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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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華中情,世紀山崗緣
2019年3月21日,新加坡華僑中學(華中)迎來百年校慶,華中董事部與華中校友會當晚於校園內舉行的萬人宴上隆重推出寒川主編的《百年華中情》紀念文集。 寒川指出,早在三年前,華中董事部即已為百年紀念文集展開籌備工作,定期召開編輯會議。2017年7月正式成立《百年華中情》文集編委會,旨在通過出版文集以反映華中百年發展歷史和在新加坡教育史上的貢獻。 本書以華中大家庭(包括學校、董事部、校友會、頤年俱樂部、華中國際學校)為主軸,旁及圍繞在周邊的人、事、物。文集厚達644頁,54萬字,共分六輯,即 「校史」、「人物」、「懷舊」、「學余」、「文藝」、「展望」 ,收錄了200名老中青校友,包括在籍學生、歷屆校長、校董及其他華中大家庭成員所撰寫的170篇文章。 陳嘉庚創辦「新加坡南洋華僑中學校」 1918年6月15日,陳嘉庚在新加坡中華總商會召開會議,參加的各幫領袖共15人,決定創辦「新加坡南洋華僑中學校」,公推陳嘉庚、林義順為臨時正副總理(董事長)。董事會在陳嘉庚的登高呼籲下,通過各種方式籌款,包括沿街勸捐,共籌得約50萬元鉅款,以5萬元購得小坡利民律(Niven Road)洋房兩座,改建為校舍,並聘上海來的塗開輿為首任校長。1919年3月21日華中於利民律15號舉行開校禮,自此3月21日定為華中校慶日。文集也涵蓋了華中發展的重要事紀,包括早期辦校的艱難、二戰後如何重振校務、50年代學潮、60年代教育改制,以及後來成為特選學校,並同華中初級學院合併,推展直通課程等歷程。 陳嘉庚、林義順等創辦華中的先賢,以及大力支持華中建設與發展的商賈和校友,例如黃仲涵、李光前、陳共存、李成義、陳龍得、莊昇儔,《百年華中情》文集都有專文介紹;其他如薛永黍校長、鄭安侖校長、杜輝生校長,以及張國基老師、李春鳴老師、馮福澤院長、陳仰成老師、邢濟眾老師;畫家盧衡、劉抗、陳瑞獻;前總統王鼎昌;音樂家朱暉、郁君貽;舞蹈家楊毅;馬來文專家楊貴誼博士、廖裕芳博士、吳諸慶;前廣東省副省長黃清渠;許澤鴻、高泉慶、吳亦涵,也都在作者嚴謹的筆下,讓讀者認識這些與華中有密切關系的人物。 祖籍金門的薛永黍與鄭安侖兩任校長 其中,二次大戰前後的校長薛永黍,祖籍金門珠山鄉,美國密歇根大學碩士教育學位,1937年1月至1948年7月掌校。華中自創辦至1936年,由於校長頻繁更動,校務難獲穩定發展。薛永黍校長上任時,華中剛重辦,因此負擔很大。盡管如此,薛校長還是為華中服務了11年;1946年至1948年,在薛校長的領導下,華中邁入自建校以來的首個全盛時期,他也因此被譽為「華中的蔡元培」。 鄭安侖於1910年10月在金門溪邊村出世,1936年北京清華大學人類學與社會學系畢業,其後轉入燕京大學研究院念社會學。1937年七七蘆溝橋事變,鄭安侖輾轉逃難到新加坡。1948年7月,薛永黍校長因故辭職,董事會特授權董事長李光前先生負責物色人才。不久,鄭安侖校長即被聘請為華中校長。 在那動盪的五十年代,鄭安侖校長能夠挑起重擔,安然帶領華中度過重重難關,個人的修養風範與領導才能固然是一大因素,校董的全力支持更是得以化險為夷,絕處逢生,讓華中繼續茁壯發展,進而成為今日新加坡最頂尖的學府之一,人材輩出,在各領域為新加坡作出貢獻。 華中自1919年創辦以來,薛永黍和鄭安侖兩位分別是第十與第十一任校長。