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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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外溪畔,種一場不融的春雪 ──記市港商圈文化發展協會復育豆梨
泥土的氣息還依稀存留在掌心。 那日,有風微微,陽光從葉隙篩落,瀉作一地鎏金碎影。在滿目明滅跳盪的光斑中,參與復育的一行人帶著五十株豆梨苗,踏過溪岸。 他們的手上紋路縱橫:有歲月刻就的溝壑,有平生勞作留在骨節的痕跡,更多的,是指掌間被生活反覆磨礪、終而凝就的厚繭。他們掘土、植苗、培土,每一個動作都藏著對這片溪岸的遙想,彷彿要把這方土地應許的春光與繁花,悉數交付於此。 溪岸上,金箔般流動的光斑,就落在他們躬身植樹的身影上。 這條溪見過太多。它見過砲火焚亮夜空,見過候鳥年復一年歸來,見過烏桕在秋風裡褪盡翠色,淬成一樹烈烈的紅。它也曾見過有人在溪畔靜坐垂釣,或在水澤間俯身尋魚,於銀鱗跳動間,留下一段被歲月稀釋過的安寧。 而今日,它看見一群人彎著腰,在岸邊植下五十株纖秀的豆梨苗。那是將未來數十載的春華與秋實,一鍬一鏟地埋進土裡。想來這群埋苗入土的人,心底定有另一番期許。 世間有人以詩明志,有人築屋棲身,有人積財傳家;而這群人選擇種樹,種下一種比自身更長久、更挺拔的生命。此舉,本是一種溫柔的執拗,是對時光的篤定託付,正因人事更迭、繁華易散,才欲借一樹新碧,默然抵禦這世間太過輕易的遺忘。 只是這份執拗的背後,並非毫無來由的浪漫。島土貧瘠,乾時堅結如石,雨時泥濘難行;加上溪畔夏日烈陽的曝曬與冬季寒冽的海風,每一株幼苗的長成,都是一場與天地的搏鬥。水源的匱乏更是懸在心頭的難題,他們必須一桶桶、一瓢瓢地澆灌,去填補旱季的焦渴。而這,僅僅是開始。 縱使前路艱難,他們仍願靜心等候──等待雨季降臨,等待土地接納。他們深知,這些稚弱的植株自會尋找生長的方向。一旦根系與泥土相親,季節輪轉間的陽光與雨水自會各司其職,成全一場緩慢卻堅定的生長。 幼苗會在春雨中抽枝,在秋風中穩健。 他們已傾盡所能,剩下的,便交給土地,交給時間,交給那些尚未到來的春天與秋天。在這無聲的交託裡,延續已然開始。但這份生命力並不依附於文字或名姓,它隱入泥土深處,與根鬚共生,隨花開花落消長起伏。 終有那麼一個春日,這片溪岸將著下新色。在花信初至的三月清晨,薄霧還未散盡,溪面浮著淡淡煙靄。豆梨花苞會在無人察覺的拂曉悄然綻開,起初只是疏落的白,猶如暗夜初現的幾點星子,還帶著些許清冷孤意。而後,似是受了某種召喚,滿樹花苞在同一時刻甦醒。 那是一種清冽而磅礡的盛放。層層疊疊的白,在溪畔綻成雲霞,白得毫無保留,白得像是暮春時節土地最深長的一口吐息。 歲月往復,當年植樹的人或已鬢染霜雪、步履蹣跚,由兒孫攙扶著回到溪岸。他們在豆梨樹下駐足仰首,瞇起眼,便重現了多年前那個掘土種樹的春天。那時他們筋骨尚健,躬身如弓,汗水墜地時,曾在土面砸出微小的凹痕。那些痕跡如今安在?想來早已隨雨水與落葉沒入塵土,隱匿於草木根系間。但樹猶在,隨之而生的花果與如期而至的鳥群,皆在。 此時繁花滿枝、鳥蹤時現,這溪岸共有的春色,既是所有躬身植樹者寄予土地最長情的致意,亦是歲月回贈給這方溪岸最默然且最豐盈的酬償。 溪水靜靜流淌,一如時間的模樣,不斷佚失,亦不斷賦予。它在流轉之間守望著某種恆常,並且始終未曾停歇地凝視這一切:它映出鳥翅掠過水面的影子,映出籽實墜落與落葉旋舞的軌跡;而溪水最深處,則永久地積存、顯影著多年前那個春日,一群人躬身植樹的身影。 那是一種極其穠麗的記得──用花開的姿態。風過花間,一切靜默,皆有回音。 他們種下的何止是樹?分明是寫給這片土地的情書。以五十株豆梨為筆,在山外溪畔寫就一首深摯綿長、與歲月俱芳的敘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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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維特追公車
