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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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青苔石上
青苔石岩附近的涼亭 有咱們初次約會留下的蜜意 這次妳先提議 我感覺真有默契 可惜目前咱們卻處在蹺蹺板的兩端 妳那頭加碼了太多的喜悅 我這頭也跟著 放上等量的憂懼 我躲在青苔石後 遙望妳身輕如燕地走來 又見妳的身影緩緩離去 妳來的時候 左手提著期待 右手挽著興奮 洋溢著第一次約會時的歡愉 妳走的時候 左腳拖著疲憊 右腳絆著失落 似乎勉強撐起妳的瘦弱 從深夜到黎明的等候 妳的他依然沒有在妳眼前出現過 期盼相見又不敢見的矛盾隨著我的視線遠遠 緊跟在妳背後 我自私地只想到自己 未曾移動半步 深恐失足滑落 相見恨晚妳我各有體悟 妳的世界我是妳愛的唯一 我的世界妳是我不敢愛的第二 妳給我妳完整的愛 未曾後悔過 單純得可愛 可愛的單純 是否這就是浪漫? 務實碰到浪漫 先是迷惘後被迷醉 於是 我也給妳未曾後悔過的愛 可是 複雜到多了一個可是 穿著背叛的外衣回家 門檻卻總要先脫掉它才敢跨過 背叛的外衣穿穿脫脫 愛 是否還叫愛 對妳? 對她 如果還存有的話? 何況背叛二字不僅顯現在外衣上 它早已刮不掉地刻在我心頭 該老實說 我早已滑落 墜入罪惡的深谷裡 不在青苔石後 妳 繼續浪漫地等候? 不該再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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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戲風采迷人
傳統民俗戲劇薪傳先人智慧,經過歲月的醇釀,散發著迷人風采…… 假日,和內人造訪雲林布袋戲館,紅磚建築、綠色格窗、拱形門廊……連結成美麗畫面;古樸外觀,彷彿述說著美麗故事。 「好漂亮的戲偶!」走進館內,舉目所見充滿驚豔。一樓為展覽區,各式各樣的布袋戲偶,羅列其間,教人目不暇給。「史豔文!」「藏鏡人!」看到熟悉的戲偶,有些人會脫口而出呼喚其名;甚至還會模仿布袋戲特有腔調,頗為逗趣。置身布袋戲世界,眼前依稀浮現「金光閃閃」高手過招的畫面,除了戲偶之外,還有兵器、服飾….等介紹。從早期的掌中戲、金光戲到新潮的霹靂布袋戲,一一呈現,並搭配生動文字,勾勒出各時期特色,猶如展示一部布袋戲演進史。的確,偶而回顧往日步履,更能彩繪出美麗願景。 除了靜態文物之外,這裡設有DIY體驗區,為回味當年自製布袋戲的情景,特別和內人前往觀看。「好棒喔!」小朋友拿起剛完成的作品,臉上流露出喜悅與自豪;場內親子互動非常熱絡,每位參與者都充分發揮想像力,專注地完成獨一無二的創作。記得在四、五十年代,自製戲偶是很普遍的技藝,找塊軟木頭或地瓜刻成戲偶頭部,繪上五官,並配上手巾或碎布,即大功告成。在物質匱乏年代,自製玩具是不少人共同的回憶;而這些融合自己創意的作品,玩起來格外具有成就感。最有趣的是,不少人心血來潮,隨手拿出戲偶隨興演出,自娛娛人,逸趣橫生。 為何布袋戲如此受到歡迎?除了早期農業社會娛樂場所較少之外,主要是由於布袋戲的劇情講求人情義理,並添加幽默元素,頗能牽動人心;通常一開始,惡勢力會頻頻得逞,隨著劇情發展,高潮迭起,最後正義必然得到伸張。「邪不勝正」是布袋戲永遠不變的定律。布袋戲隱含著正面的人生啟示,不論是劇情鋪陳或對話內容均非常講究,頗值得玩味。 布袋戲隨著社會型態與科技的發展,亦融入不少新思維。前些時候,至宜蘭傳藝中心旅遊,巧遇霹靂奇幻嘉年華,看到不少年輕人參與角色扮演,生動活潑的打扮與動作,維妙維肖地闡釋布袋戲角色,賞心悅目的畫面,教人歎為觀止。傳承先人智慧,並注入新觀念,民俗技藝的腳步才能隨著時代變遷,不斷向前推移;現代布袋戲加入更多元的科技聲光效果,戲偶尺寸亦放大許多,裝扮亦更為新奇華麗,劇情也更具有深度與廣度;甚至也拍成電影,將鄉土的布袋戲推向國際舞台,令人刮目相看。 走訪布袋戲館,內心盪漾著遇見老朋友的喜悅。創意與科技帶來布袋戲的新風貌;然而傳統的布袋戲融合著時代走過的步履,伴隨不少人度過成長歲月,點點滴滴,仍讓人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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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島嶼天青