盧濤是那個年代的華中老師,他在《我所了解的華中史事》一文裡,指出了陳嘉庚、李光前、陳共存三位董事長,及薛永黍、鄭安侖兩位校長,不僅「為華中服務較久的董事長和校長,也可以說是華中創辦和發展的最大功臣。」 寒川表示,回憶先賢,肯定他們對華中的貢獻,絕非歌功頌德。而介紹傑出校友,對他們的成就引以為榮,更大的目的是希望莘莘學子以此為楷模,發揚「自強不息」的精神,在未來日子回饋母校,貢獻社會。 新馬著名作家回憶校園生活點滴片段 華中校園占地72畝,一景一物,誠然是畢業了多年的校友們津津樂道的。師長們的諄諄教誨,同學們的相濡以沫,更是永遠難忘的記憶,揮也揮不去!《百年華中情》文集,收錄在「懷舊」這一輯裏的也最多,洋洋灑灑共50篇,其中不乏新馬著名作家回憶在華中求學時的生活點點滴滴。 華中課外活動多姿多彩,從最早成立的制服團體──童軍團,到聖約翰救傷隊、銅樂隊等等,以及戲劇活動、田徑、球類,都讓同學們在課余有機會培養群體合作的精神,並展現學業以外的其他潛能。謝水霖的《「青年論壇」辯論會秘辛》、余共華的《與母校共生共榮的華中童軍團》(華中童軍團被列為星華第一團,也就是新加坡和馬來亞第一個華校童軍團)、陳業雄的《逾甲子的體壇回顧》、林明雅的《我與1960年代華中排球隊》,謝崇文的《山崗舞銀球──60年來的華中乒乓球員》等等,文章裏都彰顯了華中課外活動的優異表現。 「文藝」這一輯共收錄了30篇文章,包括兩篇英文作品。華中百年大慶,校友齊聲吟唱「海天寥廓、雲樹蒼籠,中有我華中……」是華中子弟對母校感恩的至誠讚頌。領導層展望寄語,不僅回顧,也憧憬未來,「雄立獅島,式是炎荒,萬世其無疆」。 華中董事長李德龍說:「華中雖出版過回顧歷史的刊物,但像這樣由眾多華中人執筆、 縱觀百年校史的文集則是首次推出。文集匯集華中人的故事和回憶,從小人物反映大故事,希望它能為未來華中人提供一份歷史參考。我們要了解華中如何走過百年歷史,才能自信地邁向未來。」 華中校友會會長黃龍金說:「先輩先賢創校,華中一路走來,有興有衰、有喜悅也有挫敗,總而言之,不容易!」黃龍金對校友回饋母校,有求必應,十分震撼!他指出:「華中人愛我華中的義無反顧,前人種樹,後人乘涼,華中今天的成就,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他懇切籲請校友們,對於回饋母校,不遺余力,讓華中精神傳承下去,讓世代的學弟學妹們也能在今天我們廣種的樹蔭下乘涼。 華中校長彭俊豪說:「《百年華中情》呈現華中百年發展歷程,為華中人留下重要史料,也從側面反映新加坡的教育史,同華中較早前推出的特刊《百年樹人、師道傳承》相輔相成。」他表示,學校接下來會摘取文集所收錄的文章,通過德育課、周會等不同平臺,讓下一代華中人閱讀,俾了解華中一路走來並不容易,從中感受華中精神。 《百年華中情》主編呂紀葆(寒川),祖籍金門榜林村,五歲下南洋。其他九位編委,有四位是在新加坡出生的金門人。他們是華中副校長陳鵬仲、華中校友會《華嶺》會訊主編許振義博士、蔡世居,以及華中校友會副會長鄭苡娜;她也是已故鄭安侖校長的女兒。《百年華中情》書名,則是金門籍著名書法家,也是華中校友薛振傳題寫。文集共印制4500本,校慶萬人宴當晚,聯同全套校徽紀念禮盒,裝在由華中校友,也是新加坡著名繪本作家阿果(李高豐)設計的彩繪環保袋內,每套售價60元。 有意購買禮包的公眾,可在3月22日後撥電:+65 64664180,或電郵admin@hcalumni.sg,與華中校友會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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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樂事