好久了,那個時間應是1990年9月,我讀金門高中一年級,青澀的16歲。 早上六點二十分,我會準時出現在金聲戲院門口,那時的金聲戲院,外牆有些斑駁,戲院外的騎樓卻成了我青春最重要的據點,我不是在等電影開演,而是在等一班公車,準確地說,是在等她下車。 她是我們阿魯巴1-9班斜對面1-4班的女生,同學都叫她阿蘭,學校儀隊的指揮,高(身兆)的身材,有一雙澄澈的眼睛,訂做的制服裙總是燙得筆挺。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新生訓練的時候,陽光從操場斜斜照下來,她站在人群裡,低頭整理袖口的樣子,讓我覺得,青春原來是這麼美好。 從那天起,我開始計算她出現的時間,六點二十分,幾台公車會準時在戲院門口停靠,車門打開,她總是最後幾個下車,背著金門高中淡綠色書包,步伐不快不慢,我則是假裝剛好路過,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後頭。 那段從戲院到學校的小上坡,不過近百公尺的路程,卻是我一天中最重要的時刻,我跟在她後面,不敢超越她,只能踩著她的影子前進,偶爾她回頭看,我就趕緊低頭假裝看地面裂縫。一路上,我們從來沒有對過話,她也不知道有個男孩都會準時報到,只為了陪她走完那段上學路,走入「讀書不忘救國、救國不忘讀書」校門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轉角,我才鬆一口氣,像完成了一天最重要的任務。 那時候的喜歡,很單純,沒有手機、沒有社群軟體,只能寫在日記本裡。 我曾經無數次在腦海裡幻想排練搭話的情節: 「搭早班公車累嗎?」 「今天好像會下雨。」 但很可惜的,從來都沒對她說過。 公車來來去去,我也忘了總共等了幾趟車,但時間一晃眼就來到1993年6月,在與同學一起看完NBA公牛喬丹大戰太陽巴克利,4比2公牛三連霸後,我們就畢業了,她再也沒有搭那班公車來,於是我的青春就這樣不告而別。我沒有她的聯絡方式,沒有一張合照,甚至沒有正式說過一句話,可是那3年清晨的等待,卻深深刻在記憶裡。 後來每次經過那已夷為平地的戲院門口,我還是會不自覺地看一眼那已不存在的公車站牌,彷彿下一班公車車門打開,她會再次出現。 放下書包、不再穿著高中制服後,時間悄然來到2026年,30幾年歲月莫名其妙匆匆過去,家裡小孩也從金門高中畢業多年了,我想,我兒子高中時期應該沒像他老爸一樣也要去追公車吧。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挺好笑的,我曾經那麼認真地追那一班公車上1-4班的女生3年,到最後卻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有,而幾年後娶回家的老婆,居然是同時間坐在另一台公車上1-6班的女生。 唉!原來,我等公車的時間是對的,只是等錯台公車而已,哈哈哈,懷念我青澀的高中時代。 (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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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換我陪媽媽走
有些路,小時候是媽媽牽著我走 長大以後,才明白原來有一天 換我陪媽媽慢慢走。 竹林的小徑幽靜而清涼 陽光從竹葉間灑落下來 一點一點落在地面與我們的肩上。 那一天,我和媽媽並肩走在小路上 腳步不疾不徐,只是慢慢地往前走。 四周很安靜,只有微風吹過竹林的聲音。 走著走著,媽媽忽然笑著說: 以前都是我牽著你,現在換你陪我走了。 我聽了,也笑了。 只是那一刻,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走在竹林的小路上,我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小時候的我,總是喜歡牽著媽媽的手。 那雙手溫暖而有力量 帶我過馬路、帶我去市場 也陪我走過每天上學的小路。 記得有一次下雨天 我不肯自己走路 媽媽一邊撐著傘,一邊牽著我 小心翼翼地走在濕滑的路上。 那時候只覺得媽媽的手很溫暖 好像只要牽著她,就什麼都不用怕。 在孩子的眼裡,媽媽總是那麼堅強。 不論生活多辛苦,她總是默默承擔 把最好的都留給孩子。 只是時間過得很快 有一天我忽然發現 媽媽走路的腳步變慢了 她的背影,也不像從前那樣高大。 原來,在我慢慢長大的同時 媽媽也在歲月裡悄悄變老。 於是現在走在路上 我總會自然地走在她身旁。 有時候輕輕挽著她的手 陪她慢慢地走一段路。 竹林裡微風吹過 陽光落在我們的肩上。 我們沒有說太多話 只是這樣靜靜地走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人生最珍貴的事情 不是轟轟烈烈的故事 而是這樣平凡的一段路。 