「你說我會騙你們嗎?」萬富反問他,而後又說:「砲戰期間,什麼奇奇怪怪的事都可能發生。」 添丁嫂接著說:「萬富叔沒說錯,砲戰期間讓人料想不到的事簡直太多了。想當年戇嬸婆被砲彈擊斃時,我和你萬富叔拿著臉盆,在倒塌的大廳,四處撿拾她的屍塊,希望能併湊出一具完整的屍體。唉,可憐啊!不提也罷……。」 萬富和添丁嫂在這個荒郊野外的墳墓旁,對著兒媳談起二十幾年前發生過的往事,的確讓他們聽得目瞪口呆、毛骨悚然,蔣麗還不停地往志堅身邊靠。萬富目睹這幕情景,趕緊把籃子裡的膨粿和紙錢,擺放在添丁哥的墳前,然後點燃線香,先給添丁嫂三炷,並說:「妳先來。」 添丁嫂接過香,神情肅穆地立在墓前,對著印象已逐漸糢糊的夫君低聲地說:「添丁仔,今天是清明節,我帶志堅、志弦及剛進門的大媳婦蔣麗,來給你掃墓。如果你在天有靈、在地有知,請保佑他們健康快樂、萬事順心。同時我也必須告訴你,你已走了二十幾年,而我亦已年老,自小和你一起長大的萬富,年近六十則未有家室,在兒媳的鼓勵下,日後我們決定相互照顧到終老,相信你會祝福我們的!」(二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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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鱟)翟山坑道的海龍蛙兵士官長-張永善
獲得民國103年金馬獎和104年香港電影金像獎的電影《軍中樂園》,就是以民國58年金門戰地為背景,在這個風光明媚的小島上,不可能相會的一群人,在時代的狂瀾下被席捲、群聚,準備著一場也許永遠不會發生的戰爭。片中的海龍蛙兵,即是中華民國的陸軍第101兩棲偵察營蛙兵,他們的稱謂、番號很多,有人稱他為蛙人、蛙兵、水鬼、兩棲偵察隊、成功隊、海上蛟龍。 飾演海龍蛙兵--張永善的陳建斌以感人、堅毅同時令人同情的老兵奪得最佳男配角獎項,電影裡張永善一口山東鄉音,脾氣臭又硬,戰功彪炳,曾游泳至廈門潛入戲院挾持放映師放映國軍政宣片,坐在金門北山斷崖上,手持一瓶高粱酒,望著大陸廈門,忍不住對著海大喊:「娘,俺想你!」癡戀侍應生阿嬌。影片到最後阿嬌對著張永善說:「你們這群外省仔,永遠回不去了!」張永善一氣之下,掐死阿嬌,自己也被憲兵帶走,軍法審判後應是唯一死刑。 同樣在父親服役的中華民國陸軍一○一兩棲偵察營第二連(翟山連)也有一位叫做張永善老士官長,和電影〈軍中樂園〉的張永善一樣是籍貫山東省,也是和父親一樣在古崗翟山連服役超過二十年,民國七十八年退伍後一個人就住在翟山坑道旁古崗村外違建房子,屋裡掛了不少他服役期間的獎狀,有一張是七十七年的佳樂小姐第一名凌蕙蕙去大擔勞軍時,和他的合照,當時的他寬厚結實的胸膛掛著手槍及子彈,十足雄壯威武,那年他正好六十歲,隔年就退伍了。養了兩隻一公一母的大黑狗陪伴,另外還有住在樹上的放山雞(記者楊肅民報導),常獨自落漠的坐在椅子看夕陽餘暉,守候(鱟)著翟山坑道,直到民國100年生命消失為止。一個人能有多愛金門?如果用著二十年服役在翟山坑道,二十年守候(鱟)著翟山坑道,那樣的執著,是不是最深的愛戀金門? 外人只看見一落寞老人--張永善在看夕陽餘暉,但他內心是沉浸在那過往遙遠的回憶中:民國41年,老總統視察金門前線,謀劃反攻大陸並為金門守軍題字「勿忘在莒」,同時指示成立一支秘密的兩棲偵察部隊,用於對大陸沿海的滲透、偵察和秘密作戰。翌年成立陸軍兩棲偵察隊,任務是針對大陸實施偵察突擊和情報搜集。43年擴編並命名為「成功偵察大隊」,意思是只准成功、不成取義。一江山、大陳島撤退後,江浙人民反共突擊軍及海上突擊隊已解散,國防部命令凡祖籍浙江、山東、福建、廣東,每單位挑選年紀輕、體格雄健的,接受兩棲偵察訓練,精挑細選後,父親利燈儉(廣東合浦籍,近年中共已改成廣西壯族自治區合浦縣)、張永善(山東籍,電影〈軍中樂園〉就是用這姓名)、王承魯(山東籍) 、陶文懋(浙江籍)皆是其中的一員,有三百多人。這三百壯士就集結在金門最大天然湖--古崗湖操練,他們雖然籍貫不同,但都是天涯淪落,海角飄零的孤臣孽子,正如同江河之匯合,凝聚無比剛強力量,他們不斷在古崗湖旁演練操舟、潛泳、摸哨、擒拿、格鬥、搜索。工兵部隊也分三班二十四小時,正在如火如荼,不眠不休的開鑿開挖翟山坑道,翟山地質為花崗岩,特別堅硬,軍事安全性高,可以讓眾多小艇在關鍵時刻躲避炮擊及搶灘運補,但也相對地開山鑿洞的地下工程愈加艱鉅。蛙人們當時只能借住於董允耀洋樓,至今這棟洋樓大門的右側依然書寫「海龍」兩字,左側則是畫有一蛙兵,左手持短刀,潛水執行任務,還有肅殺的氛圍。 古崗湖旁有翟山及獻臺山,獻臺山上有一處著名的摩崖石刻,即南明監國魯王所題「漢影雲根」,魯王永曆五年受鄭成功之迎,移蹕金門,永曆十六年薨於島上。寧靖王朱術桂所撰〈皇明監國魯王壙志〉中寫:「其地前有巨湖(古崗湖),右有石峰(獻臺山),王屢遊其地,題「漢影雲根」四字于石。「漢影雲根」四個字,寓寄明朝王室之國運不絕,分支必據守其根據地,再造風雲。張永善及父執輩同袍們在完成陸上萬公尺、水上五公里的體能訓練後,應有登獻臺山,那時「漢影雲根」四字的「根」字早已不見,早於民國49年已被雷打掉,他們一定感嘆飄搖零落,如雲之無「根」可繫,「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來這小島已經超過五年,是鄭(正)要成功了嗎?還是變成失「根」的蘭花? 那個花落飄零的年代中,只能在暗夜啜泣悔恨的孤寂靈魂,總是期盼有一天能反攻大陸,重回家園,人歸故里,誰知這一切都只是個妄想。 在那個反共抗俄的年代,到處都可以看到消滅萬惡共匪,解救大陸同胞的標語,氣氛肅殺,人心惶惶,隔著一條惡水,就是敵岸,兩軍時傳互相摸黑上岸,偶而擺放些傳單,偷偷收集情資,甚至安裝爆裂物,以戰術小隊滲透到大陸沿海對大陸一些軍事設施進行偵察和破壞活動,最遠滲透到張永善和王承魯的故鄉--山東。