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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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6/01
  曼麗老闆娘打開名牌提包,從裡面取出一張百元美鈔,遞給沙瑪說:「一點小意思,恭喜你們,也祝福你們。」   「老闆娘……。」正當沙瑪不知如何是好時,她卻打斷她的話:「不必多說,恭喜你們,祝福你們,願你們幸福!」說後逕自上車,夫妻倆只好向她揮手致意。   然而,即使新船已下水,但距離出海捕魚還有一段時間。有關聘請船長及招募漁工的事,他將和老船長研究,並請他幫忙。以老船長的專業以及在漁業界的人脈關係,必能代公司聘請到一位優秀的遠洋漁船船長和船上各級幹部。至於漁工方面,因當地人力過剩,招募不成問題。待造船廠正式交船開始出海捕魚後,他將遵照曼麗老闆娘的指示,加聘會計和業務員各一人,以減輕自己的工作量。   回到公司,沙瑪興奮地說:「想不到老闆娘竟是那麼的隨和和慷慨。一百塊美金可不是小數目啊!」   「十幾年來,雖然公司待我們不薄,但我們也全力以赴,替公司賺了不少錢。人是相對的,老闆娘尊重我們、對我們好,我們也會不計勞苦、替她賣命。尤其總公司遠在新加坡,之前還有天嘯老闆負責,他走後這裡如果沒有一個可靠的人來把關,任由人家胡搞,對公司來說絕對是不利的。尤其在業績方面,雖然出海捕魚也得靠運氣,但同一個魚場則相差無幾。對於經費運用也得嚴格管控,漁船用油更是可怕,一旦浮報幾百加侖,就是幾百塊美金。(一九一)
懷念二三事
*2018/05/31
  隨著科技的進步,漸漸的發明了錄音筆,這不啻又是一大進步了,當時託鳳英女兒於燦坤選購了一支還蠻好操作的錄音筆,雖然價格不斐,但有了它,在錄製上更加得心應手、如虎添翼,這些年來多虧有了它,錄下多少寶貴的訊息和美麗的聲音,它無怨無悔、死忠的陪伴著我,孰料在一次違反常規的操作之下,從電腦上刪除了錄音筆上的一些資料,就這樣的,它竟無疾而終,讓我納悶不已,更是黯然神傷了好一陣子。之後,我想方設法的找專家來修復它,但是,大家都這麼認為,用這麼久了,也該淘汰了,然而,我卻不以為然,還是極度渴望遇見更神奇、更專業的專家能夠讓它起死回生,回到從前,繼續陪伴、完成未竟的大業。   後來,好友提議用手機錄音亦是不錯的選擇,因為現在的智慧型手機太方便了,功能多、性能佳,幾可取代電腦了,在無計可施之下,我就姑且一試吧,孰料竟一試成功,且操作簡易,讓人感嘆處於瞬息萬變的科技時代豈可倚老賣老不長進啊!殊不知,經一事長一智,真的是活到老學到老!再說,放任多功能的智慧型手機不善加利用,才真是可惜之至。誇張的是,任何疑難雜症,只要上網Gogle一下,就能大大地滿足需求,所要的輔助教材也是比比皆是、任君挑選,無怪乎現階段已到了不可一日無機(手機)的狀態,只要一機在手,一切搞定。如今,我不再深陷於洩氣不振的低迷思惟泥淖中,想想,人生亦當如此,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雖然,我依然懷念那段錄音筆的歲月,但還是不得不揮手告別錄音筆時代,快步迎向前去,跟上時代的腳步,擁抱嶄新的未來。   也曾經,團員們一有喜事或值得慶賀的大事,甚或心血來潮想與大夥兒分享心中喜悅,常會借助良玉的巧手煮一大鍋紅豆湯圓,因為良玉姐燉煮的紅豆是出了名的好吃,更因為,自家人煮食既經濟實惠又衛生健康,加上這是發自內心的誠摯心意,所以格外香甜味美,特別是冬日晚間練唱中,那一大鍋熱呼呼的湯圓,多麼受人青睞啊!猶記得有一年寒冬於文化局舉辦的跨年晚會,貼心的主辦單位用心的準備了暖呼呼、甜蜜蜜的紅豆湯圓,讓全體團員在結束後暖暖身再回家,它真是一一的擄獲了每位團員的心呢,大家呷燒燒,真是暖到心坎兒裡了,套句流行語,實在是「揪感心ㄟ」!一直到現在我還是記憶深刻,備感溫馨,當然,紅豆湯圓也因此成了我的最愛。   還有一次聚餐,忘了是哪位男夥伴,興致匆匆的來敬酒,還挑明打通關來著,他老兄真是天真無邪、活潑可愛,以為Alto姐妹們都隨意喝就可過關,沒想到碰上接二連三的幾位酒國大將並坐著,雖然是小小的一口杯,卻也讓他大大地領教一番,不得不刮目相看呢。說到這酒,還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真真是至理名言啊!喝酒要看對象,聊心事也得找對人,喝酒顯現出酒品高下,聊心事也常能覓得知音。往往也就是因為人與人之間的情分讓人眷戀不捨,當然也常常因為人的無情無義而對人心失望,好在有Alto家族,是可以盡情抒發,令人眷顧留戀的園地。   真的!談到Alto家族,可是聊個三天三夜也聊不完、說不盡,只能這麼說:人多人才多、各懷好本事,您瞧!擔任過總幹事的有連意玉,副總幹事的有胡彩珍、莊玉循、彭淑貞、鄭月霞,其他總總幹部的有陳高馨、林劭庭、王淑涓、蔡慧芳、陳良玉、李敏娟、黃菊芳……等,大家都竭盡所能的付出、奉獻,只為團能更好、更上一層樓,就因擁有這些好幹部,所以,這個團得以歷久不衰。即便沒有擔任職務,大家也盡全力做好本分工作,如銀蘭保管大夥兒的服裝,一清二楚、有調不紊的讓人稱讚,又隨時製作「客製化」小抄譜,提供給需要的人攜帶、閱覽,自己方便、大家受惠;吳云則擅用所長,為大家開源節流,分享理財之道;錦飛則時有耳聞其酒品佳、舞藝高強;能羨亦然,除此還跨越多種社團呢,諸如:烏克麗麗班、民族舞蹈、中國武術……等,還頻頻穿金戴銀,得獎無數呢。   而我多年來的旅遊室友彩珍,應該是屬於天才型的歌唱家吧,只要是她熟練的歌曲,就能唱出最美的歌聲,所以,我常勉勵她要多花點心思,只要加多一點點,便能展現自信的好嗓門來,一馬當先、萬夫莫敵,為Alto加分、增色。也許同居相處、出雙入對,所以知之甚詳,也或許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她常會在關鍵時刻對我說出舉足輕重的話語,恰似暮鼓晨鐘般的激勵著我,每每看到我固執的一面,常把她氣得跳腳不已、莫可奈何,的確是「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啊!但個性使然,又能奈何,雖然如此,我還是聽進她的忠言,並參酌自己心中的一把尺作為依歸,每當想起人生旅途中有幸得一知己,不覺間便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呢!   好制度讓人永續經營,永遠懷念,所以即便是現在,每逢周日下午的3點~5點是當我們有需要加練時的約定時段,大家都自動自發的攜帶各自的拿手點心、料理美食來與好姊妹們分享,它既是練唱進修、提升自我,亦是同樂會,增進、培養彼此的默契與情感,所以,大家都格外珍惜這屬於我們特有的閨密時空,盡情的抒發己見、暢所欲言,讓人陶醉,忘了又是一天將盡,該快快回家準備晚餐,雖然有些時候幾乎到了以團為家的地步,但,一轉身,依稀聽見家在不遠處聲聲呼喚,大家趕緊踏著輕快的腳步,滿載一下午的豐收,哼著似熟非熟的歌兒,打道回府,家人似乎也感染到我們心中漫溢著的快樂氣息。   人與人之間相聚是緣,惜緣惜福,才能綿綿流長,這30多年來,Alto頻繁的流動率,讓人感慨良多,能夠一路走來,始終如一,還真是不容易,離團多年的湘金校長最近也回團了,這是人心的一大振奮。唱歌還真是一件開心的事,拋下煩惱,重回「哈唱天地」,站上舞台,找回當年的自己,再現風華,只因為我們就是愛唱歌呀!(下)
半兄的遺憾
*2018/05/31
  半兄離世將滿兩年,最近才從母親口中得知,半兄曾在化療口腔癌期間問她:「為什麼我從來沒看過我的親生把拔?」   父親是在我出生隔年收養半兄,我是他等待55年的老來子;養子與親生兒子,再怎樣都不可能一視同仁。壞又壞在,半兄求學期間成績一路吊車尾,父親就更對他疾言厲色,正逢青春期的半兄就愈發叛逆回應,倆人劍拔弩張。一次與半兄激烈的爭執。   父親更揚言:「我要登報脫離父子關係!」事後,父親又會不勝唏噓地對我講:「你是我老王唯一的希望。」   固然,父親對他兇歸兇,那實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刀子口、豆腐心。每回半兄伸手討錢,父親幾乎不曾拒絕。一年除夕,半兄穿著一雙破鞋回來,父親二話不說馬上把他自己的新鞋子、襯衫、西裝褲送給他穿;年菜幾乎讓他橫掃下肚,只差沒打包。雖然嘴裡怨怪半兄未曾養家,父親一見他,仍有慈心憐愛之情。   那一早,父親再也醒不來,我和半兄在病榻旁抱頭痛哭,我不住地哽咽告訴他:「把拔很愛你,你不要誤會他。他其實很關心你。」   台灣俗諺:「生的請一邊,養的大過天。」與親生父親一生緣慳,養父的愛始終無法縫補半兄心中一直渴慕父愛的缺口,直到生命終點仍未圓滿,抱憾而去。在滿滿父愛裡長大的我,除了嘆息,無能為力。
懷念二三事
*2018/05/30
    每當面對一首新曲,總是為自己帶來一股活力泉源,心中猶如泉湧般的熱切期盼,它恰是一份挑戰,亦是一份希望!既新鮮又興奮,足以激活人心、帶來士氣。    近日裡為迎接賽事,傳來新曲,喜悅襲上心頭,卻亦震盪不已。再次如火如荼的練唱,一番新氣象於焉展現,為了增進效率,總是想方設法增益其所不能,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又遵循著廣告之原理原則,一再的播放,一再的聆聽,自然而然的耳熟能詳,心領神會,也就朗朗上口了,因為再次的刺激、再次的反應,便得以再次的吸收,轉化、儲存成自己的資糧,所以,從隨時隨地、無所不在的聆聽來增進練唱的頻率,甚而將練唱生活化,即便是睡夢中也都引吭高歌,驚醒枕邊人,這可一點都不誇張呢!因為就有團員老公提出抗議,此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造成的效應吧。這期間似乎也讓人恰似回到少女青春情懷時的無悔歲月,和那逍遙自在、無憂無慮的快樂年華,腦海中時刻盤旋著歌謠小調、輕鬆哼唱。的確,快樂的歌聲帶來愉悅的心境,進而提昇了精神領域,所以,隨著一再的練唱,讓人漸入佳境,從生澀到純熟、從表淺到深入,進而抓住竅門、領會韻味、唱出心聲,百分百的展現了自信和燦爛的笑靨。     懷想當年,依稀猶如昨日……,錄音機是我們當時的最佳輔助工具,那是一個還是「卡匣對錄」的年代,認真的Alto姊妹們藉著錄製好的歌曲卡帶權充最佳的輔助教材,幫助在家自行練習,只因Alto聲部的難度高於其他聲部,必須有超強的音感,安於一次又一次的練習艱困拗口的基礎和聲,還得具有為他人作嫁衣裳,彰顯他人的偉大胸襟,方足於勝任愉快。當然混聲合唱團的四個聲部猶若國之四維,它四平八穩的撐起一個合唱團的基本架構,可說是四個聲部部部重要、缺一不可,但設若沒有Alto的衝鋒陷陣、奠定磐石般的基礎,如何開出美麗的花朵?勤奮認真的Alto姊妹們總是抱著「輸人不輸陣」的精神,再接再厲、勇猛向前,盡己之力、成就完美,真的!這份認真的學習精神,深深的感動了我,讓我化感動為力量,無怨無悔的在這塊園地上盡心盡力的付出,我深信一分耕耘必有一分收穫。我們更是因著分部練唱培養了感情,建立了牢靠堅定的友誼之網,大家不分彼此,同甘共苦,共體時艱,締造了勤奮認真的好口碑呢。   話說當年的卡帶錄製過程還真是特別費時,又十分耗損器材,良玉姊回憶說,她可是錄壞了兩台錄音機呢。從最早的兩台錄音機對錄,到一機雙卡直接對錄,這進程中著實帶來許多便捷,銀蘭也是錄製功臣之一,可謂貢獻卓著。漸漸的,因我們的需求而有了金門高職電子科優秀且熱心的莊佳達同學的相挺,貢獻所學,將錄音機錄製下來的歌曲轉換成CD,這對Alto來說真是一大福音,讓身為阿姨的Alto姐妹們分外感恩,從此我們可從CD片裡的多首歌曲中任意選取想聽的曲目,不必再像卡匣時期得運用「快轉」功能來選曲,且還不一定選得精準又恰如所需呢,再則,較之卡匣,CD可是燒錄快速、選曲方便,這帶給了Alto姊妹們多大的方便啊!不啻是輔助教材上的一大創舉和一大進步啊!   談及這卡匣對錄,還真有一段難忘的回憶,良玉姐及離團多年的海燕老師就曾陪我至文化局,借用他們優質先進的機器快速對錄,由於Alto大家族人多需求多,所以,即便是得以快速錄音,依然得花費不少時間來錄製,所幸有伴同行,減除了錄製完竣後從漆黑中摸黑獨行返家的恐懼,更感謝文化局大器的提供拷貝錄音設備,讓我們如虎添翼般的擁有完善的輔助工具,至今回想起來,依然特別溫馨、特別感恩呢。   已故的佩環姐當年就有感於Alto家族的努力打拚、和諧無間,而提出建言:建議大家繳交購買空白CD的費用,並建立、儲存了Alto基金,以為不時之需,當時,受到大家熱烈的支持與響應,還記得我們的基金曾用在登報祝賀一位夥伴娶媳的訂婚賀禮,我還記得那賀詞是我喜歡的「相親相愛、幸福愛到老」,多麼貼切平實又美好的祝福啊!還有,便是《金門先生》首演時,購買「英雄酒」贈與心目中的「英雄」,有道是英雄惜英雄,而「英雄酒」就得贈與「英雄」囉,這位英雄就特地於《金門先生》音樂劇演出結束後假聯泰餐廳席開三桌慰勞參與演出之全體團員,讓我們大受感動,太感恩了!其實,乃因我們心中更加崇拜英雄吧!我們還製作了一張卡片,大家一一簽名,以為留念。回憶往事多甜蜜,當年我們是如此的和樂融融,親如姊妹,又好比同學一般的相互切磋、互相鼓勵,帶著奮勵向上的學習精神,快樂的學習,少了惡性競爭,多了良性的互動,一起力爭上游,誰叫我們是共乘一艘船,凡事禍福與共,患難相扶持啊!我們雖是一個小小團隊,卻大大地發揮了整體的團隊精神,我還真是喜歡這樣的氛圍和學習環境呢。   再說,當我們擁有了如此難得的輔助教學工具之後,不但在學習上收事半功倍之效,還增強了莫大的信心,這自信的培育與建立是多麼的不容易啊!豈可等閒視之,有了自信,等同於成功了一大半。有一回,不期然的來到卓維老師家,瞧見她正邊炒菜、邊聽帶子呢,這份分秒必爭、力爭上進的學習精神誰人能比?讓人更加全心全力的投入,陪伴Alto成長、茁壯,並積極尋求突破瓶頸之方,雖然,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一切全靠個人去領會、去悟道,但此等認真精神著實感人呀,讓人更加相信,天下絕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努力是會有代價的,這代價便是甜美的收穫,和滿溢著的成就感。而學習力便是競爭力,唯有學習才能克服瓶頸、突破障礙,帶來美麗的遠景,如今大家依然同舟共濟、一起努力,為達到共同的目標而努力。(上)
