槳帆翼才能吃到水,光是抬船就累得半死,還有一堆運補上獅嶼的東西,這可是一件苦差事啊!心裡想著,怎不等漲潮在來運補,幹嘛那麼折騰我們這些新兵,但我不敢多問。 靠岸後,我們將運補淡水和三餐食材搬至中山室,連上弟兄也都過來幫忙。我是菜鳥也是第一次上島,和同袍算是第一次見面,彼此也都很陌生,只能點頭示意而已。我用雙眼稍微瞄了一下四周,中山室、撞球桌、桌球桌、廚房、寢室,都聚集在一塊兒,根本沒有任何的隱私。坑道的尾部靠近碼頭的那端,民國57年駐守的鐵軍部隊在此挖了一口井,名曰鐵威井,但取出來的水皆呈紅色無法使用。離開前和指揮官排長道別,同袍的雙眼盯著我們看,感覺他們真的很想趕離開這鬼地方,趕快回到小金門。 返程莫約十來分鐘船程距離,看著船尾帆槳濺起的水花,獅嶼離的越來越遠但沒變小,上岸時在瞧著遠處多看了一眼,獅嶼四周都是海水包圍著,如真的發生戰爭完全沒有後援和補給,島上弟兄只能「同島一命」,孤軍奮戰,力守孤島了! 獅嶼應該不能說是島嶼,它只是海上突起的一處比較大一點的礁岩石,沒有很高大的樹木,沒有水(靠運補上去),沒有電(要靠柴油發電),連上弟兄唯一能消遣的活動就是撞球、桌球、打撲克牌,偶而還會釣魚打發時間。駕船漁夫跟我說,在這裡洗澡是不用肥皂的,因為洗不出泡泡。(淡水僅供食用) 印象較深的是下島後的弟兄,會上東林街買一件背後鏽刺「獅嶼守備隊」外套,以為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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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大會
第一次被指派列席村民大會,我原以為那不過是一場形式性的會議。腦中浮現的,是童年記憶裡里民大會的模樣,政令宣導冗長而制式,真正令人期待的,反倒是最後的摸彩與掌聲。只是,當我踏進會場,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空氣裡沒有節慶的輕快,只有一種近乎凝滯的緊繃。首長與官員端坐前排,神情嚴肅。村民陸續進場,有人剛從田裡來,斗笠尚未摘下,有人牽著孩子,有人雙臂交疊,像是在等待一場早已準備多時的對峙。他們放下工作而來,並不是為了聽宣導,而是為了說話。那是一種不容忽視的姿態。 主席以宏亮的嗓音宣布開會,起初依舊循著程序進行。政策說明如同清淡的湯水,勉強入口,卻無法止渴。真正的轉折,在宣布開放發言的那一刻到來。手臂幾乎同時舉起,像一片突然翻湧的浪。第一位站起來的阿伯,語氣並不客套,他直指近日豪雨造成的淹水,水退得慢,家具泡壞,農具報廢,損失一筆筆算得清楚。他的聲音顫抖,卻沒有退讓,因為那不是推測,而是親身承受的結果。 緊接著,又一位阿伯起身,話語更為尖銳。他不再只談災情,而是將矛頭對準主政者,對比前後任的作為,質疑團隊的怠惰與效率的缺席。語句裡沒有修辭,卻句句擊中要害。砲火一波接著一波,毫不留情。就連身兼主席的村長,也暫時放下主持的角色,站到村民那一側,替大家說話。 我坐在一旁,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所謂草根的力量。這些村民或許不上網,不熟悉即時的輿論,也不懂得剪輯影像佐證,但他們本身就是證據。身上的痕跡,屋內尚未乾透的牆角,田裡翻倒的作物,全都是無法否認的真相。與網路世界裡的鄉民相比,他們沒有匿名的保護,卻有無可替代的重量,因為他們承擔了後果。 高層官員的臉色逐漸沉重,被質詢的單位一一回應,卻顯得詞不達意。制度的語言,與生活的現場之間,存在著難以彌補的縫隙。這些村民或許只從自身立場出發,為自己的利益發聲,但那並非自私,而是最直接的合理。他們兩年才能在公開場合集中說一次話,所有的不滿與期待,都被壓縮在短短的幾分鐘裡,怎能不激烈。 會議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情緒終於慢慢降溫。主席總結,期盼上位者體察民情,也允諾將陳情帶回研議。這些話語聽來熟悉,卻仍是唯一能給出的出口。散會時,人群逐漸離去,各自回到原本的生活,彷彿什麼也沒有改變。 然而,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被說出口了。積壓多年的不滿,在那個夜晚暫時獲得釋放。即使未必立刻帶來結果,這樣的舞台仍然必要。沒有抽獎,沒有歡樂,留下來的,是雙方的無奈,靜靜停在原地,也提醒著所有人,治理從來不是冷冰冰的數字,而是一張張真實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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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不歸點
再度踏上浯江溪畔,依偎時序,胸臆自有暖意沓沓飛奔盤旋著……。 依稀記得,走到前庭,看著「送客亭」柵欄旁菊花開花了,接捧讀著九千公里之外好友的來信紙箋,說起喜歡在畫架前神遊、瀏覽一方,那是當年她還沒到藝術之都巴黎時,我倆經常在畫室遐思夢想的遠方幸福停格記憶……。 別知己多年之後,怎的,我收到四幅小框畫作,說是給我的生日禮物,讓我驚喜,分外興起一種屬於冀盼過往的記憶撩撥起的膠捲分格細分的跡痕。 是啊!春、夏、秋、冬四季履端,各有千秋予人產生不同之情。 那也是聆聽老教授在課堂上,逍遙講授《楚辭》的綿長思緒印記。 ……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哀。 沉浸屬於此景的季節裡,不覺靜坐廳堂,探望門外;心力參禪于秋,在廳堂內、外皆自得。她喃喃語著。 唯獨佇立于佛堂前,那份參禪之心,領悟了浮繪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尤其是黃昏一刻,望前景沉思,那分暑消涼生後得來的感覺更為濃郁爬來,好生細訴著一則思友情懷底蘊意的流蘇。 一如我,此時看著畫、讀著文,難得多年的思念,短紙箋便化作一縷輕煙迂迴、繚繞。 後來……在機場,見她拎著彩筆出關尋找夢去了。 當時,正值春到人間,萬象更新時令。我記憶猶深。 她獨坐機艙上,彷彿在異鄉,來往穿梭巡迴展演,但敏銳之人,偶爾也會靜望和煦涼風,而產生莫名感懷;喜悅雖是有的,但若長年流落它鄉異地,或顛沛困頓於外,難免觸景興起萬物皆茂盛,此外,唯吾孤兀一人心情且凋零之感,大方落在香榭道上。 唉啊!春風爬上臉頰,簾裡、簾外已有商婦暗暗落淚,露濕襟襪才肯作罷,這絕不是矯情造作的抄襲古詩詞彙,實乃真情流露罷了。 她說,銜著淚珠畫下了第二幅畫……。 