民國54年包括王承魯在內的7名父親海龍部隊同袍們搭乘小艇,登陸突擊大嶝島,執行代號「邵陽計畫」的偵察行動,不料事機不密,被共軍大部隊海陸兩線包抄,王承魯在對方陣營與敵軍激戰兩個小時,用火力掩護友軍撤退,最後在八艘砲艇的圍攻下壯烈成仁,得年34歲。今年退役同袍們來到大嶝島,找到他當年埋葬的所在,並集資打造一座紀念碑,本來預計6月10日為王承魯的紀念碑揭碑。或許是「九二共識」未明確,四十多名海龍退伍弟兄,無法經由小三通前往大嶝揭碑,只到溪邊向供奉老營長劉雨成將軍等陣亡袍澤的蛙人忠烈祠上香致敬,再到位於料羅灣畔的海龍蛙兵營部,與現役的海龍學弟們共同慶祝61周年隊慶。 當時海峽兩岸之間神秘而又恐怖的摸哨戰,雙方兩棲蛙人部隊進行相互襲擾摸哨的一種作戰,持續時間長而且防不勝防,對前線的官兵來說,是一場比激戰更讓人感到折磨的戰爭,島上留有一副對聯上聯為「摸哨衛哨哨摸哨」,橫批為「哨哨驚魂」名句。民國57年時,大嶝島的鄭瑞勇當時只是中共15歲的民兵,某天夜晚,當他邊站哨邊打瞌睡時,但從金門潛伏過去的父親兩棲偵察營海龍蛙兵沒有殺了他!當他找回槍枝時,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年紀輕輕,不要為共匪賣命,不要再睡了,這一次我不忍心殺你。」這個隱藏40年的故事,只是那個時代裡的個案,事過境遷,當年15歲的小男孩已成家立業,還建了一座自己的美術館。鄭瑞勇這麼說: 「那麼那位親愛的水鬼呀!不知你後來用什麼方式交差?如今是否安康?」 電影中的張永善就還是孩童時期的他就在回家路上被軍隊抓走從軍,而後跟著來台。電影中有包餃子的情節,更成了劇中人物不言則明的的心情寫照,讓畫面變得更有力量,媽媽仍不知情地在家裡包著水餃時,那段畫面沒有音效、特寫,沒有哭號、言語,就只是這樣靜靜地包水餃,播了好長的一段時間。父親是南方廣東省合浦縣人,最有名氣當然是合浦明珠,父親常不自覺的重複寫下「合浦珠還」四字,一心期待反攻大陸回故里,重見爹娘。金門和合浦環境不一樣,是沒有明珠可採的,但金門和合浦同樣有沙蟲,父親年少在合浦就是弄潮兒、浪裡白條,在金門這兒服役一待就是十幾年,熟諳金門的每港灣和沙灘,而且也因為擔任「任務」的關係,也對沿海港灣、陣地瞭若指掌,他常自嘲說:他才是真正的「金門海口人」,抓沙蟲首先要觀察灘地,若發現疑似「龜印」或「狗足」的痕跡,就以加長形鋤頭猛力將沙蟲挖出,早年金門海邊大部分皆佈雷,只有海龍部隊才知何處可下海捕抓來,帶回部隊用大火快炒,Q脆口感,市面上是沒這道料理,記得小時候張永善伯伯有來家裡幾次,父親皆以沙蟲為主菜招待他,張永善伯伯偶而也會一如電影中包水餃。現在金門已完成全島除雷,沙蟲普遍可採拾而成為一項特產,連電視劇〈夏日協奏曲〉中也有「沙蟲」這角色。 電影中的張永善掐死阿嬌,自己也受軍法審判,真實的張永善一直守候(鱟)著翟山坑道,直到生命消失為止,希望張永善伯伯不是現代版曾參殺人,被汙名成殺人兇手,生為晚輩的我只希望張伯伯能回翟山坑道。我去年在金門日報副刊寫了「九十一年跟隨觀光團回金門時,已是翟山坑道開放的第五年,一到坑道口,兒時記憶湧現,這是父親兩棲偵二連的常駐地。記憶中父親一直住坑道口第三間單人寢室,第一間是文康室,第二間是排長單人寢室,後段是通鋪寢室。進去一看,前段單人寢室還保留著,後段通鋪寢室已拆除。今年回去舊地重遊,單人寢室已由木頭隔間變成鋁門窗隔間,門鎖著,想像裡面應該是空蕩蕩的。」若能將電影版或真實版的張永善及父親-利燈儉的功績遺物移回翟山坑道,對後人遺族是感動萬分的。(稿酬轉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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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餃子開張囉
我們家有個傳統,就是「包餃子」。對於包餃子的經驗可說是從小到大累積而來,但可千萬別以為我們經營餃子專賣店,我們家做的餃子實屬限量版,都是包來自己吃的啦!所以想買還沒有的喔! 那天,爸爸心血來潮想要自己擀餃子皮,他信心滿滿的說:「我可是從小看你們爺爺包餃子,我的功夫也沒他差!絕對好吃的啦!」說完就和媽媽前去市場採買需要用到的材料,殊不知擀麵皮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可是有一番學問的!我們細膩的分工,爸爸和我負責擀麵皮,姐姐與媽媽則是將擀好的餃子皮加入餡料包進去,但才一開始就面臨了種種「困難」,首先是爸爸覺得餃子皮應該要乾一些,所以一直叫媽媽少加水,但媽媽卻一直認為不要把餃子皮用太乾,這樣口感不佳,最後只好各自妥協,成就一個個「不濕不乾的水餃」。之後又是姊姊將餡料有時放太滿,有時又放太少,導致每個水餃有些過「胖」有些過「瘦」,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後才分配均勻。 爸爸總是喜歡在包餃子的時候跟我們訴說他小時候的回憶:「你們知道嗎?我小的時候,就是看妳們爺爺在那擀麵皮包餃子,那時我就在一旁跟著學,妳爺爺包出來的餃子可說是又大顆又美味,但我怎麼就沒有遺傳到他那身包餃子的好功夫啊?」他看著眼前列隊排好的水餃,感慨的說。 「哎唷!每個人包的水餃都有自己的特色啊!想要漂亮的水餃,那不如去外面買就好,自己包的水餃無論美醜都是最好吃的!」