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2018/05/30
  在某些方面我會心不在焉,甚至是一個很「混」的媽媽。   女兒從英國遊學回來,星期六是她們的成果發表會。老公在LINE裡邀請我,與他一同去看她們的成果發表會,我選擇已讀不回,其實我心裡是不想去的,總覺得應該會很無聊,很浪費時間才對,一堆小毛頭上台演說英文,應該很沒有看頭,只想趁著假日,把家裡澈底清除打掃一遍。   心裡另一頭的聲音卻說著:「妳是媽媽,好歹嘛看一下,至少這是女兒成長的軌跡啊!」心裡掙扎了一下子,最後還是選擇與老公一同前往,去看她的成果發表會,畢竟這種機會不多。   進場時,看到講台上已經在成果發表了,旋即找了個空位坐下來。女兒從小就很獨立,與兒子很不一樣,很少讓我煩心,我常覺得她是生來報恩的。   打從她一歲多開始,會坐上餐桌吃東西之後,幾乎都是她自己吃,很少我餵食;青春期第一次MC來時,我也只告訴她一遍衛生棉的使用方法,及應該注意的細節。可能是小時候母奶餵食到二歲多,抵抗力很夠的關係,很少生病,偶爾犯感冒,頂多喝點溫開水,睡上一覺,也很快自己會痊癒,與她的相處就好像朋友一般,很舒服,很讓人窩心的一個女孩子。   我很喜歡她「守信」的個性,每次麻煩她做任何事情,雖然都是芝麻綠豆的小事,例如:煮晚餐時,我可能在忙別的事情,呼喚她與兒子下樓來幫我,同一時間回應說:「好的,馬上下來。」可是屢試不爽,下來幫忙的總是她。   像她這樣順順意的孩子,不叫人喜歡還真的很難,我也發現她在學校的人緣很好,由她每年生日時收到的小卡片,堆積如山的禮物,及來家中一同做科展的同學們口中,便可探出端倪。   她的一些生活習慣,在我眼裡都是屬於高標的,有時候我這個做母親的都自嘆弗如,像這次的英國遊學之旅,我只是負責把錢湊足,讓她完成繳費的動作,及幫他換了英磅六百元,當作她在遊學期間的旅費,其餘的行李及民生必需品,都由她自己親自操刀,完全不假他人之手,只覺得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怎麼能打理得如此完善,回想當年十四歲的我,也是如此能幹嗎?印象當中十幾歲的我,好像沒她如此機靈,比她還「呆」一點,也「懶散」一些。   小孩子愈是獨立,父母愈是省心,可是無形當中,注意力、關心程度就會少了一點,或許常會忽略,我必須很誠實,兒女當中父母通常也會有濟弱扶傾的傾向,會花時間在需要惱人的人身上,對於自己能夠自立自強者,就會少花點心思。   總覺得女兒是生下來報恩的,正如她所說的:「她是天上的星星下凡來,做我寶貝女兒的!」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30
    公司新造的遠洋漁船「長春號」不日即將交船,曼麗老闆娘將親自來印尼主持下水典禮並擲瓶,是否會順便到公司看看則不得而知。於是烏番叔和沙瑪莫不神經緊繃,惟恐出什麼差錯。然而,曼麗老闆娘此次來印尼則是透過關係,由班達亞齊特區政府某單位負責接待,並決定於典禮結束後隨即搭機回新加坡,這才讓烏番叔和沙瑪放下心來。但烏番叔身為公司經理,當然也得到造船廠的船塢參加下水典禮。他惟恐當日有印尼的官員或名流參加,而自己的印尼話則是一竅不通,只好帶著沙瑪在有必要時充當翻譯。   是日上午,新船已拉起五彩的綵帶,掛上紅色的彩球,並用紅色的細繩綁著一瓶香檳酒吊在空中。參加典禮的貴賓已陸續來到,曼麗老闆娘在班達亞齊政府官員的陪同下,乘坐一部黑色的高級轎車來到港區。她華麗高雅的穿著和妝扮隨即引起一陣騷動,烏番叔見狀趕緊上前致意,她則親切而大方地和他握手,並交代他說:「典禮結束後我有話說。」隨即走到人群中和官員名流寒暄。   不一會,下水儀式開始,來賓致詞後就是擲瓶。只見曼麗老闆娘從一個墊著紅布的禮盤,拿起一把精緻的小斧頭把酒瓶擊碎,船身隨即滑入海中,並拋撒彩帶、嗚笛慶祝,來賓也鼓掌慶賀。(一八九)
【大內啟示錄】 掉了一本「紅皮書」
*2018/05/29
一、前置  這故事裏頭要講的「紅皮書」,可不是上個世紀的六、七十年代對岸「文化大革命」時期空飄到戰地前哨金門─俺們司空見慣的《毛主席語錄》(簡稱《毛語錄》),而是當年「七海內衛區指揮所」為國家安全緊急機制啟動前須即時通知各軍事首長聚會應變所專設的通訊名錄,因封面紅色故以「紅皮書」稱之。彼時通信工具尚無B.B.Call,更無手機以資聯絡,僅能仰賴有線電話以及打電報聯繫唄,本事件標的之《通訊名錄》據當時肇事者-通信官梁所供稱略以,內容除記載各重要軍事主官級職、姓名、並含家眷在內的住址、電話,以備不時緊急通訊之需。  那年,經國先生準備繼任大統,幾已成定局,職司內衛特勤之本官邸「指揮所」亦將隨形勢擴編為「指揮中心」,梁通信官就是這個時候由老「士林官邸」的隊部指揮中心先遣過來大直要塞的「七海寓所」(經國先生指示,對其官邸稱「寓所」)內衛區重疊訓練俾順利交接任務的,只記得梁為顯擺自個地位之重要,除了向所內同仁張揚這本其所保管之紅色封面上印「極機密」「限閱」名錄的重要性外,並常隨身攜帶,不時向衛士們炫耀之,以及休假外出置於透明上衣口袋內,有藉機抬高自己之不凡身分意圖;猶記當時文件等級的區分,依高低序分有「絕對機密、極機密、機密、密」等四個等級,當時為了擴充成「指揮中心」之前置作業需求,「小兵仔」辱承內衛區指揮官劉副座之抬愛,忝為《內衛區反空降防衛計畫》助理修編,乃有機會首次接觸到同列「極機密」等級之該原訂計畫書,足見「極機密」層級文件之重要性不一般!合先闡明。 二、前奏  由於指揮中心擴編在即,「小兵仔」事先已被通知不久即將調離該所,蓋指揮中心將回歸由編制軍官執勤。劉副說:「看看你想去哪裡,想好告訴我,預做安排。在尚未接到新職派令前,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是要麻煩老弟多辛勞,幫忙策訂完成諸防衛計畫,以及協助隊部程士官長完成簡報相關圖表設施含兵棋檯之初步規劃建置工作,先犧牲輪休,等諸工程告一段落再一次讓你休個夠,你看怎樣?」  唉,「小兵仔」我能怎樣?想當初我因政治考試及讀書心得論文競賽著有佳績,承您看得起,將我調離「站2歇6」的衛哨勤務,安置在人人稱羨的指揮所內當班,也便於國防部蒞臨政治大考前,預為模擬試題迭次施測於內衛區奠定決勝基礎(彼時「士林官邸」我隊轄有三個區隊,俺們這邊兩個區隊,為隊部出題普測前,雙方各由一位副隊長領軍互別苗頭爭取榮譽,「小兵仔」我可是使出渾身解數卯足全勁以赴,乃能技壓士林,略勝一籌,不負所託,莫不把士林另一愛面子之劉副氣得老羞成怒(後來等到機會,一俟俺退前調進士林「內衛區隊」其所屬地盤,也就藉機狠修一頓),而士林那邊預作模擬測試者,正是隊部職司普測之賈政戰官出題,敗北結果當然是令其咬牙切齒自不待言。詎知三年以後,物換星移幾度秋,退伍後的賈政戰官與「小兵仔」相逢於公務人員考場同為應考生,放榜時 「小兵仔」以優異成績名列在前,惟遍尋不著老賈名號,自是名落孫山矣),由於副座您的關照,我「常士役」八年半再簽留營一年做為報答知遇之恩,孰料時移勢易,再不能同甘共苦並肩作戰,夫復何言?  也就在「小兵仔」完成任務後補休假期間,斯時同在指揮所「士代官職」之衛士莊XX(金門下莊人,曾以「隊上那些領導幹部都沒什麼才能,卻領高薪」為誘因企圖說服俺,邀同往專修班受訓「大丈夫當如是也」以開展錦繡前途,終被予婉拒之,該員後來雖如願晉至上校,然天不假年,終以病歿,故事容另敘)匆匆來住所通知取消休假,有要事須急返部報到云云,經火速歸營始知:通信官所保管之極機密的「紅皮書」不見了! 三、前搜  在尚未釐清究係保管人自己攜出遺失,抑或同仁等有竊取之嫌之前,除再三調查套取當事人口供以利偵搜方向外,並同時要求內衛區所有官士坦白從寬,或能亡羊補牢,也不知以金門籍居眾之衛隊成員誰出的神主意─竟然一尊神像也被請了來安放在劉副寢室邊間,一俟劉副逐一垂詢所屬調查畢,官士們一一向神像舉香立誓絕對句句屬實不敢隱瞞,否則……就差沒斬雞頭灑狗血呢!蔚為當年內衛區「不信蒼生信鬼神」神鬼交鋒之一大奇觀。  也就在不敢上報,暫時封閉自行處理之步步驚魂中,有一住盤山頂堡籍之衛士翁增恆(與「小兵仔」同為野戰部隊甄選入邸─為我11梯次「雙獅護盾」隊徽之始創者,如附圖)突然憶起不久前站崗適逢通信官外出休假,交會趁機彼此攀談,親睹該紅皮書置梁左胸前白色透明上衣無扣口袋內清晰可辨,嗣經對質見證、反復推敲比對當事人遺失時間點若合符節,爰鎖定梁員攜出遺失最具可能。於是,沿著營區出口北安路連接一號警衛走廊(圓山監察哨轉中山北路南走),還有梁員休假最常流連忘返「撿落翅仔」的西門町一帶,即刻動員責成當地憲警「地毯式」搜索,就連沿途草坪樹叢、垃圾桶、天橋、地下道、陰溝亦不輕易放過,另分兵一路─派我隊人員直趨梁住家翻箱倒篋,後來據參與其事烈嶼籍衛士洪南賓返稱:「就連梁兄哥的老婆褻衣褲皆一一抖開,鉅細靡遺詳加搜尋,狀極狼狽!真叫『情何以堪』!」 四、前途  此事(搜查「紅皮書」下落)可以預知是不了了之,蓋以梁員攜行遺失可能性極大,卻已經歷數日,黃金搜尋時間已然流失,再行搜索如同大海撈針,自然落得屍骨無存,最終結局僅能對人做出處置:調梁員至台中中興嶺的第X軍團任職,若非該員其父在海3軍區任上校政戰主任職,恐怕其就得循例調外島。這件事明白告訴俺們:朝裡有人好做官(本案株連有:時調「警安組」的原政戰官賈少校、以及俺集訓時區隊長姜〈專修班畢業的砲兵少校〉,渠等同為當年與梁兄哥假日花天酒地臭味相投、徜徉西門町者)!不像俺同梯戴XX(其弟曾為中和區里長、民代)因酒醉壯膽,一時衝動為解長年受壓抑禁錮之心靈,竟心血來潮冒充起督導官,闖進「中衛區」大直忠烈祠對海軍儀隊作緊急集合耍耍官威,旋被識破,我隊即行檢討處置─外調金門俺的老東家─班超部隊步兵營,那年休假巧遇於金城新車站,他說:「運氣甚不好,剛好下基地準備營測驗……」語甚悲苦。  而多年後,原七海第1據點坐班哨精英衛士─國慶兄戮力從公─晉為中和市主秘,曾語予曰:「戴XX在其弟民代關係運作下,得以充任清潔隊員,惟常在公所見其(民代)弟一身西服革履人模人樣對其兄頤指氣使、指指點點,語多不敬與不遜……」。  鄉親啊!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試看當年外省二代郎,不憑本事靠關係【註1】,方能躋身大內「禁軍」間【註2】,一旦事發難擺平,終有依恃仍保官位只是任職單位改。唯有可憐金門人,朝裡欠缺關係兼背景,遭受不平待遇時有之,即以禁軍統領不過上校缺,就是不給金籍子弟膺此榮譽職,須知衛隊乃為金門特勤子弟發跡處,幾成浯鄉子弟薈萃大本營,有歷史傳承光輝史頁昭然在;昔有「無湘不成軍」,兩蔣任內倘無浯島鐵桿兄弟獻身難成禁衛軍,平素輸忠心、披赤膽,終是難討歡心掌領大內親衛隊,徒令多少基層上爬特勤上校浯鄉子弟寒心之餘長留遺憾在人間【註3】。   【註1】當年由外部調邸軍官,除借重部份政戰學校體育專長者入邸傳授戰技外,率皆具關係背景之外省二代,即以本案主角通信官為例,倘無其身家背景庇蔭,以其五短身材、其貌不揚,談吐庸俗,寫字奇醜不如小學生等等實際之拙劣條件,能被挑選進邸服務乎?   【註2】史載:唐高祖曾由太原起義的軍隊中選拔出三萬禁軍,負責皇宮的守衛工作,稱為「元從禁軍」;到了北宋,禁軍可分為殿前軍及侍衛親軍,殿前軍為主要精銳部隊,相當於民國之國府衛隊(大陸時期組織龐大,全盛時期號稱「總隊」,首長編階少中將銜),也就是撤退抵台後時勢變遷為以大多數金門人為骨幹的「精忠衛隊」。   【註3】曾有多位當年效忠大內官邸晉至上校階離退者語予曰:「我們金門士校出身晉至軍官上校者最是可憐,升遷時刻常為有權之上司瞧不上,往往金門人居多數的衛隊之首長出缺,硬是不給金門人,說什麼學歷低、素質差……」。有司殊不知當年兩岸對峙的年代,雙方國家領導人(蔣、毛)並未具備什麼顯赫之學歷,老毛固毋庸論矣(但當年土八路對國軍歸順官員曾諷刺曰:「你們用人講的是學歷經歷,我們這裏端看能力」洵一語中的);即以老蔣為例,雖身分證上登錄的最高學歷是「日本士官學校」,但有幾分證據講幾分話的李敖曾於談話性電視節目中明確指出:「遍查日本士官學校各期畢業學生名錄就是查無蔣介石其人」其學歷可見一斑。職司國家重責大任之領導人並不以學歷為依歸,一個總綰大內鷹犬衛隊統領具備「赤膽忠心」不是更宜優先於學歷考量嗎?
再見「毋忘在莒」
*2018/05/28
  「好漂亮的青天白日滿地紅」迎風飄逸的旗幟下,藍色海軍、綠色陸軍、黃色空軍,陸海空三軍將上齊力撐起插在綠油油金門島上的國旗,齊賣力、心一致專致的神情,「保衛金馬」四個紅色大字,印在「第五屆軍人節紀念」的郵票首日封上。鮮紅總統府郵戳印著「台北」兩字,右上角一枚棕色版畫刻製的郵票上,「毋忘在莒」四字深深刻印在巨大石頭上。   「『毋忘在莒』,蓋有軌於齊安平君田單,以區區莒、即墨之地,盡復齊七十餘城,特勉國人毋忘此義,必日以反攻復國之志相勉也。」幾乎所有人都忽略旁邊被樹叢擋住的「毋忘在莒本義」碑。明白告示提醒前線軍民,毋忘失去大陸之恥,效法「齊安平君(田單)」之反攻復國精神,並鼓舞台、澎、金、馬軍民光復大陸的士氣。   「中華名國四十八年九月三日」圓戳蓋在郵票一角,烙下歷史性的一日。距今,盡四十年頭。郵票雖泛黃,在金門「枕戈待旦」的歲月依舊鮮明……。   「船已到料羅灣,全副武裝,準備搶灘……」急促哨音夾雜連長斥責聲:「還不快,想被老共砲火打死呀!」黑夜中摸索,窸窸窣窣聲中,摸不著頭緒的大兵們,已被秘密分發進各單位。   「這是什麼鬼地方呀!手錶上才顯示七、八點時候,除了白牆壁,整間「招待所」雖隔著厚厚兩層窗簾,可以感受外漆黑一片,除海浪拍擊沙灘的撞擊聲,連蟲鳴鳥叫聲都聽不見,更別說是鼎沸人聲。在台灣,現在正是華燈初上,都市才開始沸騰哩!鄰近電視聲,街頭叫賣聲,車燈亮晃晃奔馳,喇叭聲浪不曾間斷。   怎麼,來到金門第一天夜晚,腦海裡台灣帶來的歌舞昇平景象,在此,黑夜裡彷彿看見一把上緊刺刀的長槍,正悄悄瞄準心口隨時虎視眈眈桶你一刀。   接下來由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寶島台灣」公子哥兒,蛻變「戰地金門」枕戈待旦同袍共吃大鍋飯的捍衛戰士。   一年的軍旅生活,歷經防守大小金門,「毋忘在莒」雖不曾親炙,四字深深刻印在腦袋裡,直至移防台灣,卸甲歸田後回復「老百姓」生活。   「團結奮鬥,雪恥復國」八個字的意義,戍守盡門時,不僅朗朗上口,還一度刻骨銘心,返台後呢?如今,「毋忘在莒」印象漸漸模糊,那已是彼端「戰地金門」曾經響起的鐘聲呀!   「毋忘在莒」石碑前,絡繹不絕喧嘩嘻鬧的「大陸」遊客,早已取代荷槍實彈日夜捍衛國土的軍士們。   國共敵對氣氛依舊,敵我對立意識仍存,震撼人心的軍歌已隨歲月遠逝……。   再見「毋忘在莒」,「毋忘在莒」再見!