到了而立之年,愈來愈贊同快樂要親自搜尋才能真心享有,只要自己願意,仔細探索生活,那怕是一點點苦都能化為甘甜。 現在的我喜歡生活中發生的小確幸,比如在路邊買到幼時最愛的紅豆餅或雞蛋糕,嘗一口滿足就上心頭;又或者在路上看到年輕秀氣的年輕臉龐,瞬間追想著自己曾經擁有的美好青春;甚或回到家中,看到年邁的父親開著最大聲的電視仍舊呼呼熟睡,也覺得喜樂,因為我感受到他的自適與自在;而最讓人打從心底開懷的便是在路上遇到如小鴨緩步行走的娃兒,那稚嫩的臉龐,圓滾滾的大眼都直率的表現出純真與無邪。正因為這些人間的滋味讓我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的存在,只要保有感恩之心,每分每秒都能享有快樂,再簡單平凡的小事也讓人笑盈盈。 回首大學剛畢業,也曾有一段時日待在谷底,一味的盲從他人,刻意追尋完美的人生目標,把自己緊逼到喘不過氣,失落與憔悴如影隨形,而如今回頭想想,那不乏是一種淬鍊人生養分的機會,讓人體驗到人生所有的酸甜苦辣,而更能珍惜往後的小美好,只要有一絲感動就覺得快樂。 真的,快樂不是拚命追尋遙遠的目標,欣羨他人的美好,只要能把握當下的每一次接觸,快樂就撲迎而來。我們不需要癡等滿山的櫻林粉宴,路邊的雛菊也是獨有風姿,就像此刻的我,待在家中和全家人吃著簡易的白粥,裊裊的熱氣氤氳了我的幸福,暖暖的,淡淡的,雖非華麗的飯店宴席,但此種快樂更是耐人回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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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母與我
曾祖母已過世多年,時至今日我仍可常常夢見曾祖母坐在床沿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端倪著我的臉龐,慈祥微笑著。 小時候,我跟曾祖母和外婆住在一塊兒,曾祖母總是把最好吃的食物留給我吃。 有一回,我跟曾祖母在玩耍,兩個人手拉著手跳舞轉圈圈,一圈又一圈,隨著音樂起舞,一不小心,曾祖母被我拉倒在地,這一跌倒就糟糕了,從此之後,曾祖母以輪椅代步,但是曾祖母卻絲毫不怪我,只是說她自己年紀大了。 猶記得某一天,爸爸掙了錢,心血來潮想買一台電視機。曾祖母第一次看到電視機,瞬間變成了好奇寶寶,看看電視的四周圍,摸摸電視的外殼,詢問爸爸電視機裡面的人是怎麼進去的?而且怎麼早中晚都有,他們都不會累嗎?曾祖母並不知道現代有一種技術叫做「重播」,爸爸跟我只能在愣在一旁傻笑,不知道如何解釋。 後來曾祖母得了阿茲海默症,每次只要看到我就會問我: 「吃飽了沒?」一天問個三十幾次,我覺得很不捨。我們都要學會體諒老人。 曾祖母,我很想念您,希望您在天上有人照顧,要記得常常到我的夢中看我喔,一言為定,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和家人,不讓您老人家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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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詩歌系列】下 班