小時候,是媽媽牽著我的手長大 而現在 換我牽著媽媽的手 陪她慢慢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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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不是,他是追隨偉大的領袖蔣總統在大陸打敗仗撤退來台灣的,而連長則是韓戰結束後選擇來台灣的反共義士。論在中華民國國軍中的資歷他比連長老,論帶兵他在大陸參加過無數戰役比連長經驗豐富,而連長在台灣則從來沒有打過一次仗。所以依情依理,他絕對是連長的「先進」,如果連長識相,就應該把小寡婦讓給他。 原以為匿名寫一封檢舉信,就可把連長搞跨,然後移送法辦,他就可以乘機去追求小寡婦。想不到他媽的這些沒有用的憲兵,竟然先去查小寡婦家的戶口,而且拿著雞毛當令箭,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把她們家老太婆押走,搞得案情不可收拾。現在好了,非但不能把連長搞跨,也無法把小寡婦弄到手,而且還讓憲兵官被究責,自己也被查到是匿名檢舉的人,真他媽的倒了八輩子的楣。 說起憲兵,他們在軍中可說是耀武揚威,那些充員兵看到他們,就猶如看見鬼一樣,明明自己沒有違法或違紀,但他們不是跑就是躲,不敢跟他們面對面,惟獨獨他們這些老士官不怕他們。尤其很多憲兵都是台籍的充員戰士,只要聲音比他們大、比他們兇,再他媽的操他兩句,要登記就讓他登記,要抓去關就跟著他們走,最後卻是什麼事也沒發生,甚至還要說聲:「對不起,士官長,沒有你的事了!」 但萬萬想不到這個飯桶憲兵官,接到匿名檢舉信後,只要隨便羅織一個罪名辦連長不就了事了嗎?但他以為自己不可一世,只要高聲怒斥老百姓兩句,說要把他們關起來,無不讓他們嚇破膽。所以要先藉查戶口之名,在小寡婦面前展現自己的威風,好讓小寡婦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將來好藉機親近她、追求她。但碰到的卻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敢於跟他對嗆的老太婆,當他在副村長及屬下面前抬不起頭時,竟惱羞成怒命令屬下把老太婆押走,也因此而讓自己受到嚴重的內傷,倘若不能功過相抵,他在軍中的前途勢必「無亮」。(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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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心意:外公的小畝田
外公家有一小畝田。那地不大,卻足以容納四季。 農曆一月,田裡的節奏舒緩而穩定:高麗菜圓潤飽滿,馬鈴薯在泥土深處靜靜醞釀。有一次載著媽媽回娘家的路上,陰雨綿綿。她望著窗外的細雨對我說:「這是二十四節氣裡的『雨水』,代表降雨開始,萬物要發芽了。」她總把閩南語的俗諺掛在嘴邊:「正月蔥,二月韭,三月莧,四月蕹。」提醒我記得土地盛產的節奏。 在金門,老一輩的人家往往還保留著一塊田,田裡的收成便分給成家的子女帶回。外公始終維持著這樣的習慣,勤勤懇懇地在那片土地上彎腰勞作。二阿姨幫忙採收滿滿的蔬菜,連同一把青蔥裝進袋子讓我們帶走。她笑咪咪地說:「很高興你們願意來拿,不然我們也吃不完。」 外婆過世已經一年多了。那之後,外婆家多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氛圍——像是生活裡悄悄浮起的一層寂靜。 有一次走進客廳,我拎著一本書坐在沙發上,才發現赭紅色的皮沙發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我盯著那層灰白色靜靜鋪在表面,這是時間在外婆離開這個家後悄悄落下的痕跡。 存在心理學家 Irvin Yalom 曾說,人無法完全擺脫存在的孤獨,但孤獨可以被分擔,透過關係與愛來補償。我不禁想,外公的孤獨是什麼呢?也許是少了那個等他回家的熟悉身影,也許是某個午後,想起從前外婆會唸著晚餐要吃什麼好。 那麼,一把青蔥除了是蔬菜之外,還能是什麼呢? 這個假日,母親帶著從市場買回的水餃皮與一副豬大骨,我們陪她回娘家。廚房裡,大骨湯在爐火上慢慢翻滾,白霧氤氳,香氣四溢。媽媽一邊切著外公種的青蔥,一邊示範她的拿手好菜——水餃皮蔥油餅。她把幾張水餃皮一張張疊起來,抹上薄油,每一層都鋪滿青蔥,再輕輕擀成圓扁的蔥油餅。 我的三腳貓功夫還登不上廚房檯面,只好在一旁晃來晃去,看看兩位正在忙些什麼。二阿姨看著我笑說:「你媽是真的大廚!」 二阿姨則像個俐落的二廚,在鍋子裡倒入葵花油,將蔥油餅煎得金黃酥香。