而我仍能感受得到,地球這端的際遇,就像當年在浯江書院,聆聽長者滔滔敘述精緻的文獻探究,別緻的口音描摹一段炫燦的文史綽約對話-金門舊名浯洲,又有仙洲、浯江、浯島諸稱。金門自古屬福建同安縣所轄,民國四年始創縣治。金門一地在同安縣的歷史有著重要地位,有「無金不成銀」、「無金不成銅」的俗諺。金門原名浯州,因其地形格外的重要,顯得「固若金湯,雄鎮海門」,金門這個地名由此而來。 乘願而來,隨緣而去,倆倆簇擁著一段熱情之旅。難以往懷……。 踩不盡的歲月裡,來到炙陽熱天,鳳凰花開一刻,吐納火紅也攤了一地。 初有驪歌清唱,展望畢業,彼此勞燕分飛,並祝鵬程萬哩,也期盼一帆風順,天下傷心處,莫過於悽悽「送客亭」,不忍熟稔乍還離別之楚,來不及告知,微恙的一刻。 繼而,聯考季節來臨,三更燈火也夜挑讀,幾家歡樂幾家愁,放榜的日子,孫山之外的苦惱,牢記心頭,真如一把刀割著心肝,苦痛自為人自知,猶若飲水,道理相通,明年東山再起,再一搏,我念叨著。 皚皚白雪,她落筆揮出潑墨般的色澤,一團白,蜂擁而上……。 誰知?北風旋即輾轉襲輾過來……。 ……歡樂極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奈老何。 老教授繼續說解著,《楚辭.九辯》字義的弦外之音。 最終,她集結了季節的更迭嬗遞,描摹出另一幅如雲河般的蒼穹低訴絮語,便入了我的夢,三幅畫作,一一道出別離後的紛擾情愫二三。 春、夏、冬之外,秋風吹起,我覺秋興逸,誰云秋興悲? 在亭閣下,聆聽西風的絮語,品味另一番風味,久久,想起老教授在最後一堂課說的話。 ……雜乎芒惚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 在許多事件的發生過程中,甚至是人生吧!都有一個最重要的時刻,叫做「不歸點」(point of no return),過了這一點,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我鎮靜努力轉化自己,徜徉秋月下,慎重地挑起了筆,想要勾勒出一篇深沉的、故事長的,註解著她精彩的四幅驚嘆油畫作,在藝術之都發光、發熱。 浯江夜語,悄然爬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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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第四章 金溪被共軍的砲彈打死後的那年冬天,副村長竟夥同營部連連長拿了五包軍用口糧來慰問她;軍用口糧也就是俗稱的「兵仔餅」,展現出軍愛民的風範。雖然兵仔餅是軍用品,但有時候也能在一般小舖買到,因此較不稀奇。但不管物品的貴重,誠意最重要,秋菊除了感謝之外,也拉出椅子請他們坐,倒茶請他們喝,把金門婦女的傳統美德展露無疑,讓連長深受感動。 於是連長說:「小阿嫂,如果妳田裡的農作物準備收成而人手不足的話,妳可以請副村長轉告我,我會派幾個弟兄到田裡幫妳收割。」 秋菊禮貌地說:「謝謝連長,我們家是小農,種的農作物不多,我一個人可以應付過來。」 連長誠懇地說:「要是有需要我們幫忙的話,請不要客氣。」 秋菊含笑地向他點點頭說:「謝謝連長。」 一旁的副村長看到兩人互動良好,竟心酸酸地對著她說:「不必勞動連長,如果有需要,只要告訴我一聲,我一定就近來幫忙,絕對會讓妳滿意。」 秋菊說:「謝謝你副村長,我已說過,我們家是小農,耕種的田地不多,我一個人可以應付過來。」對於他的好意,她心領了;對於之前他夥同兩位民防隊員把金溪的屍體抬回,她也充滿著感激。 (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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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生機──薑黃歡喜唱
巷弄裡 從泥土中 探頭 朝陽 一道光芒 刷過 大地破曉 雜沓的腳步聲 驚喜昂首 一抹藍 自天際刷下 由遠而近 時而擦肩 人影匆匆 從濾網中 陽光斜斜照耀 穿巷而來 是寒風 泥土鬆了 伸伸腰 芽尖微笑 午後 一埸 無預約的雨 刷刷響起 洗一個免費的快樂澡 芽 長高了 變成綠葉 泥土鬆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 哇! 像仙女棒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個芽一起冒出來 盆子忽然 爆了 陽光喚醒了葉綠素 細雨滋潤了泥土裡的根系 它們在夜裡悄悄 彼此拔河 晨曦 匆忙的腳步 摩肩接踵 青蔥的葉 有如傑克的魔豆 從泥土鑽出 忽如擎天的樹 駐足 不解 原來是朝陽不解寒風 細雨急來 春風不度玉門關 都市中的小巷 迎寒風 午後雷陣雨 為乾裂泥土 灑水 點點綠意藍天明白 那一盆薑黃 綠擠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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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莫空過 青春不再來
清晨即起登山去,那是一種既定的任務~為路基祈福的永恆使命,亦是毅力的堅持與展現,所呈現出的一張自我挑戰的成績單,更是心領神會的契合,靈犀一點通的至高境界,唯有親自體驗方能享受箇中樂趣,帶來身心靈的紓解,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所以,有人樂此不疲,以登百岳為職志,並引以自豪,有些人艱苦卓絕,不惜一切代價為神聖使命揮灑得淋漓盡致,那真是其來有自,盡應盡的使命。 為了走避陽光的威脅,在無法兼顧下只好做一番取捨與作為,我們選擇凌晨四、五點摸黑出門登山,與太陽公公比早、和月亮奶奶追逐嬉戲,待完成登山壯舉,乘著山風歸來,輕風徐徐、格外舒暢。一路行走,目睹旭日東昇,美景如畫一一展現,瞧那漫天朝霞雲彩繽紛,無償的、盡情的賞玩著大自然千變萬化的日出壯觀美景,猶如置身於圖畫中,我也成了畫中一景。哇!看那瞬間的海市蜃樓,只緣身在此山中,美則美矣!彷彿我在畫裡,畫在我心裡,相互輝映。 又遠眺海上船隻羅列,波平浪靜,一片靜好!漸漸地,天邊朝霞隨著悠然出現的兩顆光芒四射、豪氣萬丈的炙熱火球漸漸散去,祂氣勢如虹、銳不可擋,令人不敢直視焉,不但遮蔽了周遭一切,更是喧賓奪主般的君臨天下,幻景似的天邊、海面兩相呼應,猶如攣生兄弟攜手暢遊天地,即興的拿起大畫筆,胸有成足的用力揮灑,把海面渲染成一片艷紅,揮灑出壯麗山河、錦繡大地,讓人讚嘆不已。 