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旅行，預謀已久。
小三通的船票向來不好買。我們一行六人，偏偏有一人因客滿沒訂到票。原以為行程要泡湯了，最後竟順利候補成功。像是冥冥中的安排，六個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剛剛好。
不是跟團，是一場全程自助的旅行。沒有緊湊的行程，也沒有導遊催促，一切隨心。
剛到廈門時，天空還透著幾分明亮的陽光，心情也跟著輕盈起來。誰知一抵福州高鐵站，天色驟變，傾盆大雨說下就下。
我撐起傘，心裡盤算：今天大概哪兒也去不成了。到飯店點個外賣，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沒想到，才洗漱完，躺在床上看電視，大哥就在群組丟下一句：
「等等去逛三坊七巷。」
我愣住了。
這是哪門子的安排？
我立刻轉頭央求老公：「外面下大雨呢，明天再去好不好？」
他淡定回了一句：「大哥就是老大，一切聽從安排。」
我在心裡吶喊，不是說不跟團嗎？怎麼還是有人在帶隊？
嘴上碎碎念，身體卻很誠實：換衣服、拿雨傘。沒多久，六個人分乘兩輛計程車，在雨中出發。
一到三坊七巷，眼前的景象立刻讓人眼睛一亮。
古色古香的建築整齊排列在石板路兩旁，灰瓦白牆，在雨水的映襯下格外靜謐。巷子深處有傳說中的愛心樹，引來不少人駐足拍照。整個街區彷彿被時間封存，讓人一腳踏進古老的過去。
只是美景歸美景，地上的積水卻讓我狼狽不堪。
低陷的石板路滿是水窪，我只能左閃右跳，小心翼翼地避開，因為這趟旅行，我只帶了一雙鞋。只怕鞋一濕，接下來的幾天就麻煩了。
正當我在心裡暗暗叫苦，忽然瞥見一間星巴克。那一刻，簡直像看到了救星。
「我請大家喝咖啡！」我立刻提議。
「耶！」大家一陣歡呼。
那一刻，我真心覺得自己得救了，連同我的鞋子也得到救贖。
大家各自點了蛋糕與咖啡，我怕晚上睡不著，選了一杯熱牛奶。等大家上樓後，我留下來結帳。看著牛奶裝在紙杯裡，我忍不住問店員能不能換成瓷杯或玻璃杯。
她愣了一下，還是溫柔地幫我換了一個白色瓷杯。
我總覺得，有重量的杯子，能讓飲品多一點溫度，也多一點生活的質感。
整間店兩層樓，空間不小，卻只有一位女店員忙進忙出，看起來十分辛苦。我便對她說：「妳先忙，我等一下再拿蛋糕就好。」她點點頭，露出感激的笑容。
也許因為下雨，樓上幾乎沒有其他客人。
於是，我們六個外來旅人，成了店裡最熱鬧的一桌，而我，大概是最吵的那一個。
不知是誰起的頭，我竟唱起歌來。
〈十年〉、〈如果還有明天〉、〈廟會〉、〈戀曲1980〉、〈戀曲1990〉、〈大約在冬季〉、〈傳說〉……一首接一首，越唱越起勁，完全不顧形象。唱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當我終於停下來時，外面的雨竟然也停了。我笑著說：「雨神大概被我的歌聲嚇跑了吧。」
接著，我們又走訪了沈葆楨故居。剛好遇上一群中學生在校外教學，我忍不住湊過去聽她的解說。
那位女老師微胖、白皙，眼神明亮，講話鏗鏘有力。她說起沈葆楨在台灣的改革，從行政區劃到經濟政策，娓娓道來，生動得像在說一段故事。
我聽得入神。
只是可惜，我早已不是學生，只是個路過的旅人。時間有限，只能在故事最精彩的地方悄悄離開。
三坊七巷，比想像中更遼闊。
我們在街道與巷弄間穿梭，像走進一座歷史的迷宮。灰牆黛瓦靜靜排列，讓人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還好，我不是一個人來。若是獨行，大概早就迷路了。
第二天，天氣終於放晴。
吃過飯店早餐後，我們前往上下杭。穿過熱鬧的商店街，跨過三通石橋，沿著一條不知名的小河，慢慢往上走。
街道兩旁販售各式當地特色與文創商品，人潮熙來攘往，多半是年輕旅客。或許因為前一天下過雨，河水湍急，空氣格外清新。
石階微濕，樹葉像被洗過一般翠綠。陽光從枝葉間灑落，水面也閃著細碎的光。
走了一圈，流了不少汗，也是一種旅行的節奏。
一路上，大家邊走邊聊，有人拍照，有人開玩笑，也有人提醒彼此小心腳步。大哥依舊走在最前面，像個天生的領隊。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前一晚的雨。如果不是他的提議，我們也不會看見那樣的雨中街巷，也不會在咖啡店裡唱到聲音沙啞。
旅行大概就是這樣：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而那些臨時出現的插曲，往往最難忘。
不知不覺走到了上下杭的最高處，抬頭望去，對岸是高聳的現代建築，車流不息，與腳下的老街形成鮮明對比。彷彿時間在此交會，又各自往前。
能和家人一起旅行，本身就是一種幸福。有人帶路，有人拍照，有人說笑，而我，只負責把這些片段好好收藏。
這趟福州之旅，也許不是最豪華的旅行，卻裝滿了最真實的笑聲。
從買不到小三通船票的緊張，到廈門短暫的陽光；從福州突如其來的雨夜，到雨中的街巷與咖啡店裡的歌聲；甚至為了趕高鐵，吃了久違的肯德基與麥當勞，還買了路邊一大袋三斤十元、甜到爆的沙糖橘……。
每一幕，都像一張溫暖的照片。靜靜地，收藏在記憶裡。
人生能有幾次這樣的相聚呢？想到這裡，心中只剩下一個簡單的念頭：「感恩」。
感恩一路平安順利！
感恩家人的陪伴與包容！
感恩雨與晴交織出的風景！
也感恩那些看似隨意、卻恰到好處的安排！
也許多年以後，我們會忘記走過多少條巷子，看過多少景點。
但一定會記得，那一年，在福州，有六個人，在雨中、在歌聲裡、在笑聲中，一起走過的一段歡樂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