兩姊妹在狹小的廚房裡忙東忙西,時不時閒聊著生活的近況。二阿姨退休不久,日子忽然慢了下來,她開始學著為自己安排生活:有時去市場晃晃,有時進行瑜珈運動。媽媽一邊切菜,一邊聽著她分享退休後的日常,偶爾笑著回應幾句。鍋鏟與刀板聲此起彼落,話語也在油煙與蒸氣之間流動。 我趕緊把煎好的蔥油餅端上桌。外公趁餅還冒著熱氣咬了一口,眼睛瞇了起來,笑著朝廚房喊:「好矣好矣,恁兩个緊來食啦,毋免閣弄矣!」 我也夾起一塊蔥油餅,一口餅、一口濃白的大骨湯。蔥香與油香在嘴裡慢慢散開,大骨湯只放了一點鹽巴,卻鮮得剛剛好。那樣簡單的味道,像一層暖流,融化了外面呼嘯的東北季風。 等到我們準備返家時,外公坐在一進門最正前方的位置。那是他最習慣坐著的座位。他笑著說自己吃得太飽,起不了身送我們,還不停向母親道謝。接著又興沖沖地說:「按呢我下擺閣種較濟青蔥,妳閣來做予咱食啦!」 那把青蔥如同一條翠綠又綿長的情感繩索。它穿過季節與節氣,也穿過三代人的日常。外公的田地,同樣在我們家的餐桌上延續。 農曆二月,正逢韭菜盛產,媽媽把菜葉細細切碎,拌入絞肉與薑末,用大張餛飩皮包成水餃的形狀。薄皮包裹著青綠與肉香,下鍋水煮後飽滿鼓脹,一口咬下,湯汁溢出,韭菜的鮮香在口中慢慢化開,像一股暖意,瞬間驅散了冬日裡的寒意。我驚訝地問:「這是外公種的韭菜嗎?外公真是厲害!」 有一年馬鈴薯盛產,媽媽已經煮過馬鈴薯大骨湯,可廚房地上仍堆著滿滿一籃。我忽然說想試試自己做薯餅。於是我們並肩站在廚房裡,一邊反覆看著食譜,一邊動手壓泥、調味、塑形。煎鍋裡滋滋作響,金黃的薯餅慢慢成形。 或許孤獨本來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正因為有那層像灰塵般落在生活裡的寂靜,人與人之間的相聚、一起擀餅、一起在餐桌上歡聲笑語的時刻,才顯得格外珍貴。 外公在田裡彎腰種植,媽媽在廚房裡反覆嘗試新食譜。蔬菜在土地與餐桌之間流動,也在三代之間悄悄傳遞。那是一種無聲的情感——關於節氣,關於珍惜,也關於如何把心意化為具體的行動。 這些畫面或許稀鬆平常,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卻值得被記錄。因為在這個快速變動的時代裡,能夠一年四季守著土地,能夠反覆為家人嘗試新的料理,能夠在餐桌上說一句真誠的感謝,本身就是一種難得。 四季流轉,而心意有根。 只要那小畝田還在耕種,只要廚房裡的蔥餅還會飄香,那份情意就會像土地裡的作物一樣,在歲月裡一季一季地長出來,暖進心裡,也暖進身體。 附記1 : 大廚的創意食譜——水餃皮蔥油餅: 材料: 剩下的水餃皮 5 片、外公種的蔥 1 根、油 1/2 匙、鹽適量。 做法: 將蔥切成細細蔥花,拌入鹽與油調味。取一片水餃皮,鋪上蔥花後疊上另一片,重複此動作疊至 5 層,最後用擀麵棍壓平擀圓,下鍋香煎至金黃酥脆。 附記2 : 圖說:我正蹲在田邊,努力想拍到外公的蔬菜整齊排列的畫面,手忙腳亂地調整角度。外公在旁邊大聲嚷嚷:「恁咧拍相啊?有拍著這棵楓樹無?這棵楓樹最美矣!」我轉頭一看,他指著那棵枝葉茂密的楓樹,眼神像小孩般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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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微小而巨大的能量
前陣子由電視新聞報導,看到美國野外攀岩好手——霍諾德,以徒手攀爬101大樓,創造紀錄、挑戰成功。那種正能量,讓我的心情非常好!想到生活中總能因為一些小事( 即便不是自己的事 )而感動或欣喜、開懷,它們能讓日常的日子變得有滋有味、甚至衍生、獲得的力量超乎想像……。 雖然霍諾德沒有裝備、防護就直接攀爬101大樓,大家覺得恐怖又危險!卻也認為很猛、很厲害!其實他的技術專業、經驗豐富、活動更經事先審慎評估過。看不出緊張、畏懼,邊爬還能邊微笑與窗內觀看的群眾打招呼,一派輕鬆自若、游刃有餘,挑戰攀爬101大樓,就是他享受熱愛的冒險與自由的心,履行實踐他自己的夢啊!勇敢是不管你幾歲,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試試就有可能遺憾、後悔啊! 去年年末,獲得第62屆金馬獎「最佳男配角」的曾敬驊,27歲的他,我曾在《不良執念清除師》電視劇看過他無厘頭又可愛的精彩表現。上台領獎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真性情流露,他致詞首先感謝帶他進入電影圈的恩師、感謝電影帶給他的世界、讓他找尋到自己的人生( 影片我曾經重複看好幾遍,看到後來眼眸濕),在後台更哽咽訴說想帶不曾出國的爸媽過年出國……,是個懂得感恩回饋、並且重視家庭、孝順的孩子。