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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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如花童年
*2017/10/21
  幼時最愛和同伴到學校操場尋寶。覓得燈籠花,欣喜不已。五片大紅花瓣圍著奶油黃芯蕊。只要把花蕊抽出,吸取蜜汁,一陣甘甜衝入喉舌,比之糖果有過之,剎時通體溢滿甜蜜幸福,這可是純天然的最佳零食!   操場的邊邊角角會有馬纓丹。花瓣是十幾二十朵小花集結而成,小心扒下花瓣,花中間有個小洞,花下是短柄,短柄插小洞,即可串連成花串,串成項鍊、手環、戒指、花圈圈頭,都美極了,小女生的最愛!可幻化成公主、仙女,浪漫無邊!這可是無價的飾品!   好像是百里香或什麼的種子,用指甲尖壓碎會有黏濃汁液流出,塗在指甲上光亮透明,比媽媽的指甲油還漂亮,必須兩手雙腳皆塗才完美,這可是自然界的美容聖品!   冬天大王椰子會落下諾大的葉子和葉船,乾枯的葉船堅硬厚實拿來當木橇,一人坐一人拖,繞場一週,彷若行駛北極雪地,多完美的交通工具!   秋天槭樹葉落紛紛,拾之置於厚重電話簿中,一年後會成透明葉脈書籤,文藝到不行!比市售的書籤唯美獨創!   夏天鳳凰樹火紅綻放後,會有豆莢形的長莢掉落,深咖啡硬殼,拿來廝殺當戰場蕺槊,妙不可言!天然的道具比塑膠還耐用!   春天櫻花盛開,每日仰頭瞻望花姿卉顏,心中讚嘆花仙子不過如此而已!但繁花錦簇只美華數十日,未幾卻見落櫻繽紛,只餘滿枝綠葉燦爛,昔日花精靈消弭不見,悵然若失,為悲春傷秋的童年寫下一章!
您是孤島朦朧的正身
*2017/10/21
  您連接幾杯高粱的細細品嘗   儼然是豪情壯志的婆娑起舞   像剛學會的棋步。蹣跚而從容   您說這是鄉愁的雨記滂沱寫照   您留下的從前和許多的十四歲迷路   連接是好幾個年代的亂世圍籬   從半碗地瓜湯到奢華的一碗廣東粥   您學會銜接戒嚴和解嚴中的不識和困境   您用餐的筷子像舉起的拳頭朝向命運   您不習慣太多黏稠美食的露餡     這些年島鄉的進步帶有新流行的媚艷   轉個小灣。您有可能是饒舌的琥珀英雄   最香最甜的話題在牛肉全餐中照亮高聳   您開始發現這塊土地的熱情已化整為零   甚至連打招呼的親情都有微微的顫慄   世代距離敘述這個島嶼的變與不變   您依然惦念孤島傳統遺民的厚道存德   您發現悲情的籠罩是因為貪婪和無知   鑼鼓喧天的經濟起飛物化了人性   您俯首杯底的自己。酒香複雜著心境   您以島民曖昧的正身重返生根的故里    許多的記憶都躲在門庭後   心心念念的家穿梭在變異的複雜辯證   您們。我們。好像社會學裡的游離人群   您醉了又醒。窗外的十月有雨   您喜歡島上的美。比楊牧的詩還壯麗   在濱海的冊頁有浪沫朗讀五言絕句   在荒棄的碉堡聽見有歷史的噪音   在老屋簷下招引一生一死的家族夢魘   一切。您將接受這是變遷的途徑   像海一樣蒸發但依然留下唯美的暗香
上岐校慶 憶舊記趣
*2017/10/20
  民國69年8月因任期屆滿,自卓環國小調職上岐國小,這是筆者擔任校長以來第二次調校服務;民國60年2月,初任黃埔國小校長,同年8月調卓環,69年8月接上岐,原任校長楊太平調回大金門服務,76年8月調回卓環,到82年2月再度調回上岐服務,與上岐結緣12年,想想哪些歲月點點滴滴,令人感念;欣逢上岐國小將於2017年12月20日,辦理建校96周年校慶,將出版校刊,這是上岐首次舉辦校慶活動,可賀可喜!承 謝校長邀稿,要求寫點過去的回顧;事隔多年,記憶多已不復,瑣碎陳述,三兩句不成文,怕貽笑大方,還請大家指正。   紅磚教室 美輪美奐   小時候筆者就讀烈嶼中心國校,校舍在東林,是借用民房及宗祠上課,而記憶中上岐國校的校舍像新的一樣,是華僑捐資興建,用紅磚砌成的柱子、地板走廊很新穎,中間是禮堂,兩側為教室,美輪美奐,而且緊鄰蘭亭別墅相互輝映,哪時在我小小心目中好是羨慕,當時烈嶼地區擁有這樣的校舍僅此一校,心想要是能在這裡讀書多好,多幸福!   我姑媽就住在學校旁的蘭亭別墅,每到禮拜六或禮拜天,到姑媽家作客時,常到學校找玩伴,學校操場不大,沒有遊樂器材,一個沙坑就讓這群童真的孩童,玩得不亦樂乎!直到民國四十七年國校畢業,適逢「823」砲戰爆發,學校禮堂不幸中彈,屋頂炸開了一個大洞,更慘的是,四十八年「八七」颱風整個屋頂被摧垮,真是禍不單行;而蘭亭別墅外牆現在還留下無數砲彈「彈片孔」痕跡,學校停課。砲戰期間姑媽舉家遷台;斯時政府為了顧慮學生課業,金門中學遷台,我們這群剛考上的新生,也一起隨著疏遷到台灣借讀各省中,這時巧遇上岐國校畢業的五位同學,一起分發在省立善化中學就讀,於閒聊話家鄉,勾起了童年美麗又不堪的回憶。   後來筆者師範畢業,志願回金門服務,分發至卓環中心國校任教,上岐已更迭幾任校長,再次造訪,舊貌已不復,斯時楊太平校長見學生增加教室又小,已不敷使用,原址於六十七年八月拆除,改建二樓鋼筋水泥教室,二樓除教室外,還規劃禮堂;係華僑洪天生先生為紀念其父潤杭先生,捐資了新台幣七十萬元配合興建,遂命名為「潤杭堂」;而當時老舊教室拆下的長條石材,也用來興建四周圍牆,舊建材再利用,既堅固又美觀,現任校長又將這片圍牆加以美化成藝術陶藝牆,鋪陳了上林、上庫、青岐人文景觀,歷史痕跡,獨出一格,譽為佳話。   師資年輕 服務熱忱   很榮幸調任上岐國小服務,本校教師是烈嶼地區平均年齡最輕的學校,部份老師為烈嶼鄉親,有些來自大金,師資年輕、優秀、教學認真、活潑、待人誠懇熱忱,學校一團和諧,能與大家共擔良師興國志業,是件快樂的機緣。來到上岐國小受到師生熱烈回響,感到非常愉悅。   剛到學校報到,楊校長太平(已逝)即忙著介紹同仁並陪同拜訪家長會委員,希望家長繼續支持與協助學校。在其時筆者就曾與家長們有相處彼此熟識,拜訪話家常過程順利,深受家長認同。因此兩度服務上岐,由於教職同仁認真教學、熱忱服務,學生家長肯定,家長會又鼎力支持,因此校務推展順利。   擔任課程 教學相長   民國60年初任黃埔國小校長,班級數僅六班,依當時教育部規定十二班以下的學校,校長每周要擔任240分鐘以下的教學時數,在黃埔只有半年時間,後即改派卓環國小,不用擔任教學工作,但調任上岐,按規定排了兩節的音樂課,剛剛開始感到不習慣,覺得時間被綁住了,有時來賓到訪,不克接待很不禮貌,還好!擔任的是音樂課程影響不大;有時碰到長官視導,可以預先調課,而臨時到訪只好稍待片刻,但總是感到很失禮。音樂課是筆者專長課程,除了正常課堂教學外,還可以利用課外時間,指導學生獨唱、合唱參加全縣比賽,由於興趣所在,樂在其中。   後來教育部取消了校長擔任教學的規定;但如果遇到音樂教師請假、公差、教務組會商請筆者代理,義不容辭擔任,而年度的音樂比賽,主動協助音樂老師指導合唱和獨唱,還真是教學相長呢!   推展校務 家長募款   學校每學年依校務行事曆計畫排定各種活動;如畢業典禮、運動會、縣級各項比賽、兒童節等活動都需花一筆經費,對小學校來說是一項很重的負擔,所以每學期於開學召開家長會的同時,都需籌備一筆經費,不勝困擾,後經家長委員提議,為求一勞永逸,於七十一學年度發起小額捐款活動,只要大家辛苦些,一次籌足基金定存孳息提用,依當時一年期利息,大約一分四至一分五左右,利息可觀;遂決議組織校務基金勸募小組,由會長洪烈民、財政洪天映、委員代表若干及校長、主任擔任之,利用時間到學區向家長募捐,或遇華僑返鄉探親之際,邀請蒞校參訪,慷慨解囊,均獲熱烈迴響。短短幾天募集了新台幣三十七萬餘元,好像家長會湊足到四十萬,以家長會名譽儲存銀行,孳息補貼學校各項活動,以當時優渥的利息收入,補助學校費用,對校務的推展確有很大助益,回想起來,家長會還真有遠見呢!非常感動,功德無量!反觀現在如以三、四十萬定存,區區利息哪能有多少用途?真是彼一時此一時也!   體育活動 籃球得分   小學校要推展各項活動比較困難,學生人數少選手選拔不易,教練唯有勤加訓練才能看到效果,所謂「勤能補拙」一點都沒錯;老師都要利用下午放學和團體活動時間,甚至有時還得利用假日時間來訓練,這過程是很艱困辛苦的,師生無怨無悔全力以赴;而比賽時地點,除了全縣運動會或田徑錦標賽地點在金城外,球類比賽有時在金寧、金沙、金湖,路途遙遠,因一水之隔又受限於賽程,無法當日往返,還要借用主辦比賽學校教室住宿,帶著簡單盥洗用具和睡袋席地而臥,克難與奮鬥精神令人敬佩與不捨。   記憶猶新;在金湖中小學比賽的那場球賽,是借用山外老洋房「國軍三考部」多餘的宿舍住宿,指揮官曾是烈嶼師旅長是老交情,對小金門來的小朋友倍加親切。有一晚因有蚊子轟炸,於是點了蚊香,不小心把棉被燒了一個洞,事後指揮官安慰口吻說:沒關係,沒關係!身體沒燙傷,球打好就行了,真是令人難忘的糗事。   而對金湖國小女生組冠亞軍賽那場,由於是和地主隊比,鄉下來的孩子心情總是緊張與不安,對手啦啦隊加油聲真是「聲勢壓人」,只好安慰球員說:就把它當著是給我們加油的聲音吧「加油!加油!」減輕球賽壓力。皇天不負苦心人,遠道來的隊伍終於獲得六十九年中小學籃球錦標賽全縣國小女子組冠軍。七十二年第二屆中小學籃球賽再榮獲國小女生組冠軍及小學教職員組亞軍;而七十三年又再獲第七屆縣運會會前賽國小女子組亞軍。之後還有陸陸續續的田徑、球類比賽都有很好的成績,如七十一年度桌球錦標賽獲女子組團體亞軍、個人單打亞軍,七十三年縣運榮獲精神總錦標,女子跳遠第一名,跳高第三名, 女子壘球擲遠及跳遠第二,女子桌球團體組第三名。八十二學年度春季越野賽國小個人第一名,中小學田徑錦標賽洪彩娟獲壘球擲遠第一名破全縣最高紀錄等--成果輝煌,不勝枚舉,上岐之光!   爭取經費 改建校舍   值得一提有三件;   (一)興建教師宿舍:烈嶼地區,長久以來教師多數來自大金門,苦無地方住宿,以本校為例;有的租用民房,有的睡樓梯間,生活起居不便可想而知,為安定老師生活,極力向縣政府爭取預算興建教師宿舍,並向倪縣長現場簡報,獲縣長首肯,於七十年核准撥款,計新台幣一百四十一萬六千元,興建一棟四間,於七十年五月開工,七十一年二月完工,暫時改善部分教師住宿問題,安定了教師生活起居。   (二)改善運動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本校原有運動場很簡易,不適合比賽,尤其遇到下雨天,跑道積水泥淖不堪,為應每年的校運會及日常教學之需,實有改善運動場地之必要,遂報請縣政府撥款改善跑道鋪面及排水系統,雖然沒有像現在的PU跑道美觀耐用,但是在當時是很實用的,無論上體育課,或每年校運會都派上用場,唯一麻煩的就是要畫跑道和起跑線並要記錄各項起跑位置,這些工作到了運動會時節老師們是最忙碌的、最辛苦了。   (三)改建教室、辦公處所:本校前排教室及辦公室年久老舊斑剝,列危險教室,經倡議汰舊換新,拆除重建,經大力向縣政府爭取,編列預算拆除改建為兩樓建築,招標結果;建築經費土木部份為新台幣一千○三萬元,水電部分為新台幣九十三萬元,合計新台幣一千○九十六萬,於民國八十二年七月二十日動工興建,八十四年七月鳩工,歷時兩年,新廈落成黌舍巍峨、美輪美奐、為一綜合大樓,改善了教學環境及教職員工辦公處所,學校景觀煥然一新,有助於教育之發展與人才培育,感恩政府德政!   結語   教育是百年樹人,作育英才的工作,也是承先啟後的事業;上岐在歷任校長與全體教職同仁共同努力經營下,軟硬體各種設施均逐年成長,奠定良好基礎,冀望繼續發揚光大。   佩服謝校長到任以來發揮了陶藝專長,成立陶藝教室,帶領師生發展陶藝教學,營造陶藝特色與造形藝術的學校,美化校園空間,充分展現了藝術的教育環境,獲各界肯定。   適值上岐校慶,緬懷過去,策勉將來,學校雖小,五臟俱全;相信母校在謝校長華東精心闢劃,全體師生同心協力,家長會支持下,定能拓展更卓越更優質的學習環境,共創多元溫馨現代化的校園。   衷心祝福母校校運昌隆,校譽蒸蒸日上。    (稿費捐家扶中心)
造訪四四南村
*2017/10/20
  「四四南村」,這是台北地區第一個眷村(建於1948年),是為大陸青島遷台第四十四兵工廠的員工和眷屬所興建的。又因位於四四兵工廠之南,故名「四四南村」。它位於台北市三張犁(約現的今信義路五段、基隆路二段、松平路、莊敬路一帶)。   「四四南村」是一個被保留在台北 101大樓臨近的眷村。住戶於民國88年已全部遷出,於民國90年3月四四南村被列為歷史建築物。現在的四四南村已經是拆除之後的部份剩餘。因為古蹟保存,所以又有了「信義公民會館」的新名字。   當我們去造訪那個隱藏在台北城市裡的老眷村時,正值週末,有擺攤的跳蚤市場。賣著雜貨的、賣二手衣、賣布包皮件文具的……,雖說場地不大,倒也琳琅滿目多樣化!搭配周邊的建築,有著早期眷村溫馨的活絡氣息。雖已是秋季時分,豔陽下仍是十分酷熱,也真難為這些擺攤的人了。   這個區域腹地不大,若快速瀏覽,也大約只需十幾二十分鐘。四四南村外觀保有眷村獨特的建築風貌,是五○年代平民眷村文化的匯集地。主要以木材、竹籬、石灰及瓦片所建築而成,是一連棟式的平房建築,主要是採「魚骨狀」的架構形式。   眷村住所是照軍階職級而分配,南村的居民大多是職級較低的技工,分配到的住所面積僅約3.5坪,很難想像那時擁擠的情形。這些技工們在這艱困的居住環境下,領著微薄薪水,從事高危險性工作;他們是懷抱著一年半載後就能回到家鄉的希望堅持下去,不料卻在四四南村裡度過了他們的下半生。   低矮又別有舊時風味的建築,與周圍林立的商業大廈,台北金融中心建築群形成強烈對比,與其並存的是展現信義區的過去和現代建築風格的極大差異,尤其是藍天白雲下,巍峨聳立,甚是壯觀的台北地標101大樓。   走進眷村文物博物館裡,展示著早期眷村生活的日常用物,早期的客廳、黑白電視、當時的茶几、座椅、軍服、寢具、麻將桌、大後鐵框的腳踏車……,訴說著這裡的老故事。   好丘,是一個複合式的餐廳,除了販售餐點外還有許許多多文藝的小玩意,吃的方面也很多,醬料、零食、養生食品等看得眼花撩亂。   如果妳想找一個地方坐下來,在外面的草皮上小憩片刻,望望那碧藍的天空,看著雲兒輕盈漫遊,我想你會在這個鬧中取靜的地方多滯留,不想匆匆來去。這裡每個地方設定的面向皆有不同,也都是值得細細玩味的地方。
兒時的綽號回憶
*2017/10/20
  小時候,很羨慕別人有一頭漂亮的長髮,由於媽媽忙著做生意的緣故,總希望我把頭髮剪短,縱使內心有著千百個不願意,卻也不想造成媽媽的麻煩,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把頭髮剪短,才能讓自己好梳理。   偏偏我又是個不擅打扮的女孩子,頭髮剪短後,也不知該用什麼樣的造型,只會用一根很普通的黑色髮夾來夾住額頭前面的頭髮,看起來真的很像一顆香菇頭,每當洗完頭髮後,就會大刺刺的跑去睡覺。   隔天一早醒來,看到鏡中自己一頭雜亂的頭髮,頓時睡意全被嚇醒,趕緊用梳子和水來將頭髮梳直,因為趕著上學,卻忽略了後面翹起來的頭髮,一直到了老師對我說的一句話,我才驚覺我後面的頭髮翹得有多難看。   「妳什麼時候剪了一個「鴨屁股」的頭髮,頭髮翹成這樣也不好好整理一下……。」從那次開始,這個綽號就一直跟著我直到小學畢業,同學只要看到我後面頭髮翹起來的時候,總會冷不防的來一聲:「鴨--屁--股。」   而那時小小的心靈上對這個難聽的綽號總有著一種想鑽個地洞躲到地底下的心理,內心總是想著:「這是語言霸凌嗎……?」   但或許媽媽把我的臉皮生得比較厚的緣故吧! 一開始我還很介意這個難聽的綽號,到後來就乾脆抱著一皮天下無難事的心態,也就不去管別人怎麼說了,說也奇怪,當我越介意的時候,同學就越愛說,當我懶的理他們的時候,同學也就興趣缺缺,這一招果然見效,真的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同學才會覺得自討沒趣而不再繞著這個話題去轉。   慢慢長大之後,我便會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頭髮一定要梳好才能出門,要不然下一個綽號又會重回到我身上,給別人的印象將會大大扣分,人際關係也會隨之滑落谷底,而現在,我已習慣留著一頭長髮,其實也是想彌補小時候無法留長髮的心願,小時候那個難聽的綽號已不再跟著我,但卻也是我兒時的一個特別回憶。
島嶼與我命運的精神核心─「島外島,禁忌的海域-2017年張國治彩繪大膽島」展出序文
*2017/10/19