媽媽的一席話,鼓舞了我們水餃「供應鏈」的士氣,於是我開始更奮力地擀起麵粉來,大家也繼續開心地包著餃子,包著包著也就餓了,媽媽俐落地將包好的水餃一顆顆送進滾燙的鍋子中,最後一道流程就是等煮好的餃子上桌了!我興奮的拿著碗筷在旁焦急的等待,鍋子打開後,便迫不及待的嚐下第一口。 「嗯……」我繼續低頭咀嚼。 「怎麼樣啊?好吃嗎?」姊姊在一旁著急地問 「我怎麼覺得……」我又再度咀嚼。 「到底怎樣啊?好吃嗎?」 這時爸爸已經在旁大聲說道:「餃子皮也太厚了吧!」 全家頓時陷入寂靜,大家紛紛拿起筷子品嘗,果然每個人都說皮擀的太厚,餃子變得超有嚼勁的!雖不是多難吃,但實在是有種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嚼的是餃子還是麵疙瘩之類的東西。 雖然此次的製作餃子皮初體驗有些失敗,但過程卻十分有趣好玩,讓人也不怎麼在乎餃子皮美不美味這回事了!其實透過每次包餃子的過程,都可以使這一代與上一代間的傳統得以延續,包餃子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包餃子,裡面包的不只是餡料還有濃濃的想念,知道爺爺在另一個世界一定會很開心我們如此想念他。一顆顆餃子代表一份份思念,沈家餃子會一直一直延續這份傳統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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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故事
有陣子常跟住在同樓層的大叔一起去釣軟絲,間或聽到不少故事,姑且不論是真是假,聽到那些故事,彷彿置身海邊,帶一點海風吹來的鹹味,絲絲入扣。 農曆七月,通常是學生放假的日子,而習俗上也稱鬼月,通常不宜前往海邊。因此,有些釣客也因忌諱而休養生息一個月,待到七月過後再去。終於熬過了七月,隔壁大叔約我一同前往夜釣,我們甫到熟悉的釣點,卻看到附近灑了冥紙,立了根柱子,正當我在想那是什麼,大叔心中彷彿有了答案,但沉默不語。 那天釣況不好,草草收工回去睡覺。回程時,大叔對我說:「你應該很想知道剛剛看到那柱子與冥紙是什麼意思吧,詳情我也不知道,但有兩個說法,一個是去年的釣客落水,家屬為他做法事,順便立了根柱子可以祭拜;另一個是過去有幾個做復育軟絲的研究者,但前些年有位研究人員不幸罹難,因此,家屬與學生在每一年他的忌日,都回海邊找那根柱子,因那就是罹難地點,在那邊哀悼。」 我一聽這兩個說法,心情有點沉重。也難怪人家說在海邊很危險,因為水下藏有不少未知的事會發生,就算技術再好,也敵不過一時的大浪與漩渦。他一看我眉頭緊鎖,口氣一轉,便說:「其實海邊也不是全充滿這些悲傷的事。」二十幾年前,單身的他無聊,過年去夜釣,遇到幾個很會潛水的朋友,他們下海如蛟龍,抓一大堆龍蝦,還有大魚,直接在海邊就開美食派對,邀請當時在附近的釣客一起同遊。他說,釣過那麼多次,每次的收穫有多有少,有喜有悲,但最快樂的還是海邊的人情味,在那個海洋未受環境破壞的年代,要吃什麼,要釣什麼都很容易,不像現在一堆漂流木,一堆垃圾,到了海邊就像一個清道夫,根本不用釣。 接著,大叔又說了自己親戚的故事。他說,他有一個堂弟,整天在瑞芳海邊靠著捕魚、釣魚生活,沒有正當工作,以前自給自足還很夠,偶而會抓幾隻龍蝦、螃蟹來給他吃。後來,生活越來越艱困,靠以往的生活模式真得很難存活。便低頭向親戚們借錢,後來也放棄了與海邊為伍的生活,為了妻兒,認命去工地上班。 大叔笑著說:「釣魚,興趣就好,是不可能當飯吃的。」確實,如果能天天有魚可釣,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也很好,但以現實的狀況來說,釣魚當個興趣就好。 開車約莫一小時多後,我們抵達租賃處。一路上,我回想起大叔說得那些海邊的故事,那些人、事、物就彷彿你親眼在當場看到一般,令人回味無窮。而那些故事,有喜,有悲,也極富啟發性,可以說就是人生的縮影。難怪有人說,海邊是個充滿很多故事的地方,我相信確實是如此,但如果沒有親自走一遭,沒有接觸那些海邊的人、事、物,我想也不會如此深刻,如此地勾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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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島嶼天青
「都二十幾年了,墓土經過雨水的沖刷,早已成為平地,再加上野草藤蔓覆蓋在上面,很不容易辨識。要不是當年我親自來挖墓穴,又和阿火、阿呆和村長四人合力把他抬到這裡埋葬,也不會有那麼深刻的印象。」萬富據實說,隨後卻又突然想起,「做人啊,有時也不能太現實,當年添丁哥遭遇不幸時,向來以服務村人為職責的村長,卻假裝不知情而不聞不問,被我娘訓了一頓後才肯出來幫忙。 那天,當我們把棺木準備放進墓穴時,正好有一顆砲彈在附近落地爆炸。霎時,濃煙密佈、塵土飛揚,鏗鏗鏘鏘的彈片四處飛射,村長一時緊張,竟隨著棺木跌落墓穴裡。而這具用舊木板釘製的克難棺材,那能承受他的身體重量,只聽折地一聲,棺蓋的薄木板應聲而斷,村長的臀部正好陷入棺木裡。在驚恐又慌張的同時,整個臉幾乎都綠了,我們幾個人也嚇呆了,趕緊伸手把他拉起來。 而當他站起後,卻目瞪口呆地望著前面出神,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事後我跟阿呆他們都在猜,可能是添丁哥知道他現實而故意戲弄他。」 「真有這種事?」志弦疑惑地,「萬富叔,你不要故意嚇人好不好?」(二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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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風飄盪的安仔