曾敬驊小小的年紀,竟已早慧通透,真是個寶藏男孩!他當演員或是天賦,後天的努力卻是不爭的事實,也是他成功的基石啊! 還有去年在大巨蛋舉辦3天跨年演唱會的蔡依林,雖不是蔡依林粉絲,卻也聽過她早期許多歌〈日不落〉、〈愛引力〉、〈倒帶〉、〈我知道妳很難過〉……。 印相深刻的卻是她手指頭上的刺青,那時覺得她超級能忍痛!或許也因此造就她在歌壇一路走來的堅毅、不妥協!曾經被批評體操選手、質疑過自己,卻能悟出真我、也包容自己的脆弱與不完美!不當迷惘的蔡依林、不接受社會定義、世俗期許的蔡依林!並在每一次的演唱會中跳脫傳統、包袱、求新求變,不在安逸、穩定裡待太久,只求進步、激活!所以她締造了演唱會神話,難以超越的演唱會天花板傳奇。妳怎能不讚賞她? 生活總有許多的忙碌、辛苦、不得已或難關,有時候只因為公眾人物的言行舉止、或僅僅的一篇文章、一部電影、一首歌、一位課堂上要求抱抱的學生、一次意外旅程結識的朋友、一場溫暖的聚會、一個窩心的禮物……,能讓當下覺得委屈或撐不下去的妳,抓住一點生機與方向。那些看似微小卻蘊藏巨大能量、能帶給妳收穫、啟發、甚至改變的人事物,都能讓我們去思考、學習、效法;我們也能因這些點滴的微小力量而迸發巨大力量,正向積極、奮發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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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捉老鼠
從部隊轉任學校軍訓教官前後十六年,最討厭的工作莫過於抓學生抽菸了! 原因是學生多半都是躲在廁所裡面偷偷摸摸地抽菸,菸味加上原本的尿騷味,讓整個廁所臭氣薰天,彷彿進入毒氣室般,即使摀住口鼻還是會被迫吸入,而最令人洩氣的是,快步衝進廁所,不但氣喘噓噓,還吸了一大堆「毒氣」,卻沒有抓到學生抽菸,沒抓到人也就算了,少部分學生還會站在廁所門口看熱鬧,對你哈哈大笑,彷彿在嘲笑你動作慢吞吞的,菸都抽完、人也跑掉了,才再進廁所抓人。 好不容易卸下軍服,原以為「抓抽菸」的噩夢就此結束,沒想到轉換跑道到大學校園工作,抓抽菸的這個「燙手山芋」還是落到了我身上。原本學校設有吸菸區,有菸癮的師生便會自動到吸菸區吸菸,雖然吸菸區是開放空間,但只要是下課時間便會煙霧瀰漫,而經過時衣服總會被古丁和焦油的味道給附著住,一整天便會被菸味給包裹住,讓人相當地不舒服,幸好「菸友」總會安分地在吸菸區裡吸菸,所以我也不需要去抓抽菸。 只是好日子沒有過多久,在《菸害防制法》修正條文公布後,大學校園也變成了禁菸區,「菸友」開始「四處流竄」,而我只好「重操舊業」,重新恢復抓抽菸的生活,但大學生不比高中生,你抓你的、他抽他的,基於職責我只好拿出手機錄影存證,並請師長協助勸導,慢慢地似乎收到了效果,「菸友」怕被抓便轉進到各棟建築物,而我也被迫進入建築物內抓抽菸。 這種「貓捉老鼠」的生活一開始還覺得有趣,但長時間下來卻變成了一種「職業病」,一走在校園裡,我的眼睛便會不自主地盯著角落的人瞧,仔細看有沒有冒白煙,用力聞有沒有菸臭味,彷彿警察在捉嫌疑犯般。 同事都勸我別太認真,要小心被不理智的學生毆打,但在責任心趨使下,我盡心盡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畢竟「人在做,天在看」,雖然無法達到「無菸校園」的目標,但我已盡最大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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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不久之後,據連長轉告秋菊說,憲兵官因處理檢舉案不當,除未詳實調查該單位罐頭庫存量是否短少,就逕行以查戶口的名義搜索百姓住家,既無搜查到贓物,又以空罐嫁禍於百姓,復又把百姓押解回憲兵隊關進拘留所,濫用職權,有玷官箴,記大過乙次調離島,以儆效尤,隊長則因督導不周被記過乙次。而那個匿名檢舉的人,經保防單位深入調查,竟是營部的一個士官長。他因不爽連長和小寡婦走得近,讓他沒有追求的機會,所以才會匿名檢舉他不法,不但要他這個連長幹不成,還要讓他判軍法,才會寫這封非事實的匿名檢舉信。營長認為此風不可長,關他十天禁閉,並報請旅部把他調到別單位。 當戇姆婆和秋菊聽到這個消息時,無不感謝連長的幫忙。可是,士官長關禁閉出來後則心有未甘,得知要被調到離島時,更是氣憤不已,於是掠過他腦海的只有「報復」兩個字!