【滿庭芳】 詞詠鄧麗君
*2018/05/28
  大眾情人,   敬軍歌后,   名魁華語歌壇。   〈雲河〉〈海韻〉,   曲曲沸臺灣。   歌影視--揚三擅;   樂慈善--佳譽騰喧。   悔年少,   金陵輟讀,   赴美夢重圓。   窘途於日本,   返華義勞,   聲播中原。   大小鄧,   分持日夜雙邊。   君在金門前哨,   笑納了--十億人緣。   悲其猝!   「褒忠」麗女,   香魄入「筠園」。  這首「滿庭芳」採用的格式是:雙調,前後段各十句,共九十五字。依《詞林正韻》押「四平」韻。  鄧麗君是「軍中情人」,更是「大眾情人」。她曾被美國《時代》雜誌列入「世界七大女歌星」和「世界十大最受歡迎的女星」;二零零九年,她獲得「中國最有影響力文化人」網路票選第一名。  發行過的歌曲有:〈星〉、〈雲河〉、〈海韻〉、〈甜蜜蜜〉、〈原鄉人〉、〈小城故事〉、〈假如我是真的〉、〈我一見你就笑〉、〈路邊的野花不要採〉、〈月亮代表我的心〉……,還有〈思君〉、〈為君愁〉、〈君心我心〉、〈月下送君〉、〈何日君再來〉……。   她在日本歌壇獲致成功,但也曾因護照事件帶來無妄之災,反而開啟了人生的另一個契機,名氣迴響整個東亞。   「小鄧」在大陸擁有眾多歌迷,被與中共前領導人鄧小平並稱,民間流傳了「白天聽老鄧,晚上聽小鄧」的笑談。  她經常參與勞軍義演。一九七四年首次到金門演出;一九八零年又到金門演唱;一九八一年於金門巡迴義演一個月;同一年獲頒「愛國藝人」獎座;同年,台視為她播出兩個小時的特別節目--《君在前哨》。一九八四年,她以「十億個掌聲」為題,舉辦《15週年亞洲巡迴演唱會》。一九八九年,她在金門「馬山觀測所」的播音站向大陸發聲。  這位演唱天才、一代巨星的本名是鄧筠君。她於一九五三年生於雲林縣褒忠鄉。一九六七年從金陵女中休學;一九七九年到美國南加州大學進修。一九九五年五月八日猝然殞落後,於同年五月二十八日長眠在金寶山筠園。
樂讀園內護魚記
*2018/05/28
    數年前與周前主任至水族館購得錦鯉十尾、蓋斑鬥魚卅餘尾,置放於「樂讀園」苑內小池。一來池塘盎然生趣,增添娛情養性舒解案牘壓力,二來藉魚兒之吻,滅孑孓孳生,以維苑囿詩情。     倏地寒暑飛逝,人事已非,唯魚兒日漸肥碩,悠游自在。偷閒之餘佇足池畔觀賞群魚之樂,「樂讀園」為中正圖書館內仿古苑囿造景,林木扶疏,幽蘭謐靜、書香瀰漫別有洞天。苑內植桂花樹二株高碩於人,幽淡撲鼻、醒人清芳。池塘兩側聳立山茶花兩株,每於秋寒臘月之季,喜迎泠冽風雨乍開嫵媚,然不敵料峭雨瀑,憔悴殘謝,曇花一現實為憐惜。另有櫻花古木一株,昔落英繽紛為校內勝景,好景不常近年因染病遭斷枝修治,形如佝僂不復盛年英姿奪目。   苑有拱牆一面石獅殘存一座,前嵌「樂讀園」碑文、後有校歌碑記,立其間如置身騷人墨客之境,思古幽情油然而生。旁參天杉木與玉蘭花各一聳立,如似壯勇護持,林蔭遮日好不愜意。另竹柏、椰林、鐵樹與花卉圍繞頗有潑墨山水典雅之韻,僥倖得此職場之務可謂天降福氣。   每日至池畔觀賞,似入莊子:「鯈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之幻境,快意舒暢,無案牘勞形之倦卻有忘物世外之悅。殊不知惠子︰「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一語成讖,此景非魚不樂,悵然驚愕,焉知錦鯉與鬥魚色澤纖彩麗紋引來覬覦。初驚喜夜鷺棲息而不知危殆,猛回醒數尾錦鯉無蹤,唯存四尾匿跡偶見其探頭游於石縫與枯葉青苔下,鬥魚孳生無數尚不憂慮矣。  然四月見白鷺鷥翩然到訪,哀哉!群魚逃生不及,方知禍已深,獨存錦鯉一尾,鬥魚不及十尾。此景引來注目,遂上演一齣人鳥捉迷藏之戲,徒嘆弱肉強食,不忍驅離。   經數旬觀望,倖存者日不出游,漣漪不興,「樂讀園」內池魚無戲卻見水黽浮遊鏡月、鬥娘遨遊花叢間、蛛網騰開若荒原。憂孑孓趁虛而入,未雨綢繆,眾人皆議待夜鷺與白鷺鷥遠去,再來購置魚苗,一興風生水起,二滅孑孓之禍。   註:「樂讀園」為中央大學中正圖書館(舊圖),為名建築師陳其寬先生設計,方型建築物外為迴廊高挑浩然壯闊,內為天井庭苑盎然詩意。
怒海求生記
*2018/05/27
  飛行前輩鍾力夫是空軍官校46期畢業,六、七○年代曾擔任戰鬥機駕駛員,退伍後分別考進永興航空、中華航空公司,任職這兩家航空之機師,大半生時間都在飛行崗位,可以說飛行是他的最愛。他是空小班上同學的夫婿,曾列驍勇空軍的一員,為保衛台海付出青春,我們給他取一個「F-100」稱號,尊稱他一聲「鍾哥」,我也曾開玩笑問他,您是姐夫還是妹夫呢?引得他哈哈大笑,班上聚會時常聽他講述飛行軼事。   戰鬥機飛行員是被人欽羨的行業,但卻有著極高危險機率,新店空軍公墓埋葬的都是英年早逝的飛官,可茲見證。空軍上將趙知遠將軍曾在「越戰憶往」一書接受訪談說:「飛行員壽齡能活過四十就算長壽。」真是道盡在英勇專業背後,個人與家人所負的沉重壓力,不足為外人道也!但是能遨遊藍天與白雲為伍,享受噴射速度快感卻是飛行的動力,至於遇險如何化險為夷,端賴訓練與臨場處置,他曾敘述一次驚險求生故事,我將其記下如後:   事件發生於民國61年2月8日上午九時,四架F-100於嘉義基地起飛,執行台金班機掩護任務,領隊是副隊長欒勤中校,此任務他是擔任三號機,掩護任務預定於當天十時左右結束,當時在澎湖與金門之間的台海上空,高度為二萬七千英呎位置,四機為flow four 戰鬥隊形。   此時突然聽到引擎壓縮器失速的爆炸聲,檢查儀表發現火警及過熱警告燈亮,尾管溫度上升至超溫指示900度C,(正常巡航溫度大約500度左右),轉速表指示為○%(正常時約為90%);4號機用無線電報阿籣three(阿籣是長機之呼號)「你飛機起火了!」他自己明白,馬上報告長機,長機要他立即轉向澎湖馬公基地作緊急迫降,當他左轉飛向馬公,高度從二萬七降至二萬五千呎時,用無線電訊問4號機,飛機燃燒之情形,無線電卻已失效,表示飛機已完全沒有電力,判斷是電瓶電力已無法維持無線電通訊。   此時已別無選擇只有彈射跳傘一途,F-100彈射座椅是火箭彈射,拉起手柄先是座艙罩飛離機體,人椅瞬間跟著彈出飛機,約十秒鐘,他呈失昏現象,等到清醒過來時,人是呈自由落體快速下墜,他擔心降落傘無法自動張開,正要用手動方式去拉開傘環時,身體突然有被拖住的感覺,抬頭一看,美麗地紅白相間的降落傘,在頭頂上張開了,此時無暇高興,要細想下一步的程序。   首先要拉開單人救生艇,平時此艇為裝置於座椅內,包括求生背包;第二步為身上穿戴左右各一之求生背心使之充氣,當時的高度大約為一萬呎左右,當天天氣是寒流,溫度約攝氏5度,風速每小時為40浬;再來是落海要注意解傘之時機。前一年十二月,一位隊友起飛後飛機故障,同飛之伙伴見他彈射跳傘成功,降落傘也已開傘,事後搜救機無法在失事現瑒找到該員,一星期後,在高雄外海找到一具飛行員遺體,身上被傘繩緊緊纏繞著。降落傘左右各有二條解傘繩,當傘張開後,要先釋放該二條傘繩,其目的是讓降落傘如滑翔翼般可操控降落,當時他拉了半天都無法拉掉,只好用隨身攜帶之傘刀將之割斷,二號機李萬里看見他降落傘本來是搖擺狀,經過此動作後降落傘就很平穩下降了。   在降落傘落水前必須要立即解傘,以避免風大會造成傘拖而溺水,先要判斷高度切不可太高,並且要注意解傘之時機,他目視海面浪花情況,確實聽到海浪聲音時,雙手才能伸到解傘環內,當雙腳一碰髑水時即刻解傘。此時只見降落傘如火箭般飛至前方,可想像海面風速是多麼大。落海後,見單人救身艇,就在不遠處,小艇以一條帆布帶連在身上之扣環上,很容易牽過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小艇,躺穩後,尋找連結之求生包,循繩拉到最後,發現求生包已不知去向;救生包已有各樣求生物品包括:無線電、二支信號彈(一頭是白天用,另一頭是晚上用)、海水染色粉、驅鯊粉、海水變淡水劑及水袋、求生手冊、反光鏡、划漿、口糧、急救藥品、甚至還有魚鉤及線;此時感覺像世界末日般心情,而海水灌滿了全身,冷得直打顫發抖;沒多久看見兩架F-100從頭上低空飛過,事後知道是甯建中帶許光政(兩位同仁現皆已過世)。   由於風浪太大,小艇一直上下搖晃;浪高時,猶如置身三層樓頂,一下又如身跌至山谷中,以致有嘔吐現象,求生訓練浮現腦海,他將飛行衣拉鍊打開,將嘔吐物吐在敞開的衣服裡,避免吐在艇外,引來鯊魚攻擊。此時,身體已漸漸失溫,並越來越虛弱;在迷糊中,感覺有煙霧在四週,不久即聽到直昇機的聲音,是蔡喜康與江衡華所駕HH-1H,把他從海上吊掛起來,先落馬公基地,再轉乘HU-16水上救護機返回嘉義基地。   飛機一落地,就聽到鞭砲聲,為了慶祝搜救成功,聯隊長特別下令燃放鞭炮,祝賀他平安歸來。在身體檢查無恙後,他被安排至各基地,對飛行員作「跳機落海之處理作業」講述,對以後同袍發生類似意外時有所幫助,這是他在冬季海水幾近零度,一連串正確處置下,可以說是非常寶貴的經驗。此事件不但是他臨危沒有慌亂,並且緊急程序都做得完美,同時空軍救護中隊把他從瀕臨死亡危急中救出,也立下一件大功,亦要歸功於飛機完善之裝備,包括降落傘自動裝置以及傘內之求救訊號機 Beeper,給予危急中的飛行員很大的保障。    這是55年前舊曆年前三天發生的事,他說:感謝上天給予他之照顧。
鳳凰花開時
*2018/05/27
  鳳凰花未開時,是一片的蓊綠,花開時,驪歌四起,「離」雖是愁,但,就像鳳凰花,花開時一般,如俠鶴撲翅,必然要展翅雲霄,花落時,則歸於平淡,這就是生命循環,也就是緣起和緣滅。    記得那一年,我還年幼,老家是日式的老木屋,經過幾十年的洗禮,早已斑駁,苔蘚不客氣的在靠著鳳凰木旁的牆壁四處的撒野,就連鳥兒也強佔了屋簷築巢,一陣狂風,吹越了藩籬,把鳳凰花吹掀了,露出幾株碧綠,叫人分不清本是紅花美麗,還是綠葉襯托著紅花而美麗。    老貓阿咪,比我早得知朝陽的和煦,牠貓腳印像是練過輕功一樣,不留痕跡的往牆上一撲而上,趴臥在對面鄰居的矮牆上,享受著日光浴,不久牠便蜷伏著身體,在那兒打起盹兒來了,那垂蔭的鳳凰木的枝葉,就像是一把天然的芭蕉扇,搖曳晨風中,幫老貓阿喵遮蔭避暑。    而大哥喜孜孜的在衣鏡前,一會兒打著黑領帶,一會兒又不滿意的改換了新領結,然後披上黑色的學士袍,在鏡子前,左顧右盼的,得意的旋轉了好幾回兒。驪歌好似在他的耳邊不斷的盤旋,他的內心充滿著畢業的喜悅。   靦腆的母親不敢告訴街坊鄰居,大哥大學畢業的消息,但卻在鳳凰木下掛著長串的鞭炮,恨不得能把那串鞭炮延長至村子口,讓街坊鄰居都來家裡道賀。 後來大哥北上工作後,從此鮮少再回家了,家裡也變得較冷清。    而隔了一年後,鳳凰花開得更茂盛了,阿嬸帶著一個紅紙袋,躡手躡腳的溜進了我家大門,我好奇的跟在她後面,後來我嘻笑頑皮的戳了她一下,然而她一臉驚慌的回頭問我:「阿妹仔,恁母呢?……」我問她說:「有什麼事嗎?」阿嬸很不悅地大聲對我斥責的說:「阿妹仔,囡仔人,有耳無嘴……不要老跟著我後面偷聽。嘸聽到沒有?」   數日後,母親神神秘秘將拜拜的祭品裝入榭籃裡並帶著滿臉嬌羞的阿姊到城裡的月老廟擲笅杯,後來聽說母親很滿意的帶著阿姊到綢布莊剪了塊布面回來,所以,我猜想,阿嬸那天來家裡,拿著的大紅紙袋裡,鐵定是裝著為阿姊作媒後,合回來的八字,難道阿姊內心早已有心儀的對象了?    不久之後,阿姊便穿著大紅繡花綢緞旗袍和配戴著金銀玉飾,在火紅鳳凰花展翅飛揚之下和眾人的祝福下,拍著訂婚的合照,阿姊就這樣喜氣洋洋的出閣了。   至於我呢?隨著歲月不斷的成長,我也在那鳳凰花花開花謝的日子裡,帶著成長中的夢想,也終於在畢業後離開了故鄉。    直到退休後,我再回到老家的老屋裡,望著窗外那棵鳳凰木,就有如睽違已久的老朋友,令人不斷地回想起成長中的甜蜜、長輩們的凋零、村子裡陌生又不相識的新鄰居……一切的情景,都道出了「人事已非」的感慨。
沙美教會的愛宴
*2018/05/27
   沙美教會就在金沙鎮,在沙美車站附近,離金沙國小不遠。聞名遐邇的金沙巧克力穿上一件金色的外衣,彷彿一顆金蛋,有喜從天降之感;吃下它不僅令人讚不絕口,也讓人口齒留香,一顆接一顆不覺膩嘴,沙美教會將它當成見面禮,意義非凡,值得流傳。    凡第一次來到教會禮堂中的親朋好友,「送你一塊糖,讓你吃甜甜,一次的歡迎就是永遠的歡迎」(台語)。記得當我第一次來到這間已有百年歷史的教會時,單單這一顆溫暖人心的巧克力送到我手上的霎那間,徹徹底底地且安慰融化我心中的不安,藉著音樂響起的氛圍,及表達者低沉音韻和幽默的介紹,並在眾人歡迎鼓掌聲下,在在釋放了我莫名的緊張情緒。    在這裡從十點開始做禮拜,將近中午的時候,陣陣撲鼻的食物香味,早已陶醉其間,如癡如醉,讓人按耐不住飢腸轆轆的感覺立即湧上來,人是必須吃五穀雜糧方能餵飽自己的動物。美食當前,誰不會食指大動,味覺翻騰呢?十二點正是一般人該吃午餐的時分,教會也會按人身體的生理來滿足腸胃的需求,不但看見外購而來,放在桌上任君俯拾即得的饅頭、包子或花捲;還有經由幾位付出愛心的媽媽,她們分工合作地切、洗、炒、煮,繼而熬出什錦湯的湯底,獻上來的是道地金門的煮法;一鍋鍋熱騰騰的端在全教會會友的眼前,呈現美味的大鍋粥或大鍋麵,粥(或麵)裡面有數幾種好吃又營養的好料,眼看有紅、白、綠、黃諸色澤,「嘴餓目睛馬餓」(台語);竟是純天然完全沒有任何色素添加佐料,一旦吃到腹肚裡絕對百分百對身體有幫助、有營養、有能量;頭腦會壯壯。    台灣人在吃飯的時候喜歡配話,配話就有交誼的效果,透過交談彼此交換心得,增進之間的認識;一個禮拜一次的聚餐,簡單的餐食卻蘊含豐富的感情在其中。沙美教會愛宴的預備,不僅吸引金門就學的學子、工作的遊子前來,也擄獲附近出外人心靈空虛的心。這裡有一種回到家的溫馨及安全的感覺,您可知它勝過天下第一美食或獨特的滿漢全席,因為它是愛心、耐心、寬容和扶持及接納所建立起來堅固的堡壘,不容易倒塌、不容易攻陷,猶如賓至如歸。當您無處可歇時,您在尋找如斯的地方嗎?這裡的朋友常常雙手張開,隨時歡迎,沙美街一百二十一號等你按門鈴!等你來坐坐!來奉茶!來喝咖啡!來說故事!來講心事!最重要是邀您來吃飯啦!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6