看著眼前這位理著光頭,身材碩壯的大男生,一轉眼宗安在我們家也住了半年多,像自己的親人一樣,他是弟弟朋友的朋友,因緣際會的跟國中剛畢業不久,還在呼朋引伴四處晃的弟弟認識,弟弟就這樣帶他來家裏住。 當他對我說他要上台北時,我問他:「宗安,你真的打算上台北,不回你爸爸的身邊?」 「大姊,我實在不想回去,喜歡過著流浪的生活,而且過去三年我也活得好好的,相信餓不死才對。」 宗安雖然不是我的親弟弟,但是承他叫我一聲大姊,而且又在家裏住了一段時間,大家都有了一份類似親人的感情存在,當我聽到他要離開南部上北部,繼續唱他的流浪者之歌時,還真有幾分的不捨,彷彿要面臨人生的悲歡離合一般,不過畢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也不能強留,只能勸他回去跟他父親團圓,有空歡迎他隨時回來,只是倔強的宗安仍然不願意回他父親的家。 「大姊,我會的,以後我每到一個地方會寄張照片給你們,告訴大家,我很平安,阿明不在,拜託妳轉告他一下,大姊我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使我想起他剛來的時候。 「阿明,快叫你們那些朋友來,媽已經煮好飯。」為了慶祝弟弟跟幾個朋友結拜為兄弟,爸媽特地請大夥吃飯,由於老弟是個外向得不得了的男生,不管到那裏總是一群人在一起,媽稱他們為狐群狗黨,爸爸則認為這是小孩子的自由。 大夥兒一面吃飯一面喝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又來了二位,不過好像不是阿明的兄弟,「阿明,他們是誰?請他們進來坐。」 「是宗安和阿義,最近剛從台北回來。」 宗安有一付輪廓鮮明的五官,高高壯壯的,皮膚黝黑,流著一頭浪子頭,口裏叼根香煙,一付屌兒啷噹的樣子,這就是他留給人的第一個印象,平常阿明總喜歡邀三、五個兄弟到家裏過夜,這次宗安也留下來,然後那些大小朋友總會圍著我說:「大姊,聽阿明說,妳會幫人家看相,幫我看看。」 「宗安,你這個人一定很有個性,天生的流浪命,不容易安定下來,而且會遇到很多的挫折,不過都有貴人相助。」 我心裏想,其實我那裏會算命?只是胡亂蓋罷了,胡謅一番,唬唬這些毛頭小子而已。 「大姊,妳說得很有道理,以前我爸爸打我的時候,我都是跟他反抗,所以我們父子根本無法相處,我剛從台北流浪回來。」 「喔!宗安,你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從這個時候開始,宗安暫時住在家裏,當時總是奇怪他好好的家為什麼不住?漸漸的從他口中知道他的身世。 「宗安,你媽來找你。」 「宗安,你不要媽媽了嗎?回來屏東,也不來找媽媽,你這死囝仔,你以為你長大了,就很厲害了。」 他媽一來就破口大罵,那有這樣的媽媽?等他媽媽走了之後,我說:「宗安,你媽還很年輕啊!」 「哼!是她先不要我的,還不是為了我的錢才來的,也不想想她當初怎麼對我的?」宗安答非所問的回答。 「你爸媽的感情應該不錯吧!」 「他們在我九歲的時候就離婚了,當初根本沒有考慮到我們三個小孩的感受。」 看他滿臉的憤怒,只好慢慢的開導他:「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也許是因為個性不合的關係才分開。」 「個性不合?還會相處九年?生下我們三個小孩,根本就說不過去,還記得他們剛要離婚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拿著啤酒躲到甘蔗園裏喝得東倒西歪的,讓老師到處找,爸爸稍一不如意就拿我們出氣,好不容易忍耐到國中畢業了,到台北找工作,存了三年工作的錢,買了一輛摩托車,剩下的錢都被我母親及她那個同居人騙去花掉了,我剛回來時,就說他們的壇要擴大,需要用到錢,好說歹說的跟我借去用,結果有去無回,兩個人也不去工作,整天只知道喝酒,害我現在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 心裏想著又是一個典型的家庭悲劇,孩子碰到這樣的事情總是無所適所又茫然,「那你的車子呢?我怎麼不曾看到?」 「拿去當了。」 「缺錢用?不心疼?」 「不是我自己牽去當的,是王一治惹了麻煩,需要逃亡路費,只好先把車子拿去當。」 小孩子做事常這樣莽莽撞撞的,還自以為是講義氣,「他爸媽知道這件事嗎?」 「他爸爸要是知道,會把他打死的,而且恐怕車子也要不回來了,一治是我的結拜兄弟,我很瞭解他的個性,他是個很會耍賴的人。」 「既然這樣,那你怎麼還要借給他呢?」 