朝陽升起,如日中天,君臨大地,萬物迴避,耀眼的光芒四射,晴空萬里無雲,連風兒也悄然無聲,靜默守候,此時登山歸來的我們早已汗流浹背濕透了衣襟,頻頻擦拭的長款手絹也滿溢著汗水,可謂是揮汗舒暢、暢快淋漓啊!成果展現在紅通通的臉頰上,呈現出健康膚色,頗有氣宇軒昂、精神抖擻的真實寫照。確切是紅潤耀眼、氣色不凡,何須胭脂抹粉便已冠蓋群芳,這可是實打實的「自然美」、健美一族啊。 曾經著迷於桌球,在室內密閉的空間裡練球,那真是毫不誇張的揮汗如雨注,暢快且淋漓。想當年,年輕氣盛、體力充沛,耐得住幾番鍛鍊。可如今,早已不復當年神勇。每每憶起,恰似榮光再現,那是段值得炫耀的歲月,曾經光彩、曾經輝煌,淋漓盡致,無悔青春,現在依然感嘆不已,感嘆歲不我予! 慶幸我的早起,得以安然避開陽光的威脅,殊不知金門的日照,一旦太陽高高掛起,那炙熱的光芒直逼得你老眼昏花,花容失色,海風一吹,所向披靡,若還能擁有白皙的肌膚,那可真是「天生麗質」。由於中西民情不一,咱們中國講究的是一白遮百醜,人人都希望擁有白白淨淨,潔白無瑕的肌膚,而西方恰恰相反,崇尚日光浴,非硬把皮膚曬成古銅色才叫做美,這是中西迥異的審美觀。一過完暑假,若曬成了古銅色的膚色,那可是西方「好也人」的象徵,那是豪奢度假的成果展現,所灑出的金錢表徵;卻是東方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工作換得的印記。農家子弟的我,特別羨慕不必田裡幹活的同學,整個暑假好整以暇的在家中溫書、充實自己,為即將開始的下一學期預先做準備,還大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恰似溫室裡的花朵,嬌豔奪目,在暑假的庇蔭下換上白皙的皮膚,儼如白雪公主,更加雪白,真是羨煞我也!誰能料到,經過暑假農忙洗禮的我竟成了如假包換的「小黑人」,所以「白」始終是我追求不到的高遠目標。 金門這座寧靜島嶼,四面環海,飽受海島氣候的影響。冬季裡,東北季風長驅直入,寒風刺骨;夏季裡,則艷陽高照,照耀四方。在寒風與豔陽間的競逐,在其無情洗禮雨露均霑,無人得以倖免,所以,生長在金門,稱得上美女的,那可就是真正的、如假包換的天生麗質、超級美女了,不但接受了寒風的磨礪,還通過了豔陽的考驗。 昂貴的化妝品並非人人皆能擁有,在擁有之後,還得勤勤懇懇 做個勤快女孩,方能彰顯於後。相對於我這個少了積極性的「懶」人,只能消極地避開、減少陽光的曝曬,所以早起登山就成了我唯一的選項。想不到,這早起登山是如此的美好,樂趣橫生,既吸收到了清新無比的新鮮空氣,還有近在眼前賞不盡的美景乍現,以及隨時升起、曇花一現般的驚喜與感悟,帶來生活中諸多的人生啟示。 我勇敢的去嘗試、體驗,接受了挑戰、獲得了戰果,重要的是充實的過完每一天,衷心祈盼並惕勵自己:「白日莫空過,青春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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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在花崗岩上的陽光
午後兩點,是金門聚落最安靜的時刻。 隨意走進水頭或珠山的巷弄,陽光正烈,卻不覺得毒辣,反而有一種被烘乾的蓬鬆感。視覺所及,是閩南建築特有的燕尾脊,劃破了湛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那大片大片的紅磚牆,在陽光的炙烤下,透著一種飽滿的暖色調,彷彿那是大地蓄積已久的熱情,正緩緩釋放。 我喜歡伸出手,觸摸那些斑駁的花崗岩牆基。指尖傳來粗糙的顆粒感,石頭表面吸飽了日照的熱度,暖烘烘的,像極了一雙厚實且佈滿繭的手,握住你時傳遞的那種安心。這些石頭見證過砲火,也抵擋過風沙,如今卻在午後的靜謐中,展現出最溫柔的一面。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燥的氣息,那是混合了泥土、乾草和遠處高粱田的味道。偶爾,一陣風吹過,會帶來鄰家剛收下來的棉被香,那是陽光最具體的氣味——乾淨、純粹,讓人忍不住想深呼吸,把這份清朗吸進肺腑裡。 遠處不知哪家的風鈴響了,或是樹上的蟬鳴歇了又起,這些聲音顯得悠遠而遼闊,反倒襯托出當下的寧靜。在這裡,時間流動的速度似乎變慢了。不需要急著趕路,也不需要為了什麼目標而焦慮。 你只需要找個石階坐下,讓背脊貼著溫熱的牆面,閉上眼,感受陽光在眼皮上跳動的微溫。那一刻,你會明白,所謂的歲月靜好,不是沒有風雨,而是即使在風雨過後,這座島嶼依然願意用最溫暖的懷抱,替你曬乾心裡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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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武山的脈絡裡,細數千古風
若是將金門比作一方古雅的硯台,那麼盤踞於島嶼中心的太武山,便是那抹最蒼勁、最不屈的墨痕。海拔二百五十三公尺的高度,於五嶽而言或許微不足道,但它以嶙峋的花崗岩肌理,在閩南的海波之上,撐起了一段橫跨千年的崢嶸歲月。 踏上蜿蜒的玉章路,清晨的海霧尚未散盡,松針的清香與微鹹的海風交織。走在石徑上,腦海中總不自覺浮現「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臺空江自流」的況味。昔日的戰火與英雄,如同那傳說中的鳳凰,早已振翅於歷史的雲煙之中;如今只剩山間古松,如墨龍般抓握岩縫,在無聲中吶喊著生命的不屈。 沿途的石窟幽徑,隱約可見「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的歷史隱喻。曾經的戰地堡壘、昔日的將帥勳業,如今都漸漸隱沒在荒煙蔓草與歲月的苔痕之下。那些功名利祿與烽火悲歌,在太武山的堅毅面前,終究化作了登山客腳下的塵土。 轉過幾道彎,視野豁然開朗。遠方金門大橋如虹橫跨,近處燕尾脊在紅磚聚落間熠熠生輝。這正是「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的浯島變體。站在巔峰俯瞰,海天一色,島嶼如翠玉漂浮。 來到「毋忘在莒」勒石前,那抹殷紅曾是時代的憂思,像是「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的遺憾與期盼。然而,當我們站在這歷史的交匯點,仰頭望去,浮雲自散,長安與故里早已在心靈的平靜中合而為一。歷史的沈重不再是枷鎖,而是一層厚實的底蘊,襯托出今日和平的珍貴。 山坳裡的海印寺,是這剛強之山最溫柔的留白。檀香繚繞間,鐘聲悠遠,洗滌了歷史的塵埃。此時此刻,什麼功業,什麼恩怨,都化作了蘇詞裡那份「千古風流人物,都付笑談中」的灑脫。 走過烽火,看過潮汐,太武山像一位閱盡千帆的老者,在暮色金輝中沈默低語。它教會我們,生命若是一場攀登,我們追求的不再是征服,而是那份「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從容。 太武山,是一本讀不完的線裝書。我們每一步前行,都是在翻閱一段殘編斷簡。當你最終立於山巔,任憑海風拂面,那些過往的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終將隨著指尖的雲煙消散。留下的,唯有這座不老的名山,與一份看淡風雲後的淡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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戇姆婆