  一、   整整數個月,我以一種近似閉關的狀態著手這些構思儲釀已久的主題創作,用來回應我內在靈魂一些壓抑、不安、隱然躁動的情感,並且召喚一個孤寂島嶼的記憶,特別是整座本島當下處於政經時勢變化中,讓我隱憂其不可逆的未來變化,甚且它如何牽動周邊的烈嶼島或其它的島外島之命運?整個浯洲島嶼將何以呈現一種新的結構性變化?例如它會走上博弈的道路嗎?它與一水之隔歷史的兄弟島廈門如何有更多的連繫性變化?   但無論如何,關於彩繪塗佈一座禁忌的島外島,我已經踏步向前了,此刻,所有的禁忌或將被解放。   我僅僅在畫一座島嶼外在形象嗎?應非是,嚴格說來,我在畫一個軍事的島嶼,曾經禁忌的海域,一個尚駐紮軍隊的營區島嶼,曾經被海潮、鐵絲網、地雷隔離,被部隊軍管的家鄉,一個充滿禁忌的島嶼。仔細審思:是誰賦予這座無辜島嶼予人為的面貌?聳立的迷彩碉堡、坦克、隱藏的舟子潛艇、軍區營地,哨所、哨兵警界站台、鐵絲網拒馬門禁、眺望臺、集合場、彈藥室、打靶場……無所不在。但沒有一個自然生成屬於原始大地的島需要被隔離、被軍管、被禁忌,而我的家鄉卻是地表上被軍管被戒嚴為最長的地區。金門及馬祖,自1949年11月成為「軍事管制區」開始至1992年11月7日解除戒嚴令,歷時長達43年5個月又19天,但事實上,家鄉及馬祖的出入境管制一直要到1994年的4月28日才真正解除,仔細算來,金 軍管歲月竟然長達45年,這幾乎是舉世罕見。無庸置疑的,金、馬居民正是國民黨戒嚴體制與國共對峙下的最大犧牲者。   出生於1957年八二三炮戰時值2 歲的我,想像中應該是嬸嬸或姊姊背著上躲避砲火侵襲而我嚎啕大哭的景象,注定了此生不安流離的身影,年少在風聲鶴唳、戒備森嚴冷戰的年代成長,不安、戒慎恐懼的經驗始終盤據我成長的軌跡,揮之不去,或然一種悲觀幽閉的心情需要被拯救,而我是以詩歌、散文、繪畫、攝影來救贖自己的。   我貼著生命記憶繩索緩步踽踽而行,彩繪著不可預測的風雨、雲層變化、潮水、木麻黃、碉堡、灰暗沒落的黨徽、凝固糾結不動的國旗,標竿、像遠古戰國青銅上狩獵圖或迷離的紋飾裝飾的迷彩、還有顯得落魄的海棠圖型烙著「還我河山」四字、「大膽擔大擔、島孤人不孤」、「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等巍峨巨大而又蒼茫的標語、凌亂的坑道警哨所、營區陰鬱的彈藥室,更畫下一座座充滿頹廢、任其遺棄充滿鬼魅的迷彩營房,整個令人感覺即將凋零、沒落、孤寂的島,刻劃1994年之後兩岸對峙在一座海島所留下的印記。   最初以一種較為幽閉的心情面對島上風情描繪,但在後面我以極其恣意、自我放逐、酣暢快意,恐更接近表現主義或超現實主義的心情畫下這個主題。然而再沒有戒慎恐懼的心情了嗎?僅僅流於一種緬懷嗎?那絕不是的,我試圖以著絕對安靜面對自己的空白畫布,面對生命的孤獨,以映射出島嶼曾有的風雲變化感受,期望化緊張為藝術中的身心安頓。   二、   島嶼經驗是我文學藝術本體的核心,也是我世界的核心,詩歌廟宇的柱礎,更是我無從迴閃的宿命,年少島嶼風情與生存樣態深層感染了我,中年後我更深感這是我無怨無悔的選擇。   我曾寫過《絮語三則》其中第一則為《遙遠》,詩是這樣寫的:   比家鄉遙遠的是未能接軌的   鐵路,比鐵路遙遠的是未名   草原,比草原遙遠的是無碑銘   沙漠,比沙漠遙遠的是波動不定   海洋,比海洋遙遠的是飛翔過境   候鳥,比候鳥遙遠的是你未著陸   漂浮的心   我的「遙遠說」、「未曾著陸的心」……皆因島嶼而起,年我的「遙遠說」、「未曾著陸的心」……皆因島嶼而起,年少18歲渡海離家從金門到臺灣來,都必須等待潮汐變化,坐軍艦渡海,以後在雲層中成了候鳥則要通過同溫層回到島上,漂浮,等待著陸,每次無論從高空或海面遠遠的凝視著島嶼,就有無上的雀躍或感懷,渴望一座棲息的島,無論實質的凝塑或身心靈的安頓。   從小特別關注家鄉那種砲戰後所形成,或遠渡他鄉發展人去樓空的廢墟美感,以及島上寧謐中所帶出殘酷荒涼的詩意。我年少曾經用過的筆名西蕭、風達、荒原、張鄉,皆是一種無盡的荒涼意境投射。   三、   以刀以筆呼喚一座島影,以槍枝擎起一座島嶼的身世。   我從小就不敢去想望一座充滿禁忌、鐵絲網圍繞、戰鬥標語、軍事碉堡及哨站所構成的島嶼、我們只能從標語去想像那座島嶼的危險和不安,然後從鋼盔軍人形象去想像汗滴下有些被壓抑的陽剛形象或被禁忌的情慾、在等候潮汐中及運補船中想像被濃縮的鄉愁,在碉堡哨站的聚焦盯哨當中想像軍士的矛盾與壓抑。但我沒有想到有一天島嶼身世的轉換,它毅然的要回歸回一座可以休憩觀覽的島嶼,他要重新被定位被觀光品牌化被行銷,或將也重新被命名?   大膽島,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https://zh.wikipedia.org/zh-tw/大膽島)內如此記載:   大膽島,由中華民國政府管轄,隸屬於金門縣烈嶼鄉,位於烈嶼島之西南方,距離金門島約12000公尺,距離廈門島約4400公尺。與相距約800公尺的二膽島有「前線中的前線、離島中的離島」之稱,曾於1950年7月26日爆發第一次大膽島戰役,以及1958年8月26日爆發第二次大膽島戰役。大膽島面積不到1平方公里,卻是自古以來兵家必爭之地,島上隨處可見精神標語。最具代表的包括前總統蔣經國所題的「島孤人不孤」,醒目地刻在大膽島的巨石上;而「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心戰牆,至今仍吸引遊客特地從廈門搭觀光船,就為了遙望這塊標語。彈丸之地大膽島歷經大二膽戰役、八二三砲戰等重大戰事,奇蹟似地取得勝利;島上流傳著諸多傳說,反映了戰爭年歲裡,特殊的地境與獨特歷史的人文風土。   全島面積為0.79平方公里,南北均有小高地,中央由一條沙灘連接。全島最高為南山,海拔高度為98公尺。   我試圖用精簡的概念描述大膽島上,著名的景點有:北山之「心戰牆」,和東引燈塔同時建造位於南山的大擔燈塔,八二三砲戰遭共軍砲擊摧毀所餘的底座,及南山的大擔寺和經國先生人像公園「島孤人不孤」石碑另外還有一個原本的石碑屬規模較小的,位在南山的高賓屋下方,明威公園位在中14據點附近,正面對二膽島,紀念清朝明威將軍。北山則有神泉茶坊及北安寺,北安寺之前有神雞墓。   如今我們能打開禁忌,揭開這神秘島嶼面紗則是因為歷史的轉折:大膽島和二膽島因移交給金門縣政府,因此已準備開放觀光,島上200名駐軍本來計畫於2014年6月撤離,改由警政署、海巡署40名警力駐管。 但因顧及到中華民國的國家安全,中華民國行政院取消大膽島及二膽島的全面撤軍行動。但仍降低駐軍人數,並由警政署警力、海巡署兵力協防以因應開放登島觀光。   因為是大膽島擔人所無法擔,因為是英雄島,難免風聲鶴唳之說四起。   誰能擔大膽?長年管制的大膽島過去可說是「前線中的前線、離島中的離島」,如今這個秘境即將對外開放參觀。迎接大膽島開放觀光,金門縣政府曾結合烈嶼金門觀光新亮點更舉辦大膽島文創商品設計競賽,邀請設計師運用島上特有的軍事遺跡及地景意象為元素,創作紀念商品。   但生肖屬雞的我,這個展覽非隨風起舞,大膽島於我有更多的命題,更多的啟示,於我應有更多的內蘊及深化,它應綿延更多無盡的想像詩意,在我筆下轉化為更多的符號及意涵。   四、   源於文化局的構想及邀約,邀請臺灣金門兩地詩人作家及畫家分批蒞島探幽書寫及彩繪,我於2015年8月28日首批登陸,島上的幽靜及神祕氛圍深深感染著我。去年酷暑我以懷念之情畫下了第一張大膽島哨兵台一景,錯亂彩繪的迷彩彷彿一屏抽象畫,空無一人的哨站,只留旗稈矗立於藍天白雲上,孤寂吧,非百年的孤寂,其實來自於亙古的靜默。   島外島,我高中時第一次蒞臨烈嶼之島小金門,我非常難忘在西方村聆聽同學林斌放送弦朗誦葉維廉《醒之邊緣》錄音帶的情境,以及與島外島作家林媽肴在小島深談文學的情境。我決定以《島外島,禁忌的海域》為題,來連結我2017年的繪畫及詩創作意旨。   島外島這個詞語所示,相對於臺灣寶島,金門過去則是不折不扣的貧瘠之島。島外島,人外人,橫豎都是人和島嶼的情事,我則沒有任何太大的波動,只想畫一個從波爛壯闊、烽火連天、鬼魅傳說及歷史敘事下頹色的戰爭島嶼平臺,渴望能夠安靜喘息,與大然共同呼吸波動,回復到它自然的靜謐或流動的潮騷。我思考的是關於島嶼如何呈現的形式、色彩與視覺呈現的理念,我仍苦苦探究追尋他的形式,或者,我更應該放鬆、豁然一些,究竟島始終無言,只像無言的人,讓你自由冥想及頓悟。   2017年11月4日至26日我將於臺北市麗水街13巷7號一樓M畫廊以「島外島,禁忌的海域-2017年張國治彩繪大膽島及其詩文創作」為題開展,歡迎關心島嶼命運鄉親朋友一起來凜受島嶼風雲變化,並有我《無以名之的風景-張國治詩畫集》新書發表。                           脫稿於2017.9.11新北市板橋區
再見潺槁樹
*2017/10/19
  自從孩子在金門生活,對浯島大小事就特別關注。   聽聞中央補助明年軍公教加薪政策排除金門縣,我會直言抱屈;看見縣民卡誕生,日後借書和參與藝文活動還能累積點數換取獎勵,我不禁拍手喊讚;瀏覽社論精闢剖析,對行銷在地美食、打造林蔭大道、保護文化資產、垃圾處理和醫療資源等攸關民生文化議題,讀來頗有感觸,常縈繞於懷。   前陣子到台中東海大學踏青,途經綠蔭步道,瞧見那倒卵狀葉形,總覺得似曾相識熟悉感,俯身前傾近觀沉思許久。   「喔,是潺槁樹」,很高興想起樹名,更興奮能在這裡巧遇。潺槁樹是金門島上常見的原生樹種,台灣本土並不多見,在金門與它初見面情景,瞬間鮮活浮現。   記得那天漫步慈湖路上,為茂密成蔭生態綠廊深深吸引,尤其是在烈日走訪密集聚落古厝後,來到寬闊馬路,迎接我的是藍天白雲下那枝葉扶疏宜人景色,令人精神一振,心情愉悅舒暢。潺槁樹層層疊疊濃綠葉片,擁簇著鮮嫩幼葉,遠看就像朵朵綠色大花,美極了。(如圖)   據附近人家說,它的根、皮、葉、種子都能入藥,療效奇佳;更妙的是,因富含膠質,搓揉葉片或加水會滲出黏稠汁液,以前的人用它來漿衣服,還拿來潤頭髮、做髮型,算得上是古代定型水。大自然奧妙和先人智慧碰撞出來的火花,滿有意思的。   最近台灣中部挖除黑板樹新聞頻傳,當初是因樹形高大、成蔭快速而引進種植,但浮根嚴重破壞路面,脆枝易斷砸傷人車事件層出不窮;全台瘋種外來種櫻花樹,造成水土不服甚或枯死凋零,對環境生態造成諸多後遺症。   反觀引種台灣島內的潺槁樹,環境適應和生長情況良好,很適合景觀植栽和行道樹。中科園區還曾撰文為園區內潺槁樹作專欄介紹,推廣認識這來自金門外島特有樹種,其心可嘉。   一到夏日,滿樹鵝黃繁花,浪漫醉人;即使入秋,熟果滿布枝椏,美姿不遑多讓。我很期待它的身影能遍及各地,健康妝點低碳綠城市,也串起金門和台灣間的綠廊情緣。
退休後的小花
*2017/10/19
  上個月我們這群姐妹淘才開心地聚會,慶祝小花退休,沒想到小花退休後,是我們災難的開始……。   退休後的小花,彷彿變了一個人,對任何事都有她獨到的見解,而且非常挑剔,動不動就大言不慚地說,「林祖媽可是走過槍林彈雨的,有什麼苦沒吃過,有什麼場面沒見過……。」聚會的時候只要有人滑手機,她馬上不客氣地糾正對方沒禮貌;小美約大家前往一座佛堂聽經聞法,她冷回,「那是他們謀生的一種方式,那些師父之所以可以平心靜氣地回答你們的問題,是因為你們的問題都不是他們的問題。」郭台銘最近在接受訪問時,記者突然問他覺不覺得自己是皇帝?郭台銘說:「我不是皇帝,我是地瓜!」看到這則新聞,小花非常不以為然地說:「哼!我才不相信郭董會認為自己是地瓜,他心裡應該覺得自己是皇帝吧!」有一個和我們失聯多年的姐妹想回來和我們一起聚會,大家都非常開心與期待,唯獨小花冷冷地說,「哼!那種人不是搞直銷的就是在賣靈骨塔。」我們作勢要和她斷交,她竟然毫不在乎地說,「月退俸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當我的朋友……。」   這不是我們所認識的小花,以前的小花不是這樣的,以前的小花可以說是「溫、良、恭、儉、讓」的最佳典範,她從來不發脾氣,遇到任何委屈總是笑一笑讓它隨風而逝,我們都非常喜歡以前的她,還調侃她是個最可愛的鋼鐵人。   我們都活到了這把年紀,套句鄭進一「家後」中的歌詞,「人情世事嘛已經看透透」。也許,我能理解小花的心情,小花從一個便利貼女孩到便利貼婆婆,她一直是個基層工作者,在職場上歷盡滄桑,每每看著別人平步青雲,她只能羡慕與感嘆,但她為了月退俸,所有的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吞。   Life and things do change, sometimes for worse and sometimes for the better. 在我們眼中,小花已經不再是一個溫柔可人的好姐妹,而是一個憤世嫉俗的中年大媽。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小花,我真的好困惑,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被時代遺忘的故事─寫在《島鄉往事》出版之前
*2017/10/18
  總而言之,當年如果沒有國共對峙,國軍不節節敗退,想必準備在軍中歷練一段時間,好回家承繼劉家產業的班長,也不會跟著部隊來到這座島嶼。儘管他讀過初中,比起連上那些大字識不了幾個的幹部強上好幾倍,可是因後悔從軍,以及對軍中有所憤懣,經常牢騷滿腹,成了部隊的頭痛人物。故而在有志難伸、有家不能歸的情境下,只好自願當伙伕,長官也樂觀其成,只要他把官兵的三餐準備好就好。於是他自己一個人在廚房煮飯、炒菜,蒸饅頭,既不必站衛兵,也不必出操。連長帶領全連官兵作戰,他則掌管全連百餘位官兵的肚皮。高興煮鹹或煮淡,全由他掌控,別小看他這個伙伕,官兵如果沒有飯吃,便沒有力氣打仗,所以他認為自己的權力不亞於連長。   即使他這個伙伕班長的權力不小,但當壓抑的性得不到抒解時,竟喪盡天良做出強暴婦女的情事。雖然他經過反省感到愧疚,並試圖以十兩黃金作為對受害者家屬的補償,甚至最後結束自己的性命。然而,其行徑是否能彌補他在這座島嶼所犯下的過錯?似乎也不盡然。因為天理昭彰啊!一旦到了陰間,勢必會受到閻王老爺的懲罰而下地獄,再由黑白無常及牛頭馬面加以凌遲,或給他安排一個惡劣的來世。   文中的罔腰仔和福生哥可說都是彼時島鄉的歹命人,儘管他們承受不一樣的傷痛和命運,但與大時代卻也有密切的關聯。想當年罔腰仔的父母死於鼠疫,只好由伯父母作主,把她送人撫養。原以為會像一般養女遭受不平等的待遇,被養父母「苦毒」、「食臭酸糜」,甚至每天「夭壽死囡仔」長、「夭壽死囡仔」短,不停地咒罵。而萬萬想不到,竟遇上秀春嬸婆這個貴人,除了被視為掌上明珠疼惜有加,並在她老人家百般呵護及溫馨的懷抱中長大。因此,姑娘期間她是幸福的。   然而,為了延續香煙,為了她的幸福,秀春嬸婆莫不千挑萬選,為她招來一個人模人樣、好手好腳的贅婿。可是卻萬萬沒想到,此君的個性不僅孤僻又怪異,自從進入她們家大門後,整個家就被搞得烏煙瘴氣、雞犬不寧,其精神狀況如果沒有問題是不會有如此行徑的。於是在忍無可忍的情境下,罔腰仔不得不用「掃帚頭」把他趕出家門。往後縱使沒有男人的肩膀作倚靠,她還是會咬緊牙關,不向命運低頭,帶著無辜的孩子母兼父職,在茫茫人海裡討生活。當孩子逐漸長大,卻也因叛逆而誤以為是遺傳自阿貴怪異的個性,造成她不少困擾和擔憂。直到孩子考上國立大學,對人生及世事有所體悟,才讓她放下心來。不管這是不是受到老天爺的保佑,還是秀春嬸婆地下的庇蔭,罔腰仔付出的心血是眾所皆知的事。   相對於福生哥,他的命運似乎比罔腰仔更坎坷、更乖舛。即使要趕在母後百日內完婚,若以他的家境及彼時男多女少的社會形態而言談何容易。但在舅舅全力幫忙下,終於如願娶金花為妻。儘管金花沒有豐滿的身材,但長得眉清目秀,可說是一個標緻的鄉村小姑娘。然而福生哥不疑有她,金花竟是一個曾經遭受軍人強暴、精神受到刺激,父母急著把她嫁出去的問題少女,福生哥在不知情的情境下只好認命。甚至也看開一切,未曾計較她的過去,或是什麼「在室女」不「在室女」的,只期望往後一家大小,能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是對於金花而言,那道被強暴的陰影則如影隨形,一直存在於自己的內心裡難以擺脫。尤其當她見到當年強暴她的那隻惡魔時,更讓她的身心受到嚴重的衝擊而想不開。於是面對對方人高馬大,自己則勢單力薄,在報復不了的情況下,只好選擇回娘家,在當年被強暴的柴房裡,走向懸樑自盡的不幸途徑,留下她的丈夫和兒子成為這個村莊的歹命人。   即使福生哥和罔腰仔的歹命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遭遇,但自從國軍從大陸撤退進駐到這座島嶼後,雖然改善了島民的生活,可是衍生的事端卻也不計其數。他們剛來時,不僅軍紀渙散,槍械和彈藥沒有作嚴格的管制,因此取得容易,於是以暴力強暴或威脅婦女的案件層出不窮。當他們壓抑的性得不到抒解,或窺伺婦女的美色又不能得逞時,往往會想盡辦法加以報復。   他們除了以暴力強暴善良的婦女外,有時還會把彈藥偷偷地放進婦女煮飯的爐灶裡。當柴火燃燒到一定的熱度時,彈藥便自然爆炸,是死是傷只得看個人的造化。甚而以槍械擊斃婦女再舉槍自裁者有之,引爆手榴彈同歸於盡者亦有之,可說無所不用其極。倘若遭遇到這種不幸的情況,而造成無法彌補的憾事,受害者及其家屬又情何以堪?或許沒有親歷其境者,不能體會當事人內心的煎熬和苦楚,這不就是時代的悲劇和島民的不幸麼?   雖然罔腰仔和福生哥同為那個時代的歹命人,一個父兼母職,一個母兼父職,歷經十餘年艱辛苦楚的農耕歲月,終於把孩子養育成人。儘管兩個孩子的天賦不同,天賜怪異的個性更是讓罔腰仔擔憂不已,惟恐他遺傳自神經阿貴,將來這個家勢必會被他搞得天翻地覆。