  許多年前這裡是烈士陳經南,妻陳黃對的家。雖是竹管厝,唯日出而作,日沒而息,也有小小甜蜜與溫暖,小小的期待與希望。   現住水里鄉玉峰村的陳贇雄,見我們蜿蜒入山,急著砌壺茶相待,宛如親人一般,山頂人足古意啦。其父陳經南第9師工兵營3連,也是郝師長部下,當823戰役發生,贇雄才1歲,對父親記憶是空白的,他說:823這個數字已經與我緊緊相繫,一個嬰兒猶躲在母親奶香中睡著,而命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姿,開始凌遲我一生啊!   他對筆者說:「父親是個名不經傳小人物,但他是我的驕傲,為捍衛家園,失去寶貴生命,我父親真的很偉大。」是的,沒有大批國軍及金門自衛隊,誓死抵抗,所謂台澎金馬早成共產鐵幕了,說陳經南烈士偉大,我們壓根兒不敢置疑。許多政客動輒以「愛台灣」結黨,並作為攻訐別人藉口,試問如果你的愛台灣,是讓肉身成為槍彈蜂窩,血管熱血奔竄,應聲倒臥疆場,付出年輕生命與戰鬥意志,是不是更令人信服?故於贇雄心中,父親之死,永遠是風雨飄搖、亡魂吶喊,一座永恆碑碣,豎立其心版。如詩人李有成〈有一座碑〉:   時間,時間曾喜悅收割   我在發霉的博物館檔案中掙扎   長夜裡有過無比的陰影   時間   她曾經見證,我在風沙裡流浪   在午夜裡,我曾經爬上教堂的鐘樓   聽鐘聲可曾沙啞?   詩人以詩舔飲歷史的創傷,讓筆者想起太武山頂,忠烈祠留下的名字,歷史光影自身後呼嘯而過,誰去翻閱你們檔案?靈魂在發霉檔案中掙扎,在社會集體記憶中消失……甚至為兩岸和平定調,823戰役只淪為一個歷史名詞,高層避免觸及……。   站在一旁的烈士胞弟陳蒼,戴823退伍協會便帽,哀傷說:「那場保衛戰若失利,整個中華民國都輸掉,但政府或媒體很少提及戰死軍人的偉大,國人應該感念他們英靈。對英靈的不尊重,也影響823烈士的歷史定位。」他表示:「兩兄弟參與823,兄死我活,脖子也中彈,差點回不來。說著掀開植皮傷疤給我們看。真是幸運,他現已擁有榮民身分,舉凡牙齒、拐杖、助聽器等榮總提供,每月14,000元、過年加發,福利好。   相對兄嫂的不公平對待,他也疾呼:「過去對戰亡者補助少,因政府困難,現在國家經濟好轉,應視個案給予補貼,以符合社會公平正義」,陳蒼戰友話說得保守,但也呈現問題的嚴肅性,難道「200多位823戰歿台灣軍人遺眷」,社階低,對選票無影響力,政府就能置遺屬於不顧?   ‧烈士邱深水,死於大膽島……   當我們走進彰化竹塘鄉竹林村,烈士邱深水古宅,眼前一棵高聳屋前荔枝樹,皮層龜裂、老態。遺孀陳刷及幼子邱日森迎接我們。由於烈士死於大膽島,特別引起筆者好奇。   「大擔」於民國40年10月,經國先生任總政戰部主任,蒞島視察題勉官兵,乃改大擔為「大膽」,謂:「大膽挑大擔,島孤人不孤」。民國63年,筆者駐守烈嶼青岐村,於單打雙不打氛圍下,除每日誦讀標語,更謹記:不擊潰敵人,便與陣地共存亡。據史料載:823當日大二膽落彈1萬多發,傷亡非常慘重。烈嶼守備區第9師師長郝柏村,向胡璉司令官作戰情分析:「共軍想以砲火封鎖交通,孤困疲乏我軍,然後伺機登陸,奪取大二膽島」,當時島上防守兵力,僅1.300餘人。為維繫島上兵力,郝師長決定傷亡時,就從烈嶼不斷抽調兵員補充,要保住每一寸土地,不做國家罪人。   邱日森告訴筆者:家父邱深水訓練中心在台中「坪林」,結訓後返家探親,吃了中飯,準備牙膏、毛巾等盥洗物,連午休也沒有,就匆匆回部隊報到,前往金門,好似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兮一去不復返。   筆者問:「那時你幾歲?」   「我那時才出世3個月,夠小吧。對父親的印象皆來自,懸掛在客廳的畫像。我也告訴兒子:相中人是你死在大膽島的阿公,一個默默無名的英雄。雖然全世界無人記得他,但他是我的英雄,他的鮮血跟每日昇起的國旗,一樣鮮紅、神聖、燦爛。」想想,遺屬55年來的孤獨無助,自己建構父親歷史定位,也是一種精神勝利法,一種自力救濟。活著返鄉同袍說:大二膽是金門最前線,哨兵和觀測所是指揮官作戰眼線,因匪砲過於密集,哨兵一上哨就傷亡,班據點兵力有限,輕傷者仍須裹傷服勤;通訊兵為維持通訊暢通,查線時更傷亡慘重。   經歷55年漫長歲月,說時間能沖淡一個人悲傷記憶,可是陳刷阿嬤(烈士之妻)溫溫打開「黑盒子」:阮頭家有3兄弟,他最小。9月30日,員林鎮公所通報庄裡當兵者死訊,眼看家屬哭得死去活來,還有送醫生館吊點滴,所以「善意隱瞞」,不敢同時報:「邱深水戰死」。   等過了一段時間,公所人員才試探:「你先生有寄批登來沒?」   「真怪奇哩,攏無消息」   妻子一陣沉默,鼓起勇氣問:   「難道阮深水仔按怎樣?」   這般場景與電影〈我們曾是戰士〉一樣,敘述越戰德浪河谷空降,美軍45名、南越千名士兵戰亡紀事,由穆哈爾中校紀實文學《越戰忠魂錄》改編。梅爾吉布遜主演,當戰事開始,由中年計程車司機送「死亡電報」,每一封都讓一個家庭破碎。隨著戰爭惡化,一天竟有10幾封,中年司機看征屬「視他」如魔鬼信差,委託營長夫人代送;那些剛生小孩的「嫩妻」,捧讀電報都心碎。她們結伴送電報,哭在一起,相互取暖。   員林鎮公所想必也不忍宣告較多「死訊」,採拖延戰術吧。當獲知邱深水死訊,讓早有預感的遺孀陳刷,果真哭斷肝腸,一人哭、5個孩子跟著哭、公婆也是,鄰里也跟著垂淚。怎麼不悲慘?5個稚齡小孩,最大的女兒麗雲9歲,最小的男孩日森3個月。   正於淚眼浸泡中,國防部透過地方政府,緊急協調:先帶大女兒、次子到「木柵國軍先烈孤兒院」培育,母親陳刷帶著孩子,從田中火車站-台北-轉公路局-木柵-孤兒院。隔天才返家。一女一兒拉住母親衣襟,放聲痛哭,「媽,我沒爸爸已夠可憐,不要把我們丟台北好嗎,我要跟你回去,吃苦沒關係、不要離開我們哪……」3人抱頭哭,直到校長出面安慰:「媽媽。想孩子隨時來看,隨時帶回家玩,您先生為國犧牲,國防部要幫助你,這樣孩子才有前途。」   母親於寒、暑假帶姊弟返鄉,回家路上唱歌、又吃五顏六色的健素糖,賴在媽媽身上撒嬌,浮漾幸福童年。當返校時,他們又依依不捨,哭著不去。這對姊弟雖受國家栽培,唯她們只有9歲、6歲,從未離家,小心靈須忍受多大折磨,前往陌生地適應?   這是筆者遺族訪視中,首次聽到對政府較正面肯定。邱媽媽道:「上有公婆要伺候,下有5個子女須教養,又生於風頭水尾、鳥不生蛋的竹塘鄉下,不得已只有日夜工作。曾經5個小孩同時出麻疹,發高燒、躺成一片,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帶去看醫生,又沒錢,假如他們父親在,我就不會孤立無援,後來去挖甜草根,控整鼎加黑糖當草仔茶,說有退火之效,孩子安然度過。老天真保佑啊!」   眼前樸拙農婦緩緩說出,當初掙扎度日之不易。臉上帶溫婉微笑,任憑再大的磨難,依然將無遠弗屆的愛,直入靈台慈光,不讓小孩感受恐懼,或受到絲毫傷害。讓人見識母性光照,她沒甚麼學問,卻得向貧瘠大地取暖,一種自然呈現的光,一種無形無色的光。其子回憶:「母親像鐵打身體,白天與鄰居互換農事,晚上又照顧孩子,一邊幹活,一邊打盹,猛一醒來已三更。至今身體病痛連連。父親如不戰死823,母親就不用單獨扛起生活壓力,不是嗎?   邱家當時有3分水田,3個兄嫂,因收成不佳,米僅夠吃,無法外賣。母親只好上工,將幼小孩子丟在家,讓他們四界走。以前住土角厝,每逢颳風下大雨,厝邊總會探頭觀看問:「厝有崩落或滴雨嗎?」厝邊仔真照顧。   烈士邱深水屋後那棵老荔枝樹,逾60高齡。是他種了三年後才當兵。原生種,酸甜俱備、肉色駝紅、圓潤,聞起來清香;每天看荔枝樹生長,彷彿看到先生生命延續,別人藉情書、影像回憶往事,阿婆則藉老樹,將愛情祕密藏身。樹也曾年輕,隱藏衰老的年少,可洞見自己的悲歡歲月呀;老樹是他們的定情物,也象徵甜蜜不受時空干擾,如同先生化身啊。   「我們不吵不鬧,嘗盡人間心酸,政府對228也好、對演習中意外死亡也好,都給予6百萬以上撫恤,獨獨未重視我們823戰歿遺屬賠償,天理何在?他們第9師師長郝柏村,應站出來說句話吧?」阿嬤不滿的置問。我們離開時,暮色已圍攏,心頭是沉甸甸的。   金門?一處令台灣遺族心碎之地,但……金門福利羨煞國人……。如中央社(2011.1.3)載:「金」好康又一樁,金門823參戰自衛隊員,從今年開始,可向縣府申請三節慰助金6萬元,估計近6千人受惠。縣府100年度編列慰助金預算3億7020萬元。當然條件是金門人,落籍10年以上,領有榮民證。   823遺族不禁要問:「當政府被在野黨阻擋撫恤法案,金門縣府有錢,編預算照顧823自衛隊員。而當年戰死之台籍國軍,難道對金門無功嗎?」   金門縣政府切割戰爭撫恤,也許有不得已之處,唯對白白送死之台灣子弟,不曾聽見縣府表示同情、感恩、或自發性招待遺族重遊戰地(分享人間溫暖),及其他專案性補償。看在823遺族眼裡,不免感慨:「命運怎會差那麼多……」。   823戰役是國府1949年遷台後,台澎、金馬最具關鍵的領土保衛戰,是一塊用鮮血、傷痕纍纍的軀體,形塑的碑碣。是一塊璀璨光芒的「歷史碑碣」。在我們的訪視紀錄中,重新回到戰場,彷彿看到壯士狂歌赴敵的兮不復返,更聆聽到捐軀者壯烈的愴鳴。他們勇者的付出中,讓我們享受長久的平安與自由,站在和平的新時代,我們能不能捫心自問:「我們是否還擁有謙卑感恩的胸懷,能張開公平溫馨的歷史之眼,去省視:烈士與遺族的深沉悲傷與匱乏,並積極迫切去面對、解決其遺憾?」(5之5/全文完)
遇見湖光山色
*2018/05/26
 這天,當早起的鳥兒,晨曦初現就特地起個大早,為了陪伴憨厚的老父登山攝影。   父女仨人邁著輕快的步伐,沿著步道上山,好不容易暫別紛亂繁雜的市區,與生俱來的感官像重生般執行著天賦,分分秒秒摘錄著沿途美妙的景致,那開在路邊的小花,那落在地上的小葉,那停在枝枒的小鳥,每一個小小的生物都吸引著我們的目光,就這樣一路上走走停停,把握每一回與萬物生命的相遇,靜靜的感受那分新奇與自在,或許正因為微渺,而分外珍惜。   費了一番力氣,好不容易登上山頭,眼前這一大片翠綠使人震懾,山頭的風兒一吹,才猛然驚覺炎熱的季節已悄然消逝,微涼的仲秋降臨,大地經過前夜毛毛細雨的洗禮,使這隱藏在山頭的秘境更顯得清新。青山、綠樹、碧湖連成一款相互承接的華錦,還有複印在湖面上的粼粼倒影,或淺或深,是幅再自然不過的潑墨畫。   湖的盡頭立著一座小橋,在廣闊的湖面襯托下顯得獨特。一隻紅蜻蜓駐足在雜草上頭休憩,綠與紅的相對,化身為今日最醒目的嬌客,讓人不禁想起那首幼時的歌。灰濛濛的天際透著一絲光亮,隱喻著生命的陰暗總會有無與倫比的出口,置身大自然中,總能予人許多啟示。   回程是下坡的路,縱使腳步有點急促,不過沒忘記拾起一片葉籤做留念,欲抓住秋的尾巴。   與老父相伴,溫暖湧現,充電完畢回到市區繼續前行。生活,是不斷在創造回憶,生活,也因為回憶而更深刻!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5
  面對遺孤的悲痛陳詞,政府應該回歸正義的起點,重新啟動823戰亡遺族賠償議題,別讓823聖戰成歷史之恥,成為遺族世世代代無法擺脫之冤情啊。竹南鎮大營路遺孀陳黃阿春女士,提及丈夫陳盛乾戰死金門,政府卻不當回事,幾度淚崩,無法訴說痛楚。   ‧傾聽桃園觀音草漯村,遺孀許秀蘭   這一家6口蟄居海邊小鎮,馬不停蹄的生存奔波。寡母帶著3女2男,爭取柴米油鹽。她不識字,但深信,一個囝一款命,生他們必須養他們,這是不可逃避的天職。盡管先生戰死823,國防部未派員關心,反正「冷處理」,也是一種處理,不是嗎?遺孀許秀蘭每天割稻、砍柴,每日早出晚歸,頭髮似一盤稻草雜亂,像是蕃婆鬼。與公婆、兄嫂同住,大家庭生活,別人有先生做主,寡母及5個小孩是弱勢團體,無權利喊累啊。   幾次媒人婆上門提親,嫁個中壢老兵,三頓吃饅頭,生活有依靠,寡母回:「敢生就敢養,我放不下孩子。」這位大地之母,最後搬離,她說:「大家庭人多話雜,尤其政府所有撫恤、補助,皆由公公領走,我們拿不到分文。」家裡無田產,她去山崙旁,租草埔地開墾;這種地種稻,灌溉水取得不易,要比一般水田付出雙倍辛勞。但只要有水有地,她一定要養活一家6口。   天猶朦朦底亮,就趕到防風林撿柴,如木麻黃、海邊漂流木,回家煮飯和燒開水。筆者不解:「歐巴桑,撿乾柴為何起大早?」   「當時農林場巡山員抓很嚴,所以趁早撿比較安全。同時要巡田水,免得水被別人接走,又白忙一場。」在60年代,生命和大地是綁在一起,山崙仔土地貧瘠、砂質多,施肥容易流失,這種耕地非城鄉水利設施良善之水田可比。   種種時空交錯,當我們走過狹長防風林,在日昇月落中看海面跌宕,彷彿遇見昔日婦人花巾覆臉,任海風為生命造型的吹拂,所謂「雞啼三更床巷起,忙碌到暗不心焦」,一位823遺孀靠自力救濟養活5小孩,真是一件艱難之事。   她們看不到政府在那裡?國防部也忍令一批英靈後代,於極端痛苦邊緣討生活,竟未加探視、輔導、協助,改善其惡劣環境。她們住桃園觀音鄉,離龍岡陸軍總部、士校很近,是陸軍大本營。軍方對昔日英勇保衛台澎金門戰士,成823英靈,竟連3節探視、慰問,皆付之闕如,未免冷血。   陸總部很放心,國防部更「淡定」,照一般縣市社會局標準,她們一家稱得上「高危險群」,須經常性輔導、探視,已不可免,而政府系統失靈視同陌路,如此事不關己,對得起在碉堡前中彈的夥伴?坐在一旁二女李宜倫說「大家有父我沒有,一雙塑膠鞋買不起,8歲就得洗衣、煮飯,一大早到觀音鄉海邊撿木麻黃。」只是8歲小女孩,卻須凌晨3、4點到山崙仔撿柴,說不怕是騙人的,常常被大小蛇嚇得又跑又哭,只能學媽媽祈求:「天公伯仔!做好心,把蛇趕走,阮是歹命囝,不要嚇我們。不曉得是否『心誠則靈』?大蛇們快速離去,沒為難我。」辛苦撿回乾柴,披在屋外曬乾,常常被偷。讓我們痛心。國中升高中時,李宜倫說:「讓我升學好嗎?」母親脫口而出:「沒錢還要考試?(意思是要錢補習才可能考上)」聽得淚眼相隨。