即便不能跟連長拚鬥而落了一個暴力犯上的罪名,但操她媽的,非得給小寡婦一點顏色看看不可。憑她這個死了丈夫的女人,理應嫁給他這個士官長才對,連長長得一表人材,而且比他年輕許多,怎麼會要她這個寡婦,真是沒知識。如果他沒猜錯,可能是騙騙她的感情、玩玩她而已,一旦玩過後就會一腳把她踢開。 而且幾乎全營的人都曉得,連長連到軍中樂園買票都不敢,在壓抑的性無處發洩時,只好找上小寡婦來紓解一下他的性慾,怎麼會娶她做老婆。這個女人真她媽的沒水準,竟連好人壞人都分不清。不過她也得搞清楚,如果被連長甩掉然後想嫁給他,打死他也不會去撿連長用過的破銅爛鐵,甚至也不甘心做連長的「後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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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
演武廳裡燈火通明,靠北邊的尊位升高了幾吋,堂上擺著五張太師椅,椅上都披著黃毛黑紋的虎皮,椅前是一張紫檀長案,案上擺著五疊案卷。東西兩面粉牆上高掛著繩索、鐵環等等各種各樣的奇形道具,南面立著紅木架,架上擱著刀槍劍戟十八般兵器,木架旁用桐油燒著幾支大火把,插在牆上的插梢裡。數十位穿著各異的人士屏氣凝神,正襟危坐在大廳裡的短木凳上,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的滿臉風霜像飽經世故,有的一臉天真如初生之犢。有的看似胸有成竹,毫不在乎;有的嘴裡念念有詞,躁動不安。 東邊廂上門扉呀地一聲打開,一個衣著氣派的長者引著五位男女進了大堂:男的是一僧、一道、一官;女的一個衣著華貴、氣度雍容,一個滿臉含笑、謙恭有禮。五人在錦衣長者的引領之下,陸續步入了大堂。待要入座,五人彼此謙遜推讓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由那中年貴婦居中坐了首座,一僧一道坐在右首,當官的與另外那少婦坐在左首。 錦衣長者肅立在東邊門上,清了清喉嚨,大聲道:「今日眾位貴客光臨敝會,於敝會是莫大榮寵。敝會自先賢創立以來,向以培育、拔擢、引薦江湖能人異士為朝廷所用為職志,幸蒙江湖同道鼎力相助,業務蒸蒸日上,歷年來替朝廷在外開疆闢土,揚我中華神威。今日為一年一度的掄才盛會,承蒙各位不棄,前來親近交誼,相互切磋。這就請各位依排定順序上台,盡展絕藝。五位先進若見有不足之處,也請不吝指點一二。」 台下眾人之中首先上場的一位看似尋常武師,向錦衣老者及太師椅上五位嘉賓行禮之後,便彎弓紮馬演示了一套羅漢拳。那僧道交頭接耳,指手劃手,連連點頭。居中而坐的貴婦人始終保持微笑,時而垂目翻閱手上案卷。左首那官場人物與那少婦則專注望向場中,時而交談兩句。 武師抱拳下台之後,接續上場的則是位嬌俏少女,不過十七、八歲年紀。那少女笑吟吟地,自衣袋中取出一根長不過數吋的短棒,兩隻纖纖玉指從中一分,短棒的一端展開,成了一把紅皮黑骨的摺扇。她從容地將摺扇在胸前搧了兩下,兩手一合,把那摺扇又合攏,再打開時成了兩柄短棒,左右兩手一抖,竟成兩把摺扇:一把紅,一把綠。少女向自己又搧了兩搧。那大官看出了點興味,放下了手上的案卷,直視場中。 那少女持扇在場中遊走一圈之後回到五張太師椅座前,只見她將兩扇收攏,交到左手之後,右手又從兩扇之中再分出一扇。手一抖,又是一把黃扇。她向眾人展示了之後,依次將其他兩扇再次抖開,手上同時拿著黃、綠、紅三把摺扇。最後她將三扇各別收攏,合在掌心,左手向左,右手向右使勁一拉,則又成了一根細短棍。她右手捏住棍端,左手兩指捏住棍身上一推,立時張開成了一柄精緻小巧的三色油紙傘,引來滿場掌聲不絕,台上五位貴客也點頭微笑。 再來第三位上場者是一個高胖頭陀,腰間上別了個大紅酒葫蘆,上台後先作了個四方揖,撩起了下擺紮在褲腰帶裡,兩臂一伸,左搖右晃地打起醉拳,拳風帶動袍袖,使得虎虎生風,堂中燭火也隨之明暗搖曳。最後那頭陀轉身一箭步奔到牆邊取了火把回到場中,左手扯下腰間葫蘆,咬開瓶塞,吐掉之後便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幾口酒,張口向那火把噴去,火把立時給噴出了一團綠色火焰。那頭陀嘴裡不停噴酒,舉著火把原地旋了個身子,那綠火便在空中繞著他圍成了一個火圈,卻不即熄滅,仍熊熊燃燒著,只是慢慢化成了點點螢綠緩緩下墜,終至無影無聲。大堂裡一時之間掌聲如雷,台上那一僧、一道、一官、一女也撫掌意示嘉許,唯獨中座那位貴婦只是嘴角帶笑,輕輕呷了口茶。 接下來上場表演的陸續有吞火、飛鏢、胸口碎大石、柔身縮骨功……等等雜技,不一而足。