幸好她的顧慮是多餘的,孩子不僅書讀得好,也同時領悟到為人處世之道,更是他們村莊第一個考上國立大學的高中生。即使巨額的學雜費讓罔腰仔感到憂心,但福生哥不但答應幫忙,甚至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還準備把班長寄放的金條拿到銀樓變賣,供天賜繳學費,讓罔腰仔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也由此可見他們彼此信任和相互幫助的好交情。   在老一輩的觀念裡,從事剃頭這個行業,不僅歹名聲,甚至還有:「第一衰,剃頭歕鼓吹」的俚語,可見彼時「剃頭師」和「鼓吹手」是普受社會歧視的。文中的木興自知不是一塊讀書的料子,故而國中畢業後決定不再升學,選擇到表哥經營的理髮店當學徒。儘管這種職業讓人瞧不起,可是只要認真學習,三年四個月後即可出師賺錢,既有一份固定的職業,亦可減輕父親肩頭上的負擔,他何樂不為啊!即使浪費三年寶貴時光,混一張高中職文憑又能怎樣?而且職業不分高低和貴賤,只要憑勞力賺取的錢都是可貴的。同時,擁有一技之長往後不愁沒飯吃;俗語不也說:「賜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藝」麼?福生哥不僅贊成孩子去學理髮,木興亦以能做一個服務眾人的剃頭為榮。父子倆認清自己、謹守本份的行徑,莫不獲得村人的讚賞。   當孩子們都長大成人,福生哥和罔腰仔這對村人公認的歹命人,他們長年相互扶持以及內心衍生的情愫,即使不敢在村人和孩子面前表露,更沒有做出昧於自己良心的事。但村中長老早有把他們撮合在一起的想法,懂事的孩子不僅同情父母的遭遇,也冀望他們日後能相互照顧。縱使福生哥和罔腰仔已錯過美好的青春歲月,然年老時則能獲得孩子們的認同和村人的祝福,對一生充滿著坎坷、命運又乖舛的他們來說,非僅備感欣慰,亦無遺憾可言。   即便這是一個久遠且即將被時代遺忘的故事,但身為這塊土地的子民,仍然有義務把它忠實地紀錄在島鄉的文學史上,讓後輩子孫來瞭解爾時島民所面臨的生活情景和不堪回首的一頁。倘若錯過機會不以予記載,假以時日這段歷史勢必會被歲月的洪流淹沒,繼而消失得無影無蹤。尤其是國軍打敗仗、從大陸撤退到這座島嶼初期,島民所面臨的衝擊更是一言難盡。如今已事隔多年,即使島民早已放下心中的憤懣,但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縱然沒有本事為島鄉寫歷史,但總得把發生在這座島嶼的點點滴滴,透過文學之筆做一個妥善的紀錄,好替這塊苦難的土地盡一份綿薄心力。(下)
吉凶悔悟
*2017/10/18
  易經是中國先人的智慧,它的理論基礎就是要告訴我們「人生是一連串的吉、凶、悔、悟。」也就是發展最早「趨吉避凶」的道理。   此理論印證人生的事理,絲毫不差!試想,人生的順境,家庭事業得意之時,此時人生的位階是在「吉」位。一旦得意忘形,狂妄自大,就會樂極生悲,此時人生的位階就會走到「凶」位。人在此位階時往往悔不當初,徹底反省,然後大徹大悟,這時的人生正走在「悔」「悟」的位階,因為有了「悔」有了「悟」,所以人生又會重回到「吉」位,又會回到人生顛峰、順利階段。   情緒管理較差的人,很容易就會從「吉」位進階到凶位。有些人愛發脾氣,然而發脾氣的結果,輕則失去好友,重則犯下終身悔恨的錯誤。人在生氣暴怒時,總會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或是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那是因為人在生氣時,多半會失去理智,一旦沒有了理智,言行和情緒便會失控。   美國加州有一位年輕的父親,事業有成,妻子年輕貌美,也有一個活潑可愛讀幼稚園的小女兒,保羅先生喜好跑車,於是花了大半積蓄買了一輛名貴的跑車,保羅先生十分珍惜它,每天幫愛車擦拭保持光亮。有一天,他的女兒拿著尖銳的石頭,在車身上劃了數十條刮痕,保羅看到愛車成了大花臉,一時火冒三丈,當下極為憤怒,為了要教訓女兒的錯誤行為,他用鐵線將女兒的雙手綁了起來,並把她吊在車庫。他只是要給女兒得到一個教訓,但他一時忙於其他事情,把女兒綁在車庫的事給忘了,等他想到趕到車庫時,已經是超過了四個小時。他立馬將女兒緊急送到附近醫院的急診室,但是,小女孩被綁的雙手,因長時間的血液不流通已無法救治,必需截肢才能保住小命。身為父親的保羅,對於失去雙手的小女兒,內心感到非常的愧咎與懊悔,但這殘酷的事實已無法挽回。幾天以後,他的車子重新烤漆送回,已恢復得如同新車一般,他失去雙手的女兒天真的問保羅說:「爸爸,你已經把新車買回來了,那你什麼時候也把我的雙手買回來還給我呢?」這位父親聽完小女兒的話之後,內心痛苦萬分,就當著小女孩的面前舉槍自盡。這是悲劇,也是事實。   還有另一個案例;有一位個性衝動、脾氣暴躁的父親,只因就讀國小的兒子偷竊又說謊,就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沒想到這一巴掌,把他兒子的左耳膜給打破了,以致聽力受損,從此左耳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情緒管理較差、愛發脾氣的人,凡事要多思考,切勿輕易動怒。有時候一時的衝動,所造成的傷害,是花再多的金錢也是無法彌補的。邇來,由於經濟不景氣,大環境不佳,又正值討論年金改革,造成社會對立十分嚴重,社會上彌漫一股沉重與不安,人心浮動,一般大眾對於未來都感到茫茫然,於是一些脫序行為因而產生、社會事件亦層出不窮。   有一個愛發脾氣的小孩,別人都不喜歡他,於是,他痛下決心要改掉壞脾氣,求助於身為木匠的父親,父親給了他一些釘子並交待他說:「孩子,當你發覺快要發脾氣的時候,你就釘一支釘子在這塊木板上,你的氣就會消了!」一段時間之後,木板上釘了滿滿的鐵釘。有一天,小孩很驕傲的告訴他的父親說:「爸爸,我現在已經能控制自己的脾氣了!」父親說:「很好,從今日起,你只要能控制自己的脾氣一次,就從木板拔出一根釘子來!」不久,所有的釘子都拔了。父子倆都很高興,這時小孩的父親就說了:「孩子,你表現得很好,但是你看看木板上所釘過的痕跡,永遠都不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人生沒有後悔的藥,如果有!那就是要「悔」也要「悟」!也正是如此,我們才能「趨吉避凶」一生平安順利。
被時代遺忘的故事─寫在《島鄉往事》出版之前
*2017/10/17
  寫完《島鄉往事》,內心的確有太多的感慨。即使這篇小說的人、事、物及時空背景,仍然圍繞在這座島嶼,迄今亦已歷經數十年歲月長河的淘洗。可是對於生長在那個時代的島民,無論遭遇任何事,彷彿就在昨日或眼前,更像是一條塵封已久的琴絃,一經撥動,就能彈奏出餘音繞樑、三日不絕的優美歌聲,繼而激起他們無限的回憶。然而,即便有人說回憶是甜蜜的,但對於某些島民而言則是酸楚的,因為他們曾置身在一個苦難的年代。   想起爾時,島鄉不僅貧窮又落後,島民多數務農為生。每天一早,男主人必須肩挑水肥、手牽牛,抵達山上後把牛固定在草地上讓牠吃草,再把水肥潑灑在田裡。然後到水池旁隨手拔一把雜草,把糞桶放在池裡簡單地洗刷一番,再挖一些地瓜放在桶裡挑回家。而在家裡的女主人,則必須先把鍋子拿到屋外用鋤頭或「草鋤仔」刮煤灰。然後把鍋子洗淨,倒入預先剉好的「安籤仔」,煮熟後成為「安籤仔粥」,再端到「巷頭」的「桌仔」;並從「甕仔」舀出一碗豆豉,或是醃過的海螺,或者是煮熟曬乾的花生,連同碗筷擺放在桌上,等待男主人回家吃早餐。   而在環境衛生不佳的情況下,蒼蠅可說滿桌飛,除了會飛到豆豉或海螺上面舔食外,有時竟也會在鍋邊舔食而不小心掉落在熱氣騰騰的安籤仔粥裡面,只得勞駕主人用杓子輕輕把它撈起,再順手朝門外一潑。而這鍋曾經燙死過蒼蠅、或是讓蒼蠅在裡面游泳過的安籤仔粥,仍然是全家大小最美味的早餐。誰家也不會那麼「討債」,把它倒進餿水桶裡餵豬,再重新煮。   甚至每逢夏天,豆豉甕裡亦有一條條白色的蛆在蠕動,島民俗稱「豆豉蟲」,也說是「雨蠅放賜」,更賦予一句極其順口的俚語:「豆豉無蟲,世間無人」,亦即是說豆豉甕裡長蛆是很自然的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有時候當舀出一碗豆豉時,還得先用筷子把蛆撿出,丟在門口讓雞鴨搶食。但說來也奇怪,無論是吃了掉落蒼蠅的安籤仔粥,或是吃了長蛆的豆豉,並沒有人因此而身體不舒服。飯後,男丁照樣荷犁扛鋤上山耕作,婦女依舊忙於家事,兒童則蹦蹦跳跳上學去讀書。這或許是上蒼賜予島民一副「勇健」的身體、抵抗力強的關係吧!   彼時所謂的「安籤仔糜」,其澱粉已被過濾出,成為另有用途的「安薯粉」,只剩下一些渣滓,即使能暫時充飢,則毫無營養價值可言。可憐的作穡人,三餐以「安籤仔糜」或「安脯糊」為主食,再佐以醃過的豆豉及海螺者是常有的事,因此,其吸收的營養成份與付出的勞力是不成比例的。加上務農必須早出晚歸挑重擔,體力的透支可想而知,長壽者固然不少,但死於過勞及營養不良所衍生的病症者或許更多。這莫非就是島鄉作穡人「艱苦」又「歹命」的縮影。   在土地貧瘠的島鄉,儘管種田辛苦,但亦非人人有地可耕、有田可種。倘若一家三代同堂且人口眾多,在三餐不繼及娶妻不易的情境下,有些未婚男子,一旦有機會只好選擇改姓入贅於別人家。入贅本地話叫做「予人招」,可是並非個個都有予人招的機會,還得經過女方家長四處打聽,看看這個「查甫囡仔」是否「妥當」?有沒有「搰力認真」?而予人招終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即使有老婆又有現成的田地可耕種,然則會受到鄉親異樣的眼光,以及普受社會及男女雙方親友的歧視。在現實環境的使然下,有些人似乎也顧慮不了那麼多,加上父母的慫恿,抱持著一種有老婆就好、有田地可耕種就心滿意足的心態,在媒人的帶領下,提著簡單的行李去予人招。文中的阿貴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儘管阿貴好手好腳,長得人模人樣,但卻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這是秀春嬸婆料想不到的,亦可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秀春嬸婆原以為幫罔腰仔招來這個贅婿,能讓她過一輩子幸福的日子,想不到竟適得其反,讓她承受此生難以承受的精神折磨。縱然腹中已懷有阿貴的孩子,但在忍無可忍的情境下,罔腰仔還是下定決心,把他趕出家門。即使阿貴的家人託人來說項,依然不為罔腰仔所動,與其跟這種精神異常的夫婿生活在一起,還不如與母親相依為命較踏實。雖然有一個小生命即將降臨人間,勢必會增加她的負荷,但她對神經阿貴已徹底地失望,絕不讓他再踏入這個家一步。甚而發誓,一定會以自己的能力把孩子撫養長大。   當阿貴不幸亡故時,縱使孩子已三歲,其家人透過關係來遊說,希望孩子能回去替他披麻帶孝,送他上山頭,畢竟孩子是阿貴的骨肉,但並沒有獲得罔腰仔的同意。雖然有人說她不通人情,可是她心意已堅,絕不與他們家有任何的牽扯,而且還要切割得乾乾淨淨。似乎也有意要讓那些三姑六婆看看,沒有男人的肩膀作倚靠,她罔腰仔以自己的能力,照樣把孩子撫養長大。儘管必須付出更多的代價,然則甘之如飴,這莫非就是罔腰仔不向命運低頭的韌性。   回顧一九四九年,國軍剛從大陸撤退進駐這座島嶼,在漫無紀律的情境下,他們強佔民宅,與島民同住一個屋簷下。往往一棟一落四櫸頭的古厝,僅剩下一間廂房可住,一間櫸頭做廚房,其他全由軍隊佔用。他們卸下門板墊在大廳當床舖,牆上釘上鐵釘,槍枝就掛在牆壁上,一箱箱的手榴彈和子彈則堆放在櫸頭,根本不顧居民的安危。萬一不慎爆炸而造成人員的傷亡,吃虧的永遠是他們口中的死老百姓,甚而死了一個老百姓,又算得了什麼呢?   儘管每個村落、每棟房子、每個人的命運都有所不同。他們除了強佔民宅外,門板被拆去築碉堡,老屋的石牆被拆去築工事的情事也不在少數;婦女遭受駐軍騷擾者更是屢見不鮮,被強暴或因感情因素被槍殺的案件亦不知凡幾。凡此種種,似乎都是島民必須承受的宿命,文中的金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想當年,正值荳蔻年華的她,卻不幸遭受駐軍的強暴,以致讓陰影一直殘存在她腦中得不到解脫。即使嫁了一個疼惜她的丈夫,又生下一個兒子,但並不能撫平她內心遭受強暴的傷痛。最後竟因遇見昔日強暴她的軍人,未能親手殺掉他而耿耿於懷,倒置原本精神就受到刺激的她,病情更加地嚴重。當她承受不了內心的煎熬時,只好瞞著丈夫跑回娘家,在當年被駐軍強暴的柴房內懸樑自盡、求取解脫。金花的死不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劇麼?   即便當年強暴她的軍人,因金花及家人不敢聲張而讓他逍遙法外,甚而輪調回台灣後竟透過關係,調至從未駐守外島的輕裝師,以為如此就可讓他在金門發生的案件石沉大海,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們單位不僅被調到外島,巧而部隊還住在金花婆家附近,那位軍人則在一個連級單位的廚房當伙伕班長。縱使事隔多年,他魁梧的身材和北方口音,一眼就被金花認出,而且咒罵他是奪走她少女貞操的惡魔,甚至發誓要殺死惡魔。   儘管伙伕班長以嚴厲的口吻斥責她,說她是神經病,堅決地不承認,但終究其人性尚未泯滅,以致想盡辦法試圖作某方面的補償。當他得知金花懸樑自盡時,除了在她的喪禮中送了一份豐厚的奠儀,事後還刻意地親近她的丈夫福生哥,並把從老家帶出來的兩塊金條寄放在福生哥處,並暗示如果在十年八年內他沒來取回,兩塊金條便屬於他們的,試圖以十兩黃金作為對金花家屬的補償。而在良心不安及愧對金花的情境下,選擇在部隊換防回台灣的軍艦上,藉著高粱酒的酒力跳海輕生,準備下地獄接受閻羅王的審判。班長因內疚選擇跳海自殺,何嘗不也是這個時代的悲劇?(上)
這裡是大園嗎?
*2017/10/17
  開車走一般快速道路,抵達後就看見一半臨海,一半進行新工程的漁港。來自四面八方的旅客不約而同往市集內走去。午後一點半,我們沒有猶豫,在長長的人龍中往熟食區前進,填飽肚子。   冬天的陽光很溫暖,為這泊岸的船隻,塗上微亮的色澤,我們來看海,順便走入魚市逛逛。這磚瓦蓋成的建築物,整齊陳列新鮮的魚貨,吸引旅人的腳步,小吃店或餐廳老闆、一般市井小民,都在此展開熱情的選購與交易。   聽說養豬的阿姨,退休前也喜歡逛魚市,常常買回張牙舞爪的大章魚,煮給全家人當點心吃。那麼現在呢?遲暮之年讓她改變了那些習慣呢?漁港保存完整的,是方圓幾里內,尚未開發的稻田和菜園,都市更新的腳步紛沓而至,原汁原味的土地,範圍已漸漸小了。這裡是大園嗎?只見那條海岸線,就這麼接送著潮汐的來來去去。幾隻鳥禽留連忘返似的飛掠而過,彷彿仍在尋找當年立在夕陽下的稻草人。   一道海風,幾縷輕煙,遠方隱隱約約傳來施工的聲音。   眺望著正在進行工程的工地,我能肯定這裡是大園。這裡有蔚藍的海洋,停泊著旅人的心;這裡有遠離喧囂的純樸風景,令人安靜沉思;還有一座魚市場,滿足飢渴的腸胃,讓旅行者的腳步放慢,然後,男女老幼在展示海產的攤位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目標。   鹹魚乾味的海風中,會完成許多買賣嗎?我在二樓熟食區看見一個啤酒肚男,提著裝得鼓鼓的購物袋,走下矮矮的階梯與前方的親友會合。那個男人的年齡可能和我一樣,或許更年輕些,可是,走樣的身材與血跡似的檳榔汁破壞健康,使他看起來老了許多。他用兩層購物袋隔開生食與熟食,走到親友面前打開大包,生猛海鮮就在裡面。我恰好看見一個國中生模樣的男孩,遞給他一根牙籤棒。啤酒肚男也許剛飽餐一頓,牙縫裡還卡著沒有掏出的魚肉。   熟食區的遊客多數都是攜家帶眷,圍桌而坐,煎煮炒炸的香氣吹過來,他們的表情豐富,都有一張快樂的笑臉。有些菜正準備上桌,熟透的魚或蝦,安穩的躺在盤子內,九層塔散著淡淡的香氣,使我想到台式小吃的鹹酥雞之類的。   臨海的一部分,好像是船隻的世界;新建築的一部份,又好像是為了欣賞海面上的一舉一動搭建的。皆屬人間。   我的手掌輕觸在光滑的椅面上,感受時光的留痕,乾燥而溫暖,是因為開放式的空間沒有冷氣開放,廚房大火烹煮蔓延而來的熱氣嗎?還是曾經倚坐過的體溫,仍不捨離去?   透明水族箱,商家以拿手菜為主,豢養了大大小小的海洋生物,把遊客的方便提升到了極致。其實也是大開眼界的。螃蟹與一般魚蝦,在客人挑選後送入廚房。大人小孩與長輩們,則在桌子的兩旁,食指大動地,享受著這些原本就該成為的,食物與佳餚,我們只吃全熟的海鮮,才不會有寄生蟲的疑慮。比起陰陽魚,此地料理方式人道多了。   與魚市的人聲鼎沸相較之下,距離不遠的阿姨家,感覺就比較冷清。在一畝畝的田野間,那裡有個村莊,阿姨和一群人在此地居住,種菜、耕田、餵養雞鴨牛豬,他們分工合作、互相幫忙,幾個鄰家好友在泥地上挖土,將農地開墾成人情味濃厚的歲月。現在,泥地開出了一片遼闊的花草。   一畝畝的稻田經過季節的採收,只剩下一片荒土,仍嘆為觀止。畝畝田地不再搖曳著夕陽色稻穗,花草卻堅強的霸佔了冬天。   就在這裡嗎?印象中的豬舍,以木板鐵皮簡易地搭建起來。一間一間、一排一排,像一個國度,專屬於豬所有。就是在這裡,我環顧四周,冬天的草原開滿了彩色糖果般的小花,隨風朵朵而舞動,一直此起彼落,天色漸漸沉了,好像它們正快樂的準備迎接黑夜。