下雨天,蓋了40幾年土角厝,因屋瓦斑駁、破裂,加上地上沿用早年泥地,一窪一窪、便成小池塘。外面下雨,屋內也下雨,父親不在,屋子年久失修,連吃飯,都找不到雨水不漏之地……。   女兒憶起:當我們生活吃緊之際,幸虧住附近阿姨嫁外省人,經常送麵粉給我們,讓媽做包子、饅頭,填補生活之貧乏。而媽照常到山崙仔拔花生、換工插秧、還到建築工地挑磚、翻水泥等粗重工作;裝滿稻穀麻布袋,扛出田埂,像大力士。「一袋稻穀上百斤重,一骨碌扛起來,相當吃重啊。母親比男人還要男人,除了母愛的續航力,最重要她想把握工作機會,賺取『雨來糧』,不叫人看不起呀。」小時參與割稻的宜倫,回憶母親超量負荷像泰山哦。   三女李秀娥抱住媽說:「我媽從年輕做到老,宛如一頭台灣水牛;我爸為國犧牲,政府只給一點錢結案,我媽已80多歲,政府應讓母親晚年好過一點。」多麼卑微心願,秀娥自小目睹母親一人當三人用,無早無晚、而且無論到大園、楊梅、新屋做工,不管路途有多遠,都是走路去,無錢搭車。一生操勞過度,如果父親尚在,她就不用做牛做馬了。   三女兒天真的表示:「很盼望蔡總統能看我們遺族悲慘一面,照顧台灣子弟,別老繞著823退伍協會榮民,眉飛色舞的敲和平鐘,更該關照那群823戰役,魂斷前線的英靈眷屬,讓殘留半世紀的創傷,得到安頓。」   ‧八德鄉烈士陳錦茂,女兒陳秀貞口述   當役政單位通知:父親戰死金門,阿美族母親林阿妹,無能力教養一子一女,改嫁。濃眉大眼、說話粗獷、直率的秀貞小姐,臉孔被陽光折曬成古銅色,像國慶時海龍蛙兵。她寬闊臉龐、黑色深瞳、是那種走在原野/讓微風吹拂的野百合/貼向她臉頰。對於這樣黑膚之美,讓筆者瞬間翻轉對美的印象,來自生活的磨難,她的肌膚濕潤、汗光閃耀,活潑地映射出白晝光亮,那是內心彩虹,一種不畏逆境的優容。   秀貞自承:「自父親戰死,命運就急轉直下,總統府來函:政府將安排你們到烈士子女教養院就讀。哥哥陳恆仁跟我在育幼院長大,後來他讀空軍通訊學校,長得挺拔、帥氣,將成家立業時,有次在大溪游泳,救溺中不幸死去,大好前途隨波流去,只剩下孤單的妹妹。   眼看別人一家和樂,而自己卻只能躲在歷史風雨中,輕聲呼喚爸爸,唯一胞兄又死於意外,親情淪喪,兄妹之情只能靠回憶支撐,人生的不堪,我都遇到了。有時,覺得自己身處夢中,是眼前光景缺乏真實性嗎?還是感覺麻木?或許,悲慘超過極限時,就會迷離失真吧。」秀貞長長的傾訴,顯見烈士陳錦茂死於823,距今已55年了,孤女秀貞並不打算用時間,治癒自己傷口;當傷口結痂時,剝掉傷疤,讓它繼續流血,她說:「成了中華民國烈士,政府撫卹不到百萬,導致遺族如此疼痛啊!」   從小在育幼院長大,想起師大畢業的老爸,內心感傷也帶著驕傲,尤其到金門戰史館,父親姓名刻在上面─陳錦茂,除此,什麼都沒有。自古英雄多寂寞,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823戰役過去那麼久了,我在充滿歧路的童年,等不到父親的擁抱,只有哭,呼喚體內最原始的感情,見不到家父是一輩子痛啊。」秀貞喃喃細語…近乎歇斯底里;政府說一定優遇我們,每當提出,就無下文。秀貞激動表示:「這是父親血汗錢,以生命去搏取,國家可坐視不管嗎?」自媽改嫁後,自己去幫傭,跟外勞一樣,是記憶中最辛苦經驗。   「父親唯一的大頭照,母親藏起來,兩人感情非常好。如爸不死,一定是國、高中校長,媽就是老師娘了,而我這一生最大心願──跟爸爸腮乃一下,明知是癡人說夢,來世會有機會嗎?」傾訴雖有些失焦、失序,唯話語是誠摯的。帶著濃濃傷痛……由於陳秀貞受教育不高,結婚後皆以工地為家,挑擔磚瓦、水泥、鷹架爬行、冒險賺生活費,假如父親不死,這一連串的苦難,就不會像土石流沖刷她們兄妹啊!   莊林省如此不疼惜,但她仍得與莊乾定3個蔡姓兄弟,每人輪流供養90歲的婆婆,直到往生。   「自活」精神令人欽佩,唯貧窮讓孩子受盡苦楚。家屬感慨:「我們國家對賠償228事件,一出手6百萬,總統還每年道歉、致哀。歷次演習意外死亡,也都7百萬以上,卻沒有對823苦命遺孀,較合理賠償,蒼天、國法、人情何在?」   ‧戰死之台籍國軍,對金門無功嗎?   823戰歿遺族約215家戶,國防部應有完整資料,有案可稽。由於遺族社會地位差、經濟力薄弱、請不起律師、動員不了媒體使專案性法案之通過,欠缺立委遊說能力。有人說「823戰役陣亡烈士遺族勵進會,形同一片散沙」。   對於以上指責,筆者多半認同,但也不同意,因為國捐軀、獻身戰地,本是一介軍人天職,唯戰後國家不見了,任憑民進黨立委,擋下陣亡官兵遺屬,領取一次三百萬元補償金;他們秉持理由:「823官兵照顧條例草案,未來若同意核發補償,人數統計必有困難,財政負擔龐大,將成為錢坑法案」。(見自由時報95年12月29日A3版)   關於歷史轉型正義,已故前立委蔡同榮於他的《顧台灣》一書提及:2000年6月27日,我搭陳總統飛機南下,告訴他:「過去退撫福利都是由老芋仔享受,金門砲戰士兵都是我們台灣人,他們只有這機會,請總統支持。陳水扁總統回答:「如放行金門戰士福利,以後還有反共義勇軍、北伐抗戰,這些錢坑法案,會導致政府破產。」不知陳總統是甚麼邏輯?後來「八二三參戰榮民晚年生活特別照顧條例」通過,卻分割了照顧台籍國軍遺族之路。   遺族秉持兩蔣總統慰問函、立法院陳情書、陸軍司令部、民進黨前主席蔡英文核定「極具參考研議可行策略」。唯最後的答案告訴他們:「一切都回到原點。」823戰役,金門成為捍衛亞太民主的燈塔,也讓金門陷入更深軍管噩夢。誰言:「族群操弄是政黨的戰旗,八二三淹沒於歷史記憶裡」,當筆者一場一場傾聽、一幕幕的重複她們傷口灑鹽,一聲聲同體大悲,每一種歷史記憶都是個別的,而雷同的悲傷情緒,在命運的雙重剝削中,皆迫使遺屬生命經驗變得遲鈍、滯緩、拘束、哀傷、自卑,她們被時代拋棄,只留下蒼涼與悔恨了。   國防部對歷次演習意外死亡,皆謂「視同作戰死亡」優恤,試問國防部視同作戰死亡的基準,是指抗日?國共內戰?還是1958年8月23日金門戰役?   如果以台灣為主體性,以中華民國遷台為歷史關鍵點,那823戰役應是較具代表性的台海保衛戰,可是問遍所有遺屬,她們沒領受國防部百萬以上優遇,其賠償的嚴重懸殊、不合理,也是遺屬至今,仍在黑暗角落哀哀無告,投訴無門,無法走出苦難底創傷啊。(5之4)
職業,何陋之有?
*2018/05/25
 大學畢業後,經歷一番打探尋訪,結果都石沉大海的緣故,便開始在自家經營的清潔公司幫忙,主要是清洗大樓水塔和除塵等粗重的工作。而後因自我期許且得到家人的鼓勵,一邊工作一邊自習,終於有幸獲得了國內某知名企業的面試門票。  記得面試當時,面試人員詢問了許多問題,從學歷與工作經驗都有,雖然情緒難免緊張不安,但整體上算是應對得宜。而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題,是有位面試人員問到了:「你現在從事的是清潔公司的工作,你會覺得這是份低下的工作嗎?」  由於有事先準備,便回答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只要肯用心下工夫去做,不論是什麼工作,哪怕會沒有成就呢?而且我也舉孔子為例,相傳孔子三歲時便喪父,僅能由母親單獨撫養長大,因此他很早便挑起了家裡的重擔,故孔子後來便嘗自述:「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即使是至聖先師,年少時為了養家活口仍須從事許多雜役粗活,那我又有何好嫌棄抱怨的呢?  仔細想想,社會就如同一部大型機器,其中有大零件亦有小齒輪,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否則整部機器便將失靈而無法運轉。例如街道的清道夫、工地的工人和俗稱黑手的修車師傅等等,或許他們的職業並不起眼,甚至被某些人所嫌惡,但若少了這群人,不僅自身生活,就連整個社會都將可能陷入非常不便的境地。  然而這些老生常談的道理,有些人依然難脫心中偏見,甚至對此嗤之以鼻,或許人們得等到真真正正地親身經歷過後,才能確切地了解到每個職業的貴重之所在吧?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4
  當時擎天部隊93師,屬重裝師,我們士兵日夜挖壕溝、防空洞、散兵坑。吃飯就在幾十公尺深的壕溝內,風在草地上吹著,糙米夾雜米蟲、塵土、飛沙、實在難以下嚥。空餘敲碎石頭,作防禦工程,長官訓勉「保存戰力於地下,發揚火力於地上」是金門坑道存在價值。回顧較知名的馬山、瓊林、金城、成功、盤山以及小金門的四維坑道外,還有更多潛藏於大小金門花崗岩下,那一刀一鋤,遇敲不動的岩盤,鑿孔、引信、爆破,經常造成不少國軍弟兄死傷。是多少青春生命、歲月付出、累積的代價?形塑成戰地網絡,一批一批、一師團接一師團的戮力挖掘、建構,始有銅牆鐵壁的戰線、防衛網。   如今用血肉換來的軍事設施,已成金門縣府自豪文化資產,觀光勝地,為當地政府創造巨大觀光財,難怪前縣長李沃士於建國百年8月19日,高調邀請一堆藝術家為「和平」造型,希望為戰爭劃下句點,藉以表達金門人「走過烽火歲月,追求和平決心」,也請反戰音樂家馬修連恩,自彈自唱,令觀眾沉醉。如此自導自演的和平鐘聲,馬總統也當仁不讓敲起來……在場貴賓個個眉開眼笑,不知躺在太武山公墓忠烈祠,古寧頭戰役殉難亡靈,面對歷史的快速逆轉,作何感想?   2014年筆者自中興新村,再奔赴金門太武山頂,到國軍公墓弔謁。行前有人告誡此地冤氣凝重,易犯煞。……事實上,我曾經是島外戰士,理解戰士的悲懷。戰地嚴訂:除非直系血親往生,或部隊移防,充員兵是不能返台探親的。金門等同邊塞,邊塞詩王維「渭城曲」:勸君更盡一杯,西出陽關無故人……。   當筆者孤立於國軍公墓,想像魂魄來不及見家人最後一面,倒臥在砲陣烽火中,支離破碎的軀體,有誰認得,記得他們英勇壯烈的身影?   筆者置身墓園,瞬間,夕陽染紅的墓園,恍如一場散開的兵陣,紛紛揚起頭盔,自曠野沙場匍匐前進、鬼針草是野戰制服唯一裝飾……大地從他們身上吸取最後精血,變成翠綠草原。青斗石碑坊,有冷酷月光投映碑石上,野風颯颯的戰地,時光傷逝何其遙遠匆遽啊。……筆者決定邀約影像工作者潘振道,聯袂探究歷史的弔詭與迷霧,展開漫長訪查與記錄之旅。回想美國阿靈頓軍人墓園,不管韓戰、越戰皆倍感崇隆受到舉國尊敬,甚至電影《搶救雷恩大兵》表現對軍人生命的重視,唯獨八二三台籍國軍烈士,戰死疆場已56年頭,家屬從未有將軍級或領導人登門探望,加上近年被刻意操死下士洪仲丘命案,整個軍人地位低落,致募兵制崩盤,當兵形成恐懼症啊!   1958年(民國47年)8月23日18時30分,中共調集459門火砲,分由廈門、煙墩、蓮嶝、圍頭等地,以奇襲方式向金門島群進行濫射;重點指向國軍指揮所、觀測所、砲陣地、機場碼頭、通信中心等,其射擊廣度、密度之大,震驚世界戰史。據金防部估計:發射約5萬7500餘發。由於事出突然,金防部副司令官趙家驤、吉星文、章傑等3位將軍相繼陣亡,參謀長劉明奎將軍亦身受重傷。   戰役以砲戰型態進行,故稱「金門砲戰」或823砲戰,戰役全期,在海空軍優勢作為下,發揮三軍統合戰力,維持對金門運補,達成「穩定前線、控制海峽」的戰略目的,史稱「823戰役」。   國軍、金門民防自衛隊、及台籍子弟徵召的義務兵(俗稱充員兵)奮勇作戰。史稱國府遷台最關鍵性的一場戰役,也是台灣反敗為勝、轉危為安的分水嶺;可是戰役的神聖性,扭轉國族命運的背水一戰,卻隨著兩岸交好,工商業大量移往大陸前提下,淪為「噤若寒蟬」的歷史「丑角」。包括軍方、文化界、媒體、政府等,對823戰役「缺乏論述」或展開追悼,唯恐觸怒老共及相關單位……。   歷史容有千迴百轉,政治沒有永遠的敵人,或永遠的朋友。但視參與823戰亡士兵如敝屣,唯恐阻礙兩岸和平發展為理由,這種後設歷史,顯得「顢頇而童稚」如何讓戰死的國軍弟兄、防衛隊百姓死得瞑目?這塊用那麼多鮮血、生命,擦亮的歷史座標,還能傳述給國人嗎?歷史的幽靈,有時會悄悄潛回來,尋找散兵坑、漁港哨、海岸散兵坑、漁港哨、海岸碉堡,任誰也無法拒絕這些碧血幽靈啊!  ‧遺孀的命運:訪烈士戴萬章、陳盛乾遺族。   我不是跪在你跟前,而是跪在所有苦難者跟前-杜斯妥也夫斯基。   在訪查個案中,不問守著孩子的母親,或挺不下去改嫁的母親,她們幾乎跟孩子形影不離,僅少數拋孩子離去,讓孩子無父、無母,一生受盡苦楚。難怪托爾斯泰於小說《安娜卡列尼娜》說:幸福的家庭都一樣,不幸的家庭卻各式各樣。訪談中,如果保有「遺孀」身分,政府多少會補助一點,多關照一點。而遺孀改嫁呢,那國家就斷絕對你家的所有幫助(包括津貼、少許慰助金),此現象與日據時,台灣人日本兵或軍屬的撫恤救助,如出一轍。   前已提及,日方賠償條件:戰亡遺族三等親──父母、妻子(不含改嫁者)、兒女申請弔慰金。重傷慰問金,必須是一隻手或腳傷殘。妻子,不含改嫁者。這是對女性一種最嚴苛的懲罰,回溯昭和年間至1945年,台灣人窮得鬼都要抓去,萬一丈夫戰死南洋,一個孤兒寡女,不改嫁怎麼熬過去?壯漢都難討生活,何況遺孀?這是日本對殖民地的懲罰條款,等同畫餅充飢,看得到吃不到。   而國府自47年823戰役後,對攜帶兒女改嫁遺孀,補助就減少或停止,而且以喪失「遺孀」身分,阻斷許多優遇。情況跟前殖民的日本,後殖民的中華民國,有何差別?法令的僵硬冷酷,令人懷疑這是我的祖國嗎?法律操作講情、理、法兼顧,考察事實真相,如果遺孀都抱著兒女改嫁(被譏為拖油瓶)求一餐溫飽、一片遮雨之瓦,政府何必拿「貞節牌坊」來檢驗、為難她們?一定要等到全家投河自盡或上吊,政府始發個「貞節牌坊」給家屬?   關於這一點,筆者於訪談個案顯示:「各縣市社工或役政單位,對補助個案分析判定不同,撫恤標準自然無法齊一。」;執行機關或冷漠或貼心,直接影響遺族救助,唯不問遺孀有無改嫁,她們在丈夫戰死金門後,所面臨的苦難,同樣是永難擺脫。2014年7月,我們拜訪南投市烈士戴萬章遺孤戴文鎮。   戴萬章民國19年生,家無恆產,以水泥工維生,民國47年接獲南投鎮公所入伍令,28歲至台中車籠埔訓練中心受訓。