戇姆婆氣憤地說:「咱應該著來去村公所共副村長講,請伊叫部隊的長官來調查,通共這個夭壽兵仔掠去關。尚好是掠去靶場槍斃,予伊佇咱這個所在,變成一個無人通祭拜的孤魂野鬼。」 秋菊憂慮地說:「我看毋通,若是予伊見笑轉受氣,無定著會舉槍來報復。毋通袂記,這北貢兵咧變臉親像狗,到時毋但咱會受到傷害,嘛會予鄉里人誤會,以為我這個死翁的查某,佮彼兵仔咧膏膏纏,若無,兵仔物代會舉槍來拍我,到時跳落井也洗袂清!」 戇姆婆認同地說:「妳的顧慮毋是無道理矣,鄉里內真最查某人會使講是十喙九頭貓,有時擱會添頭生尾,無影無跡的代誌講講一勾籃,若予人聽著,絕對是氣死驗無傷!有人講死翁的查某門前是非多,妳家己著稍注意一下,才袂食虧。」 秋菊信心滿滿地說:「這點妳毋免替我煩惱,我毋是一個三八阿花,嘛毋是一個見著查埔就好的花螺,我一定會守本份,做一個遵守傳統婦道的查某人!」 戇姆婆含笑地點點頭,她也相信,秋菊絕對不會是一個讓人指指點點的花螺。但畢竟她還年輕,而且時代已不同,古時候的貞節觀念已隨著社會的改變而開放,寡婦已沒有必要為死去的丈夫守節,再婚已是稀鬆平常的事。 只要有合適的對象,她贊同秋菊去開啟她人生的第二春,不要像她一樣,守一輩子寡,守那幾畝旱田,過著孤苦零丁的生活,非僅沒有人憐憫,反而讓人瞧不起。因此,她必須提醒秋菊,要為自己和孩子的未來著想,不要步入她的後塵,成為一個讓人譏諷一輩子的戇姆婆。(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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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一位金門小姑娘
我與她,同處於一個辦公室整整五年之久,她不但是我單位裡和我互動頻頻的得力助手,後來還擔任我主持的另一個社團的總幹事,我只知道她的細心、真心耐心和忠誠,但一直到我和她結束辦公室因緣二十年後,在我一次較為深度的金門之旅上,我才覺得我終於進一步了解了她,何以她會是這樣的一個女孩。 我第一次看到她是在踏入她的辦公室時,我去洽談一件公事,我要找的對象是她的主管。只路過匆匆而未和她多談。接下來雖然因為公事多次進出,也大多只有「借過」而已。 沒想到幾個月之後,因緣讓我進駐她的辦公室,變成了她的主管,我也才知道這個單位一共才三位員工,除了我這個執行長,她和另一位年輕帥哥是幹事。 我上任之後急於在工作上發揮所長,連著兩年幾乎都把年度預算各一千萬元花到一文不剩。這個單位唯一的上級主管是我們這個基金會的董事長,也就是縣長,董事長對我信任有加,所有我想做的只要提出計畫書幾乎完完全全都被採納。我拚勁猛往前衝,但每一件執行案件事後都拖著繁重的尾巴,我們雖是人民團體,卻悉數比照公務單位辦理結案,我非公務體系出身,完全不知難度與規則,繁鎖與複雜更是我所難以想見,然而任務再怎麼難她始終微笑接受,一件又一件默默完成。 我的辦公室隔壁就是公部門的會計單位,為了核銷結案,她一天不知跑了十幾二十趟「隔壁人家」,不勝其煩的去請教再請教以解決我帶給她的種種疑難雜症。 除了這個基金會,我後來被推選為一個協會的創會理事長,這是完全意外的事,我在推無可推之下接受了全體會員的重託,卻在心裡打定了主意,一屆兩年任滿立刻下台絕不續任。 當時自知以我的衝勁未來的協會總幹事一職必將辛苦無比,有意勸請女兒出來相挺,卻因三等親內不得出任總幹事而作罷,無計可施之下只好再動起身邊我這位幹事小姐的腦筋,而她默默點了頭。似乎對於我所託,永遠都只有含笑點頭的回應一途。 這個協會兩年,光是出版就推出了二十本會員創作作品,口袋書之類小型發表平台種類也多,我每個月舉辦名為爐主會的會員讀書會,我推出的各種和兒童文學相關的活動幾乎每個月都有,在會員熱情支持以及我背後的靠山文化局局長及我的全家人一致全力相挺之下,兩年中熱潮迭起,但我在前面領著會員們努力衝,所有一切麻煩的後勤則仍然由她來一一收尾。 除了帳務、行政等等瑣碎繁重的事由她一肩承擔,她也不時跳到第一線,在全國書展中協助我抬書、抬展架、在活動中幫我做場布、遞道具、當苦力。一直到我幹滿兩年如願辭離,她才跟著卸下重擔。 協會中人多嘴雜,其中出版、銷售帳務非常複雜,二十本書外加口袋書的出售紀錄、交換紀錄更是繁雜無比,別說我沒有能力做帳,連看帳都沒有耐心,偏偏有一位會員不但不曾出一分力、不曾謝上一句,竟還向她發了牢騷:「妳這個報表我根本看不懂啊,這樣混成一團的帳怎麼看!」這句話她當場忍住了,我只看到回到辦公室後她拭淚不已,這樣的委屈,她還是選擇繼續力挺我到底。 整整五年相處,我不曾聽到她歎一聲苦。直到我離開了那個辦公室許多年,我始終還是不解,這麼堅忍、忠誠、使命必達的個性,究竟是如何養成的呢?我知她來自金門,在台灣完成學業,但「金門人」就是她養成如此之性格的原由嗎? 在許多年後,我有了一個比較深度的金門之旅,那算得上是我去過無數回之後第一次的「開悟」吧,在這一趟深入的旅途中我不斷觀察,不斷思索,尋找一個金門人的塑造與養成的背景。我看到的是一方土地並非肥沃,產出並非豐碩,除了大海別無更多壯闊,除了山丘及岩山沒有奇峰連綿,就那麼幾口湖的水要供養全島人民和駐軍,柔美的沙灘長時期並非任人踩踏戲水。而更多的景觀則是仍嗅得到縷縷硝煙彷彿烽火乍歇之下一秒就將再熊熊燃起,但我曉得的是就在這樣的艱窘中,人們在大地上寫出了豐碩而傲人的成績。 同一趟旅程中我重行審視一棟又一棟的古宅民居,格局小一點的是一戶戶小小家庭安身立命之居所,大大一棟接一棟的是家族歷代世居之處,泛發著幽幽古意,照見了先人琅琅書香及傲人功名偉業,這樣的傳承之美被真心守護著用以教子弟,陶品性,養氣質。 因為從容得以深入,因為深入使我得到更多,見到前所未見,想到前所未曾感受的許多。驀然回首,原來我這位辦公室中的同事,就是這樣環境中打造、形塑出來的啊! 離開我那個溫韾的小小辦公室這麼多年,偶有我舉行畫展茶會、新書發表會,她還是出現了,一樣美美的笑容,輕輕的一聲招呼,所不同的是雖和昔時一樣的笑容,身邊卻多了一雙兒女,有如小一號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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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墨水與清交的距離