那年,我在中興新村
*2017/10/16
  正午,一群頂著平頭,套著卡其色制服,揹著曜石般漆黑堅硬的行軍袋的十九位男孩們,戰戰兢兢步入那座如千年陵墓般沉重的希臘式建築。我一度悲觀地認為,我們正在前往陰曹地府的黃泉路上。   不斷說服自己是來接受磨練的。至於磨些什麼?就當大學畢業後替某間日薄西山的公司當廉價實習生吧!   這座陵墓實際上是博物館與資料庫的混合物,名為「國史館臺灣文獻館」,矗立於中興新村,一個在特殊時空產生的特殊行政區,而今已受多數世人遺忘,有如某位公主碰了紡車針後,全城隨之沉睡,籠罩著淒清的氛圍。一批批不斷來去的替代役們,便是負責為這座奄奄一息的孤城注入些許游絲般的生機。   蟄居此城,若無性能良好的代步工具,便有如籠中窮鳥。不諳機車之性的我,購了自行車,彌補在號稱最適合騎自行車的大學混了五年卻從未駕馭過的缺憾。   待久了,似也沒那麼糟。至少,這裡不受荊棘覆蓋,而植滿了菩提與芒果樹。此地也非人跡罕至,只是大家僅於用餐時分出洞覓食,製造短暫的喧囂。   此地是否為世外桃源,只在一念之間。這裡的綠意與寧靜,能填補飽受都市摧殘的身心;此外,我也何其幸運,與一群無可挑剔的優秀同梯共事。   同梯W是我的大學學弟,原先並不相熟,卻於基礎訓時共處同中隊而日漸熱絡,之後更有緣抽至同一單位,繼續患難相扶。W是個語言學專家,入伍前即錄取知名大學的碩士班,前途無量。其貌清新俊逸,卻頗為古靈精怪,他對我的稱呼,從畢恭畢敬的「學長」,到模仿古人稱謂的簡氏、戲謔式的娘娘等,完全是一部由生疏至親狎的發展史。   同梯X與我們同校不同系,是難得一見的奇才。主修物理,雙修圖書資訊,退伍後預備前往加州理工學院,以全額獎學金攻讀生物工程,求學軌跡峰迴路轉,令人瞠目結舌。一年的服役歲月,鮮少見他在桌前孜孜矻矻,可謂深藏若谷。X更是卓越的人類觀察家,對周邊人事有獨到見解,是我們諮商的良師。   同梯C最令人發噱。記得這位先生與我開啟的第一個話題,是關於將來是否計畫結婚生子。如此務實,在二十出頭的男孩裡屬罕見。C不僅對其女友呵護備至,對親近的同梯亦極細心體貼,替我解決諸多電資上的疑難。C的做事態度兢兢業業、腳踏實地,相信未來是個可靠的好丈夫。   學長T是水中蛟龍,身材出挑,肌肉結實,來自明媚的港都。聲如洪鐘,大學時代曾是英語辯論社的幹部,外語與思辯能力俱優;學長主修數位,志在成為傑出的動畫藝術家。十八歲起便獨力生活,學費以及日常開銷皆自行張羅,讓我這年過二十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尼特自慚形穢。   朝迎旭日昇,目送夕陽下,是我在中興新村的生活寫照。八卦山如一抹翠雲,悠悠地浮在天邊,如夢似幻,伴著我縱橫馳騁,飛過一個又一個絢麗的黃昏。
倒退飛行
*2017/10/16
  被自斜後方蛇行的機車撞到前輪,人和車倒向柏油路的瞬間,腦中一片空白,意識到了檢查完自己的機車沒事時,才終於回神。而盯著血淋淋的右小腿時,只想著:「又得進急診室了。」   好像習慣於受傷了。   物理性的撞擊、割裂,進而鮮血湧出,進急診室,縫合,出院這一連串序列,好像成為了週期性的循環,固定的儀式,肉身供奉,或是數年一次的彗星,在接近重力場核心時,必然以血光顯現,拖著長長的尾巴諭示著到來以及離去。   大雨接著落下,夏日的暑氣在雨中彷彿是海市蜃樓。受傷好像同是這麼潮濕的事情。在洞裡蜷縮著,在黑暗、潮濕中,讓自己發芽成菌,在少數結痂的部位,生出白色的細毛,如菌絲,而我是一條枯木。此時連吐出的言語也是帶有水氣,排拒想要靠近的,或是攫住那些有勇氣突破大霧的。在初傷的前幾個晚上,肌肉彷彿第一次暴露在空氣中,劇烈的收縮以及放鬆,微微地滲出血液與組織液,此時好像身體只剩下右腳,所有的意識都隨著肌肉的伸張而浮動,其他部份都成了幻肢。這位於四樓的地下室,日與夜的分別因無眠而失去意義。   出外腋下夾著兩根拐杖,脹紅的眼,倒像異種的獸,在城市裡匍匐,他人的目光疑惑、憐憫,自己在城市這會兒倒成了珍奇異獸。以三足前進,步伐只能慢慢地、一次次估量。整座城市漂浮著。土星式的。人們快速地經過,被核心強烈地吸引著,我則如那環帶上的碎石,在漂浮中憂鬱地,等待碰撞,偏離軌道。   拐杖和地面撞擊時的聲響,叩、叩、叩地除了聲波之外,身體也共振著。原先在斑馬線上,必然要踩著白條紋,或是上樓梯時如果一階不差地,正好抵達下一樓層,這是我每天的小小占卜。如今搖晃著籤筒,卻發現連籤條並不存在。   但大概會是下下籤吧。   在痊癒過程中,肌肉觸電般的抽痛、糾結,重新體驗出生的過程。打了麻醉後,即便沒有痛覺,依舊能感受到在穿針引線下,原先分離的皮膚,逐漸被拉近,勉強拼合,等待著,直到真正屬於那的肌膚出現。出生原先也是這樣的嗎?在羊水中,如貪心的神祇,蠶食著供品逐漸拼湊出現世的肉身。母親是否也是在那十個月中,感受到子宮內不斷有個不知其真面目的怪獸,逐漸囓咬著她的身體,並且為之感到疼痛?   「水30升,碳20千克,氨4升,石灰1.5千克……」。   一部童年的動畫中,嘗試以如此的成分,透過鍊成陣召喚死去母親的兄弟,最終召喚出的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死屍,倒掛著扭曲地複製前世死亡當下的姿態。而在過程中,兄長失去了右手與左腳,而弟弟失去了靈魂。最終兄長以自己的血,將弟弟的靈魂固著於盔甲上。幼年的我著迷於那以陣式,連接原先不屬於彼此兩端的魔法。常常在無人時,於家中的走道雙手合十,接著拍向一旁的牆壁,希望會如想像中一樣,出現龍、金子,或是更久遠已然被忘記的甚麼。鍊金術重點不是材料,而是你想要出現甚麼。   S說:「我好像都沒有成為你的靈感。」   在一起的第三年,S在我們走了無數次的辛亥路上對我說。   對我來說,能成為靈感的,往往都是深刻如峽谷的,身陷其中,我並無法對它改造、變化甚麼。時間形塑著屬於它的波紋,也是時間決定它要更加深邃,或成為地塹,亦或總有一日沖天入雲。而我只能在其中,等待它變化,用回聲探勘時間的序列。   又或者書寫就像是一種包紮,先以食鹽水、碘酒消毒,敷上藥膏,剪開無紗布,以膠布貼合。接著只能等待,你不知道在那底下,究竟會逐漸有著新生的身體亦或是發炎、突變為膿包或是下一個更大的傷口。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沒有被記載的日常,好像就被歷史所略過。沒有了敘事的聲音,好像也就只能成為雨,積聚成雲,彼此撞擊、摩擦而雷聲隆隆,最終瘋狂的雨降,成為災異。   那是第三個禮拜吧,傷口佈滿了綠色的爛肉,像是在嘲諷著原先的努力,它悄悄地替換了原先進程上的生,突變為另一序列上的腐敗。可能是某次不小心讓自來水碰觸到傷口,或是沾黏在棉棒上的菌類殘留,或是當我跨上機車那一瞬間,結局就已成為必然。於是得用剪刀劃開,再以棉布沾食鹽水,如搓洗掉衣服上的髒汙,使勁地將小腿上的腐肉刮下。喘著因為疼痛,加速的呼吸,看到底下帶有血跡的粉紅色嫩肉,那原先該有的,在我其他完好的皮膚下存在的。我幾乎要落下淚來,肉體溫柔的諭示著原先存在的可能,「嘿,這是你原先該有的樣子。」如在那史書上退飛的鳥、突來的隕石,我從來不覺得那會是災難性的前兆,更像是對於現世的提醒,傾訴另外一個可能性。傷口就像是在以銘刻在肉身上的災異顯現,圖騰般昭示著神話,然而誰替我寫下的呢?   對於S的問題,當下我是怎麼回答的。如今已然忘記,或許我沒說什麼,又或許我說了,只是聲音像沙漠般乾燥,以致於無法被現在聆聽,如海市蜃樓般。   傷口終將痊癒,如同問號在停頓後,總會有個敘事的聲音開口,無論那來自於外或內。日子出而不走,生活就像一架輕航機,歪歪斜斜地駕駛,留心不要在沙漠中墬機,或在海面上迷航,最後發現仍在原地。
小東西趣味多
*2017/10/16
  出國旅遊,購買小紀念品能增添旅遊樂趣;尤其買到具有在地特色的東西,分送好友,讓人滿心喜悅。   創意商品最具魅力。捷克的木材加工頗負盛名,有些小東西導入文創思維,逸趣十足。旅遊捷克,有一家禮品店在門口放置一組刺蝟筆,五顏六色的彩色筆插在木製的刺蝟上,整體造型可愛又富有創意,原本不討喜的「刺蝟」,經過改造變得格外吸睛;由於強調環保與創意,頗有紀念價值,深受遊客喜愛。我和內人買了幾組分送好友,大家收到這小禮物都十分開心!不論觀賞或實用都別具趣味性。   融入在地特色的紀念品格外具有意義。荷蘭由於是低地國家,環境較為潮溼,不論居家或工作,早期為確保足部健康,大多穿著木鞋;現在由於生活型態的改變,穿著木鞋已非常少見;荷蘭將木鞋轉型為觀光用途,有一回參觀荷蘭木鞋觀光工廠,買了幾個木鞋吊飾與筆筒,分贈好友,特殊的造型頗獲青睞。傳統物品賦予新意義,常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增添幽默意涵的紀念品逸趣橫生。比利時布魯塞爾有一座名聞遐邇的尿尿小童,有關小童的傳說有多種版本,最獲大家認同的說法是:數百年前,有一位小朋友半夜起床要去尿尿,碰巧發現鄰居屋子有一條正在燃燒的引信…,小朋友「急中生智」用尿尿撲滅了火苗,避免災難發生,為感念小朋友勇敢又聰明的行為,特別製作小童在尿尿的雕像紀念;傳奇故事頗耐人尋味,現小童雕像已成熱門觀光景點,附近的商家展售各式各樣的尿尿小童商品,旅遊該景點,我買了不少尿尿小童的相關商品,如馬克杯、鑰匙圈、指甲剪、開瓶器等,造型可愛又逗趣,贈送親友,順便分享其生動的故事,趣味性十足;具有故事又添加幽默元素的紀念品,魅力真是無法擋。   獨特的作品教人印象深刻。柬埔寨風景優美,然而因曾受烽火的波及,有不少青少年及幼童流離失所。幾年前,旅遊柬埔寨,順道參訪位於景點附近的一家育幼院,院內展售有各種手工藝品,導覽人員說這些都是院內學生的創作,為了讓他們學有一技之長,特別開設木工、皮雕、縫紉等工藝課程,以提高其未來謀生的能力;仔細觀看這些作品,雖無大師級的精緻,但純樸與自然的工法,流露出認真向學的精神。「很棒喔!」女兒選購一幅皮雕,並和作者合照,給予讚美和鼓勵,留下溫馨而美麗的記憶。   連結名人故事的商品風采迷人。奧地利音樂家莫札特,童年時即有傑出的音樂表現;其諸多膾炙人口的作品風靡全球。至維也納旅遊,發現有不少商品的外觀都有音樂神童莫札特的圖像,有些包裝盒更做成小提琴的樣子,增添幾許音樂浪漫的氛圍,看看這些小紀念品,耳畔依稀響起優美的旋律;買個小東西來當伴手禮,分享音樂之都的美麗風采,感覺挺不錯的!   現在是地球村的時代,旅遊能增廣見聞,除了賞景之外,買些小紀念品,分享喜悅,常會帶來不少生活樂趣。
遺愛母校湖埔國小 ──紀念楊清對老師獎學金成立40週年
*2017/10/15
  民國106年上學期在湖埔國小的週會中,我應校長蔡玉羨之邀到校,頒發「楊清對老師紀念獎學金」。時間過得很快,今年已整整頒發40年了,嘉惠學童無數,值得告慰清對吾弟。     66年4月19日中國時報報導:「北區大專院校學生,舉行參觀活動,蘇澳外港覆船,造成不幸事件。六死十六人受傷,二十八人失蹤,海空單位奮勇救難有二十八人生還。」吾弟清對就是在這次意外往生,師大衛教系一三○六室,掛出清對十二吋放大照片,悼念這位服務熱情的室長和班長;全體衛教系的同志,悼念這位為國為黨奉獻的區分部常委,表現了對吾弟無盡哀思,令我感動。清對在校表現得太傑出了,才有此榮耀被學校推薦參觀全國十大建設的活動,卻萬萬沒想到會發生不幸海難的意外。     家母在萬般哀痛之餘,為賡續吾弟生前為國作育英才之願望,從撫卹金中提撥臺幣十萬元,充作「楊清對老師紀念獎學金」的基金;並指示我捐獻董楊宗親會獎學金六萬元。母親這種節哀順變,化小愛為大愛的精神與義行,贏得鄰里民眾的讚嘆!   在《楊清對老師紀念獎學金成立十週年專輯──未竟志業,還諸天地》書中,我撰文<傷逝>,悼念亡弟。事隔多年,重讀起來仍感哀痛不已。但如今我因學佛,看死即生,瞭解似乎更深刻。方知這是個人前世業障,業報要現前時,是很不容易躲避的,我不再責怪清對不孝。吾弟似乎早已有感覺,只是當時我茫然。後我在他的日記讀到這一段話:「我一生積善助人,從不作虧心缺德之事,決不致於橫禍兇死,靈犀一瞬之間,情緒立刻鎮定安穩下來……。」他曾向我說,法師、尊王爺、看相充員兵,都肯定說他命中注定,活不過三十歲,被我斥為無稽之談,可是當年他年二十九,真是壽命該終,無能為力,無可奈何嗎?他甚至在筆記上自寫輓詩,才不可思議,詩曰:     你像一輪朝陽,     爬過黎明前的一段黑暗,     射出萬道光芒,璀璨絢爛,如日當空。     當你,剛燃起第二十九支燭火,就遽然歿落,   才激亮生命的火花,就撒手人寰。   惋惜!惋惜!     你英才早凋,壯志未酬,     傷痛!傷痛!     讀來令我感傷感動,淚流滿眶。所以我想他才選擇了這樣一個驚天地、泣鬼神,轟轟烈烈,而又悽悽慘慘的死亡方式,來加深人們對他的印象,提醒人們對他的注意與重視。「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吾弟死得其時,死得其所,如果說真有「活不過三十歲」宿命論的那套說法。我倒要衷心欽佩他果斷的行為。他明智的選擇,因為距離三十年華歲月,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既然無法度過那個業障,又何必留戀那幾個殘餘辛酸的日子?阿彌陀佛要來迎接你上西方極樂世界,你才那樣坦然自在的跟著去。往生時的遺體,你臉帶微笑,是那麼地安祥、鎮定!沒有像人一下子橫禍兇死不捨與牽掛地難看。有次大姊到大陸「找三姑」,說你打扮高貴的自己跑來向大姊說,你現在在西方極樂世界非常的好,要大哥放心呀!想起生前你那副不可一世的自信模樣,我黯然神傷,而又不覺莞爾嘆息!西方極樂世界當然好,以後我也想去,那裡有七寶行樹,八功德水,那裡有諸上善人,聚會一處。那你就長眠安息吧!人生無常,有首「無常歌」這樣唱:     人生就像夢一場,你又何必太心傷,     前世劇本今世忙,喜劇悲劇輪流上;     悲歡離合皆無常,有人出生有人往,     紫金宮殿仍輝煌,歷代君王在何方?     不過我還是認為生命很可貴,「好死不如歹活」。早逝讓白髮人送黑髮人,總是可怕殘忍的悲劇,吾弟雖死得榮榮耀耀,當時的教育部長蔣彥士,為了那次蘇澳海難事件負起責任,對罹難的你們作個交代,引咎辭職,但社會還是不會認同早逝的。我們湖下重建宗祠舉行奠安,我要把清對弟你和祖父母、父母一齊進主,宗族長老就認為你未成家不准。因此我在頒獎典禮後致詞,特別強調生命教育的重要,要求學生愛惜生命,要活得長長久久,不讓父母擔心憂心操心,將來才能為自己、為家庭、為宗族、為社會、為國家多作貢獻。想起我應湖埔楊氏宗親會理事長楊永堆之邀,撰寫本宗祠重建記,曾提出四點祈禱祝賀,來與湖埔國小的師生共勉:「願吾湖峰楊氏子孫人才輩出,家戶平安吉祥,宗族興旺昌隆,普世和平共生」。
去墓仔埔談戀愛
*2017/10/15
  人人都說戀愛中的人會變成傻子,但我看我和外子倆人是傻上加傻,才會談戀愛談到連墓仔埔也敢去!   和外子結婚前,我們談的是橫跨台灣海峽的遠距離戀愛,因此每當他飛越海峽來金門看我時,我們總喜歡開車四處閒逛,窩在小車裡賞景兼談心。   一個寒冷的冬夜,我們驅車前往鄰近鄉鎮的某家複合式餐廳用餐,美味精緻的餐點使我們的感情升溫,為了延續愉悅而美好的用餐情緒,我們並不急著回家,只是開著車,漫無目的在街頭打轉。不知不覺中,車子越開越往郊區,連路燈都沒有幾盞,外子建議找個地方停車聊天就好,於是我相中一處規畫良好的停車場,外子當然毫無異議地接受我這在地人的選擇。   外子將車停妥,熄掉引擎,四周漆黑寧靜,只剩儀表板上的微弱光源,及輕柔慵懶的音樂恣意流瀉在小小空間,氣氛很是浪漫。當下,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精準,在黑暗中還能找到一處這麼適合約會的好地方。   約莫數十分鐘過去,我漸漸感到些許怪異,因為這個停車場沒有其他車輛進出,連路過的汽機車也屈指可數,人氣如此低迷的景點,怎會有一大片停車位呢?於是我靜下心來回想先前的開車路徑,再想想這個停車場可能的地理位置,突然間,我似乎有所體悟,神情緊張的要求外子即刻發動車子,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在車燈的照射下,我們掃視左右,一整排停車場空無一車,著實可疑。再回頭一看,一尊偌大的黃衣黃帽土地公映入眼簾,身旁高聳的牌坊上寫著斗大的幾個字──「○○公墓」。哇!看清事實的瞬間,我和外子面面相覷,無言的快速離開現場,直到回到光影明亮的鬧區,倆人才以爆笑打破沉默,外子虧我不是眼光精準,而是「眼光獨到」,不然怎會挑個公墓區來談心呢?而我這號稱萬無一失的「人體導航機」招牌也因此砸了一地啊!