那居中而坐的貴婦人始終是低眉垂目,隨手翻閱案卷名錄,難得抬一抬頭,看上一眼。 堪堪等到三十多位候選者都獻技完畢,只剩下最後數人時,已經過了兩個多時辰,那貴婦已經難掩疲態,連連以手遮掩微微張口呵欠,錦衣老者見狀已在催趕候選者動作加快。 最後一位上台者是個小男孩,看年紀還不到十二歲。 貴婦見狀甚感稀奇,問道:「你小小年紀,會什麼才藝?」 那小男孩回答道:「我什麼都不會。但我會說爬說語。」 「爬說語?」 「對。」小男孩開始嘰哩咕嚕地說起話來,不是波斯,不是高麗,也不是羅剎語或東洋話,聽不出來是哪國的語言。 貴婦咭咭咯咯地笑了起來:「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是人話。」小男孩一本正經地說道,又接著繼續說他的爬說語。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忽然間有一陣一陣的咯咯聲從牆角傳來,那聲音原來極小而間歇,後來開始變得不規則而連續,同時後院池塘裡也傳來陣陣蛙鳴,聲音越來越大。眾人驚異之下,大廳門縫下鑽進一條條大小不一的膩滑活物,有黑有灰也有花。 「蛇!是蛇!」眾人大叫。蛇群吐著蛇信,從四方牆角、窗邊、屋簷迤邐向小孩游去,有的直接掉在廳心,牆上爬滿了壁虎,地上都是蜈蚣。 太師椅上五位貴客嚇得離座而起。那雍容貴婦花容失色,大聲叫了起來:「行了!別再說了,這是稀少語系。就你了!人才!明天來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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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艷牡丹花
第一次看到牡丹花是在杉林溪,可惜當時已是花季尾聲,感受不到國色天香的驚艷。這次到花露農場巧遇牡丹花特展,而且花正盛,姿更雅,姚黃魏紫,灼灼其華,冠絕群芳,不愧是花中之王。 放眼望去繽紛絢麗,斑斕爭妍,猶如迎賓的靚女,露出燦爛的笑容,和藹可親歡迎遊客到來;含苞的花朵,恍若嬌羞的閨女,欲言又止,含情脈脈,動人心扉。而枝椏上那蒼翠碧綠的葉片,把花朵簇擁得更加嬌豔欲滴,正是「紅花還須綠葉襯」。層層花瓣重重疊疊馥郁雅韻,冰晶般的耀眼,仔細觀賞有著琥珀般的光澤和穿透感。 花開富貴的牡丹廣博眾人青睞,自古甚為騷人墨客吟詩歌詠。讀過劉禹錫的詩句「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詩人賞牡丹驚讚牡丹花散發的嫣媚、格骨是芍藥所不能;牡丹花涵養的淨潔、情韻是荷花所不及。每逢花開時節賞花人群蜂擁而至,萬人空巷,京城處處車水馬龍,萬頭攢動。 這趟美的饗宴,嘆為觀止,深感牡丹鰲頭獨占享崢嶸,得以讚頌「國色天香」的美譽。置身展場,淡雅馨香撲鼻,舒適宜人,賞讀其間,覺得自己搖身一變也雍容華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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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從老劉流露的感性自白,卻也不禁讓人想起,一個有家而不能歸的退伍老兵,他是多麼珍惜在異鄉找到的歸宿。任憑娶到的是一個重度智障的女子,終身必須由他來服侍,他也心甘情願。因為有一個溫暖的家,有一個如童稚般善良的女子跟他朝夕相處,他夫復何求。倘若娶到的是一個同床異夢、揮金如土,整天吵吵鬧鬧、沒有一刻安寧的女子,難道會比娶一個心地善良的智障女強?儘管他的年紀大岳父一歲,依輩份叫他一聲爸有點奇怪,但他們並沒有嫌他老,而是能把一個智障女寄託於一個可靠的男人,才是他們感到欣慰的地方。倘非如此,女兒勢必會成為他們一輩子的累贅,這是他們不樂意見到的。 而且岳家待他不薄,除了把女兒嫁給他,又提供房子給他們住,還提供農地讓他耕種,甚至把之前送給他們的錢全數退還給他,所以他沒有不珍惜、不感恩的理由。當然,他也必須以一顆誠摯之心,擔負著照顧被他們認為是累贅的智障女,甚至包括兩位老人家在內。因為他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退伍老兵,只冀望在不能反攻大陸的當下,能在異鄉擁有一個溫暖的家。 副村長被老劉痛揍一頓後,並把他掃地出門,在無處可去時,他們村裡的麻子副村長見他可憐,又基於同是從大陸撤退來的老兵的關係,就暫時把他帶到村公所安置。但也附帶一些條件,那就是囑咐他要記取教訓,痛改前非,沒事時不要在村裡閒逛,不要操聲連連,不要想吃女人的豆腐,要是不聽他的勸告而出了事,他一概不負責。 