在我們的社會裡,把孩子送出國受教育,似乎仍被視為一種理想的未來。然而那份理想的背後,往往藏著父母的焦慮、比較,甚至是無形的階級幻覺。留學,不只是學習的選擇,更像是一場「身分升級」的象徵遊戲。 我的孩子還小的時候,妯娌總愛叮嚀他們:「以後少跟我女兒來往,她要出國留學,眼界會不一樣。等她回國當主管時,可別去求人家給你們工作。」她說這話時神情鄭重,語氣間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預告。更誇張的是,她還補上一句:「等我女兒嫁進豪門,你們這些窮親戚可別去沾光,我丟不起這臉。」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有些人的人生不是為了活得自在,而是為了時刻證明「我比你高尚」。 那時我只覺得可笑。她口中的「洋墨水」,彷彿是一劑能洗出高貴與尊嚴的染料。每逢暑假,她便帶她女兒飛到加拿大寄宿家庭「體驗生活」,說是為將來留學鋪路。她的規劃天衣無縫,彷彿名校的門票早已在手,只等命運揭榜。 然而,命運總愛開玩笑。疫情爆發後,所有航班停擺,也讓她的留學夢倏然崩塌。最終,她女兒留在國內考大學,只錄取一所私立科大。她仍不改高調,堅稱那是全國最頂尖的科大,如同她女兒畢業於「首屈一指」的私立名中──雖然我從未聽過,卻也只能笑著附和。那時我們才恍然明白,原來她多年來的張揚,不過是為了掩飾成績的不足。那場「出國深造」的夢,不是教育理想,而是一場名分的幻影。 我的女兒一路就讀公立學校,沒有留學計畫,也沒上過補習班。她自律、堅定,有自己的節奏,不需要我操心。課後,她還靠家教維持生活,腳踏實地地走每一步。或許正因如此,這樣的真實與獨立,反而成了妯娌眼中最刺眼的存在。每當我女兒拿獎學金、作品見報,她總冷笑一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孩子聽得多了,也練就了淡定,只是有時仍難掩心酸。 我們沒有豪門親戚,也沒有留學藍圖,只希望日子過得安穩,孩子走得正、活得快樂。然而在這個社會,總有人習慣以他人的平凡襯托自己的光亮。後來我才明白,真正的優越,不在財力與文憑,而在能不以比較為樂、不以他人為鏡。 如今,我的女兒就讀於她口中的「社區大學」──清華與交大。她或許沒喝過洋墨水,卻在知識裡汲取清泉,在生活中學會自立。她的世界不靠機票開啟,而是靠思考延展。 而我,也學會了放下比較的枷鎖,祝福那些愛競逐的人。因為人生的高度,從來不取決於飛得多遠,而在於是否懂得腳踏實地,並在自己的土地上,活出一份安然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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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放
當學生在課間發生齟齬,進而有「起腳動手」的趨勢,我總會先讓他們從衝突的角落離開,以便在別的場域轉換情境,撫平情緒。我戲稱此舉為「野放」。 學生問我,當我自己的兒女打架時,我是不是也不處罰他們? 我育養了一對姊弟,他們小時偶爾也會爭執得不可開交,互撂狠話,準備開撕。 每當這時,我就會要他們上車待命,再把車開到他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然後只動口不動手,假意要把翅膀長硬的兩人野放。 一開始,姊姊有些不安的問弟弟:弟弟,你認得這條路嗎? 弟弟回答:不認得;不過,姐姐,我會幫你記住這條路。 當兩人感到危機來臨時,就忘了原來的嫌隙,同仇敵愾地討論怎麼相依為命,合力解決問題。 我經常為了課程需要,飼養毛毛蟲,讓學生觀察從蟲卵到幼蟲、化蛹,乃至成蝶的過程,再將它們野放。因此,姊弟從幼兒園時期就知道野放是什麼概念。 野放、野放,釋放的不只是孩子一時的戾氣,也讓我自己的情緒有所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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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霧龍脊
車行至廣東中山站,我想起這是國父的故鄉。又行至恭城站,窗外的景色開始山水迷濛了。密密灰瓦,如飛的簷角,山坳裡小聚小落,一處處。那般的不一樣。 趨近廣西,幾次舉起手機想拍窗外,應和我內心的悸動,但上下都橫亙著電線,索性就專心看地景人文。學生時代兩廣地圖是一起的一頁攤開,黑白相間火車線路,我原子筆來回以柳州木材集散中心的遊走著。 壯族是少數民族裡身量五官較不一樣的,相較於苗、傜、(彳同)。 1960年代大陸國家主席視察時,發現迎賓會裡所有的女孩都長一個模樣、五官也近似,一問之下才知少數民族間不允許通婚,都是近親。遂立即建學校,下令所有高山、半山、緩坡、低丘的孩子一律上小學,中學,學普通話與讀寫中文。男孩女孩一起學習,相處,情愫自然而生。是優生學,也間接破除數百年的傳統限制與藩籬。少數民族也不再曾經倡議的一胎化規範裡。 阿婆身影,好小好小。我不知她在雨天裡要採摘些什麼? 在我看來似行田水巡雜草啊。 以前,母親用鐵耙子除雜草,我總想著澎湖憨風吹又生。我問母親,不除,會怎樣嗎?母親說:播下的作物長不大。可惜了冬藏時,留下的那一批最好的種子。整田都是草,也會讓厝邊頭尾笑話,說是懶惰,我面子掛不住。 刪除、拔起的雜草,就放在田埂或田裡讓太陽曝曬,乾了,輕輕了,就田裡再飄到海裡,有時被銀合歡攔截,意興闌珊的擱淺了。 偏地深山裏,阿婆佝僂成一種折疊收縮,唯頂上桃紅包帽,小心的鮮豔於天地原色間,我無意不敬於九十高齡的阿婆們,壯族人因天生的少數弱小,世居高坡偏隅,荒山強韌,孤懸逼仄,親見的此刻,我心中洶湧,流轉萬千。想我島嶼海邊人,高壯如叢林莽漢,或荷蘭血統,或海盜前身。說起話來滔滔洌洌、哼哼霍霍,氣勢壓人,是潮間帶沃養,得天的豐足餘裕。 近日天亮得晚。雲霧幽幽裡她們的樣子,讓農田海事成長的我,懷想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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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老人家發覺事態不妙,快步地走出房間,看到秋菊被軍人緊緊地抱住,就不加思索地隨手拿起掃把,用「掃帚頭」猛力地朝軍人的頭上打下。