文房隨筆
*2017/10/15
  之一   夏曼‧藍波安是蘭嶼達悟族作家,是「海的子民」。拓拔斯‧塔瑪匹瑪是南投縣信義鄉布農族作家,是「山的子民」。前者的《冷海情深》與後者的《蘭嶼行醫記》都是傑出原住民作家作品。尤其是《蘭嶼行醫記》更是布農族作家進行山與海對話的窗口。每個人都要能找到對話的窗口,諸如舞蹈家透過舞蹈、戲劇家透過戲劇、音樂家透過音樂等是。   有「川端康成第二」美譽的日本名作家大川健三郎,也是繼川端康成之後,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第二位日本作家。他和日本名導演伊丹十三的妹妹伊丹尤加里生下一位嚴重智障、發育畸型的兒子大江光,縱然如此,造物者和身為父母的他們並未放棄。「作曲」讓畸型兒大江光找到和世界對話的窗口,音樂讓大江光散發出生命的光與熱,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實證。   每個人都有與世界對話的窗口。   之二   鄭清文和黃春明兩位前行代,身兼小說家與兒童文學家雙重身分,也都在文學生命的後段與童話創作結下不解之緣。鄭清文之所以從事台灣童話創作,可以說是拜黃春明之賜。   有一年,幾個文友結伴到北投看黃春明,閒聊中,黃春明認為大家應該為台灣小孩寫些東西。鄭清文把這句話聽進去了。當年正好《兒童月刊》準備創刊,鄭清文的童話處女作〈鬼新娘〉就刊載在該月刊。   黃春明不僅創作童話,也成立黃大魚兒童劇團,結合兒童文學與兒童戲劇,讓兒童文學與兒童戲劇在蘭陽地區生根發芽。蘭陽地區本來就是臺灣兒童文學區域發展最完整的縣份之一,黃春明本身也是台灣最早參與兒童文學研究的前行代之一。   鄭清文和黃春明對台灣文學與兒童文學的付出,可以說善盡文學家的社會責任。   之三   英國女作家席琳,原為生活困苦的單親媽媽,經常帶著幼女在咖啡座喝開水寫作。後因少年奇幻小說《哈利波特》系列席捲全球書市,搖身一變成為全球身價忒高的女作家。因為《哈利波特》改變他的文學與人生。   台灣文壇「北鍾南葉」的葉石濤,覺得五○年代的白色恐怖統治改變他的文學與人生。日本殖民統治結束以及中華民國政府播遷來台,影響到日治時期台灣新文學作家的文學與人生。   林海音在擔任聯合副刊主編期間,對台灣本土作家如鄭清文、黃春明、七等生等寫作才華的發掘與鼓勵,的確開啟了他們的文學與人生。對他們而言,林海音就是扶他們上青雲的那股好風。如果說鄭清文、黃春明、七等生是千里馬,那林海音就是伯樂。   對從事文學創作者而言,某件事情的發生與轉折,或許就是改變其文學與人生的契機。   之四   文學院出身的人成為作家是順理成章的事,但若別有專長而「行有餘力,則以學文」的人也有成為作家的機會,在西洋文學史上的大家,出身律師、醫師的大有人在。同樣的,在台灣文學史上,有「新文學之父」稱呼的賴和、王尚義、侯文詠、拓拔斯‧塔瑪匹瑪等都是出身醫學院,鄭清文出身商學院,張系國出身理工學院等是。   王禎和生前覺得身為一個作家,應該寫他最熟悉的東西,只有這樣,他的作品才會有生命、有感情,才會使讀者有親切感而產生共鳴感。由此可見,王禎和是將土地、作家、文學結文一體的身體力行者,就如同張彥勳、黃基博、馮輝岳等生於斯、長於斯、寫於斯的在地作家。   對作家而言,寫自己最熟悉的事物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日本的宮澤賢治也是將土地、作家與文學結為一體的實踐者。
后扁秘境訪友人
*2017/10/14
  8月12日是個難忘的日子,小姑慧萱、丞雋母子、大女兒芯芸與彥成、彥瀚兩個外孫、三女兒芯芯、文傑夫婦及育廷外孫等九人,分由我與三女婿文傑駕駛兩輛車,先往「金東之珠」─碧山村參觀文化歷史古蹟建築,包括陳清吉洋樓、陳德幸洋樓、睿友學校、昭靈宮、百年黃連木、百年雞蛋花、風獅爺、阮的故鄉是碧山詩碑、陳氏大宗祠、小宗祠、一落四舉頭古厝等景點,這次由我充當導覽解說,對孩孫他們來說,是真正對碧山村歷史建築及文化古蹟上了新鮮的一課。尤其這群後生可畏的小外孫們還真是眼尖,在參觀陳氏大宗祠時,其中才讀完小二的外孫賴彥瀚就在陳氏大宗祠大門前右邊牆上貼的窯燒磁磚畫中發現其中有兩塊磁磚畫方位貼錯了,大喊:「外婆,我覺得這兩塊圖應該要對調才對。」大家聽完他這麼一講,大夥就紛紛往其他三副圖各自再去找碴了,期望不要讓彥瀚專美的一人表現,果然在大門右邊的第二副圖中又被發現兩塊窯燒磁磚畫又貼錯了,我想當時負責整建興修宗祠的土作工程師傅,一定沒玩過拼圖的經驗,才會有這麼微小的疏失。   參觀完碧山村所有景點之後,因時間才下午四點,而在昨天已電話與好友陳順德校長約好,要去參觀他新開闢的農場。我們約好在前往楓香林公路與往民俗文化村叉路口往右邊無指示牌的農業道路向前直走,果然當車子行進不遠處,即看到陳順德校長的車等在一旁,是前來引導我們的,說真的,在這人煙稀少,一望無邊的深山林裡,要不是有陳校長的開車前導,我真的不敢獨自往前開,因為這兒的農業道路尚沒經過政府補助拓寬鋪上水泥,從現狀看來,我猜這條小路僅是靠陳校長開闢新農地時每天來回開車行經草叢曾輾過的兩道車輪痕跡形成的小路而已,車子經過的兩旁,但見各種自然生長的樹木雜草叢林,儼然是一處茂密林蔭與世隔絕、鮮少人來到的秘境--世外桃源。   首先陳校長引導我們開車直達后扁海灣岸邊,金門唯一的兩支風力發電風車就豎立在眼前,下午四點半正是海水退潮的時段,台灣剛返金的孩孫們一見到許白灣這一片白皙皙的海灘,竟等不及聽完陳校長的導引介紹,一窩蜂似的直衝往海灘,各自去尋找他們心中的需求目標了。只有我和三女婿等幾位大人細細聆聽陳校長的景物解說:海灣往東走可直達田浦水庫,在此可清晰地看見田埔新建的崴峨東獄城隍廟,往西可通青嶼海域,前方水的另一岸邊就是福建的「圍頭」,「八二三」炮戰期間這兒的匪砲對金門發射猛烈攻擊最多的砲陣地,圍頭再進去就是「深滬」│是碧山村的原鄉啊。左邊岸上興建的許多座軍用碉堡,現已撤軍沒人駐守了,以前曾有一營的官兵駐防。見海灘上長滿了盛開黃色的「待霄花」迎風搖曳,好美啊!此時太陽已偏向西方天邊,陽光依然燦爛照在許白灣的沙灘上,此刻的畫面,藍天、白雲、碧海、沙灘、黃花、綠野、風力轉動不停的風車、海邊戲水撿貝殼的大人小孩們、加上遠方的點點漁船,隔岸遠處「深滬」若隱若現的高低房子,在薄霧與陽光照射下,就像是海市蜃樓般的如夢似幻,多美的畫面啊!微風一陣陣徐徐吹拂過來,那種心曠神怡的感覺,讓我彷彿是置身世外桃源與人間仙境啊,外孫們玩的不捨離去,此時「一百隻野孔雀又飛過來了,趕緊去看。」還是陳校長說的話有吸引力,才能有效的把他們帶到車上轉往他經營的農場去。   我們在陳校長搭建的鐵皮屋休息室內,他把今年僅存的兩個西瓜切開來招待,又紅又甜,水分又飽,大家吃的真開心又解渴,據陳校長陳述才得知他今年種的西瓜收成量沒有去年好,一方面是颱風的影響,另方面是野孔雀把西瓜幼苗踩斷許多,等到結瓜時被其啄食又損失許多,今年除了分贈親戚朋友外,僅販售台幣五萬餘元,比去年售出八萬餘元差很多。在吃飽喝足之後,我們繼續參觀了他種植的山藥、一條根、地瓜、秋葵、茄子等蔬菜,他已開闢擁有的土地二分之一,約五千平方公尺,他說去年退休之後,為了整地,每天早上五點就起床,用完早餐就駕車前來,開始用鋤頭及三起挖除土香(雜草名)你們看,我的啤酒肚就是挖土香給磨消掉的,原來重達80公斤的體重,現已減掉10公斤,後來專為耕地之需養了一頭牛,並養了許多放山雞與鴨子、兔子等家禽,他說:放養的母雞和母鴨自己生蛋自己孵,常常是過沒多久,母雞、母鴨就會自己帶出一群一群的小雞小鴨來,正說著說著,在休息室前面發現矮樹下正有兩隻母雞與一隻母鴨同時在孵蛋,外孫們看見了興奮不已,這是自然課、生物課難得一見的實物實景觀察。而最令他們高興雀躍的是真的看到一群野孔雀正飛到不遠處,正在採食農作物,陳校長就拿出準備好的鞭炮點放丟過去,一方面用鞭炮聲嚇走野孔雀,另一方面用鞭炮聲訊號來驅趕分散各處吃草的羊群們,令其聽到鞭炮聲訊號後就是該回羊舍休息的時間(下午5時30分)了,果然養群們聽到炮竹聲後,紛紛從四面八方一群一群的羊兒慢慢集合照著回羊舍的路線一隻隻進入羊棚。外孫們不解的問:「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野孔雀?」陳校長回說:「這些野孔雀原本是被金門畜試所豢養的,是供遊客觀賞用的,奈何因去年中秋節莫蘭蒂一場大颱風及暴風雨的侵襲,圍住孔雀的欄棚全部倒榻,造成孔雀集體四處分飛,他們為了覓食,就成群結隊往有食物的地方去,因后扁海域山上這地方是新近才開闢出來的農田,成了我們碧山村幾位志同道合的村民就在此海邊山上搭建棚架作為豢養牛羊的處所,及耕作農田的地方,孔雀自然就飛來此處與牛羊爭搶食物(酒糟、豆餅),他們生育繁殖力很強,不到一年的時間繁殖數量竟高達一百餘隻,牠們所到之處已變成是一種對農作物嚴重的鳥害,政府在接受農民陳情反映之下,已公布多種獎勵抓捕野孔雀的辦法,來削減野孔雀之危害。聽說不管是生擒或是弄死的,一隻孔雀就可向金門縣政府相關單位申請補助台幣600元。」   陳校長原本就喜好運動,在任職的學校服務過程中,總是憑藉自小就跟著家人上山下海、耕田犁地的經驗與本領,所以在湖小任教師、教學組長、訓導主任、教務主任,到後來考取校長後參加遴選榮任正義國小校長職務連任八年內,他就是發揮農家子弟的種植專長,無私的奉獻,放下身段主動整理湖小植物園觀賞、藥用、草本、木本多達數百種之多;在正義國小則帶領師生開闢「開心農場」,他就是這般的執著,這般的任勞任怨,凡事不計後果,只求一步一腳印,秉持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耕作理念,實實在在做事,誠誠懇懇待人,所以他能在教育界脫穎而出,被調往擔任教育部輔導員,之後又擔任金門教育局課程督學,他這一生教職生涯,凡經他走過都已留下深刻的痕跡,他得過的獎項琳瑯滿目不計其數,舉凡地區及全國特殊優良教師表揚、教師POWER獎、教學卓越獎、師鐸獎等一生難得的獎項,他可說是全都得過了。這充分顯現天下絕對沒有白吃的午餐之真理,不是嗎?陳校長就是活生生的典型模範。   時間在歡樂的言談中似乎過得特別快,今天陪伴由台灣剛回金門的孩孫們,專程與陳校長約定來到這人煙稀少、有山有水的世外桃源秘境,平日在台灣無法看到的景物,風車、藍天與白雲、海水沙灘、撿貝殼;耕牛、羊群、公雞、母雞孵蛋、母鴨孵蛋、兔子;用鞭炮嚇走野孔雀、及催趕羊兒回羊舍的情景等,這麼充實親身體驗的實景,真的讓外孫們處處感到驚喜,尤其在陳校長豐富的解說介紹之下,真正學到課堂課本上所無法學到的課外知識最寶貴的一課,那天將近下午6時許,我們依依不捨的和陳校長告別,依著車輪的痕跡往回家的路上行駛就不怕迷路了,一路上一直在想:「陳校長實在了不起,在教職生涯中,他是如此善盡職守,能言善道,是個大家公認的好老師、好主任、好校長;退休之後,搖身一變,馬上又成為築夢踏實的農場經營者,看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有規律地從事田園生活,有計畫的逐步實現他想經營一個觀光農場的夢想,他更擁有幸福的家人支持著,相信他的夢想一定會成真,我們誠摯的祝福他。」   在此也特藉此片紙隻字寄上我們由衷的感謝陳校長的盛情接待,同時也祝福他,每天與青山綠水享受陽光共徜徉,健康快樂的做一位傑出的后扁田園農場主人。
育兒雜想
*2017/10/14
 代代相傳是華人的傳統精神,早從孩提時期聽聞的聖賢孝書,到青澀年紀熱愛的古典文學,裡頭字字句句經常描述著令我憧憬的上慈下孝畫面。少女情懷總是詩,那個看到感人親情劇情就落淚的少女年代令我懷念,而現今我早已過雙十年華許久,孕育了二個孩子,這二個孩子開心時便抱著媽媽大腿撒嬌,賭氣時就翹著嘴嘟半天高,是喜形於色、喜怒更迭於一瞬間的孩子們。  從來不知道,養兒育女是這麼樣的苦澀。打從有意識開始,只記得唯一一次被爸爸打了一巴掌,原因是當時我打了妹妹一掌,而爸爸為了讓我知道挨掌的感受,「啪!」的一聲落在我羞愧臉頰,留下紅熱的五指印。從此,我不敢隨意對他人動手,因為學到了同理心。年近三十,懷孕的喜悅湧上心頭,滿心期盼小生命到來,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期待,想要趁早培養孩子的腦力,於是在肚子裡就開始聆聽胎教音樂,想像胎兒在腹中受到音樂陶冶;想要用最滋養的奶水餵養孩子,開始大量閱讀母乳教育文章,尋求任何豐沛奶水的資訊;甚至想要大肆添購可愛娃娃裝,讓孩子帶出場就贏得讚賞,這些準媽媽該有的幻想我一個都沒少。加上我是家中的老大,第一個孕有新生命,孕期階段呼風喚雨,連童年時期與我互看討厭的妹妹都對我唯命是從,孕婦我嚷著要喝水就來了一杯,喚著要吃水果得剝好皮送上,哀嚎著肩膀痛緊立即一節馬殺雞,從沒過著貴妃般的日子竟然讓我如此快活,也稍稍忘記懷孕的不適。好日子過得心滿意足,身型龐大了,體重破表了,個性驕縱了,我變成一個走路也喘、躺著也累,坐著難起身的胖孕婦,但當時的我可不知道卸貨後的苦日子才正要開始。  頭胎,胎兒不想退房,硬是住到四十週過了,在經歷二十一小時的催生後,我的孩兒終於來到人世。當時媽媽我早已筋疲力盡,顧不得孩子有多麼可愛、多麼軟柔,在一日數次餵奶與孩子啼哭下,宣告了產後憂鬱的情緒。人類生存的本能肯定有一項是「遺忘」,為了有手足的情誼,我很快的又懷上老二,有了頭胎的經驗,不論是育嬰用品的採購;夜奶的訓練戒除;到與先生相互支應配合的默契,心中早有預期,也就不對育兒生活那麼忿忿不平。然而不得不說,育兒生活與為人母前的幻想有好大的差異,先前沒有孩子,週末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在下班後在家中沙發癱軟;可以盡興規劃遠途行程。而有了這二個甜蜜的負荷,每日上演著劇情片,不是姐姐告狀妹妹又打了她,就是妹妹生氣推了姐姐一把;不是姐姐偷偷拿乳液塗滿臉手,沾黏到沙發,就是妹妹拿吹風機吹泳衣,使泳衣燒焦;有一次還真的上演武打片,二個大打出手拳打腳踢,在地上打滾,讓媽媽我不知該如何有效勸阻。然而令我好奇的,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美事怎麼都能出現在他人家中?經常看見連篇甜蜜歡愉的育兒分享,在友人的社群網站分享的往往是樂活踏青配上精緻下午茶,或是一家和樂融融陽光滿面的聚餐照片,又或者是誰家的孩子都能自動自發完成功課,好崇拜也好想知道,究竟該如何養育才能成就一部盡是天倫之樂的倫理大戲呢?  有了孩子易使人回想從前,我不禁也回想起當年的爸爸媽媽是如何養育我和妹妹?在那個年代,媽媽身為職業婦女,天天下班後火速趕回家煮晚餐;晚餐後又催促著洗澡;再趕著二隻吱吱喳喳小鴨子進房寫作業,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歷經孩子青春期的彆扭浮躁,跨過升學主義的門檻,直到孩子也為人母了,自己也升格為阿嬤了。家,更壯大圓滿了!  今年,遠在金門的妹妹也懷孕了,家族即將增添新成員,二個女兒知道消息後歡天喜地的宣告眾人她們要當姐姐了。我想告訴妹妹:「要多多保重自己、善待自己,讓愉悅的心情陪伴每一天。」滿心期待添了新成員後,妹妹攜家帶眷回來團聚的那一天。我想,那時我肯定好好慰勞妹妹!就像當年她照顧我「喝水,來一杯」那般的服務。
【科幻沙龍】沒問她的名字
*2017/10/13
  「有點長,但不是像妳一般的瓜子臉。」   她不加思索地雙手把桌上的那顆人頭一擠,霎時瓜子臉變成小長臉。   「大眼睛還是小眼睛?單眼皮還是雙眼皮?眉毛呢?是寬還是窄?是長還是短?是濃還是淡?」   「我想想看。」那個讓鳴宇心生厭離的女孩開始浮現在腦海中,他以一種無以名狀的複雜情緒敘說著她的眼睛和眼眉:「眼睛有點小,單眼皮,眉毛有點窄,不長,也不濃。」   她像變魔術似的,只不過揉揉捏捏,就把鳴宇的敘述呈現在那顆人頭的臉上。   「兩個眼睛的距離呢?比我的近,還是比我的遠?」   鳴宇打量她片刻:「和妳差不多吧。」   「好,那就不必動它。她的鼻子呢?鼻樑是挺還是扁,是寬還是窄?」   「一般吧。沒有妳的挺。」   「大概是這樣吧?」她雙手一撥弄,就弄出一個尋常的鼻子。  「她的嘴巴呢?是大,還是小?嘴唇呢?是薄,還是厚?顏色呢?和我一樣紅,還是有點沉?」   「我想想看。嗯,嘴巴不大,嘴唇薄,不紅,有點沉。」   她飛快的把鳴宇的敘述呈現在那顆人頭的臉上,連嘴唇的顏色都變得暗沉發灰。   「下巴呢?是長還是短?是扁還是圓?」   「下巴好像有點尖。」   「好。她的人中呢?就是嘴巴和鼻子間的距離,較一般人短還是長?」   「沒有什麼特別。」   「好,那就不必弄她。她的髮際線呢?是高還是低?額頭呢?是飽滿還是平整?」   「髮際線有點高,額頭算是平整。」   她三兩下子就調整成鳴宇所說的樣子。   「她的髮型呢?是長還是短?是直的還是彎的?」   「頭髮沒燙,半長不長,長度大概只超過耳垂。」   她不知怎麼弄的,原本的披肩髮霎時變短了。   鳴宇打量著那張剛塑造出來的新臉孔,和他腦海中的那人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她一面搬起那顆剛雕塑成的人頭,一面以惡作劇的表情望著鳴宇:「我就要變成那人了。」   鳴宇早已心中有數,果然和他想像的一樣,她把自己的頭扭下來,換成那顆剛雕塑成的新頭,但接下來的動作卻出乎鳴宇意料之外,她擎起剛摘下的那顆頭,挨著新頭的臉龐,以逗弄人的語調說:   「我已從絕世美女,變成只有中人之姿的尋常女子。你說吧,是原先的我漂亮,還是現在的我漂亮?」   「當然是原先的漂亮。」   「是嗎?我問你,」她不眨眼地瞪著鳴宇:「從你的表情可以看得出,現在的我,應該和你心儀的那個女子很像了。告訴我,她--你心儀的那個女子,吸引你的是什麼?」   「……」鳴宇不知怎麼回答,也不想回答。   她繼續瞪著鳴宇,像是非要他回答不可似的,表情愈來愈像鳴宇心儀的那個女子。這時不知是什麼無名火,讓鳴宇遏止不住自己的情緒,以命令的語氣大聲嚷道:「快把那顆頭換下來!」   她對鳴宇詭異地一笑,隨即柔順地將那顆兩人「合作」雕塑成的人頭摘下,換成原先的一顆,頓時又恢復成絕世美人。   那顆摘下的人頭仍然讓鳴宇不舒服,再次以命令的語氣大吼:「不要讓她的臉朝著我!」   「瞧你氣的。」她用手一撥,那顆人頭已背對著鳴宇。   鳴宇這才為自己的幼稚感到失禮,腆顏地垂下頭來。她噗嗤笑出聲來,端詳著鳴宇說:「你清秀可愛,可是太孩子氣,太任性,免不了會有很多磨難。」   「不會有了。」鳴宇毅然決然地抬起頭來:「你知道嗎?