分發金門第9師第25團第2營第8連。抵達金門一週,即發生823戰役;家人逢廟必拜、四處祈願:只要神明保佑父親平安歸來,一定殺黑豬還願,眾神保佑……但8月25日鎮公所傳來:「戴萬章於戰役中為國犧牲。」   妻子被通知:「到公所領取一罈先生骨灰、和一幅穿軍裝的鉛筆畫像,回家祭拜。」政府一切從簡,無致哀樂隊,無兵役人員相迎,大家躲得遠遠的,比起當初「光榮入伍」,身披紅綵帶,村幹事及公所人員列隊相迎,如今他們是敬鬼神而遠之,深怕麻煩上身。死有重於泰山,輕如鴻毛,他們戰亡已不如一根鴻毛?   戴文鎮自述:祖父母看著媳婦支撐一家5口,深感不捨,始終建議母親改嫁,往後才有依靠。她強忍悲痛,改嫁到名間鄉,姊弟倆也隨母到陌生家庭。幾年後,母親生下1男2女,這7口人家生計雖不寬裕,但也和樂融融。有次牽水牛去吃草,歸途,見牛群聚擠、呼囂。   他的牛即將奔向牛群,為拉住牛隻,將繩索繞腰部,結果被蠻牛強力拖行百餘公尺,致全身紅腫、小腿骨折,長達月餘才康復。叔叔也視同骨肉照顧,唯在村民眼中,姊弟倆老被視為「拖油瓶」隨轎而來,以異樣眼光看待,那種民間習俗的歧視,可謂根深蒂固啊。   「叔叔後來死於癌症,為支付龐大醫藥費,僅剩兩分地也變賣。他走時最小妹妹才兩歲。家裡已到山窮水盡地步,家母更賣力打工賺錢,無喘息機會,還好有先父戴萬章微薄三節撫卹金過活。」這是823陣亡烈士遺族,勵進會會長戴文鎮口述。筆者已極端壓抑情緒,期能內斂冷靜,不被感染,做客觀的傾聽者,但仍禁不住同聲悲嘆。國中畢,遺孤戴文鎮續讀秀水高工,其母勞累、三餐不繼、營養不良、常暈眩頭疼、身體不適、不敢上醫院,只靠寄藥包、藥水打發。   文鎮每周六自校返家,打開鍋蓋,只有番薯和其副食品,也常以養豬麥片來替代,飯桌上常年菜也擺放多時,味道已有酸味,還繼續食用,讓文鎮看得哀哭。某日,需繳伙食費,須向家母要錢。唯前一個月颱風已將屋瓦摧毀,土角厝到處崩塌落水,遇雨,全家只能躲雨水較少地方歇息,祈求天公伯仔保佑。   已到絕境地步,看到母親如此煎熬,口難開。決定步行到校,當走出家門,為不弄髒僅有一雙步鞋,只好掛在脖子上。赤腳到校路程約20幾公里,一路上碎石、玻璃割得皮破腳傷;行經墓仔埔時,特別害怕,又有大群野狗在後跟隨,露出血色舌頭;野狗在後追逐時,將他大小腿咬傷多處,深可見骨,血流如注,掛在頸子的球鞋,也掉落狗群中,本想撿回,但獸性大發實在恐怖只好放棄。   傷口疼痛難熬、紅腫,又飢又渴,全身顫抖、冒冷汗、四肢無力、已無法繼續趕路,只好蹲在樹下稍作休息。於昏睡中,聽見一位老阿伯說:「少年ㄟ,來鬥幫忙。」原來是滿載甜甜圈的手推兩輪車,掉水溝,動彈不得。   眼看車上好吃食物,更加飢餓,身無分文,不知如何開口;將掉頭離去時,老伯包幾塊甜甜圈說:「少年家,這幾個送你吃。」狼吞虎嚥填飽肚子,繼續趕路……。如此窘境,戴文鎮想休學找工作,其母安慰他:「你父親為國犧牲,政府會照顧我們的。」   退伍後,急著找工作,帶高工畢業證書、兩位蔣總統、陸軍總司令寄給寡母春節慰問信:「萬章同志,在保衛金門的神聖戰爭中,英勇果敢、發揮革命精神,不幸在匪砲轟擊下、壯烈成仁…為崇德報功,政府對烈士家屬已有優恤辦法,並將盡可能予以照顧……」。   滿懷希望到輔導會求職,安排就業。輔導會人員表示:「各機關開缺,是「退除役官兵」才可以遞補任用,遺族部分政府從未列入就業輔導,信上『遺族照顧』之詞,僅是對家屬安慰之意,你何必當真?」如此冷漠回答,如被一支冷箭射中,一身起寒顫,很受傷啊。政府玩兩面手法,先父保衛國家中彈而亡,落得如此輕賤、冷諷下場,形同賤民,真是死得不值得。(5之3)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3
  當今立法院未通過「八二三參戰官兵晚年生活照顧特別條例」,規定823參戰官兵比照榮民,每月13.000元津貼,遺屬可一次領取三百萬元補償,卻被民進黨稱為「錢坑法案」封殺。後來法案被切割,導致今天823官兵退役者,每月領取生活津貼13.000上下。而「遺族自民國47年領撫卹金20年,至67年結束總共領約3萬5千元,如加計民國97年的物價指數換算,約12萬7千元,加上戰士授田證補償金50萬,總計只領到約80萬5千元,不到100萬,68年以後至今,即沒有任何津貼,這分明鼓吹國軍不必英勇獻身!」……詳如下圖:     翻開太平洋戰爭史,無論是加工自殺的「神風特攻隊」,或海、陸皇軍,日本政府恩給都相當優惠,即使對殖民地徵召之軍屬,戰亡者,「厚生省援護局」一律恩給日幣兩百萬元,彼時幣值約台幣80萬。筆者根據台、日雙方往還史料調查:發放「弔慰金和慰問金」,日方於1987年立法通過,自1988年起發放台籍軍屬重傷或死亡遺族,每人日幣兩百萬元,條件:「戰亡遺族三等親──父母、妻子(不含改嫁者)、兒女申請弔慰金。重傷慰問金,必須是一隻手或腳傷殘。」 補償對象是依據日本厚生省調查名單,後來奉祀在靖國神社遺族也可申請補償。   依遺族計算,台籍國軍戰歿者,至今賠償不到一百萬台幣,殖民地和祖國相較,似乎無多大差別。但相對228事件,動輒6百多萬賠償,而且總統每年道歉,還被丟皮鞋,讓唾液自乾,總統怎不看看200多位823烈士破碎家庭?難怪遺屬至今憤恨不平。只能說:「二二八他們有強大政黨支持,其二代或三代都有絕佳社會地位,有堅強話語權,而我們訪視823遺屬,大都老弱、病窮,讀書不多,社會地位卑微,大半在工廠圈討生活,缺乏有力遊說團體,處處碰壁。」任憑該法未在適當的時期過關。   「常在淒冷長夜,等待死者魂魄,渡海返家,陰間遠隔,夢中相見也好啊。」這是遺孀「腹內話」。湯顯祖於《牡丹亭》暗喻:「波光水鳥驚猶宿,露冷流螢濕不飛。」一對波光水鳥,痛楚的等候/尋著雨聲或風聲走來嗎?屍身在冷風中化為塵土,試問那一對水鳥,面對生命的風暴、驚魂,如何再鼓起雙翼、振翅高飛?常想:「應該用什麼話語去安慰他們失神、絕望的心?」政府的冷血,與面對歷史的健忘,823戰役的哭聲,命定無解?   ‧孤燈下的淚眼;烈士陳新讚遺孀   2015年10月。筆者自國道三下南投竹山交流道,訪問烈士陳新讚遺孀及其孤女陳淑精女士。臉上雀斑、倦容的陳淑精,50多歲,受困於生活沉重壓力。一間原來就貸款自建的住屋,毀於921地震,一生的辛苦化為烏有。目前住家是再次貸款3百萬重蓋的。在客廳裡,她哽住喉嚨許久:我爸爸是陳新讚,住偏遠魚池鄉水社村。24歲與媽媽結婚,25歲當兵。原定47年9月23日退伍,沒想到8月下旬,公所通知:領回父親骨灰,是同鄉戰友帶回的。   孤女陳淑精,當時她才6個月大,至今55年了。她語帶哽咽說:「至今爸爸還未領到退伍證、也沒領到薪水、我們要求國家還給我一個爸爸」。   一旁的陳淑精卻難忍孤女的悲悽記憶,嗚咽道來:「媽媽每天凌晨4點起床,抱我到廚房小桌繼續睡,一邊煮豬菜,一邊看顧我。媽媽忍受一切辛勞,告訴自己:「只要等上3年,丈夫就會回家,全家就可以團圓了。」這本是一樁平凡不過的人生願景,怎知一轉身,深閨已空無一人,爸爸竟戰死金門前線!……25歲到金門當兵,從此未進家門一步,連影子也走不進來……。    媽媽說:「父親中彈未死、不肯瞑目、身體一直顫抖、痙攣、抽蓄!」  「為什麼不馬上急救?」  「傷得太重,醫生說先醫傷勢較輕者,傷重者,讓他自然死亡吧。」   戰友雙手捧上一罈骨灰、深深一鞠躬,眼眶含淚。低著頭傳話:「新讚身中7槍,臨死交代,要大嫂趁年輕改嫁,但要把女兒扶養長大!」   被7發子彈射中、鮮血奔流,死前一刻,喉嚨猶喀喀碎響,克制顫抖的指尖,拚著最後一口氣,張口呼吸帶有血水與樹木味道的空氣。原來俊秀臉孔,於腫脹眼臉遮掩下、只露出睫毛微微顫動,脖子青筋動脈激烈掙扎而扭曲……!   據說,死時不能瞑目。戰友轉述:「脖子坑坑黑洞、碎裂脊椎向外翻轉,渾身癱軟如泥,躺在擔架上……」那一刻,連上弟兄都驚慟嚎哭。   孤女陳淑精哀傷說:「小小骨灰罈,就放在媽媽枕邊,媽媽每天在房裡哭,那時我不懂,傻傻的問:一只骨灰罈有甚麼好哭?……阿嬤將別人弔祭爸爸的輓聯,裁剪成棉被被套給我蓋,說爸爸會保佑妳,平安長大,要乖乖聽媽媽的話。」   遺孀(陳淑精之母)在旁直言:「小時候,淑精撿來一個球把玩,鄰居小孩看到就說:打死她,毋老貝的囝仔,無人教示!」彼時,公公掌管經濟,任何軍中的撫恤,我們母女均未沾到。有一回,孩子想吃豬肉,央求我買。硬著頭皮去賒帳,想不到肉商竟冷冷說:「吃豬肉欠帳?無錢就甭吃啦!」硬是把2斤的五花肉搶回去,讓女兒呆泣許久,我只有難過地,強擁女兒離開。當時只有無言的痛,窮人自尊心,原來就是如此不值錢。   事後回想,咱們不能怪別人無量,民國48年左右,台灣卡是歹賺食,殺豬販做生意,嘛愛本錢。幸好山上有不少過貓、山茼蒿、黑紫菜、麻竹筍、菜頭等野菜,或多吃一點醬筍,三頓能吃飽,就很感恩了。儘管日子難過,但均可找理由解脫,所謂:關關難過,關關過啊。唯想到丈夫體貼、英俊身影,說好「等他3年兵返家,女兒會走路,我也可放下重擔,全家團圓、就不用再受苦了。」怎知47年8月23日戰役,卻等到剩下一公斤不到的骨灰回家,你說阮做家後,奈袂痛心? 」烈士遺孀淚灑雙掌,掩面哭泣。   還記得「新讚臨死還交代:趕快嫁人,要撫養女兒成人……臨死猶惦記我們母女。怎麼不牽腸割肚?亡夫的骨灰放床頭3個月,我每日背淑精挑水、種菜、煮飯、洗衣、餵豬、砍柴火等。兄、嫂一家相互幫忙,而我卻獨力撐持家事,有時公婆會幫忙撿一些木頭回家燒。」夜晚,丈夫亡靈守著我們,在房間裡緊緊抱住骨灰罈,像抱住先生的三魂七魄,恍惚中,多年未見,著綠色野戰制服的「新讚」,從燭光搖曳深處走出來,與我們團聚啊。老婦人跳躍式追憶。   她憑藉一年的新婚燕爾,在夢境尋找超現實的「真實」,架起她一生甜蜜之源,支撐她後半輩子歲月。……而身為養女遺孀,不識字,丈夫於823砲戰殉國,她無法向國防部、向政府高層遊說,政府也把她們丟入歷史牆角,成為無人聞問的「孤兒寡母」。一到半暝三更,想起亡夫的種種不幸,常會看到他眼睛濕潤、穿染血的野戰夾克、默默的站在竹管厝屋簷下,近距離相互對看,他仍然一言不發。「在沒有月亮的夜裡,我循聲,摸著牆,想靠近他的幽靈,卻感覺一雙冰冷的手,將我們推開。」遺孀聲淚俱下,敘述幻境中溫馨、動人的一幕幕,企圖保留生命中些許美好情愫,不解這是一場長久憂傷的拔河啊!   一直以為823戰役必然得到政府妥善的照顧,那是光榮衛台保台的關鍵戰役呀。筆者問:「國防部或退輔會都沒有相關救助、撫卹嗎?」   「政府補助陳淑精到國中畢業,我也想終身不嫁,但流言不斷,別有企圖的家人,見縫插針。有次我生病,托大伯下山拿藥 ,大嫂吃醋,也講不三不四的話,母女看盡人家臉色,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只好下山找工作,終在日月潭教師會館幫傭,負責洗衣、掃地;國防部有交代會館主任:要多多關照烈士家屬。這樣天經地義的安排,也惹來一堆閒言閒語。至於政府補助,聽說戰士授田證抵換50萬台幣,但我們母女碰不到,摸不著,因公公在做主。」坐在一旁的淑精接話:「我6歲時開始背伯母小孩看牛,重得彎腰駝背,後頸常吐滿嬰兒的噎奶,苦不堪言。並要跟阿嬤到田裡工作,一點也不得閒,待我7歲半時,媽媽終於改嫁。爸爸的兄嫂很開心,因改嫁後,他們更有理由不用給家產了。媽媽「冷眼看人間」,早就心知肚明。別以為手足之情最親,患難親兄弟一旦涉及家產,幾乎六親不認啊。陳淑精媽媽只一味遭饞言圍堵,被逼改嫁算是福氣了。   ‧歷史反諷:當馬總統敲響和平鐘聲   政府為營造更和平氣氛,於建國百年系列活動──金門「和平牆」暨「和平藝文展」,100年8月19日於古寧頭金門和平紀念園區揭幕,希望昔日戰地轉化為和平聖地。一群海內外藝術家如新加坡楊子強、台灣蕭青陽、李奇茂、黃光男,以不同方式,將和平藝文展串連胡璉紀念館、四座碉堡,使當地成為藝術家為和平發聲的聖地。國畫家李奇茂表示:「他參加古寧頭及823戰役,他認為主辦單位標語『聽見和平』,應該不只是聽見和平,還要看見和平,摸到和平,更重要讓歷史從今後永遠和平,沒有戰爭。」   8月23日是建國百年祈福日,總統馬英九赴金門與823戰友總會長呂芳煙、柬埔寨國際反地雷青年大使宋可邵等人,共同敲響和平鐘。這是藝術家的期待,也是歷史超完美的連結,相對縣府只保守以「聽見和平」,作為兩岸和平期待,而李奇茂希望摸到和平,未免一廂情願。   我們最大潛在危機,至今仍來自中共,透過虛擬得來的「和平」,固可滿足藝術家的烏托邦王國,唯證之於823之搏命,我方軍民浴血抗戰,我們自敲和平鐘聲,果真能「長安一片月,萬戶擣衣聲」的虛擬實境?   筆者於民國63、64年駐守大小金門,在冷戰時期,我們連上士官長(習稱紅標仔)手腕、胸前、背部、腹部等處,刺上反攻大陸、殺朱拔毛、光復河山、大刀及青天白日旗徽等圖騰,從青絲到白髮,直到皮膚鬆垮、萎縮,始知反攻大陸是一場遊戲,一場夢,生命中最大神話。有人天天買醉,菸酒成為不離不棄的伴侶。士官長說,一瓶醬油買了40年,家回不去了,說著掩面痛哭。(5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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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23
    那晚,烏番叔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興奮的程度不言可喻。於是他靠近沙瑪的耳邊低聲地說:「沙瑪,想不到妳那麼快就有了身孕,簡直太讓我高興了。」   「我們都年輕,年輕就是本錢。自從那晚我們在院子裡親密過後,你就像蜜蜂似地每天嗡嗡嗡叫,如此一來,想不懷孕也難。」沙瑪羞澀地說。   「妳是知道的,我們都是身心成熟的成年人,尤其我在原鄉曾經結過婚,有過性經驗。來到這裡已十幾年了,我從未到外面惹花拈草,或跟人家出去花天酒地。當那晚我們親密時,妳豐滿的身軀和激情,簡直讓我如同陶醉在一個美麗的仙境裡。十多年來壓抑的性終於在那晚獲得抒解,現在想起來還回味無窮啊!」烏番叔說後,竟把沙瑪緊緊地摟住,並伸手撫摸她脹得鼓鼓的乳房,然後褪下她的衣褲。   「可得小心點,不能像之前那麼粗魯。」沙瑪提醒他說。   「沙瑪,不要妳交代,我會輕輕柔柔的。」烏番叔柔聲地說。   「記住,再過一段時間肚子大起來就不能再親密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沙瑪再次提醒他說。   「我會克制的。」烏番叔保證著說:「妳看看,我十幾年沒有接觸過女性,還不是忍過來了。」   「現在不一樣了,因為你又嘗到甜頭了,我怕的就是這一點。」沙瑪笑著說。(一八二)