而且邊打邊罵:「你這個夭壽兵仔,欺負人、欺負人!食人夠夠、食人夠夠!」老士官的頭部禁不起連續被掃帚頭打,終於鬆開手,並雙手護著頭,但戇姆婆的手並沒有停歇,雖然打不到他的頭,則打痛了他的手。 秋菊被鬆開後,豈能忍受如此的侮辱,一時火大,從門後拿出扁擔就加入戰局,一出手就狠狠地朝老士官的腿部打下,終於在驟然間讓他酒醒了。只聽他「哎喲」一聲,不得不一跛一跛地抱頭鼠竄。 老士官走後,秋菊竟抱著戇姆婆失聲地痛哭著,而且還在她的耳邊喃喃地說:「姆婆啊,今暗若是無妳,我一定會予彼個夭壽兵仔糟蹋。」 戇姆婆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說:「毋免驚、毋免驚,這夭壽兵仔欠拍!後次毋敢擱來。」 聽到戇姆婆的安慰聲,秋菊更是悲從心中來,哭訴著說:「姆婆啊,我哪會這呢歹命咧,金溪放阮母仔囝注伊去,才會予這夭壽兵仔來欺侮。若是繼續按泥落去,阮母仔囝毋知欲怎樣活落去才好。」 戇姆婆再次安慰她說:「妳毋免煩惱,時到時擔當,伊若敢擱來,我就舉扁擔拍予伊無命!予這夭壽死兵仔知影,咱金門人毋是彼呢好欺侮矣。」 秋菊哽咽地說:「妳著佮我作伴,阮母仔囝才有安全感,才袂受到遐夭壽兵仔的欺侮。」(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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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名作
親吻對人體的內分泌系統有刺激作用,能帶來愉悅的心情,這主要歸因於其中的生理反應。同時,親吻也會促使內啡肽荷爾蒙的分泌,產生類似止痛藥的效果,這解釋了為什麼親吻可以帶來舒緩的感覺。由於親吻帶來眾多好處,英國於1991年倡議將7月6日設為國際親吻日,並成功獲得聯合國的認可。 親吻在人類文化中佔據重要地位,經常成為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其中一個著名的例子是羅丹的雕塑作品《親吻》。最初這座雕塑被命名為《弗朗西斯里米尼》,是根據但丁的《神曲》中「地獄篇」的故事而創作的。這個故事描述了一位13世紀的義大利貴婦,她愛上了自己丈夫的弟弟,但卻被丈夫發現並殺害。據說羅丹的學生兼情人克洛岱爾(Camille Claudel;如圖)是這座雕塑的原始創作者,然而,在她的版本中,戀人的嘴唇並未相接,象徵著親吻被身穿綠帽的苦主中斷。而羅丹的雕塑則呈現了兩個戀人嘴唇緊緊相接的情景。雖然這座雕塑引起了一些色情爭議,但它仍被廣泛複製和展示。 回憶在美國的居住經驗,每當我踏入房門,主人們總是突然親吻我的臉頰。雖然女主的親吻還可以接受,但我對男主人如法炮製的行為有些忐忑,因此我通常會迅速伸出右手,以握手的方式表示問候。2012年,我有機會參訪沙烏地阿拉伯,深入了解並學習當地的禮儀習慣。當晚輩與長輩相見時,應該用雙手擁抱,然後在親吻臉頰後跪下,甚至親吻長輩的腿或腳背,以示尊敬並請求祝福。親吻臉頰在歐美和阿拉伯文化中都被視為禮儀的一部分。 我某次訪問柏林,路過柏林圍牆,驚訝地看到藝術家們繪製的作品,包括布里茲涅夫和何內克的塗鴉畫像,描繪了1979年10月布里茲涅夫和前東德總理何內克兩人深情地親吻。畫作的上方寫著「上帝啊!助我活下去」,而下方則寫著「在這致命之愛倖存下來」。這幅作品被稱為「兄弟之吻」,嘲笑這兩位共產黨頭子。當時,東歐共產黨領袖在歡迎對方時經常會快吻對方的臉頰,但何內克明顯將這種「禮節」發揮到極致,以討好他的上司布里茲涅夫。波蘭最後一位共產黨領袖賈魯塞斯基曾表示,他的工作中最令他不愉快的經歷就是「與何內克親吻」,因為何內克的親吻方式實在令人作嘔。 這些故事和藝術作品都展現了親吻在不同文化和時代中的重要性和多樣性。從內分泌的角度來看,親吻可以帶來愉悅和止痛的效果,而在人類社會中,親吻更是一種表達情感和尊敬的方式。從古代到現代,親吻一直是藝術創作的靈感源泉,並成為了許多傑作的主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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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阿媽特感親切
退休了,即便家裡還有蔬果,還是喜歡到市場走走,讓視野寬闊,觀察買菜為生活、賣菜為生計早市裡活絡的人群,相較於鎮日宅在好窄的廳房,是件多麼充滿生氣和趣味的活動。 愜意的頂著寒涼慢騎機車時,腦袋自然開啟了冰箱,細數著還有水梨一顆、蘋果兩粒,同個袋裡的番茄和蓮霧數顆。空巢期食物盡量不囤積,趁鮮食畢是太太的要求,所以,盡可能的再採買些不同的水果一兩樣、也一兩顆。 「阿媽,火龍果怎麼賣,紅肉的嗎?」瞧路邊一位年約八十的老阿媽擺出些火龍果,我停好機車打探:「怎麼賣啊?」 「這白肉的,較大,一斤六十。」阿媽再指向另一堆賣相醜矬說道:「這卡醜一點,紅肉的,較便宜四十五啦!」阿媽幾乎要拍胸脯的保證:「我自家種的,攏好吃!」而且還有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信譽保證,指著身後說:「這阮厝!」 「我買一顆就好!」我邊往紅肉的掏揀,邊聽阿媽解釋那火龍果鱗片採摘後會萎縮是正常的,但還是很新鮮,再檢視蒂頭的切口鮮明,知道阿媽所言不假。 「這顆裂掉喔!」 當我挑出一顆裂果,準備請阿媽汰除,但她竟對我命中要害推銷:「弟弟,這顆最好吃,就是『在叢黃』的,水分一定多,甜滋滋喔!」 「弟弟?」 阿媽竟嘴甜得把已經到坐五望六退休年紀的我叫年輕了,「弟弟」一喊,我全信她了。儘管腦門被一句「別以為人老心就好,那只是壞人變老的假象,別老相信老人。」的太太的警惕頻頻敲響,但此時已無法招架阿媽推銷的我,果已入袋。 為了以防萬一,再挑個完整的比較,要是真如阿媽所說汁多味甜,那麼我總對老阿媽特感親切,喜歡光臨她們自家種的蔬果的信心就更堅固。要不,又讓太太知道我又被老阿媽當凱子削,絕對又酸訓我一頓:「那只是壞人變老而已,灌你幾口迷湯就信啊!」 這教訓源自有次帶太太買菜時,看到喜愛的龍葵菜,儘管她只需一把,我卻信了阿媽極力推銷她採摘的烏甜仔菜有多鮮嫩,還叫了我一聲帥哥,心就甜滋滋一口氣硬買了兩把,回家一挑揀後鮮嫩的竟所剩無幾,才被酸削一頓:「年紀大不代表心就好,話不一定真!」真是一石二鳥的不一定真;從此這句話跟定了我,當賣菜的阿媽熱情推銷時就跑出來敲腦門。 