我不是個實體,只是個靈魂。從出竅的那一刻,就打定主意不回去了。不再回到自己的身體,可以四處逍遙,不再受世俗拘絆……。」   她咯咯咯地笑個不停,半晌才停住笑聲,湊近鳴宇的臉,以揶揄、略帶威脅的語氣說:「和身體分離的靈魂,能量有限,你不回去,不久就會魂飛魄散,還談什麼四處逍遙……。」   「那就魂飛魄散吧,我不在乎。」   她的臉湊得更近,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鳴宇,改以十分認真的口氣說:「可是有很多事要有個身體才行啊!你還沒有性愛的經驗吧,沒有身體怎能享受性愛的歡樂?你還有很多東西沒吃,很多地方沒去,很多事情沒學,很多人生的酸甜苦辣沒經歷……身體雖是個累贅,卻是靈魂成熟的載具……我說,可愛的人,你還是回去吧。」   鳴宇對世俗人生已沒有期望,她的一席話改變不了他的念頭,同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鼓起最大的勇氣說:「本來飄盪一陣子,或許因為受不了孤單,不得不回去,可是遇到了妳,我不想回去了,真的不想回去了,我們可以作伴嗎?妳一個人也很孤單啊,總不能一再地玩換頭遊戲吧。」   「哈哈哈……」她無顧忌地大笑,接著停住笑聲,以略帶悽愴的語氣說:「謝謝你的關心。你應該知道的,我也不是個實體,你見過誰能夠把頭換來換去?我不會孤單的。我可愛的人,你回去吧。」   這時鳴宇才意識到,他不想回去,除了厭倦人生,還和捨不得離開她有關。他情不自禁地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我不回去了,妳說我不回去的話就會魂飛魄散,妳大概也是個遊魂,我們就一同魂飛魄散吧。」   「你說什麼呀!」她把鳴宇推開:「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是個遊魂,我不會魂飛魄散的,我是你永遠無法理解的存在。」   「是這樣嗎?」鳴宇有點黯然:「我和身體復合後,還能見到妳嗎?還能和妳做朋友嗎?」   她嘆口氣,以略帶哀傷的語氣說:「我不該營造一個幻境,把你勾引到這裡來。」她說著雙手一揮,像變魔術似的,他們置身的建築物,和建築物內的桌子、椅子以及桌上的人頭都不見了。   鳴宇正感到錯愕,發現被她拉著,一起飄浮在空中,眼下又出現了那條流淌著熔岩的大河,和那隻像雲彩般滯留空中的鳳凰。她伸手一指,那隻鳳凰一頭栽進熔岩,隨著一陣煙塵化為烏有。   她指著在熾熱的熔岩中消失的鳳凰說:「經歷過痛苦,才能浴火重生。可愛的人,回去吧,回去吧。」   她說著把手放開,鳴宇想抓著她不放,可是她已消失無蹤,接著被一種奇異的力量催促著,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飛去,即使怎麼誦念心經、聖母經都無法制止。頃刻之間,看到自己的身體躺在家裡的床上,靈魂和身體的距離愈來愈近,不論鳴宇願意不願意,靈魂和身體已合而為一。   「你今天上午沒課,也不能睡到這個時候,快吃中飯了,你知道不知道!」是媽媽的聲音:「我叫過你,怎麼都叫不醒,還好,你醒了,你到底吃了什麼?」   鳴宇沒理會媽媽的叨念,只在心裡喃喃自語:「還沒問她的名字。」(下)
世事與人生
*2017/10/13
  我記得很清楚,第一次去連襟的家,是在服務機關核定我申購輔建住宅貸款的時候。當時,由於剛繳付一筆房屋貸款準備金,家中經濟捉襟見肘;碰上兒子也將在那年夏天過後就讀初中,我為了籌措兒子的學費,打算預先向連襟借款應急。   於是,我帶著太太、兒子,以及還在讀小二的女兒乘坐巴士,在市郊的一處公路局招呼站下車後,走在田野間的一條產業道路上,但見沃野千里,阡陌縱橫的稻田裡,金黃色的稻穗在輕風中隨風招展,此起彼落,揚起一波波的金色稻浪;一簇簇飽滿的稻穗,粒粒像珍珠,可想而知,又將是個豐收的季節。   放眼望去,連襟的房子掩映在幾棵蓊鬱蔥蘢的綠樹裡,白牆紅瓦的樓房豪宅顯現出別具一格的氣派;尤其是寬廣的庭院,停放四、五輛車子也不成問題;院子周邊映入眼簾的花卉,有的噴紅吐豔,有的含苞待放,有的馥馥飄香,真是賞心悅目!   進到屋裡後,連襟殷勤招呼我們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走到裡面叫太太的姐姐出來。之後,兩個人分別熱絡接待我們一行四人。連襟忙著倒茶,姨子進去切了水果端出來。接著,便開始閒話家常聊了起來。   從言談中得知他們家由於田地遼闊,自己買了大型機械割稻機,除了割自己稻子外,也幫人收割賺取報酬。我們也得知他的兒子從事保險工作,娶的妻子是售屋小姐。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就在這時一對年輕男女從屋外走了進來。連襟忙著為我們介紹:「這是我兒子阿誠,媳婦阿嬌,」接著轉頭將手指向我們:「姨丈服務於公家機關,這是姨媽!」最後介紹我兒子及女兒:「志明和雪如!」   阿誠寒喧問候說:「姨丈、姨媽好!公務人員要通過國家考試及格,才能任職是嗎?」   太太隨口回應說:「是的,競爭非常激烈,」太太並且脫口而出地說:「志明也在今年考初中時,以名列前茅的優異成績獲得錄取!」   話才說完,想不到連襟的媳婦冷冷的回了一句:「一家人都不知道謙虛!」   霎時,我感到空氣倏地凝結了起來,一陣尷尬的沉默取代了原有的歡欣氛圍。   由於情緒受到影響,原本想向連襟借款也話到舌邊留半句,硬是吞了回去。不多時,我們便起身告辭打道回府。   幸好,兒子的學費,後來因我標到會,而順利解決。   之後,有一段日子由於平常各忙各的事情,已經好久沒和連襟連絡了。直到有一天我因病要赴台北住院開刀,太太徵得她的姐姐同意,早晚有空時前來我家,幫忙照顧一下孩子,才又有了聯絡。   我出院後療養了一段時日,當身體復原後,便想到偕太太買盒禮物前往連襟家道謝。當我想問問看什麼時候他們會在家,料想不到電話打出去卻是空號。幸好太太留有連襟出嫁女兒的電話號碼,一問之下才知道連襟已搬到山邊去住;也從他女兒那邊得知,是借住在朋友的家裏。借給他房子住的那一家人搬去台北發展生意,老家正好空著,於是讓他們住下來,也請連襟幫忙看顧果園。   連襟的女兒在電話中,也向太太談起家道中落的經過。據太太轉述連襟女兒的話,說是她的哥哥交到壞朋友誤入歧途,因而欠下一大筆債務,人家上門討債,他老爸逼不得已變賣家產供他還債,把田地都賣光了,後來還再冒出來幾百萬,他兩個妹妹也湊錢幫他還了一些,還是無法清償。最後,只得把他們家人住的紅樓別墅也賣掉了,她的嫂嫂見狀也和哥哥離婚,真的是世事難料啊……驀然想起古書所載「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讌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心裡覺得不勝唏噓!   就在一個秋日的午後,我和太太坐了客運車在山邊下車,順著一條山坳小徑往前走,遠遠就看到連襟的女兒,在電話裡所描述的那間鐵皮屋,掩藏在叢生的芒草中,顯得格外寂寥。尤其,那時候陰沉沉的天空,襯托著道路兩旁霜白的芒花,當一陣陣蕭瑟的秋風吹起時,一穗穗隨風搖晃的情景,彷彿白髮蒼蒼的老人,在晚風中哆嗦的佝僂身影。猛不防,一股淒涼的氛圍,竟悄悄襲上我的心頭,讓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當連襟生活陷入絕境時,他的太太曾開口向我們借錢,因為當時我們經濟並不寬裕,只能借給小額金錢。不過,當他們居住小屋時,我和太太每次前往探視,都會帶些吃的食物,有時候太太也會塞個紅包給她的姐姐。幸虧連襟女兒嫁的丈夫會賺錢,在後來的日子裡,又買了棟二層樓老舊房子,供連襟夫妻搬入居住。家道中落的連襟,後來靠做零工貼補生活;我也曾經付給酬勞,叫他協助搬家,院子鋪水泥地面等工作。之前向我們借的錢,也在此時歸還。   後來,聽說他到專門承包鐵路工程的承包商小組工作後,就沒有再見過面。也不知是否積勞成疾,半年後就接到他兒子打電話告知連襟罹癌辭世的噩耗。過了不久,姨子不但突然中風,並且還固定每個禮拜三到醫院洗腎。讓我們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太太慶幸她的姐姐,中風病情好轉之際,才一段日子未前去探視,竟傳來她的姐姐因肺氣腫過世。唉,相隔沒幾年,連襟夫婦竟然相繼離世,也見證了人生無常!   至於連襟的兒子,現在晚上在飯店值班,白天兼差工作,努力彌補過去那段虛度的歲月;我想,他對於世事難料,人生無常,一定感觸很深!
【科幻沙龍】沒問她的名字
*2017/10/12
  故事綱要   心生厭離的鳴宇,睡夢中來到異世界,遇到一位可以隨意更換頭顱的美女。經過一段離奇的際遇,包括美女把自己塑造成鳴宇所心儀的女子。最後,美女收起她所營造的一切幻象,鳴宇被迫回到現實世界,醒來時喃喃自語:「還沒問她的名字。」   一天深夜,鳴宇忽然覺得自己變輕了,輕得像是失去重力似的。他漸漸向上浮,雖是黑夜,但室內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軀體仰臥在床上,身上蓋著的花被,連花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鳴宇愈浮愈高,當他已碰到天花板,而天花板並擋不住他繼續向上浮時,心裡才覺得害怕,心想:要是回不來了怎麼辦?他猛然想起,書上說波羅蜜多心經可以驅邪安神,就在心裡默唸著:「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說也奇怪,隨著誦唸心經,他開始下降,繼續下降,……離自己的軀體愈來愈近,親眼看見自己和軀體會合,就在這時,他驚醒了。   此後每隔一年半載,鳴宇就會靈魂出竅一次,每次都是浮到半空時,只要唸上一小段心經,就可以和軀體會合。漸漸地,覺得靈魂出竅沒什麼好怕的。他甚至發現,唸論語,或是唸聖母經,都可以得到同樣的效果,就更不當一回事了。   大三下時,鳴宇感到生趣乏然,當時存在主義盛行,他就像卡謬筆下的異鄉人,不知、也無意尋求生命的意義,只是拖著甩不掉的軀體漫無目的的活著。某一天,靈魂又和軀體分離了。鳴宇心想,分離了倒可以超脫,就永遠不要回來吧!   他什麼也不唸,漠然看著自己和軀體分離,漠然讓自己緩緩向上浮,很快地就穿越了天花板和屋瓦。他像是有透視眼似的,屋瓦和天花板並沒擋住他的視線,只是仰臥在床上的軀體變得愈來愈小,終至小得成為一個黑點,漸漸地什麼也看不到了。鳴宇意識到,他已飛到很高、很高的高空了。   說很高的高空也不對,鳴宇發現四周一片漆黑,向下看,看不見燈光;向上看,看不見星星。他意識到,這不是大氣層之內的高空,也不是大氣層之外的太空,而是一個空無所有的虛空世界。   置身虛空,鳴宇非但不覺得害怕,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愉悅感。他不知道這是哪兒,但知道自己仍然存在,而且是周遭唯一的存在。當這個世界只有他這個獨一無二的有思維的生物時,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王。   然而,當鳴宇正在享受著脫離塵世的自在時,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山坡上,底下是一條漫無涯際的大河,河裡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由橘紅到火紅夾雜著各種紅色系的熔岩!他並沒聞到硫黃氣味,也沒見到蒸騰的煙霧,熔岩只是靜靜地流著,靜得像一幅畫。   鳴宇站立的山坡並不高,距離熔岩很近很近,可說就在腳底下,但並沒感到熾熱,甚至一點兒熱的感覺都沒有。他被眼前的壯麗景觀震懾住了,極目遠望,隱約可以看見對岸的小山。這條瑰麗的熔岩大河,少說也有十幾公里寬吧!「這是哪兒啊?」鳴宇一面欣賞著眼下的奇景,一面在腦子裡搜尋著讀過的書,看看能不能找到類似的地方。   他正思索著,原本靜靜流淌著的熔岩大河,突然四下竄出藍色、紅色、橘紅色的火燄,並迅速蒸騰,逐漸聚合,形體愈來愈具象,漸漸看出來了,原來是隻碩大無朋的鳳凰!這時熔岩大河又恢復平靜,不再有火燄竄出,而那隻從火燄中誕生的鳳凰愈升愈高,像片彩雲似的懸在高空。牠和圖畫上畫的相似,可以看清牠從頭頂羽冠到尾翎末梢的每個細節。   這是什麼樣的奇異世界啊!腳下是以紅色或橘紅色系為基調的漫無涯際的熔岩,頭頂是五彩繽紛、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遮天蔽日的鳳凰。在這奇異世界,鳴宇是鳳凰之外的唯一生物,可那鳳凰太大了,大得可能把他當成一粒沙子,根本就不把他當作是和牠並存的生物。   仰望著頭頂上的鳳凰,鳴宇忽然興起一種頑皮的念頭,如果飛到鳳凰的身上,該是多麼好玩的事!他這麼想的時候,真的飄了起來,像顆因風起舞的蒲公英種子,一眨眼工夫,就覺得雙腳已踏在實地上。可這哪是鳳凰的脊背,而是一片廣袤的土地!他意識到,他大概飄到另一個奇異的世上去了吧?   眼下有高低起伏的丘陵,有從沒見過的花草樹木,鳴宇四處張望,發現立足處不遠有片樹林,樹隙中像是有個人造物似的白色物體。他被一種無可名狀的內在趨力吸引過去,踏著遲疑的腳步走近白色物體,原來是個造型像是蕈類的建築物!「蕈柄」上設有螺旋狀梯子,「蕈傘」上似乎開有門窗,但從低處往上看,什麼也看不到。   基於好奇,鳴宇沿著螺旋形梯子往上爬,繞了不知多少圈,剛繞到建築物的大門,他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從螺旋梯上摔下來!門開著,有個人背對著門,坐在一張案桌前,肩膀和手肘像是在案桌上動來動去。看頭髮和衣著,那人應該是個妙齡女子。他遲疑片刻,鼓起勇氣踏進門內,當他看清那人正在幹什麼時,嚇得像被定身法定住,不要說是驚叫,連兩條腿都不聽使喚,真的嚇傻了。原來那人正在捏一顆人頭!那顆人頭似乎是從頸部整整齊齊地切下來的,平平整整地擺在桌上。   那人似乎已感覺到鳴宇站在她背後,以柔婉的女聲說:「鼻子是不是應該再挺一點兒?兩眼是不是應該再近些兒?」說著把那顆人頭搬了起來,回頭對著鳴宇嫣然一笑。雖然那女子美得無以復加,他仍然嚇得倒退一大步,那女子卻響起銀鈴般的笑聲:「看你嚇的。你看,又不是真的。」說著,她舉起人頭,把切痕對著鳴宇:「靠近點看吧。」   鳴宇有點被戲弄的感覺,基於自尊,強自忍著恐懼,以一秒不到一步的龜速,走近那女子手擎著的人頭。他再次驚呆了,雖然那人頭兀自眨動著眼皮,滾動著眼珠,可頸部的切面顯示它不是顆真的人頭,它不是血肉做的!   「看清楚了嗎?它不是真的,它是我的雕塑作品。」那女子把人頭擱在桌子上,朝著鳴宇詭異地笑笑,接著做出更不可思議的動作,她雙手按在自己的頸部和下巴間,拇指朝下,其他四指朝上,稍微一用力,喀嗤一聲,竟然把自己的頭扭了下來!   已沒了頭的她,雙手仍然活動自如,她把扭下來的頭放在桌上,把原先那顆人頭安在頸子上,雙手一旋,新的人頭已無接縫地和頸部連為一體。當鳴宇正在懷疑是否是夢境時,換了頭的她以促狹的語氣說:   「換了頭,也就換了臉,你認為哪張臉漂亮?」   這時擺在桌上的人頭同樣朝著鳴宇擠眉弄眼,他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卡通世界,真幻已無從分辨,恐懼感也就隨之淡去。他認真地打量著換了人頭的她,和原先的她宛如雙胞胎姐妹,不期然想起韓劇中幾乎出自一個模子的美少女,暗自笑了:   「兩張臉都是妳塑造的,出自同樣的審美觀,怎能分辨哪個漂亮?」   「你太小看我了吧,」她斜睨著,臉上透著挑釁的意味:「我也可以把自己塑造成妖怪,你信不信?」   「不必,不必了。」鳴宇連連擺手:「我不想看到妖怪。」   「那麼你有女朋友嗎?我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你女朋友的樣子。」   她的提議很好玩,鳴宇不禁笑了:「沒有,沒有女朋友。」   「追過的女孩兒呢?」   「沒追過,從沒追過女孩子。」   「總有自己心儀的女孩子吧。」   「有過,不過想起來就不舒服……」   「人生如戲,幹嘛那麼認真。」她打斷鳴宇的話。   「可是,可是,妳沒見過她,我又不會雕塑,怎麼塑得出來?」   「可以共同創作嘛,」她吃吃地笑了,隨即一本正經地說:「首先告訴我,她的臉是長的、圓的、還是方的?」(上)
記憶留痕
*2017/10/12
  去年十二月最後一星期,在杉林溪的松瀧瀑布拍了一張照片,回到家想起曾經在同處拍過一張照片,找出照片一對照,那回憶浮了出來。時間過去了,照片裡的影像有了明顯對比,我不再是當初那個人。在新的一年即將到來的歲末,憑弔三十年前的歲月,讓我想起《庇里牛斯山的城堡》的故事。   三十年前,斯坦和蘇倫是一對人所稱羨的情侶。三十年後的一個夏天,兩人在當年分手的旅館不期然地重逢。他們相約用電郵把當年導致兩人分手的意外事件說清楚,沒想到,卻從此改變了兩人的生命。   當然這是一本小說,但是我卻被劇情和他們的人生際遇所吸引,因為自己也經歷是重逢的際遇,剛開始閱讀,我站在讀者的角度,正要進入作者所布局的虛幻世界,文字建構成的世界,讓我在遙遊之際,反思自己的生活和情感,思考如何面對自己的世界。為何作者敘說著故事,而我卻埋首於苦惱和悲傷?   在書的開頭:「女主角的郵件是以情感豐富的仿宋體印出,男主角的郵件採用理性冷靜的細明體。」兩種相異的性格,他們激盪出什麼故事?我也是如女主角般的性格,而我的男主角也是理性冷靜。   書中說:「我們不曉得自己何時必須離開人世。但總有一天我們都將擺脫這場嘉年華會中的各種面具和角色,只草草留下幾樣道具,直到它們也被掃出場外為止。」「我們將會走出時間之外,離開我們所稱的現實。」   當然一段經驗會是我們永遠的回憶,如果它不曾遠離,如果仍然在身邊流轉,那它就是陰影,在我們歡樂或悲傷之時,隨時覆蓋我們的歡悅,阻擋我們的陽光。作者安排主角在三十年後在當初經歷分手的關鍵地點重逢,許多年過去了,人仍能重逢,一起敘述當初,一起探索原因。但是,小說可以隨時進行,可以創造對話空間,現實的世界卻是有困難的,因為,情感真的可以理性的流動嗎?我們真的可以在生活中隨時回憶,和感情深厚的前情人無顧忌的對話嗎?喬斯坦創做出來的是為今千萬對分手的情人們的理想空間,這個理想恐怕很難達成,甚至只能是小說。   我們都希望回到一定的原點,期待重新努力,但是時間過去了,我們累積下來的生命過程,有許多深厚不可後退的積累,那些人類由年輕到中年努力的工作成就,家庭關係,厚重到無法輕易的放棄,無法輕易的回到原點再來一次。   我們都會念念不忘,不管是喜是憂,不管是情人或仇敵,那些讓我們記憶深刻的,像是鬼魅一般的存在著,因此,書中出現的紅衣女子就是一種隱喻,當我們撞見生命中的關鍵,再也無法離開,它漂浮於生命中的每一刻,讓我們隨時被它控制。   兩人之間的感情何時可以放棄?「彷彿我們是為了一個古老的約定而活著,務必要在那個時間和那個地點重新相聚。」這在宿命論中稱為千年的約定,那情人之間是山盟海誓、海枯石爛的約定,我們還說它叫緣分,你會相信嗎?如果你相信,那就是相信一種論點,生活方式就會不一樣,說話的立論點就會不同。   「三十年的光陰已然飛逝,時間卻幾乎仍完全停滯不前。」時間過去了,有很多東西似乎仍然存在,但是很多東西改變甚至消失了。我們會以為時間停止,以為愛不會改變,然而我們的付出,在乎的人和感情,都消失了嗎?都不存在了嗎?其實我們的心仍然保留了一份不會消失的期望,然而那僅僅是時間的錯落,將人帶回一片回憶之中而產生暫時的悸動。我們一生,究竟在自己和他人之間互動所留下來的過程是真實或虛幻?究竟存在或消失?如果一切都存在我們的自心?當我們離開這個世界,那是不是一切都消失?如果真實的存在在何處?那為何當事人不存在,許多故事仍留存?這大哉問誰能解答?   人人在生命的困境之中,在困境中無法抽離。每個人都有困境存在,如何試圖找出每個人的困境去解讀,歸究就到最後,身為人,人人的生命都需要被理解,自我需要解脫。回憶會喚起感情波瀾,讓人無法專注於目前的生活,我們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應該要學習接納過去和現在不同的自己。