誰聞暗夜哭聲?八二三戰役 臺籍征屬血淚
*2018/05/22
  ‧手捧烈士陳文森骨灰    工作小組自竹山,直驅彰化王功海鄉,一路叫賣海鮮:剛挖出的新鮮蛤蠣、熱騰騰的蚵仔嗲、丁香魚、石斑等,兩旁木麻黃稀疏相映,悠遠、靜謐、廣茅的臨海之鄉,展現眼前。頃刻間,天空雷電交加,田園綠野濛上一層暗鬱黑幕,所幸,西北雨很快休止,未影響既定行程。   烈士陳文森老家,是一棟光復後磚牆、木造四合院,與木構牆體舒適結合,是庶民聚落的正身大廳,古樸、溫婉,主厝與護龍相對應,形成聲氣相通之院落。烈士母親95歲的阿嬤陳洪旦、烈士妹妹陳黎及遺孀陳再發的母親,坐在椅條上,親切招呼我們。阿嬤低矮的額頭掛著老人斑,長期風霜磨過,似傷疤凍僵脫皮。這位長壽的大地之母,護佑著守寡的媳婦及遺腹子陳再發。因為我們到訪,漸漸揭開戰爭悲痛往事……。   民國47年8月27日。當國人歡騰823戰役大捷,中外記者齊聚台北,而人夫、人父、人子的陳文森烈士,卻命定回不了家。遺腹子陳再發出生於47年11月14日。整整3個月不到,父子天人永隔。在中共奇襲金門下,陳文森奮勇當先、中彈身亡。陳再發說:「看到別人,被爸爸舉在肩膀上搖晃,真神氣;看到同學腳痛,爸爸揹著上學,很羨慕。我問母親:「我的父親在哪裡?」   ……母親說:「歹命囝,軍中畫給我們的父親遺照,想他時,搬出來看看吧。」……一生中從未依靠過父親溫厚的臂膀,想到就心酸。   一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想起童年為生活奔波的情景,祖、母、孫三代相依為命,竟在眾人之前,掩面痛哭,其內心悲愴何其巨大?遺孀回憶:「亡夫陳文森是陸軍第10軍通訊營無線電連,配屬烈嶼。戰死後軍方很少探視,好像什麼都未發生似的。」當年烈嶼指揮官郝柏村師長,一路扶搖直上;在823殉難的台籍國軍,其遺族自撰的作品,或口述採訪中,均異口同聲說:「老師長自亡夫金門戰死後,不管他擔任甚麼職務,從未走過我們家門一步,任何慰助、探訪也免肖想;這樣踩著烈士枯骨的一將功成,他還記得死在疆場的夥伴?」   曾任823戰役陣亡烈士遺族勵進會會長戴文鎮,其父戴萬章,當年也是9師25團第2營第8連。自台中車籠埔營區分發金門,約一星期,即發生823戰役,父親陣亡、姐姐3歲、他才周歲,父子未曾謀面,命運如同王功漁港的陳再發。細數郝院長,奉命率部戍守小金門(烈嶼)有功,因而獲頒雲摩勳章與虎字榮譽旗。1977年4月,晉升陸軍二級上將,之後從參謀總長、國防部長到行政院長,官運扶搖直上。   郝柏村於1994年3月遠見雜誌出版《無愧》自傳。序言謂:「留下一頁頁真實的歷史紀錄。」   遺屬問:「我們年輕的父親或丈夫或兒子戰死金門,導致妻離子散,四處流浪,備嘗人間淒涼,政府卻從未重視遺族,幫助重建家園,安頓流離失所,或安排工作。這樣公平嗎?」    相對如國軍(職業軍人)得到以下四期的安頓家園:   第一期:老眷村時期,民國37年,部隊自行建造。   第二期:新眷村時期,民國45年,由婦女反共聯合會第一次捐建,第二次民國64-69年,仍由婦聯會提供。   第三期:舊眷村改建時期,民國71-74年。   第四期:新制眷村改建時期,民國83年底,國防部召集成立跨部會眷村改建小組,並於85年1月通過《國軍老舊眷村改建特別預算》,至全台老舊眷村迅速拆遷消失。   一樣為國家付出生命,守護台、澎、金、馬,為何823遺族無任何眷舍安排?或從優撫卹?或比照二二八受害家屬賠償?或比照歷次國軍演習意外死亡之賠償?任遺屬渡過58年寒冬,這樣的師長,捫心自問,能「無愧」嗎?午後。遺族陳再發的庭院,漸漸圍攏人群,鄰居很好奇,823戰役已悠悠50多年,古早古早ㄟ代誌,怎會有一群文史工作者來關心,想在這片荒涼、苦鹹海岸上,尋訪遺族歷史傷痛,設法為其發聲?   遺孀陳再發的母親,在牆角淒然憶往,默默拭淚,抖著嗓音說:「當年通知領骨灰是彰化團管區。阮頭家(先生)是大家庭,9個兄弟姊妹,生活相當艱苦;叔伯哭哭啼啼把骨灰領回家。當骨灰罈映入我眼簾,一時昏眩,癱倒在地,醒來後,從狂哭到沙啞,到細微之聲如貓叫,心揪成一團,心臟無力跳動。公婆攙扶到床上,勸求:小孩11月即將出世,尪婿已戰死,你愛多保重,阮嘛真嘸甘啊……」。跪求她。一場人生巨變,摧毀原本幸福的家。   「47年11月14日生下再發,坐月子期間,餐餐食不下嚥,飯一捧起,喉嚨管就滿,吞不下去。婆婆勸說:咱庄腳人做月內真重要,是關係你一生ㄟ健康和元氣,麥擱眼屎四淋垂啦,而且囝還細漢,千萬要想開一點。」……婆婆的疼惜,雖感念在心,唯悲哀卻無力擺脫……」。   「孩子長得神似他父親,我一定要好好照顧!這樣為自己打氣。但仍然吃不下飯,天天打點滴。看著照片,日日哭,暝暝號。當時唯一能和我相對的,只是兒子的哭聲與笑聲。噢,當我把嘴唇停在孩子的額頭,再發的鼻息似波濤,一陣接一陣傳來,跟記憶裡的尪婿鼻息重疊在一起,感到有股溫暖氣流,輸進我全身。」遺孀敘述當年的哀愁。代表記憶與過去,她們總在提醒善忘的政府,烈士背後女性的宿命與困境啊!   嫁到傳統大家庭,又處於窮鄉僻壤,除播田、種地瓜、花生等雜作,只能帶兒子去海邊撿蚵、插蚵、剝蚵。這片坡度平緩的潮汐灘地,有廣闊的潮間帶,加上潮差大的特性,正是蚵仔絕佳的養殖場所,長久以來的養蚵之鄉,對偏遠漁村弱勢族群,提供生養機會。婆婆煮三餐,她則去外面工作。   陳再發告訴筆者:「讀小學時,因無父親,常被嘲笑、霸凌,也不敢報告老師;後來阿公得知情況,出面警告、制止,才平靜好轉。」他說,小時候在堤岸玩水,隨風移動、隨水漂流,自然而然學會游泳。當時每個男孩皆光著屁股玩水,內褲就塞在碼仔石縫中。為增加一些外快,和母親常到石滬捕魚,用手操網,大都是象魚、丁香、及其他體型比較尖細小魚,穿防滑效果較佳的草鞋,背竹簍,唯石滬魚獲越來越少,母親後來也放棄這種傳統抓魚法。   養蚵工作,從小就一直不間斷,弓著腰身、每天扁擔跨肩,於泥濘潮間帶移步,一波波海潮深及腰身,隨母親飄移走過,一路跌跌撞撞。每回,被海潮衝倒,母親總是快速拉起來,海水入骨的冷冽,我必須忍耐。有一次被大浪沖走,以為會死掉,母親淒厲的呼叫,我用仰式擺動、吐水,終於命大,疲倦游回岸上。   稍長,學著駕牛車撿蚵,雖然不再沉重挑擔,但採蚵車在鬆軟砂土裡,仍劇烈搖晃,回望沙地,車輪軌跡,越拉越長,浪一轉,海灘即成一片汪洋;他說:「沒出海時,就挖文蛤、花蛤貼補家用。每當夕陽西下,海風揉合水草、魚貝、鹹份等各式各樣滋味,聞起來特別親切。」有次,腳被異物刺傷,不久即紅腫疼痛(經查是蜂窩性組織炎),未打針,只是敷消炎草藥,仍然天天往海灘撿蚵,竟然好了,真是天公疼憨人。後來雖開踩蚵車,仍天天與急流海灣抗衡,不做,生活無以為繼呀……。」母親每逢兒子不順,就去拜墳,抱住文森烈士墓碑痛哭,祈禱文森在天之靈保佑兒子!   「當中華民國國軍如此不值錢,父戰死金門,政府未照顧遺屬生活,無米吃番薯籤,未及見爸一面,同學拿無父嘲笑,我不甘心。」陳再發面對鏡頭侃侃而談,希望遺族苦難,能透過報導文學或紀錄片,自邊緣發聲,讓執政黨重視。           坐在一旁的陳黎女士,現年75歲,跟胞兄陳文森差四歲,平時兄妹感情極好,她回憶:「阿兄要到金門時,看到家園一片草埔,說當兵回來要復耕,免得變荒地不好整理。言猶在耳,沒料到他那麼衰,死於823戰役。」   筆者問:「這場震驚海內外的台海保衛戰,是中華民國遷台最神聖戰爭,何以用衰字形容?」   胞妹陳黎擦拭泛紅的眼睛說:「阿兄死後,他第10軍長官,從未探視家屬死活。政府設一大堆228紀念館,卻未在台灣設823紀念館,公平嗎?」   筆者據實以報:「關於823紀念館,金門戰史館有部分展示,至於台灣設專館似乎未聽聞。也許政府普設二二八紀念館,受限於特殊族群意識形態,過度沉溺過去悲情,有強大政治壓力吧。」記得法思想家赫南說過:「在人民共同記憶中,災難與傷痛比享樂或光榮更重要,也更有價值;它更能緊密結合民眾,喚起患難與共的情感,進而使人民凝聚成一個堅實共同體。」823戰役是一場爭自由、爭人權、保家衛國聖戰。政府在台不設館,使戰亡或平安退役的823老兵,內心少了價值認同與歸屬,如何療癒歷史傷痕?   遺孤陳再發抱怨:「每年中秋節,軍方會寄慰問卡來,請問對於一個苦哈哈家庭,僅問候卡夠嗎?國防部從來不會設身處地幫遺族想想,只是應付了事。另外,台灣拍了系列軍教片,如八百壯士、筧橋英烈傳、英烈千秋、黃埔軍魂等,就是沒人拍823戰役。」   筆者也是老金門戰士,忝為文化界一員,一直關心823歷史展演,如詩人瘂弦、洛夫、小說家朱西寧、吳鈞堯等皆以建構史詩型作品問世,而1986年中影導演丁善璽,邀柯俊雄、秦祥林、黃仲崑、凌峰、楊惠姍等演出「八二三戰役」電影,動員國軍約30萬人,引起極大回響。筆者認為:報導對悲情不能加油添醋,對客觀史實不容扭曲,經過一番說明,讓遺孤擁有更客觀的辨識度。陳再發母親激動說:「自文森戰死金門,政府慰問幾次後,就沒有下文了。戰亡撫育金立法院至今未通過,往後也只能流淚到天明的等待,直到終老。」(5之1)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22
   烏番叔荷著犁,牽著牛,一母則肩扛鋤頭,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家。當他把牛拴在屋裡的小房間時,即使人畜共處一室在這裡很普遍,甚至自己的家鄉亦有如此的情事,但隨著各方面的進步的確有改善的必要。幸好新屋即將建造完成,不久即可搬遷入住,這也是一母和沙瑪料想不到的。屆時這棟老舊的瓦房,將用來堆放農具、雜糧及拴牛,一家三口將住進新屋,徹底改變一下居住的環境。但願隨著新屋的落成,也能為烏番叔帶來好福氣,讓沙瑪在這棟新房子,為他生下一個男丁,好延續他們王家的香煙。   沙瑪一見烏番叔回來,趕緊端水讓他擦臉洗手,準備吃晚飯。她的體貼就像是中國傳統的女性一般。想當年在家鄉春枝也是如此待他的,她離開住處退回匯款,迄今仍然讓他耿耿於懷,畢竟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又結成夫妻,夫妻之情依舊存在他的腦海。至於她是因何而離家,必須等待有一天回鄉時,才能從村人口中得到一些端倪。   「一母、烏番,吃飯囉。」沙瑪已擺好碗筷催促他們說。   一母又提來能活絡筋骨的藥酒,沙瑪接過後為他們兩人各倒了半碗,烏番見狀問:「妳怎麼不喝呢?」沙瑪沒有回答,臉頰則出現一陣嫣紅,一母興奮地笑笑,烏番叔已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打從內心發出:「莫非是沙瑪有喜了?」的心聲。果然是沙瑪有喜了,因為兩人都年輕,烏番叔年輕力壯、精力充足;沙瑪身材豐滿、臀部圓翹,如此的結合絕對容易受孕。倘若能一舉得男更是烏番叔夢寐以求的,他勢將無愧於王家列祖列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也永遠不會加諸於他身上。如果他死在他鄉則無話可說,要不,總有一天,他一定要帶著孩子回金門祭拜祖先。(一八一)
荒蕪世代兩首
*2018/05/21
一、玄武岩的紋身─祭皇明監國魯王400周年冥誕 距離童年祭拜你的年代 倏忽已50餘載,比你的一生還長 而你屆400年冥誕,歷史的弔詭 從不失離奇,辯證仍繼續不斷 無論你從邊陲被湧入中央 編入國寶,回家或不回家 一樣未改你沒落王孫的 飄零身世,你是失了話語權的一座島 與滿地瓜藤蔓延的番薯王,我毋寧 喜歡你這樣的稱謂 更靠近山,靠近海 靠近土地的泥味 我亦然嚮往你不再落拓,落日時分 優雅走向賢聚村落的文人身影 雖則,那只是我的孺慕之情 而你仍只是一個背影,一聲嘆息 倥傯年代,爭戰歷史 不斷被替換的符徵或符旨 既以海為名,巨川為字,恆山為號 常石別號,這都命定你的歸宿 要紋身烙印於花崗岩的島嶼 或者,就此回到你的故地 讓你的故事吹吹海風, 曬曬島嶼藍天陽光皆好 你的那塊玄武岩壙誌已然老了,佈滿皺褶 歷經300多年風霜,在一個仍然爭戰不已 末世不安中,726字工整的楷書鑿刻 相對於你45載的顛沛流離 其歷史沉重,短是短了些 卻還是一首不失隱喻 韻味深遠的絕句 應比繁華盛世任何一首長詩 更深沉更提點 你在此島得其安心所在 你將不會孤寂的,你黑色歷經火成噴發 凝結的岩層,如鐵的身世 你的意志,不屈不饒 代言了這島嶼的民族正氣形象 縈繞於島的英魂 終至被山被海紋身為素樸容顏 被勒石被摩崖,被拓寫 值得再一次吟誦 構築為歷史喋喋不休下全新符旨 二、一塊玄武岩堅石400年風雲的抒情 立春,細雨滴答、陰暗的早晨 我和你一樣回家 突然醒轉,甦醒在島上 驚覺你的存在 這意謂著我和你已經共同度過 島上一甲子風雲 可不可以這麼說呢: 你就是一個島的譬喻、象徵 你是風你是雲 身處仍然詭譎變化時代 做為南明的遺民國子監,我們了解 你的遺憾,聽出你的嘆息 做為中原晉室南遷開拓島嶼子民 隔著400年,我們仍然感受 一脈相連,在其餘數典忘祖 集體記憶遺忘,去歷史而後快 仍然權力鬥爭的當今世紀 我們祭祀於你的忠誠 讓一縷忠魂飄落在我們 一樣被邊陲,海上金碇、 固若金湯不斷被寓意 被警世的島嶼 我們的魂始終在一起 沉睡400年,醒轉 這是個甚麼時代? 昏濁的、碎裂的 爭論喋喋不休的時代? 為甚麼他們刻意遺忘、切割歷史? 獨留一座島,獨鍾於你? 為你開箱、儀式 從此,你陪伴島嶼一起度過 詭譎的風雲 沉吟海濱,見證兩岸的春秋對峙 任憑海浪狂打,風雲變色 歷經400年改朝換代,而此刻 臺海風雲密佈,一觸即發 每一次的鐘鳴都是警訊 面對歷史飄忽,以抵抗虛無 這一塊皇明監國魯王壙誌 透露昭示許多天機 你終於要回家 回哪裡的家? 你一生流離,竟來到浯州這一隅 開基1700年的島嶼 無論你多麼貴族、王族 你只是回到你先祖的農民之家 最後棲居和我們一樣貧瘠的故土 葬於此,何處是你家鄉 從反清復明至中華民族抗日象徵 你不斷被符徵符指 你已夠稀薄了,竟然還要遠走臺灣 當然你要回來,你是重構金門與南明 不可分割的逗號 你是一座橋,在臺金 在閩臺,在兩岸 後記:   這兩首詩其中寫第一首之初,原應去年文化園區管理所盧所長皇明監國魯王壙誌來金特展企劃之邀所寫,因感觸頗多無所止,故同時續寫另一首,第一首詩除了在開展當天露了一下臉並親自朗讀了一次之後,兩首詩作便同時封箱,未曾在再公開發表或進一步被做推廣。然而皇明監國魯王冥誕400年之後很快又屆一年了,臺澎金馬的風雲越形詭譎變化,每每省視當今,特別是近一年半載文人噤聲的時局,歷史的縱深,殷鑑不遠。想起魯王的滄桑,感觸更深。以詩二首焚祭皇明監國魯王並藉此諷喻當今時局。僅為記。