「當時他一直拜託我,他保證三個月內回把車子贖回,可是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個月了,車子恐怕會流當了。」看他說著車子的事情,臉上偶而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表情,我想以後他可能還會有麻煩發生。 自從宗安來了之後,我常跟他聊到十二點多,陸續知道他的事情,有時候他睡得很不安穩,老是半夜起來,拿著棒子去打那些吠得厲害的狗,宗安到底有什麼心事?這樣年輕的一個男孩子。 到了七月中旬,眼看著各高中職校紛紛在招生,我嘴裏茉叨唸著阿明:「還不趕快看書?夜間部招生簡章拿了沒?去報名了,今年不能又像去年一樣,唸了半學期惹事而唸不下去,宗安,你也可以去考看看。」 「大姊,我已經三年沒有摸書了,恐怕字已經不認識我了。」 「沒關係,考個經驗,順便邀幾個朋友一起去考。」 考完之後,阿明說:「大姊,我告訴妳一件事,張順福他好絕,有個題目的答案是安全帽,他不會寫這三個字,就畫了頂安全帽在上面,妳說好不好笑?」一回來弟弟的幾個朋友互相糗來糗去的。 時間就這樣悄悄溜過,到了放榜的日子,阿明因為差了幾分沒考上,只好去高雄唸私立學校而住宿,幾個人當中只有宗安考上電機科,重新過著學生生活,我心裏一直替他祈禱,希望他能夠順利的唸完三年的學業,不要半途而廢,學費及一切的學生用品都是在他東湊西借之下,好不容易能夠像個學生的模樣去上課。 宗安新生訓練回來說:「大姊,我們老師選我當班代。」 「喔!看不出來嘛!老師怎麼選上你的?」 「因為全班就我的年齡最大。」 開學不到幾天,就接到學校的記過通知單 「宗安,你被記一支小過,怎麼回事?」 「因為新生訓練的時候,看別人不順眼揍人」。 「宗安,你的脾氣這麼火爆,有一天總會惹禍,凡事稍微忍一下就沒事。」 「那是他們欺人太甚,我才出手的。」 想不到接下來的還有更精彩的,至少過了一個多月的平靜日子,到了十月中旬,宗安說:「大姊,今天我們老師結婚,明天開始請假一個月,老師臨走前對我說:『簡宗安,老師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希望老師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能夠好好的照顧班上的同學。』大姊,其實我每天上課時都在打瞌睡,快唸不下去了。」 也難怪,宗安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要上課,挺累人的,有一天晚上宗安躲在屋裏看小說:「宗安,你今天怎麼沒去上課?」 「大姊,有人要找我麻煩。」 「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完全是誤會,昨天我們幾個兄弟,騎著風神在賽車,碰到另外一批人,結果他們以為我們在追他們,今天放出風聲要找我們算帳。」 「既然是誤會,就要解釋清楚。」 「大姊,妳不知道,他們根本不會聽的啦!」 我跟他說,希望這次沒事才好,上次弟弟惹的麻煩,已經讓家裏的人嚇到了,真搞不清楚現在的小孩子是怎麼了?果然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宗安下課後:「宗安,有人找你。」 「誰啊?」宗安才跑出大門,就被三、四個不良少年圍在一起揍,宗安被揍也不吭聲。 「幹××,你昨天為什麼追我的兄弟?」 「你們誤會了,那不是追,是我們在賽車。」 「明明是追,還強辯,揍。」 「宗安,你們在幹什麼?要打死人了,不要打了。」幾個少年仔,一見到媽媽出去就溜掉了。 「宗安,要不要緊?」 「沒關係,只流了一點血而已,我真的被打得莫名其妙,非要找人報仇不可。」 「宗安,冤宜解不宜結啊!」 話雖這麼說,可是年青氣盛的他們那聽得了這些話?日子就在恐懼中溜過,宗安有一陣子的確想振作,白天去做他的本行-水電工,晚上唸補校,可是一連碰上幾件麻煩事,他的意志受不了考驗。 剛開始只是偶而翹課,後來乾脆連課都不上了,看他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一再的好言相勸,總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唸書,可是卻發生不了作用,最後他還是在老師假未滿之前就辦了休學。 其實他是個本性不錯的孩子,聽弟弟說,他國中曾當選孝順楷模之類的榮譽,上次後面人家失火,他也義不容辭的去救火,因而弄破一條長褲,對朋友很講義氣,奈何他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無法帶他走入正途。 後來認識了一位很乖巧的女孩子,對她付出真感情,想為她重新做人,改掉嚼檳榔、喝酒、騎快車、抽煙、打架的那些壞習慣,也許他們都太年輕了,也許是受到朋友的影響,感情來得急,也去得快,不久就分開了。 愛情對他們來說,似乎來得太早了,當那個女孩子宣布跟他絕交時,宗安曾對我說過一句話:「大姊,秀子跟我斷覺往來了,我不想再當好孩子。」 當時除了安慰他之外,我又能做什麼呢?平常自認為懂得小孩子的心理,一直利用機會剖析給他聽,只是說歸說,仍然起不了作用,宗安休學之後,也不去上班,整天與他那群老是想打群架的兄弟混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宗安對我說:「大姊,車子已經贖回來了,我想去台北,其實我本來很不願意留在屏東,只是不甘願車子沒有贖回來,現在我又可以去過流浪的生活了,也許我命中註定要流浪吧!」 