一直對那兩頰滿是癟紋的老阿媽特感親切,大概是我童年時受左鄰右舍老阿媽的親切護愛發酵而來:當時家計不優,少有甜糖餅乾零食可吃,而住家後方的嬸婆經常在晚餐後來訪,當她手掩身後,親切問我吃飽沒,一旦回應吃飽,就現出身後的餅乾說:「吃飽後才給你,要不,餅乾一進肚飯就吃不下了!」一頭白髮下,嬸婆癯瘦的臉上,佈著橫豎淺淺的歲月痕跡,待我們一群小孩卻是如此溫藹慈善,而潛意識裡自然以為老阿媽都是這般的美好! 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把小裂兩處的火龍果切來驗證:刀子一下,嫣紅的湯汁便流洩而出,水分真多;入口觸及舌尖,甜蜜立即浮現外,還湧出一股紅肉火龍果獨特淡淡檀香似的氣味,甜美芬芳啊!爽口的大快朵頤下,我衷心感謝阿媽真沒騙我,讓兒時被嬸婆惜護的那種溫馨感覺再次浮現腦門,太太酸削的話,這回沒敢來敲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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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電
兒子從小習慣跟我抱抱,學齡前很黏人,每隔三十分鐘就會過來跟我說:「媽媽,我想妳了。」要賴在我懷裡好一段時間,才能再心滿意足的自己去玩玩具。 他長大後,碰到他心情不好,他會一臉委屈的跟我說:「媽媽,我需要充電。」 我就會好好抱抱他,直到他心情平復。 有一日我工作受挫,回到家後垂頭喪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兒子問:「今天演講不順利?」 我點頭:「組長跟主任沒有協調好,組長給我的主題跟主任想要的內容不一樣,主任當場給我擺臉色了,說我準備不夠,不專業……」。 兒子當機立斷:「不是妳的錯!」 我有氣無力:「我知道。但是今天太不愉快了……」。 兒子張開雙臂:「要不要來充個電?」 我全身無力,但仍點頭:「要。等我先休息一下……」。 兒子眼珠轉了轉:「要不,換個方式充電吧?」 「蛤?」 兒子轉身背對我:「來,我揹妳。」 我一下子來精神了:「你揹得動嗎?」兒子雖然比我高,但體重比我輕啊。 兒子笑:「放心吧,人可以揹自己體重的二分之三。來吧。」 我好奇而小心翼翼的攀上兒子的背,兒子居然輕而易舉的揹起我,在屋子裡漫步而行。 我立馬樂了:「我只有小時候玩騎馬打仗給人揹過!」 哇,我都忘了這種「騰雲駕霧」的感覺有多好玩了! 我開始指揮兒子:「去那邊那邊,我要開電扇!去那邊那邊,我要喝水!」 兒子有點無奈:「妳可以下來了吧?」 我大聲說:「還沒!我心情還沒變好!」 兒子很乖,揹著我繼續走。然後我聽到他碎唸:「等妳充完電,我得去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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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知道自己的處境,也能體會到秋菊的苦衷,而且兩人已衍生出深厚的母女情誼,所以決定答應她的請求,搬來跟她同住。可不是,島上駐守十萬大軍,都是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撤退來的,水準參差不齊。而且有些正值壯年,一旦壓抑的性無處發洩,性情便會變得暴燥,當地婦女往往會成為他們性侵的對象。 尤其是一個年輕的小寡婦帶著一個幼兒,住那麼大的房子,更需要有一個伴,才免於心生恐懼。萬一有不肖軍人,窺視她這個小寡婦的美色想來騷擾,看到她家有一個老太婆或許就會有所顧及而打退堂鼓。即使沒有力氣跟他們拚鬥,至少也可以高聲呼救,一旦左鄰右舍聽到呼喊聲,一定會來救援,不會讓他們的企圖得逞。 同時也要防範少數有暴力傾向的軍人,一旦他們獸性發作,強暴民婦的案件屢見不鮮。甚至有些在不能達到目的時,還會拿著槍械或手榴彈,跟女子同歸於盡。反正他們反攻不了大陸,回不了老家,見不到爹娘,隻身在這個小島上,所以找一個他心儀的女子來陪葬,做鬼不也風流麼?這簡直是一件既可怕又不可思議的事。尤其像秋菊這種既年輕又標緻的小寡婦,更是他們追逐的對象,因此不得不提防這些軍中的敗類和宵小! 果然在一個下雨天的晚上,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老士官,大剌剌地來到她們家,開口就對著秋菊說:「小阿嫂,我知道妳家小阿哥剛死,妳一定很孤單,心裡一定很寂寞,就讓我老王來陪妳好不好?雖然我年紀稍大一點,但我向妳保證,我的體力不輸年輕人,一定能把妳搞得爽歪歪!」說後一把把她抱住。 秋菊驚恐地不斷地掙扎,並大聲地責問:「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老士官藉著酒意,嘻皮笑臉地說:「我要幹什麼,難道妳不知道?」說著、說著,竟一手抱住她,一手想脫下她的褲子。 秋菊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花容失色,雖然一時不知所措,但卻不忘呼救。於是一聲「救人喔!」驚動了在房間哄小孩睡覺的戇姆婆。(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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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村過年回憶
丙午馬年又將到來,萬象更新,人人都盼望能擺脫一整年的紛擾,迎來平安順遂的新年。 雖然年年富裕了,百姓更捨得花錢犒賞自己,盡情沉浸於過年的喜悅當中。但我總感覺現今年味較從前淡薄了些,留下的回憶也沒法如早年般清晰深刻。尤其是那些年在眷村的過年,濃濃的喜慶氛圍,讓我至今尤難忘懷。 當年眷村的日常,是外省族群生活上的縮影。眷村裡的成員,有來自大江南北不同的省分族群,也有各異的階級軍種,但彼此相處始終融洽和樂。每逢過年,眷村裡的人家常互相走動,相互餽贈年前私製的具家鄉味的臘肉香腸,或共享大媽們做的甜粿發糕,親暱的有如一家人。 以前住在澎湖馬公的篤行十村,每年的年初一早上,軍方都會派遣舞龍大隊來村裡表演。表演場地位於中正堂前的大廣場,也就是在「毋忘在莒」大石碑旁的空地上。在持大龍珠弟兄的引導下,兩條各由十來位藝師掌控的色彩鮮豔龍身,奮力地搶奪著龍珠。無論是輕巧的盤身、做S大彎、龍頭穿越龍身等高難度動作,弟兄們的動作都顯得駕輕就熟。龍行走間,周遭還會釋放出七彩煙霧,讓整個表演畫面猶如置身於渺渺雲霧中,煞是好看。 