湖中大鱷
*2017/10/11
  前方的湖,童年時就不斷聽到大人警告,湖中有隻大鱷魚,不准靠近、不能釣魚、不准玩水。但是,湖中的鱷魚就像尼斯湖的水怪,從來沒人見過,都只是傳說而已,甚至連張對焦不準的鱷魚照片也沒有。後來,每年都有颱風,有時水漫湖面,環湖的街區淹大水,還是沒人捕捉到鱷魚的身影。又有幾次,霉雨爽約,颱風未到,盛暑大旱,湖水乾涸,幾乎見底,還是沒人瞧見鱷魚。所以,應該不會有人再相信湖中有鱷魚了吧?可就是怪,大人還是繼續編造同樣的謊言,究竟他們是想騙誰,我不知道。   國中以後,我搬離湖邊的公寓,遠離那段傳說,從此不再相信大人說的話。   但是,遠離湖岸並不能保證幸福美滿,安全無虞的未來,生活的現實依舊,我的耳邊依舊充斥各式各樣的「半真理」。   「半真理」是高中歷史老師自創的新名詞,至少那是我首次聽見這樣的說法。所謂「半真理」,意指未經實證,似是而非,貌似事實,而往往又是可以因時、因地、因人而改變的真理。那是什麼樣的真理,我似懂非懂,同時心想,或許「半真理」的命題也是一項半真理。事實是,抽象的哲學辯證無助於生活中實際問題的解決。   像是老媽就常常威脅我:「你想要iPhone,那就去啊,去問問你同學的爸媽,願不願意收養你?我可是不在乎家裡少一個人吃飯。」小時,我常常受到這類「反話」的驚嚇,長大以後我才知道如何嘻皮笑臉地反制:「那好,家裡的戶口名簿和我的身份證拿給我,我要去區公所辦手續。」   又像是,學校的師長也常常恐嚇我們:「不好好唸書,不聽老師的話,以後就和那個『ㄨㄨㄨ』一樣,一輩子沒出息,只能在家啃老。」偏偏,那個不讀書、不做生涯規劃的『ㄨㄨㄨ』,後來富可敵國,還差點成為我們的總統。我實在懷疑,當初看走眼的老師是不是會承認自己的錯誤,還是會與時俱進,自動修正「成功」的定義?   再說,三不五時,電視新聞裡總是不乏莫名其妙的路人甲乙跳出來數落我們一番:「現在的年輕人,講話就是不清不楚,像是嘴裡含了一顆滷蛋,好像永遠沒睡飽。」拜託喔,就算他們的批評是事實,請問,關卿底事,要他們來碎嘴?再說,那些人私底下的品格真的經得起人肉搜索嗎?那時候的我,正是青春荷爾蒙亂竄,正在學習當文青好把妹,所以會使用一些只有國文課本裡才能看到的名詞,好加強自我的優越感。   不過,和那些有真正有權有錢的大人作對不能為我帶來任何好處,很快地,我便理解這個事實,所以學會了陽奉陰違。在外,我總是安分守己、好好唸書、要考大學、最好的大學、最熱門的科系,我總是這麼催眠自己和旁人。或許是我的表面功夫做得太成功了,所以同學們依照當時的潮流,戲稱我為「媽寶」。   的確,有媽媽的孩子就是寶,我是寶,但不是媽寶,因為老爸老媽在我高二那一年離婚了。關於我的歸屬,我選擇……,事實上是法官將我判給了父親,因為跟著父親才有iPhone,關於這點法官是說對了。但是,隔兩年老爸就因莫名的理由,讓工作的機構解雇,回家吃自己。   老爸的老家在中部深山,阿公還有一些山坡地,還在種植高山茶。老爸,從不打算回鄉執掌家業,他繼續留在首善之都打拚,但是工作的狀況卻是每下愈況,或是每況愈下吧,經常被資遣,每段工作的持續時間越來越短,最終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賴在空蕩蕩的屋裡打電動。沒錢時,我會向老媽或是阿公求救,但是他們能幫的忙十分有限,畢竟救急不救窮,不救已經灰心喪志的人。   老爸生前,最後那幾年,變得很難相處,常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以惹得他抓狂暴怒,甚至和人,任何人,發生口角或是肢體上的衝突,有一次還登上電視新聞,因為有人錄下爭吵的場面,放上臉書。眼見老爸的病情越來越惡化,我只得,但也不是不樂意,休學在家,看管老爸,免得他又出外惹禍。那幾年,雖然社會上仍然進行一些重大的公共工程,但是各行各業似乎彌漫著悲觀的氣氛,一切都是亂糟糟,醫院門口的大路,旁邊的大廣場,還有捷運站的出口,每次到醫院領藥時都可以見到不少人在抗議,內容五花八門,不過沒有一項是我關心的議題。   老爸的屍體躺在湖底,後來又浮出來,被早起晨運的人發現。如果我的課業未曾擔擱,警察來通知我的時候,應該是我準備退伍的那一年吧。因為照顧老爸的關係,實際上我並未當兵,感覺上在我人生的收支賬裡似乎平白多賺了一年的時間,但是又好像也沒有什麼差別。   我一直不明白,老爸怎麼會回到以前住過的湖岸,印象中老爸一直不喜歡那個地方,究竟他是怎麼死的也沒人說得清楚,大家都以「意外」來結案,好像沒人懷疑老爸的死因,我也沒有。   多少年以後,聽說那個大湖即將填平,改建成垃圾焚化廠,所以我特別挑選一個例假日,帶著老婆孩子回到湖岸,說是趕流行,來一趟懷舊之旅。是的,我終於還是結了婚,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還不知死活地生養了一個兒子。那個寶貝兒子已經六歲。   望著前方的湖岸,艷陽下,依稀可見一隻大蟲一樣的黑影,如如不動,如一頭蟄伏水中的巨獸,「哇,好大的一隻鱷魚!」我誇張地手指前方的影子,想引起兒子的注意。只見他眼皮上下一翻,來回不到零點一秒,勉強發出一聲:「喔。」而後繼續先前未竟的手游。   我不死心,改稱:「嘿,不對,看錯了,那是,酷斯拉。」   「真的嗎,在那裡?」果然,還是酷斯拉比較有吸引力。   「酷斯拉會吃人,抓小朋友當點心吃,所以,以後不准靠近湖邊、不能釣魚、不准玩水,知道嗎?」   「屁啦,你騙人。」兒子不假思索地反駁。   我默默無語,心裡盤算要如何繼續討好他。曾經,有人說,孩子是未來的希望。
驚鴻一瞥美國短毛貓
*2017/10/11
清明連假前一天傍晚,循往例定時定點前往廢棄機車場餵食橘貓,只見麒麟尾橘貓「橘橘」現身,卻不見長毛橘貓的蹤影。有別於平日,橘橘不停的發出不同頻率的叫聲,看起來焦躁不安,進食時頻頻四顧害怕的神情,彷彿要向我表達甚麼,於是我望向機車群底盤,一隻隱藏在暗處的胖貓,兩隻晶瑩明亮有如水晶一般的眼睛正屏氣凝神向我凝視,儘管在暮色下視線不清,我還是認出牠是一隻美國短毛貓:圓滾滾的身軀,又濃又密的毛髮,螺旋狀的斑紋,蝙蝠型雙耳,包子臉。「好傢伙,看起來那麼壯大不好惹!難怪膽小的長毛橘貓要嚇跑!」原來,橘橘的異常發聲要告訴我的是「此地來了可怕的傢伙,好朋友跑了,只剩孤單害怕的我。」當我巡視周圍沙堆、剷去貓屎之後,從破舊屋側門望去,美國短毛貓已經在吃橘橘碗裡的碎烏魚肉塊了,也許是餓壞了,發現我注視牠,抬頭張望了一下,繼續埋頭吃。   這隻短毛貓外貌健康漂亮,可見飼主用心照顧,本以為是附近人家豢養不小心走失的寵物貓,主人心急如焚,一定想方設法四處尋覓,於是餵養橘貓時順便餵養。隔天清晨聽到我放食的聲響,短毛貓從舊屋廊下雜物堆裡鑽了出來,飢餓難耐的牠顧不得我站在一旁,直接越過正在進食的橘橘,毫不客氣地舔吃另一盤飼料,看起來比昨天親近多了!傍晚餵食時分,牠蹲坐在舊屋附近一鐵架上,很有耐心地等待橘貓用完餐,我拿出手機拍牠,看牠乖乖讓我拍不怕生的樣子,我試圖更靠近一點,牠急忙轉身跳開,還是相當有戒心。   橘橘撓背搔癢得厲害,短毛貓來了三天也是,趁餵食時近距離觀察,發現牠的頸部和左前足上背處被抓咬掉兩大撮毛,要不是毛髮夠濃密早就皮開肉綻了。正好曾有一面之緣的愛貓人士出現,我像見到老友般的一股腦向他傾訴,他見到短毛貓也興奮不已,邊聽邊忙著放貓糧,觀察貓兒們。我喜歡與愛貓人士交換心得、聽聽他們更好的意見,短毛貓的出現讓我費思量,是打電話給防疫所呢還是……?   看似面貌兇惡不友善的短毛貓其實不是一般成年虎斑貓的對手,這點橘橘也看出來了,正準備一起共處,一道進食,以平常心面對牠了。不料在附近遊樂器材區的小朋友玩起鬼抓人遊戲,相準舊屋廊下隱密處躲藏,把短毛貓嚇得無處藏身,清明連假最後一天傍晚,餵食數量只剩橘橘,美國短毛貓已不見蹤影,短短四天,驚鴻一瞥。
二十分鐘
*2017/10/11
  是屬於寧靜的,私密的,給書本的,在這二十分鐘的時間裡。   午飯後,洗漱完畢,距離午休的睡覺時間,總還有十五到二十分鐘。   每天這幾分鐘的瑣碎時間,是我沉浸在書本裡,可以無人打擾,或坐或臥,很自由自在的,眼睛盯著散文,口裡隨著書中的字句,輕輕的、唸唸有詞,一遍遍一次次,來回看,來回唸著,有時試著想像,作者於文字以外的弦外之音,及當時寫作的心情。   這二十分鐘,持續了幾年下來,閱讀過的書籍,應該有上百本書,會少嗎?其實還蠻多的,相對於這二十分鐘來說。雖然,不是每次都是在聚精會神下,但是,都在心情愉快中完成。   職業婦女的我,永遠沒有一整片的完整時間,總得化整為零,利用零碎時間。文學是我後半生的夢想,編織一張文學夢,構築這個理想,我會死命的堅持著。   我自覺我是擅於利用時間的,這應該是日常養成的習慣,說的更直白一點,是生活中磨練出來的。   從小家裡開店,做阿兵哥生意,我也是一邊幫忙看店,一邊讀書,可能是從小環境的磨練,即使在吵雜的環境下,還能自顧自的沈醉在我想要讀的書堆裡,自得其樂。   二十分鐘,佔一天的二十四小時,看起來好像很小、很微不足道,可是,對我來說,卻很珍貴,效益極大,因為,它豐富了我的心靈。   「長」與「短」要怎麼看待呢?一天的時間裡看似很長,但現階段還在職場上的我,總會有些煩人的事情黏在身上,會有些言不由衷,會有些工作上的苦無處舒發,不見得是自己想要過的時間,這「長」又有何意義呢?只是不能不為五斗米折腰罷了。可是,在這「短」的二十分鐘裡,我卻是滿心歡喜,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害怕它一溜煙的不見,我想,這就是這二十分鐘,所帶給我時間上的意義與價值!
煙花隨筆三劄
*2017/10/10
  假日騎士--贈焦老大   昨夜心血來潮,上傳給遠在桃園的「焦老大」一張我年輕時的照片,帶點炫耀的心態,似乎想跟他證明--老弟也曾有過帥氣的時光。照片中的背景是一座跑馬場,跨越上世紀年代的照片--幾近三十年!我記得還處於解嚴前的金門。比較醒目的是照片中的騎士一身勁裝,臉上戴著一付當年流行的雷朋墨鏡,胯下乘坐一匹褐黃色的牝馬,秋天的太陽底下襯托出意氣風發的飛揚歲月,原來我也曾潮過!   焦老是新近相識的「老」朋友,某次往返泉州的一趟行程中彼此相談甚歡而一見如故。熟悉的時空背景聊起來特別對味,絲毫沒有初次交談的陌生疏離,倒比較像好幾十年的老友相逢。雖然沒有「一舉累十觴」的豪情酒興,談吐詼諧也勝過把盞言歡的情誼,或許所謂:「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形容的就是類似的境界。   焦老,狼煙四起的時代駐紮金門的年輕軍官,後來因緣際會的娶了位美麗善良又聰慧的金門女孩,人們說:「千里姻緣一線牽」的確神奇。戰爭的悽惶苦難歲月意外造就了一段來自天南地北的戰地兒女情,命運的巧合安排印證了:「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 必定幫你開啟另一扇窗」,倘若不是因為戰爭,倘若不是因為冥冥之中安排的注定,也許「焦老」夫妻倆連擦身而過的機緣都不會出現。總之不管如何,「有情人終成眷屬」浪漫的愛情故事最終開花結果有了歡喜的圓滿結局!   不過我俏皮的懷疑劇情會不會隱藏著另外一種搞笑版本的可能,焦夫人跟我憶舊敘往時約略有提到:貧乏年代的鄉下孩子在夏季時節滿山遍野瘋跑,像匹脫韁的野馬,到處摘採野桑椹、虎草莓、土芭樂之類水果解饞的情事。村落附近阿兵哥駐紮的營區,荷槍的衛兵令人望而生畏,膽小的孩子怕事不敢光顧,芭樂得以順利地成長、長得尤其誘人的渾圓飽滿,可不可能斯時「焦夫人」覬覦營區裡誘人的芭樂園--鋌而走險卻不慎遭擄獲而不得脫身,最後被衛兵押送至營區的軍官處扣留,驚魂的姑娘六神無主下草草的應允成為另類的「壓寨夫人」呢!有點無稽的聯想,腦海中浮凸起充滿誇張的喜劇般電影橋段,讓人忍俊不禁!   我記得連續好幾年間,都會利用放假日騎著一台紅色的光陽125來到牧場,由於同學在牧場工作多年的緣故,基於多年同窗情誼也基於地利之便,他教會我從馬廄裡挑馬、上韁繩;套馬鞍、馬鐙……的基礎工作。馬的生性膽怯,耐心地培養感情建立起彼此的信任感無疑是門學問,馬的性情與人類一樣都有溫馴和剛烈的區別,牡馬剽悍譬如一盅高粱烈酒,卻能領略狂野揚蹄的豪邁;牝馬溫馴柔順譬如一杯紅酒,別有一番穩健而優雅的風情。   我很羨慕同學令人嚮往的一身好騎術之餘,更期望從中挖掘一些甚麼!騎術的養成需要時間的淬鍊,靠著點點滴滴的累積,克服從馬背上顛簸跌落的恐懼陰影;習以為常摔馬的糗態,學習跌倒了咬牙躓踣中爬起的勇氣,再跌再爬!持續了好多年的討教除了換來了滿身傷痛外,騎術--僅習得一點細枝末節的皮毛,卻也靠著這點皮毛,不時的駕馭座騎繞道馬場附近的荒野小路,體驗野外馳騁--享受自由舒暢的「特權」,而客串周日騎士的生涯直到告別單身日子,因現實環境使然,不得不劃下休止符!   少年十五二十時張蹄揚起的漫天黃沙!黃沙,不就像每顆飄零的生命一樣,因風動而■飛;風靜而止歇。動與靜之間,心境的調適才能放下絢爛安於平淡,佛家闡述的「寂滅為樂」或能為驛動的心指引一股靈魂安定的力量與方向。(下)
失落的身影
*2017/10/10
  吃早餐時遇到一位年約五十歲婦女,知道我是退伍軍官,說起她讀國中時一位轉業老師,在海邊荒僻的學校教音樂,每一個班級教的第一首歌就是:「教我如何不想她!」老師在示範唱這首歌時,感情貫入若無旁人,唱畢後淚水盈眶話語激動的解釋歌詞涵義,當年小女生們不知老師何以如此,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部隊與老士官們相處,我能理解這位老師的情緒。他應是抗戰時期大學生,書讀到一半為了國家存亡加入青年軍,當時的口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自此個人前途與國家命運綁在一起,前半輩子隨著軍隊跋涉大江南北,不幸又逢內戰,戰事失利跟隨國軍渡台,從此隔著大海與親人不復相見。   無親人的他孤獨的住在學校,每日聽著濤聲望著大海,伴著琴音唱歌渲洩情感,他思念的是親人、未過門媳婦還是情人呢?當他放聲高歌淚水打轉,唱出的是時代悲劇與失落情懷,三十多年後他的學生終於懂了,因為她在談到老師,滿是憐惜的描述當時畫面!   這種情況在島上比比皆是,只是未被發掘出來的更多。一位大陸新娘與夫婿在眷村開小吃店,進來最頻繁的是老兵,當小店被迫收攤後,最失落的是拄著拐杖的他們,在暮齡之年再也無法吃到家鄉口味了,而附近的炒米粉、米苔目、滷肉飯、貢丸湯不是他們熟悉的味道。   又一位陸配在鬧區開自助餐,一位老兵吃過之後從此不再往他處。進門開口就先喊:「丫頭! 」熟稔的呼喚就像在叫家鄉小姑娘。吃飯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想聽聽來自家鄉的口音,問問家鄉的情況,說著說著眼裡就泛出了淚花,而老先生壽高已八秩有餘,已經無法如「少小離家老大回」鬢角花白的主人翁,仍能與家鄉童稚對答!   又有一位陸配因孕口饞,常在家附近永和豆漿店吃油條豆漿,一位老兵也在吃餛飩麵,吃完後孕婦攙著他過馬路,以後再去店裡,老人一定坐在固定位子,吃著同樣的麵食,然後再由她護送走上一段路。生產過後的她搬家了,過了好一陣子再回去,店員告訴她老人還常來並問起她,望著空盪的坐位,突然一股失落感興起,她在心中默問:「老人家,您現在還好嗎?」   我直覺感到頭一次吃完那一碗麵,老人未必會再去店裡,但是她的親切與照拂,帶來了久未嘗到的溫暖,以後在固定時間、固定位子都在等著她,想享受如孫女般的溫情,可是遺憾未曾留下聯絡方式,一段老少緣從此失去,有失落感的應是老人,他已沒有時間再等下去。   在我任教的一所公立高中,牆上嵌著一面感恩事蹟,主角是保管軍械的工友,在身故之後將財產捐贈清寒學生。身前他是學校最低階職務,任何人都可以呼來喚去,淘氣的學生模仿著他的口音,故意延遲交出軍訓用槍,讓視「槍如生命」的退伍老兵急得追索;白日學校大家庭的喧鬧,讓他不會感到孤寂,學生中懂事與調皮的都帶給他溫情,他視學校如家、學生如孩子,他的贈與,就是傳統家庭中栽培下一代的觀念,我難忘這一位劉姓工友。   「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是禮運大同篇裡的理想,但是「有所養」仍是不足的,應該要有愛的行動。老兵們最缺的就是親人的愛,陌生人少許的關心都會給他們帶來撫慰。老兵們的交往、生活是單調孤寂的,他們的身影是落寞的,他們曾功在國家、退伍後投入建設加速台灣現代化,更有廚藝如牛肉麵、辣豆瓣等豐富了寶島飲食文化,成為台灣的傳奇。   許多老兵終其一身節儉刻苦,卻在身後捐出財產資助需要的人,無分省籍族群,他們出生於動亂年代無從選擇,絕大多數辛勞坎坷一生,但是在日益凋零的可數老兵中,我們是否能及時投注關懷,讓他們夕陽人生不再失落,身影不再孤寂?