「宗安,也許等你當兵回來之後,你的想法就會改變,希望你能平安的渡過這段的暴風期,不過你真的不考慮回家?你是長子,該為家裏盡一點責任。」 「現在我不敢回去,我老爸一定會揍死我。」 「好吧!你要珍重,有空回來玩。」 從此宗安在我們的生活中消失,每個人過著同樣規律的生活,照常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只是偶而想起這個流浪的孩子,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他爸媽真的不管他了嗎?想起一首歌,流浪的雲,他總有個故鄉吧!宗安,你也應該有個歸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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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琴的故事
我有一支口琴,卻不常吹響它;因為它不只是一支口琴,更彷彿是一個我與外婆的感情遺產。 我的外婆在母親嫁來台灣後,也隨後從印尼雅加達搬來三重埔定居。外婆生了四女、六男,除了三姨長居棉蘭,其他都曾先後來台定居一段不算短的日子;相較於父親那兒的親戚遠在中國大陸山東省或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多靠長途電話及魚雁往返聯繫;母親這兒的親戚,是熱鬧而真實多了。 然而,我卻從未曾聽過母親及舅舅、阿姨們,喊過外婆與外公一聲爸媽。原來,外公、外婆結婚時曾算命,算命先生說此生他們若有子女,因為某種特殊命理原因,必不得呼爸喚媽,只能以阿叔、阿嬸相稱。據說,這當年在印尼的華僑圈文化,並不稀奇。 面對至親,卻只能喊叔叫嬸,我不知道母親與舅舅、阿姨是否曾有過掙扎。外婆個性強勢,印象中的外公總是沉默。外婆來台定居初期,我因為還不到上幼稚園的年紀,曾斷續住在外婆家。外婆的掙扎,我是見過的。 或許因為剛來台灣,有許多不適應,更可能是因為與子女分隔兩地。外婆與外公,不時牽著我的手,到電信公司買國際電話卡打長途電話回印尼,通常在那減價的午後時光。對著話筒傾訴,外婆常淚流滿面,外公好幾次拿面紙給我,示意要我為外婆擦眼淚。父親與大陸的親人通話,同樣也曾好幾次落下男兒淚。 外公、外婆第一次來台灣時,帶了兩大箱玩具給我與兄長,有迴力車、士兵模型、玩偶、萬花筒、桌遊等;可惜, 隨著漸漸長大,這些玩具早毀棄多年,不復存在。 那次,外婆回印尼探親,帶回一支紅色的口琴給我。彼時我已上小學,對玩具不再那麼熱衷;得到口琴,自是十分興奮。不曾特別去學習口琴吹奏,憑直覺,也能吹出美妙樂音;口琴,真是平易近人的樂器。 近來,看《鹽田兒女》電視劇,劇中男女主角便是以口琴作為信物,維繫彼此有緣無份的綿綿情意。我的口琴,則暗通著我與外婆的許多款款故事;外婆離世後,偶而吹響她贈我的口琴,憶及強悍不失溫柔的外婆容顏,滿心懷念。 都說記憶力,隨著年紀日漸衰退;幸好,有很多美好的回憶,值得我在來時路,細細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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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緣
祂們;向我走來。 ﹙施本與洪錦,向我血中走來。﹚ 外公牽著外婆的手 帶著劣質的酒精、壞脾氣以及 一大堆營生的技藝,向我走來;外婆 團團圓圓的臉不怒而威帶著 母親的強韌與晚年的直腸癌、人工肛門 向我走來;我毫無抵抗,照單全收 ──祂們組合 給我一半的DNA…… ﹙紀金城與紀陳媽市,向我血中走來。﹚ 祖父牽著祖母的手 帶著么子的懦弱、中年的糖尿病及 一輩子的不如意,向我走來;阿嬤 帶著童養媳的怨恨與一個母親不智的 偏心……向我走來;我毫不抗拒,照單全收 ──祂們組合 給我一半的DNA…… (紀茂松牽著紀施金兆的手,向我血中走來。) 母系裡有太多的嘮叨;父系裡有太多的不完美 他們組合成我身上的血肉、脊椎 讓我在地球行走、讓我成為一個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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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島嶼天青