往往就在軍方表演完的隔日開始,一些民間藝團,常是兩人一組,前頭有個執葵扇的大頭佛扮演者,其後跟著個單人掌獅藝者,走街串巷的挨家挨戶做起生意。 老媽對這種討紅包的造訪猶心有餘悸,只因有一年連來了兩組舞獅團,想拒絕也拒絕不了。來府送福雖屬「採青」習俗,象徵驅邪避害,也算喜慶裡人情上的互動。但一向克儉慣了的老媽,心疼去年荷包失了血,又擔心過年親朋好友會來拜年,大門也不好關上,於是那年特別囑咐我們五個小蘿蔔頭,只要聽到敲鑼打鼓聲靠近,就得趕快幫忙把門暫時關上,以營造出沒人在家的假象。 初二早晨,我和小妹在門口看小朋友玩鞭炮,此時從隔壁巷竄出了組舞獅兩人團。乍見我嚇了好大一跳,於是機警地轉身把大門給關上,同時鎮定地和小妹坐在門前的階梯上。那大頭佛來到階梯下,見我家大門關上,晃著頭笑嘻嘻地問:「小朋友,你家有大人在嗎?」我不想說謊回他話,倒是小妹邊舔著棒棒糖,邊搖著頭對他說:「我爸爸在部隊裡,還沒回來。」這確實是實話。大頭佛接著問:「那妳媽媽呢?」小妹說:「我媽媽說她沒有錢了,所以她不在家。」我尷尬地看著小妹,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收尾。但我猜這時的大頭佛應該比我還尷尬,只能識趣地轉向隔壁戶,迎著鞭炮聲,動作俐落的竄進屋子裡。過了一陣子,我和小妹進屋,小妹還向老媽邀功,老媽卻怪我不會說話,讓小妹騙人卻露了破綻,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那個年代過年,村裡的小朋友很喜歡玩玩具槍,我也用壓歲錢買了一把來玩。那種紙炮玩具槍,槍身是用金屬製成,有用來安裝紙炮的零件,一旦扣動扳機時,轉輪會將紙炮帶到撞擊位置,並同時接受擊錘的撞擊,火藥點會因受撞擊而發出「啪」的響聲,同時還會伴隨著少許的煙硝味。 村裡的小男生玩槍戰時,無論親疏,都會自動分成兩組,防禦時,不是掩藏在巷裡的牆邊旮旯處伺機而動,就是躲進別人家院子裡等待伏擊。一旦發現敵人行蹤,就會持槍做瞄準射擊動作。反正怎麼打都不認死,只為圖求個熱鬧有趣罷了。同眷村的張雨生小我兩歲,後來得知他住的地方離我家很近,或許我們也曾經一起玩過槍戰,只是當時的他也還沒出名,所以才會沒有印象。 而玩鞭炮,也是村裡的小孩子最喜歡的活動。鞭炮的種類很多樣,有放在罐子裡,點燃後直衝雲霄的沖天炮;會發出燦爛火星,安全又頗受小女孩喜歡的仙女棒;會發出大量黃色濃煙,膨脹後會出現類似蛇形的黑色長條物的土龍;還有水陸兩用,威力強大的水鴛鴦。曾經有小朋友玩水鴛鴦互相交叉丟擲,結果被炸傷了手,從此就遭大人嚴格禁止了。 元宵節是春節的尾聲。上學期結束前,老師們都會應景教授燈籠製作,小朋友也很喜歡這項勞作。手作的傳統燈籠,以竹篾為骨架,經彎折綁束完成造型後,就糊上透光的玻璃紙,然後在玻璃紙上繪上圖案,接著在燈籠下方貼上流蘇,並以竹籤綁線連接於燈籠上緣,最後再將插於燈籠底座的蠟燭點燃即告完成。 一旦來到元宵節的午夜時刻,趁大人們都熄燈休息後,一整群的小朋友,手裡會提著造型各異、大小不一的紙燈籠,把整個眷村給走了個遍。而臨近眷村的順承門古蹟,平日總被謠傳鬧鬼,一些膽大的小朋友,還會另外組個探險隊,提著燈籠,非得把城牆上上下下給巡個過癮不可。只是我當時膽子小,從來就不敢跟著去。 如今,眷村裡的長輩們應該大多不在了,兒時玩伴也因不同際遇各奔東西,篤行眷村前些年也改建為文化保存園區。然而每逢過年,總會讓我想起兒時歡樂過年的美好時光,想起那些令人懷念且感到彌足珍貴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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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口普查的回顧
經常在電視廣告上見到一位人力資源訪查員王大明先生,還特別凸顯胸前識別證,在執行訪查工作時,被狗追、被潑水或吃閉門羹,最後一家拉炮歡迎,也許這只是誇張的廣告,宣示大於實質。 由於我曾擔任戶口普查員,對這則廣告特別有感。根據資料顯示:戶口普查每十年實施一次,分別於民國四五、五五、六九、七九、八九、九九、一○九年實行,至目前為止共計七次,首次稱「戶口普查」,此後稱「戶口及住宅普查」,筆者有幸參與第三、四次的普查工作,當年幾乎都是聘請中小學教師擔任,七次中最早兩次我不記得,最後三次似未有人來訪,也無印象。 為求普查工作的方便進行,普查區域大都分配在服務機關的附近住戶,因而兩次的普查均在板橋市區,在沒有電腦網路、手機的年代,增添了許多普查的困難度,我也是佩戴著識別證挨家挨戶進行普查工作,民眾配合度高,未遇遭拒情事,工作尚稱順利愉快。 由於普查區域都在學校附近,一有空堂,便攜著普查資料表前往普查,一張大表正反兩面,空格密密麻麻,全家的姓名、性別、出生年月日、籍別、婚姻狀況、經濟特徵、工作求學、住宅坪數、房間數……,項目詳盡,逐一查詢,民眾親切善待,有問有答,我先以鉛筆填寫,以便拭擦修正。 白天在家的不多,或是只有老人家守門,難以應答某些問題,只得反覆再訪。白天不在的只好利用晚上,晚上不在的就利用假日,再不然只好從鄰居打探或留下紙條相約,萬不得已只好夜探,從室內燈光來判斷是否在家,有些如同失蹤一般,杳如黃鶴、不知去向,感受到找人實非易事。 有些民眾以為我是政府機關派來的官員,向我提議周邊水溝不通、女兒失蹤未歸,還有違反票據法不敢回家等,殊不知我只是一位小小的國中教師,我來只是單純訪查,沒有半點實權,您可向里長反映水溝、向警察報案失蹤,回說遲無下文。 若逢導師班的家庭,則順做家庭訪問,一舉兩得,對於導師的來訪,總是相當客氣,沏茶切果,以禮相待,也樂意表態,遇到這類的普查,工作更加順利。 印象最深的一戶是當我按了門鈴,大門一開,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面而來,一位獨居的妙齡女子,長髮飄逸、溫柔嗲音,典雅的裝潢,配上長毛的地毯、柔和的燈光、舒適的沙發、滿室的馨香,好似走進「溫柔鄉」,我似乎已經沉醉!同是住窩,天差地遠;「人面桃花」,令人難忘! 同樣地,我也要接受別人的普查,遇到「同行」來舍訪查的普查員,我便坦然以告,表明身分,資料表乾脆自行填寫,省去他訪談的時間。 就以民國六十九年為例,從九月三十日起,光是講習就足足花了三天的時間,足見政府對普查一事的慎重,直到十二月中旬便開始進行普查的工作,我大約分配了四、五十戶,最後一次是二十八日半夜零時起,在鄰長的陪同下進行複查,大約花了三個多小時才告結束,任務才告完成。隔年還榮獲一紙由內政部部長兼普查長邱創煥先生所發的「臺閩地區戶口及住宅普查優等獎狀」,用示嘉勉。 普查工作,充滿新奇感,也具挑戰性,唯有不厭其煩、耐心從事,必能完成此項繁瑣艱辛的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