無私與奉獻─感佩胡璉將軍為金門的付出
*2017/10/10
  那一年,我有幸因為工作的關係,有機會承辦位於金門縣金寧鄉古寧頭的「胡璉將軍紀念館」開幕典禮,那天我們特別邀請了胡家的家人來參加。   因此,有機會接待胡璉將軍的長媳婦、孫子胡敏越及敏越的女兒,那天卻因為金門有霧,飛機一直下不來,但敏越仍堅持要侯機,終於在約十一點半左右,飛機來到金門尚義機場,我和課長接了他們一家,敏越把女兒也一起帶來,說要讓女兒知道曾爺爺和金門這塊土地深厚的緣份,讓我很感動。   飯後,特別帶著他們祖孫三代來到「胡璉將軍紀念館」,課長親自為他們導覽,我記得敏越聽了說:「我一直不明白,爺爺作為一位軍人,可以讓阿兵哥信服、尊敬,我可以理解,但可以讓金門地區的百姓,也如此推崇,是什麼道理,今天透過金門國家公園用心的規劃了爺爺的紀念館,課長豐富的解說,才知道爺爺在帶兵之餘,如此重視百姓的生活、生計和教育,也才明白為何被尊稱為『現代恩主公』」,敏越先生的一席話,讓我十分的感動,我是那個受惠者,因為普及的教育,才能成就我這出身寒微家庭的孩子,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居然可以受到高等教育,並且服務公門,尤其後來自己也考上軍職,有機會在教學之中,讀到胡璉將軍的「金門憶舊」一書,才知道當年植樹造林的不易,後來更讀到胡璉將軍,以一位軍中的儒將,高齡仍孜孜不倦的就讀台灣大學研究所,讓我感佩萬分,我自己也在服務公職多年,以高齡考上研究所,並且完成碩士學業,胡璉將軍的精神是我要努力學習並且傳承、發揚,讓更多的人來分享。
刺槍隊國慶操演的期待
*2017/10/10
  為慶祝光輝雙十國慶,由陸官專科班校友會發起踢正步活動,九月十日集結全國北中南東各地退伍官士兵首度預演,先至忠烈祠向先賢先烈致敬,隨即轉往國父紀念館展開踢正步集訓。這樣的安排,讓人體悟蘊含踵武先烈前賢且承先啟後的意涵。本次活動,據稱有百餘個單位共同參與,其中包含邀請刺槍隊同臺展演。   刺槍隊係由高雄市陸軍專科學校校友會及體幹班之友社共同組成,成員包含陸軍專科學校常士班、領士班校友,以及由章錦煌領導的凱道正步連義務役官兵組成的刺槍隊,參與操演的人均為退伍多年的老兵。   高雄市刺槍隊於今年三月成軍,利用週休二日工作之餘團練,影響所及,逐漸帶動各地紛紛成立刺槍班。高雄刺槍隊成軍半年多,曾經數次獲邀參與公益性活動展演,頗獲好評,此次參加國慶操演,希望藉此推廣刺槍戰技,促進國軍落實戰技訓練,厚值戰力基礎,進而鼓吹民眾、學校參與風氣,以發展全民國防體育。   參與操演的正步連與刺槍隊於十日現地預演後,將持續分區加強練習,為雙十國慶演出做最充分準備與最完美演出,期盼發揮示範鼓吹參與作用。   此次活動經費由陸官專科班各期校友會慷慨解囊與募款,充分顯示老兵不死的黃埔軍魂。預演活動,引起在場民眾好奇圍觀,不少人抱以熱烈掌聲;刺槍隊的人數雖少,但因演出的內容不一樣,也有令人耳目一新的觀感,這是一項值得期待的操演。   預演之際,退役的陸軍總司令陳鎮湘上將蒞臨鼓勵與慰勉,顯示袍澤情深,不因退伍或各種因素影響。陸軍專科學校王明嬋老師也特別再次前來致贈紅包鼓舞刺槍隊,三個月前,刺槍隊高雄團練期間,王老師遠從台北幾度專程南下探望與嘉勉,如此熱心令刺槍隊感動。還有不少人聞風來加油打氣,像曹廣捷學長、陳信良、黃宏強等人;後來才知道卻不及趕到的人則是抱怨消息發布太晚,可見刺槍隊參與這項活動引起不少回響呢。   經過現地預演履勘之後,刺槍隊都有共同體認:難得參與盛會,必須做好充分準備,展現勇猛頑強的戰鬥作風,才能發揮示範鼓舞作用,不枉半年勤訓苦練流淌的汗水。   國慶日,退伍老兵將以踢正步、練刺槍,向開國的先賢先烈致敬,向國旗敬禮,黃埔軍魂熱血澎拜,一脈相承,足堪後輩法效,歡迎大家十月十日到國父紀念館慶國慶。
煙花隨筆三劄
*2017/10/09
  父親的彩券   孩子長大後,各自獨立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我的生活步調一下子從忙碌中抽離,日子突然空出了幾分從容,轉身回過頭來回首來時路,才驚心奔馳的生命列車橫越綿亙的長長隧道,隧道的另一端似乎微微綻放著光亮,那是家的呼喚嗎?或者暗示著不遠處就是路的盡頭!   父親房間的擺設絲毫未變,房間裡依稀還留存父親熟悉的味道,我想把那份感覺定格的儘量維持原貌,除了清理掉一堆無用的雜物,房間因此而變寬敞素淨。想念父親的時候就獨自坐在他的房間背靠牆壁望著天花板楞楞發呆,任思緒穿越時空的紛飛……。   白色水泥漆的天花板與壁面,好幾年沒有重新粉刷而黯淡了白色的鮮明!這房子買來也超過三十年!滿滿裝載著三代人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新搬進來斯時的喜悅恍然還只是昨日般清晰的盤旋打轉,幾經人事的更迭遞嬗早已灰飛煙滅,房子也隨年代而平添幾分滄桑!我起身打開衣櫥摩娑父親的衣物,觸摸衣物時感應到一種久違的溫度,父親似乎還在!在另一個空間卸下了一生的任務,脫離了沒有病痛折磨、沒有重聽的困擾--此刻或者正和母親在天上重逢,相互扶持享受著悠然恬靜的安逸。   不經意的從記事本上翻到父親略顯乜斜卻鏗鏘有力的筆跡鐫鏤,像他一生訥澀耿直的個性裡帶點矛盾倔強的人格特質。由於不善言辭的個性使然,很多時候都把心事埋在心底把委屈默默往肚子裡吞落,我直到後來才領悟其實執拗的硬脾氣底下,深藏著父親很軟很軟的一顆心。   記事本的底層瞥見父親簽注過的彩券靜靜的躺在角落邊。曾經的夢已隨著父親的離去而被遺忘在歲月的旮旯裡!八十幾歲的父親,生前偶爾會偷偷買幾張彩券。我猜,買彩券的背後動機其實不單純為了發一筆意外之財,更大成分包含著難以言喻的父愛延伸,人就算再老!再老!總還羈絆著某種割捨不下的牽掛,因此冀望藉由一筆財富遺愛後輩更無堪虞的生活與實質上的援助,聯想到這層我不免感到鼻酸的苦楚!父親遲暮之年,時間顯然不再站在他這邊,再不能硬頸的靠自己的雙手搏鬥,惟有將父愛寄託在虛無飄渺的彩券夢裡!這個願望理所當然的至始至終都沒能實現,怕今後也永遠不可能實現了!雖然父親的彩券夢有些無根,卻娓娓訴說著一份無言的愛!   後來我索性搬到父親的臥室當作起居室,看書、聽歌、寢寐。自由自在的享受搜尋老歌、點播老歌的樂趣或是翻閱泛著歲月痕跡的舊照片,透過蛛絲馬跡尋找糾結的回憶,拼湊過眼斷斷續續的雲煙,甜蜜的苦澀的……象徵每一個階段的愛恨歡愁,我的心底雪亮清楚,每段故事的開始與結局像是滾滾紅塵預先鋪排的情節,愛過的人我懷念;傷害過我的人,我不怨。謝謝你們陪我一路走過煙雨般的年代!   戍客   烈日當空的晌午,年輕戰士頂著大太陽荷槍侷促在碉堡小小的空間裡輪值崗哨,迷彩的碉堡、迷彩的鋼盔、迷彩的軍服,在木麻黃林蔭重重包覆遮掩下,遠望,的確達到幾分偽裝的混淆效果。運用於戰場上的策略,部份的靈感緣自動物躲避天敵追殺,產生隱蔽作用的保護色。上帝創造萬物:賦予生命得以於險峻的環境下續命、求生存的本能,神奇的魔幻力量在強者與弱者之間取得取得某種生態的平衡,著實令人嘖嘖嘆服。   熠熠的陽光讓年輕戰士眉頭輕蹙,黝黑臉龐滲出的汗珠代表生命成長與蛻變的過程。戰士視覺大概不出在無垠的天空、周遭的荒野與不時踅過的車輛間游離吧!陪伴戰士身旁的是隻毛色墨黑漆亮的大黑狗,偶爾帶點神經質的朝靜寂空曠處仰吠幾聲,其他長串的時間就只有戰士兀立雕像般的背影,很自然協調的營造出孤獨的意象……。   戰士的家鄉在海峽的彼端!「金馬獎」對彼時服兵役的年輕人來說算是說不出的苦情的另類「籤王」,面對未來兩至三年的考驗,戀家、想親人、思念朝思暮想的伊人……複雜情緒糾結所綜合的苦與澀,唯有親身經歷過咀嚼過的男人才懂的滋味!無可迴避無從選擇的無奈只能默默地承受這生命重中之重。我能想像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離開千里遙的故鄉,置身全然陌生荒涼海島--一座充滿許許多多神秘面紗的謎樣偏僻島嶼,內心難免忐忑不安,有人視為夢魘的畏途,只是,人在很多時候不都被命運綁架著,霸王硬上弓的架著脖子---身不由己的踏上生命中下一段刻骨銘心的旅程……。   我的突然出現,絕非偶然的機緣而是堅持下的必然。我不知道愛上騎馬的潛意識裡是否夾雜著「古道、西風、瘦馬」蕭條意境強說愁的追求,或者是在情場失意跌跤後另尋的寄託,也許兩者相互間存在因果的牽連?複雜的情緒底下兩者都摻雜其中兼而有之,與生俱來的善感使我的內心深處始終住著一位漂泊者;一個浪人!   每個星期我都固定會來牧場報到,幾年以來維持一貫的習慣模式,不分春寒酷暑,除非下雨天的阻擾,彷彿答應某種承諾趕來赴約似的,也像回家的感覺。崗哨的衛兵統一穿著制式的迷彩軍服,每張臉龐似乎來自同一個模具鑄造出來的剛毅形象,可是我知道模具下的戰士可能不會是同一個人,對於我來說很難從根深烙印的刻板印象裡區分出甲或乙,何況誰是誰並無關緊要,不是嗎?至於他們識不識我這位馬場的常客,我無從揣測,相逢在此時間與空間,油然浮現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各自落寞,也在情理之中!戍客與騎士彼此透過互望,眼神中包含好奇之外隱隱釋出自然的善意,雖然並沒有產生太多浮面的交集,或許各有所感觸吧!那畫面在我的往後的歲月裡發酵成美好的扉頁,佔據生命某個角落,戍客呢?還記得那些年那些記憶嗎?我不知道!   流光苒荏淘洗,老兵退伍了,替換另一輪新血,一樣的年華,一樣從海峽那端輾轉遷徙而來的戍客,一樣的鄉愁,不一樣的是來來去去,穿梭著歸人與過客互換方向。有人在夜闌人靜的子夜裡望鄉嘆息,有人把臉深埋入棉被裡躲在暗夜的邊陲汩汩垂淚!每個時代總有時代背景下衍生的特殊的符號、特殊的哀愁!人,像跑馬燈不由自主的被牽引,當軍艦起碇離開碼頭航向汪洋大海的那一刻起,生命將載運著戍客航向更廣闊無際的未來,然後當有一天我們終將老去的時候,記憶翻到這一頁,才幽幽的懷念起塵封的一段--明日黃花的年華。(上)
金門大地的環江宮
*2017/10/09
  大地村位於金門東北角之田浦溪出海口處,舊名大治,乃與內洋屬同姓共祖之吳氏單姓聚落,原住於鵲山裡洋,二房分衍至此寬廣能耕種之田地,遂名為「大地」,在聚落遠處為太武山,右邊為田浦溪,後方及左方則是海,聚落呈現三方環江之勢,村民宗教信仰中心為環江宮,廟宇慶典為農曆10月21日,搭壇設醮,並遶境巡安、安鎮五方。   大地村除有環江宮,以及雕樑畫棟之縣定古蹟  吳心泉宅與蔚藍海岸、白色沙灘之自然生態與蒜頭、洋蔥及菜紫、海螺、醃漬螃蟹等豐富農漁業產品之外,更是我的外婆家。回首過往,當時序來到農曆10月20日大地嬤生日(該日亦是家母之生母忌日,歿於1942年,新前墩人)及10月21日環江宮作醮,家母定會帶我前往田浦泰山廟(分火於中國山東省東嶽)拜拜及回去大地三舅家做客及看熱鬧,而那大地嬤(外婆)親手包捲及酥炸的雞捲,著實是我深深期待之美食,因為我的大地嬤(外婆)做的美味雞捲「使用豆皮包絞碎之自產紅蘿蔔、韭菜及五花肉之餡料(紅蘿蔔、韭菜餡料比五花肉多),並下油鍋酥炸,滋味既美味又健康,著實令人難以忘懷。   環江宮建於清嘉慶24年(1819),俟於民國73年(1984)重修,奉棟境公棟境娘為境主及主奉觀音菩薩、六姓府、大聖爺(齊天大聖)、池王爺、朱王爺和其他四鄉輪奉的五鄉太子爺,建築風格為傳統馬背廟宇,壁堵匠師彩繪及泥塑花鳥、神話及龍虎吉祥圖案,不僅祈求平安、富貴或財富,更有教化人心之目地。
一個人吃飯
*2017/10/09
  我並不排斥一個人吃飯,愛吃什麼就吃什麼,免去溝通、妥協與準時。但我其實更喜歡兩個人以上吃飯的那種陪伴感,因此,我一個人吃飯時,配的不只是孤單,而是反省。   一個人吃飯並非懲罰,何來反省?我邊吃邊反省自己曾經在用餐時光犯的錯誤。最大的錯誤便是,有時一忙不回家吃晚飯卻沒打電話說明,曾經讓家人多次為之氣結。後來,即便再忙,我也會問候一聲家人,讓他們安心;這聲問候,讓我一個人在外吃飯,即使孤單卻不寂寞,因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   再來,就是太常在飯桌上高談闊論。與同事餐敘時,我很能知所節制;可與家人或朋友餐敘時,我總是口沫橫飛,看法與想法都很多,常常,眼看他們的碗盤都吃快見底了,我的卻只動了幾口──誰教我一直說話。有時甚至笑鬧音量過大,而引來鄰桌的白眼;或是自覺夠熟,哪壺不開提哪壺,在餐桌上提起朋友覺得尷尬的話題,壞了食慾;可見太多人一起吃飯,實在對消化、神經系統不是好事。雖說餐桌上的談話免不了,分寸拿捏也是一門學問。親近生侮慢,大忌也。   於是,我總是在一個人吃飯的時候,一邊咀嚼著食材的況味,一邊與自己對話:斷捨離那個曾經不夠體貼解事的自己。一但我更清楚知解自己哪裡可以做得更好,一個人吃飯反而更有箇中真味。當我享受一個人吃飯的自由,心中倒也更清楚明白:我更想有人陪。
緣來擋不住
*2017/10/09
  小弟研究經典多年,也自動發心茹素,當年一心嚮往出家。母親十分不認同,認為要當個自了漢也不是那麼簡單,託人作媒全部被虛以尾蛇應付了事,好不容易母親天天遊說,終於鎮住小弟的出家心思。但婚姻這一關,可就茲事體大,彼此過招,小弟就是不從。母親覺得羅漢腳十個有九個潦倒,尤其老來無人照應,生活會很艱辛,病痛也乏人照料,因此仍積極遊說小弟要結婚,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眼看就要邁入四十大關,巧的是搬到台北淡水的老鄰居因蟄居鄉下的老母親過世,返鄉奔喪。老鄰居也有一位女兒發誓不婚。喪禮結束後,留下處理一些事宜,母親跟鄰居太太談起心中大患,彼此都心有戚戚焉。巧合的是女孩子跟小弟是小學同班同學,彼此底細都很清楚。小弟調皮好動,對電器修理及電子通訊電腦都很有興趣,家中電風扇壞了都是有他就搞定,至於電子通訊,有陣子還玩起小耳朵,常半夜不睡覺,惹得父親關照。電腦也能無師自通,自己組裝。平日除了上班以外,打坐讀佛經以外,這些是他的消遣。可說無不良嗜好。弟媳雖搬離鄉下多年在台北大都會裡工作,但秉性良善,是個難得的好女孩。當真緣分未到,任家長如何努力就是功虧一簣。   在兩方父母不斷敲邊鼓下,雙方展開彼此有史以來第一次約會。也許老天看見兩位母親的焦灼的心,也許緣分來了真的擋不住。經過半年的約會,兩家終於結成親家,女孩子又從台北嫁回鄉下,成了我最小弟媳。歲月如梭,擁有一對兒女,老大今年國三了。月老這條線牽得真好,繫得真緊,給了小弟一位好牽手,也給了爸媽一個人人稱讚的好媳婦。啊!關於緣分,你說奇妙不奇妙?
記胡璉將軍胡居行 閃動人心的故事-天倫樂
*2017/10/08
  胡璉將軍的故居,位於新店,106年7月21日,我第二次來到故居,見到胡璉將軍的長媳婦,也是胡璉將軍兒子胡之光教授的夫人,孫子敏越帶著金酒公司胡璉文教基金會董、監事一行人來到故居,要了解胡居的現況,才能著手幫助故居的修復。   第一次到胡璉將軍的故居,是那時服務單位有一個調查研究計畫在進行,我有機會參與,所以初識胡璉將軍的孫子敏越,他說起自己的名字,是爺爺正要出使越南,那時他出生,敏是輩份,越就是紀念胡璉將軍出使越南。   進門先是敏越的母親迎接我們,接著由敏越引導大家,了解胡居目前的現狀,左邊第一個空間,存放不少重要文物,有字畫、有紀念品,但因房子老舊,且有些屋漏的情形,大家都建議當務之急是保護文物,先一一的檢視並且建檔,請人估價修復所需的費用。   再進入一處休閒空間,敏越指著一張他小時候被爺爺抱在懷裡的相片,說胡璉將軍那時是很有威嚴的,一般家裡的小孩子都不敢親近,只有他太小也不懂得害怕,常常摸著爺爺的光頭,覺得很好玩,爺爺也不生氣,還有牆上的那幅畫,是老家陝西華縣的舊屋,原來胡璉將軍心心念念就是想回老家,說那時從家鄉逃出時,奶奶是湖南客家人,非常的節儉,帶的東西都是瓶瓶罐罐的醃製品,如豆腐乳之類,並不是什麼珍貴的物品。   敏越說,爺爺晚年很想念這群孫兒輩,初每週假日母親帶他們回爺爺家,爺爺看見假日結束要回去,都會不捨,曾說他要挖個游泳池,這樣才能把孫兒留在故居陪他,母親是聰慧之人,聽出爺爺非常渴望和孫兒住在一起,於是把敏越留在爺爺身邊,敏越說著帶我們走到屋外的走廊,比劃著說那時爺爺每天早上都會練太極拳,他就帶著敏越一起練,對他十分的溫和,說那時可樂都是一箱一箱的買,可能是出使越南養成的習慣,可樂是敏越那時的最愛。   再走到另一處如喝下午茶的小客廳,那裡有一張長長的桌子,敏越說那裡是爺爺晚年讀台大歷史研究所時,常常教授帶著同學一起來這裡討論,這時就會有草莓派當點心,而敏越也會有一份,對孩子來說,那是最被期待的時光。   敏越說他的八歲到十二歲時光有機會和爺爺相處,他十分的珍惜,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更有使命感,希望為保存爺爺的文物與發揚其「無私與奉獻」的精神,再盡一份棉薄之力,讓世人對於他的精神可以有更多的認識,他建議基金會有機會可以安排到越南,因為那裡有胡璉將軍出使越南八年的重要歷程,值得再去做一些考證與史料的蒐集,另有一處是陝西華縣故居,是胡璉將軍心心念念的家鄉,他在石牌那場戰役連中國大陸當局都佩服,稱胡璉將軍為戰神,胡璉將軍也因為這場戰役,獲頒「青天白日勳章」。   我在胡璉將軍的故居,聽著敏越的感性解說,一直被感動著,自己有機會參與胡璉文教基金會,希望也能為推廣胡璉將軍的精神,多付出一份心力,蒐集更多與胡璉將軍相關的史料,為發揚其精神而努力,因為年輕的敏越這樣真誠的努力與感性的分享,讓我幾度感動得有些哽咽,於是心心念念想把這樣真摰的情感和大家分享。   胡璉將軍因為對金門真誠的付出與愛護,造福金門這塊土地,大家十分感念,尊稱他為「現代恩主公」,希望胡璉將軍的精神,能讓年輕的孩子也了解,一起發揚、傳承,讓金門成為一座惜福、感恩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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