添丁嫂牽著她的手,感慨地說:「不錯,自古以來金門就是一座人文薈萃、文風鼎盛,美麗又純樸的島嶼,雖然歷經多次戰火的摧殘,但它彷彿是一艘不沉的戰艦,愈挫愈勇。自從兩岸軍事對峙較緩和後,政府也提供不少財力、物力,委由駐軍協助建設。 比如說:擴建機場跑道和料羅碼頭,開闢環島北、東、西路,開挖水庫和深水井,以及海岸築堤……等等。以前我們晚間用煤油燈或蠟燭照明,現在用的是電燈;以前吃的是井水,現在則是經過消毒過濾的自來水;以前島內交通不便,現在不僅有公共汽車亦有計程車;以前民生物資全靠軍方的登陸艇載運,且每十天才有一個航次,現在已有民間投資的商船加入營運,而且航次頻繁,市場上幾乎樣樣都不缺。若跟以前相比,簡直是不能同日而語。」 「我爸多年前曾經在金門當過旅長,他說金門很純樸,老百姓很善良,年輕人不但能吃苦也相當爭氣,所以從未反對我和志堅交往,甚至還鼓勵我將來結婚後要搬回金門住。」蔣麗坦誠地說。 「那太好了!」添丁嫂興奮地,「如果有一天志堅被調回金門來,妳也可以跟著回來教書啊!」 「娘,這是我的夢想,希望有一天能實現!」蔣麗認真地說。 婆媳正聊著,不一會已抵達添丁哥的墓地。 添丁嫂看到已清理過的墳墓,不禁對萬富說:「多虧你啊!萬富,如果沒有你事先來清理,我看他們兄弟倆,絕對找不到他們爹的墳墓。」(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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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霞歌舞團
記得嗎?「藝霞歌舞團」,四、五年級或更早的人應該有印象,之後的大概不甚了了了。 早年農業社會,歌舞團是民間娛樂主力,廟埕常有歌舞團簡單搭個戲台,就又唱又跳還兼著賣藥,有時甚至還耍猴戲,為鄉間的夜製造短暫卻高昂的歡樂,等電視興起,歌舞團就逐漸走向黃昏,日趨沒落了,能存活下來的大抵都身經百戰,各具特色,藝霞歌舞團就是其中佼佼者。 第一次買票觀賞歌舞團即是藝霞歌舞團,那也是唯一的一次。是國中,或是國小高年級的事,搞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那時藝霞歌舞團到小鎮公演的消息早早傳開,即使票價不便宜,如果沒記錯好像是五十元,一樣造成轟動,一向連電影都捨不得看的媽媽居然也破天荒的買了二張票讓我和姊姊去湊熱鬧,實在是「錯過了可惜」,街頭巷尾都這麼議論。 公演的地點在小鎮唯一的戲院,鄉下地方的戲院談不上什麼設備,一座舞台,百來個座位,大部份時間都坐不滿,也不清場,隨時買了票就可進場,所以先看電影後半部,知道結局後再細看從頭是常有的事。 歌舞團公演那天戲院完全開放進場,不對號,人有多少票就賣多少,所以我們進場時只見黑鴉鴉一片,大家各憑本事搶位子,當然我們只有站著看的份,更吃虧的是個子小,即使拚命墊高腳跟,依然只能在夾縫中看多少算多少,後悔沒學人家拿把小板凳進場。 更懊腦的是,口袋裡一包炒花生根本找不到機會塞進嘴裡,那是我為了此次「盛會」,特地跟媽媽要來剛從曬穀場曬乾,一顆顆耐心剝殼,在鍋裡不停翻炒了半小時的心血佳作,原以為可學大人那般,一邊蹺腳看歌舞,一邊把花生一顆顆丟進嘴裡咬得滋滋響,結果只落得空留遺恨。 藝霞的團員清一色都是女生,經過特意挑選的團員除了能演能唱,身材還穠纖合度,幾十個人在舞台上一站,整齊劃一,沒有誰特別突出,所以跳起康康舞來,人人都是主角,美中不足的是鄉下舞台太小,原該熱鬧盛大的舞蹈跳得綁手綁腳,算是可惜了,有些事當真將就不得。 雖然是以大型歌舞和服裝華麗見長,但節目中穿插的輕鬆短劇亦頗有可觀之處,詼諧的對白、誇張而逗趣的肢體動作,時時誘出台下一波波樂到心坎裡的笑聲,在那個物資不缺但還不到富裕的年代,所謂的幸福也不過就是看場歌舞表演這麼簡單的事。 那時感官尚未接受太多聲光刺激,幾盞旋轉的霓虹燈就覺得是絢爛到極致了,鑲滿亮片的服裝包裹著婀娜多姿的身影,在七彩燈光中伴隨著歌舞、短劇,閃閃動人,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些歌舞、聲光或是服裝也許談不上豪華,但觀眾的滿足感卻是百分百,散場後人人臉上都盪漾著笑意,久久不退,非得跟親友討論個幾天才肯罷休,有些女生還自稱是「霞女」,也就是現在所謂的「粉絲」,那年代,觀眾熱情但不瘋狂,最激烈的反應就是鼓掌,尤其鄉下,連叫聲好都少有,純樸陽春得很,藝霞能颳起旋風算是異數了。 這些「霞女」中不乏學生,因此下課十分鐘就成了歌舞時間,幾個愛表演的同學模仿著藝霞團員的姿態又唱又演,其中有位身材高 、臉蛋姣好的同學頗有天份,跳舞唱歌樣樣不俗,一首「孤女的願望」唱得連老師都說好,大家起鬨拱她去參加五燈獎,後來她果然出現在電視上,可惜這個在校園出盡風頭的同學只得了三個燈。 這裡有個小插曲,那時學校推行說國語運動,班上有個「請說國語」的牌子,誰不小心說了台語,誰就是牌子的臨時主人,得負責再去找下一個,當大家都為「孤女的願望」拍手叫好時,牌子的主人悄悄問老師:「這算不算說台語?」 老師挺有人情味,笑笑收起牌子:「今天的都不算。」 多年後我在街頭遇見那位愛唱歌的同學,她推著娃娃車,挺著七、八個月的大肚子,提起這段五燈獎往事,只冷冷的說:「有嗎?沒印象。」 事後我檢討了一下,才知道是自己錯了,有些我們覺得雲淡風輕的事,也許正是別人心中的一個疙瘩,禁不得揭的。 人家說年紀大了記憶會衰退,近事記不住,年少往事倒是牢牢不忘,我沒把同學這段往事忘記,還在她面前提起,活該看人臉色,可奇怪,對藝霞歌舞團公演這檔理當記憶深深的大事,我雖有印象卻相當模糊,唱了什麼歌,演了什麼戲碼記憶完全付之闕如,只記得其中有首歌大概是叫「老子有錢」吧,我到現在依然記得其中幾句歌詞是「錢錢錢,老子有錢,有錢又怎麼樣,有錢又怎麼樣………」,可見骨子裡我多麼愛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