我愛夜
*2018/05/21
  當勤勞的太陽公公在工作了一整天以後,以燦爛的餘暉給大地道過晚安,紅通通的一張臉,疲憊不堪的身體,就沉睡在夜晚的懷抱裡。溫柔的月亮姑娘從天空的另一端升起,伴隨著滿天璀璨的星斗,為大地守護一張美夢!悄悄的,悄悄的,恬靜的夜晚就來臨了!   我愛夜!白天家人各奔東西,在晚餐過後,或許看看電視,隨著電視節目的嘻笑怒罵,解放緊繃的心情;或許閒話家常,分享彼此的心事和趣味;或許出門散散步,吹吹夜風的舒暢,看看繁星的光芒,聽聽夜蟲的吟唱……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大的享受。活動結束,在梳洗完畢後,我走進自己的臥房,開啟那盞每天伴我夜讀的小燈,整理一天的思緒和一知半解的上課知識,在睡眼惺忪後,進入甜美的夢鄉。   我愛夜!有時候睡不著的我,總是貪戀著夜晚的美麗!成群結隊的星星精靈,總是調皮的對我眨著眼睛,目光如此美麗,卻也那麼神秘!他們到底要告訴我什麼?溫柔的月光仙子,用最輕柔、皎潔的一張網,網住夜的安詳和恬靜。夜風先生也睡不著,獨自一個人在月光下散步,一會兒漫步山崗,一會兒閒逛大街,一會兒和大樹、小草們玩親親……他的逍遙自在是最讓我嫉妒的。夜太黑,我也只能聽他瀟灑的吹著口哨,東奔西跑,四處玩耍!   我愛夜!四季夜晚的丰采,總是各領風騷!春天的夜晚,我愛欣賞俏皮的螢火蟲提著小燈籠,四處曼妙飛舞,尋找夢的起源;夏天的夜晚,我愛聆聽愛唱歌的蟬兒,像是開演唱會似的,讚頌夏天的熱情;秋天的夜晚,我愛品嚐月光的溫柔,月餅和柚子的芬芳和甜美,享受家人團圓的天倫之樂;冬天的夜晚,我愛窩在棉被的懷抱裡,把身體窩得暖呼呼的,任憑北風在外面張狂、叫囂,我也無動於衷,因為,冰冷的夢最需要我的擁抱啊!   我愛夜!既漫長又溫柔、美麗的夜啊!請賜予每個人一張張好夢,夢裡,所有的心願都如願以償。等到東方魚肚白,一覺天亮,最燦爛的朝陽都會向我們微笑,又帶領我們迎接嶄新、耀眼、充滿希望的早晨!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21
  將來如有機會返鄉,絕對有能力來完成修葺古厝的心願。更何況他還年輕,月月有薪餉可領,餘暇也可以下田耕種或墾荒,只要勤奮不怕沒錢養家。   對於一母,他也會秉持晚輩的孝道,絕對不會讓她成為一個孤單的老人,往後勢必也會夥同沙瑪好好經營這個家。有了安定的家,對於故鄉或許會從記憶裡慢慢地淡忘,只因為已沒有春枝的消息,倘若一味地想歸鄉,回到家也只是孤零零的一個。然而,這似乎只是他一時的想法,一旦心情平復,故鄉的影子又會如影隨形在他腦中激盪,分番餅、宴請親朋好友、修葺古厝,無不一一地浮現在他的眼前。甚而這是烏番叔的心願,在他有生之年一定會實現,絕不會自毀諾言。   某天,處理好公務,烏番叔和沙瑪回到家,因為天色並未太晚,眼見一母尚未從田裡回來,沙瑪留在家煮飯,烏番叔決定到田裡幫她一點忙。然而,已十餘年未曾下田的他,對於田裡的農事的確有些生疏。但他還是接過一母手中的犁和牛,依然有模有樣、一趟趟來來回回的犁著地,讓一母大為驚訝。甚至犁好後卸下牛軋車,也順手拍拍牛背,再把牠牽到田埂上吃草,這都是一個農夫必備的知識啊!烏番叔並沒有忘記。無形中,也增加一母對他的好感。她認為:華人能在這個地方立足稱霸,並不是沒有理由的,至少他們勤奮有智慧,光有一個空空的頭腦是沒有用的。(一八○)
兒時頑皮遊戲
*2018/05/20
  兒時的我,稱得上是頑皮一族,主因應是個性、年齡與環境使然。小孩大都好動,自不待言;一群好友,臭味相投、互相影響;難怪父親說我「跳(佻)鬼」,不僅用詞得當,而且名副其實,因為我的確是無所不皮、如假包換的「佻鬼」,當然不僅是我,吾輩同好個個如此,也個個「身手不凡」,如果要「罵」,應該歸咎於當年的武俠電影,社會教育帶動我們「有樣學樣,無樣自己想」,那就從「跳」字談起,看看當年頑皮模樣!   跳上跳下跳高遠   「跳」是兒時的「基本功」,也是強項的「拿手功」,全拜武俠劇所賜,就讀國小時,學校書桌、辦公桌這等高度的物體,便能輕易躍上。我們從不好好走樓梯,上樓時一躍就是四、五階,下樓更是快速,不管是七、八階或八、九階,同學一個接一個的直接跳下。浦邊住家的洋樓與四周的圍牆,似乎為我設計,是我練「輕功」的好地方,閒來無事或「跳蟲」蠢動時,便爬上二樓或圍牆上再直接跳下,一天跳了好幾回。   升上國中後,彈性更好、同好更多,每節下課,正是我們同學比賽「立定跳遠」的時刻;寬度二公尺左右的水溝,正是我們挑戰跳躍膽量的好場所,曾有同學跌入溝底、四腳朝天,只怪自己功力不足。教室走廊的白鋁欄杆,男生都是一躍而過,從不繞道而行。連體育老師也迎合我們的「胃口」,體育測驗竟然考「立定跳遠」,兩米半是我當年的成績,似在驗收我們平日「練功」的成果。   見到高處的枝葉、屋宇的橫樑或懸掛的招牌,身輕如燕的我們立即跳起觸摸,又是另類的「跳功」。就讀師大時,同學見我彈性不錯,推我參加系運會的跳遠及三級跳遠比賽。   兒時每日跳上跳下、跳高跳遠,無時不跳、無地不跳,跳出許多的心得,創出許多的遊戲,也練出兩腳的彈力。   爬樹爬牆爬巨石   鄉下樹木繁多,有如上天賜予的「遊樂器材」,爬樹自然而然成為鄉下小孩的一項樂趣與基本技能,爬樹可以登高望遠、可以捉鳥捕蠶,偶而也可玩個爬樹比賽,比快也比高。海墘街姨母住家屋後的巨石,是兒時嚮往的地方,每當抵達,立即奔往巨石,奮力攀爬頂上,再順著斜坡滑下,貪玩的習性,不知磨破多少褲子。浦邊住家四周的圍牆,每天爬上好幾回,圍牆內的芭樂樹「高不可攀」,站在圍牆上摘取,唾手可得,更吸引我爬牆的動力。國中時學校特別舉辦「爬竿比賽」,身手矯捷的同學,「爬功」正好派上用場。金門高中緊鄰運動場的高牆,在我們看來,易如反掌,住校生經常在夜間爬進爬出,或買宵夜或到運動場跑幾圈再回來就寢。   兒時就是想爬,愈高愈具挑戰性,也愈有興趣。   拋碗拋書拋雞蛋   兒時的手真的很「佻賤」,見到東西就想往空中拋高而後接住,有拋就有接,拋得好才能接得穩,二者關係密切。舉凡各種球類以及大小適中的物品,幾乎樣樣難不倒,最常使用的水果是柳丁,我只能做到單手兩顆或雙手三顆,學起雜耍一拋一接,保持一顆在手一顆離手的局面。至於一般「口接花生米」,自然是輕而易舉。後來還在母親面前拋雞蛋,不僅蛋毀衣髒,連地板也是一攤,真是糗大了!幸好母親未加責罵。所謂「失敗為成功之母」,最後連雞蛋也被我練成了。再來是拋瓷碗,手托碗底,翻轉一圈再接,熟練後再逐漸加深其難度至翻轉兩圈。接著是利用現有的課本,將書本平放掌心而後拋高,再以反掌從書底去接,瞬間急速轉正,回覆原點,如此還可訓練反應。   轉椅轉幣轉盤蓋   兒時最常轉的東西大都就身取材,如口袋的「前朝銅幣」,同學各取一枚,玩起轉幣比賽,轉動最久的即是贏家。依此類推,只要是圓型器物皆是我們的玩具,鍋蓋、盤子家中輕易可得、不假外求,都是可轉的好材料。另如學校課椅,我們以掌心持握椅背的一端,成對角線的一腳觸地,另三腳懸空,邊轉邊使力,椅子便能轉個不停。雨傘也是能轉的器具,傘布打開,傘頂觸地,傘炳朝上,用力轉動傘柄,美感立即呈現眼前,足見「玩具」處處有,樂趣藏其中。   擲幣擲石擲紙球   擲是一們練「準」的功夫,打從玩「摔壁錢」開始,當年的銅幣,皆是清末民初的貨幣,大小如今日之10元輔幣,我們以幣擲幣,擲中即贏,神準無比。稍長之後,浦邊村後一片相思林成了我們練準的場所,拾取地上小石子,以樹幹為標靶,當樹幹由粗而細、距離由近及遠時,表示「準功」又上一層。垃圾桶也成了我們擲物進桶的玩具,我們揉紙成球,訂定遊戲規則,由遠處擲球入桶,幾個人便可玩上大半天。   頂竿頂傘頂掃把   「頂」是訓練平衡感的一項遊戲,唾手可得的長竿木棍或枝幹枝條,將其豎立於掌心或指尖,便能持久不倒,由於手部最為靈活、支撐最為簡易,慢慢地將其難度加深,轉移到其他部位,改以額頭、鼻樑或足背來頂。有時就地取材,連掃把、畚斗、雨傘或其他長條之物,也會為之一試,這些家中必備器具,似乎也成了我們的「玩具」。   彈盆彈門彈桌面   彈玻璃彈珠是基本的一項遊戲,越彈越準是共同的現象。就讀國中時,我們擴而大之,將「彈功」發揮到極致,住校生拿著雙耳鋁碗,在其碗底彈出節奏──「董答、董答、董答答答答」,二者之別是彈彈珠用食指或中指彈,彈節奏則是五指並用,拿起臉盆、漱口杯也是邊走邊彈。回到教室,可彈的物品更多,桌面、門面、玻璃窗、黑板……有什麼就彈什麼,如果幾位同學一起彈不同的器物,就像一支「打擊樂團」,不僅彈出節奏,更彈出樂趣,彈到十個指甲都扁了、也都粗了,仍然樂此不疲。   比力比運比輸贏   比有較量、比賽之意,無論是比運氣、拚輸贏,幾乎樣樣都可比,「比」實質上即是一種遊戲。一團糾結的橡皮筋,兩人即可比賽,以食指搓壓一下,完全脫離者即屬你所有,這是比多。將一張「人仔標」置入書中某頁,而後猜拳翻書,一人一頁,依序進行,翻中者即屬你所有,這是比運氣。另一類是比力氣,住校生一早玩單槓,比引體向上的次數;一下課,轉個身,與後面同學「壓手霸」(比腕力);讀書累了!與李金振、張延熙同學舉水泥磚、推樹觸壁,活動活動筋骨,也可拚輸贏。   金門俗語云:「一歲生張,百歲牢老」,兒時頑皮好動的個性,時至今日,人雖老而心不老,經常想跳想爬,一股衝勁尚未磨滅,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然而兒時頑皮,只是好動,並非胡鬧。我們充分利用地形地物、周遭器物,便能玩上半天,這些跳、爬、轉、頂所藉用的器物,有如玩具一般;而所進行的各類比賽活動,又有如遊戲一樣,有些類似雜耍、有些等於運動,在玩具缺乏、電器全無的年代,以此方式取代,頗具創意,不僅增添生活情趣、豐富生活內涵,同時讓平淡無奇的童年,變得多采多姿,留下無窮回味!  
沙美老街的張璋滿五腳基洋樓
*2018/05/20
  張璋滿洋樓為2樓式五腳氣洋樓,何謂五腳氣洋樓?乃英國過往在東南亞殖民地區推動之城市店舖住宅改造,礙於城市公共空間需求及東南亞屬熱帶潮濕氣候,在設計東南亞城市店舖住宅,規定需留出5呎(約150公分)騎樓(俗稱:五腳基或亭仔腳),至於建築正面外廊則築有列柱、平樑、圓拱及弧拱,2樓外牆開拱(角)窗、欄杆或屋頂女兒牆同樣構築欄杆及山牆裝飾等,此建築風格,又因旅居東南亞之金門鄉橋返鄉或僑匯金錢構築洋樓,因此五腳基「Five-foot Way」遂翻譯為五腳氣。   張璋滿洋樓位於沙美老街信義路11-13號,過往曾經租給兩戶人家經營布店(蔡福林同學之祖父)及收發郵件兼營麵店, 目前建築外觀雖頹勢,惟仍不失氣派及風華猶存之洋樓,其主人即沙美人張璋滿,18世紀末在日本殖民東南亞之馬來西亞時期,他遠赴東南亞南洋奮鬥,自扁擔賣蝦發跡,以致後來擁有整條街及獨自碼頭,家財萬貫,惟張璋滿仍會定期僑匯金錢回沙美家鄉給早逝姪子(張延棉)之妻子(張蔡銀),並將此棟洋樓贈送給姪媳婦,後因日本人在其街上之鴉片煙館鬧出人命,日本人遂把整條街燒掉,當時張璋滿僅帶2箱白銀逃走,此乃充滿貧瘠浯島子民遠離家鄉外出奮鬥之白手起家及衣錦還鄉與有情有義和一夕成空之可歌可泣的瑰麗史蹟。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5/20
  烏番叔自小在家務農,早已練就一身農耕的好本事。而沙瑪她們家的田地則為較濕潤的泥土地,不僅有充分的水份亦相當地肥沃,只要勤奮耕種幾乎都有收成。不像老家土地貧瘠,必須靠天吃飯。即使發覺在這裡務農也是不錯的選項,但烏番叔和沙瑪都有固定的職業,甚至烏番叔的薪俸是沙瑪的數倍,不可能辭去待遇優渥的職務轉而從事農耕,只能利用公餘幫一母一些忙。但他們也奉勸一母不要過於辛勞,往後已有女兒女婿來奉養,女婿更會以對待自己母親的孝心來對待她,讓她老人家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安享晚年。   然而,烏番叔卻也不斷地反覆思考,既然回不了老家而在這裡成家,娶的又是所謂的番婆。但即使兩國有不同的文化,可是沙瑪卻是一個賢妻良母典型的女性,兩人共事多年,彼此間亦有相當程度的瞭解,生兒育女更是指日可待,因此他必須展現一個男主人的架勢。除了讓一家人衣食無虞,首要之務必須改善居住環境,讓一家人過得舒適一些。   於是他和沙瑪及一母商量的結果,決定在老房子前方自家的一塊空地,興建一棟二層樓房,舊屋將用來放置農具及農作物,所有的建築費用由他擔負。若以他歷年來存在銀行生息的美金而言,重建及購買全新傢具等費用,亦只不過佔了他全部存款的五分之一,並沒有把他全部的儲蓄花光光。(一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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