終究他已不是現職的副村長,而且又在村裡發生一件不名譽的事,被害者的丈夫捉姦在床,成了不折不扣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倘若再不檢點,勢必討不了便宜。幾天後,麻子副村長也知道他素行不良,如果不把他送走,或許會增加他的困擾。於是就透過榮民服務處的關係,把他送到台灣住進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所屬的榮民之家就養。但如果不安分,照樣會被趕出來,到時勢必成為居無定所的流浪漢,果真如此,那便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怪不得了別人。(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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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便車的日子
唸初中一年級時,只坐了兩個月客運車就改搭軍便車上學、放學。客運車從我住的埔心小街到桃園,來回的月票錢每個月四十八元,我實在無力負擔,聽說有免費的軍便車可搭,於是從第三個月起改變了上學的交通工具。 所謂的軍便車,便是從桃園空軍基地開往各地的勤務車,方便軍眷子弟沿途攔路搭乘。主要的路線以往返機場到桃園市為主,正好有許多軍人子弟都在桃園市的省立桃中、桃農、縣立文昌初中等校就學,搭軍便車的因此以這些學生們為主。 記得主要的攔乘地點是以位於埔心機場周邊的建國八、九、十、十一村為起點,沿途並以基地內的中正堂、大營門(稱為光華門)、大竹等為中途站,終點站大約位於桃園市郊一個叫做九崁店的地方。數十年過去,這些昔日空曠無人的田野路段,如今早已商家櫛比鱗次熱鬧非凡了。 軍便車是方便沒有趕上學生專車的軍人子弟搭乘之用,我非軍人子弟,是沒有資格搭的。乘車地點都在空軍基地裡,我想搭也進不去。但是我別無交通工具,非得想方設法蒙混進去不可,用過的方法大部分都是尋找到基地外圍鐵絲網的漏洞鑽,只是鐵絲網偶而也會被修補起來,只得硬著頭皮找崗哨闖。 一北一南兩座大營門衛哨檢查嚴格,我提出請求幾乎無一次獲准進入機場,但另有兩處單兵駐守的哨站是比較寬鬆的,獲准出入機率很高。有一陣子我借到了農民耕作證及軍人子弟交通車的乘車證,便依樣畫葫蘆畫出有模有樣的證件,貼上我的照片,用汽水瓶蓋當騎縫章壓印在照片與假證件之間,我的皮夾正好又老又破,上頭的塑膠部分老化成為橙黃色了,我的假證件放在裡頭,進營門時隨手一揚,或許衛兵因我只是個瘦小的學生而放鬆了警覺,倒也讓我混過很長一段日子。 進了機場,走到搭車位置,耐心等待路過的軍車,無論是大型的兩噸半大卡車、中型的四分之三中吉甫、小型的四分之一小吉甫,只要有車我便舉手,駕駛兵大多和藹良善的把車一停,讓我爬上車去。我的個子瘦小,最怕的是大卡車,翻爬很不容易,下雨天腳踏處特別濕滑,好幾次幾乎摔下車。 有時遇到幾位沒有趕上交通車的軍人子弟一同候車,他們聊他們的聊得好不開心,倒也沒有為難我而揭發我是冒充是他們一群的人。 但是有一次為了我的不知禮貌而出了狀況,那是一輛只容四人乘坐的小型吉甫車,一同候車的同學很多,車一停妥,同學們一窩蜂朝車上擠,小小一輛車大約擠上了七、八人,我不敢和他們搶因而落在最後上車。我完全沒想到這犯了大忌,吉甫車駕駛座旁的位子是全車的主位,我竟不知天高地厚的端坐其上。 車子朝前開了十公尺許,駕駛的老士官把車停下,厲聲質問我:你不是軍人子弟啊,你還和大家搶位子,下去!下去! 全車的學生一起跟著起鬨。 我狼狽不堪抓住書包下了車,呆呆站在路邊好久,才抬起頭朝著回家的路上走,隨後雖然又有軍車靠近,我沒有舉手再攔。 但是,這不花錢的軍便車於我是多麼珍貴重要,第二天我仍然揹著書包繼續混進機場,繼續攔車。這樣的日子,一直到我唸完整個初中,高中再唸了一年半才因休學而停止。 搭軍便車甘苦皆有,運氣好咻一下子一站就到了目的地,而運氣不佳時一等老半天沒有車來,來了的車擺擺手說只到四號(連大竹都還沒到的超短距離公務車)只得放棄,或是一個短距離下了車再等、再攔,接力賽般轉了好多次車才抵達桃園,往往我透早出門,卻成了班上的遲到大王。至於回家,過了晚上十點還餓著肚子攔不到車回不了家則是常有的事,雨天更是辛苦,上學或回到家渾身絕對濕透。 但是再怎麼辛苦,我還是撐過了中學時代的四年半,那也是我一生中短暫卻很難得的學校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