眼眸開始甦醒 倦鳥紛紛歸巢 嘰 喳 嘰 喳喳 鍵盤開始跳舞 腳步慢慢放鬆 蹦 恰 蹦 恰恰 天色暈成醬黑 心情凝為粉紅 衣帽煥新 皮靴抖擻 準備下一場盛宴 喀 喀喀 喀喀喀 喀喀喀喀 喀喀喀喀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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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鄉愁
「沒有哭泣的那一種滋味,那種使人刻骨銘心的鄉愁……。」喜歡帽子歌后鳳飛飛的人,對於這首歌「另一種鄉愁」多半能哼唱幾句。這首歌名頗令人玩味,記得乍看見,也感到不解。鄉愁,就是鄉愁,豈能分類?想來無非是作曲家玩弄文字,標新立異之作。然而,近年回鄉途中,再度聽聞此曲,卻不由得觸動往日情懷,對我這位在異鄉落地生根的遊子而言,愛它卻又要遠離它,「鄉愁」無非是一種矛盾的情結,說是「另一種鄉愁」反而是恰如其分。 鳳飛飛這首歌「另一種鄉愁」其實是翻唱日本歌壇老將谷村新司的自創自唱名曲〈星〉。相較之下,谷村新司更唱出我當年的心聲。 「谷村新司」〈星〉歌詞: 「閉上雙眼揮不去心中迷惘 遙望星空迷失在浩瀚蒼穹 荒原上掙扎著跋涉 風輕夜泛看不到前方 啊,夜晚的群星 那一顆是引導我的幸運之光 請你點亮我的航程 讓我的心中充滿了光明 我將要啟程……」 記得當年在823零星殘餘的炮火中,母親為顧慮安危與前途忍痛揮淚,堅持送我到台灣島讀書。離開生長的金門,離開從小相依為命的祖母、母親,面對陌生的城市,不可知的未來,舉目無親,即使心中惶恐不安,即使擔憂還留在戰區的雙親,但是中學生大的我必須故作堅強,因為我明白我是兩個女人的生命依託,是楊家僅存的血脈,身上還有肩負著光宗耀祖的重大責任。 臨行的那天,雙親的身影,故鄉的樹,故鄉的太武山最終漸漸消失在遙遠迷濛的雲天中,陪伴我的只有眼前這片寂靜的海域,翻騰的海浪和呼捲而來的寒風。多年後,再回來,已是大學畢業後的事。原本一心以為終生將留在桑梓服務,沒想到娶妻成家後不久,竟外調台灣,從此定居台中。像離株的蒲公英,再也回不去了。此後,每次回金門,心情總是複雜的,是期待,也失落些什麼。熟悉的腔調,熟悉的景物,熟悉的鄉野傳聞,然而,曾幾何時,我已然成為匆匆過境的「旅客」。來去往返之間,似乎不變的只有這片始終岑寂的大海,潮來潮往的波光見證我少年的憂與老年的傷。 腳步所踏,何處不是故鄉呢?男兒胸懷四方,放眼天下,本就是無須固守家園。但或許是少小時在戰亂中,隻身離家,讓我對金門這塊土地始終懷有一分無法割捨的深情。往事歷歷在目,像鉛印深深嵌在心版中。 每逢過年,母親總會蒸上一大籠年糕、發糕,飯桌上是難得一見山珍海味,有雞、有魚、有水果等應景供桌,還有孩子最愛的糖果,屋子裡瀰漫著濃郁的糕香味,我是得力小幫手,在母親的號令下到處打打雜,貼著春聯「爆竹聲中辭舊歲,梅花香中報新春」。農曆29晚,祖孫三人圍爐吃年夜飯,阿嬤、母親邊說吉祥話,邊發紅包,一片喜氣洋洋,即使門外北風呼呼,屋內燈火昏黃,我的心卻是暖烘烘的。不論過去一年是否勞苦憂愁,新的一年必定更好。農曆初九,天公生日,家鄉習俗照例要走春,即登太武山,進「海印寺」膜拜「白髮公樂山通遠仙翁」,祈求平安。一家老少徒步進香,路上隨時可見前往的鄉人,大家走走停停,閒話家常,偶爾幾聲遠方的炮竹打破小鎮的寧靜,像是湊熱鬧,增添了年味,使大夥的談興益發高昂。說來這趟進香之旅可不輕鬆,清早出門,傍晚才能到家。若非年節或神明誕辰,那戶人家會輕易放下一日的莊稼農忙拜拜去呢?千里尋「仙」不辭遠,光是這般腳程,足足顯現鄉民的虔誠! 清明掃墓,母子倆走到「后山」,走過麥壟,兩旁是一大片青翠的小麥,來到祖塋亡父墳地掃墓,慎終追遠,感念祖德! 在炎熱的夏天裡,幾個同學結伴在下午課前走到雙鯉湖畔,齊脫光衣服往湖裡躍下,游泳半小時,上岸穿好衣服回學校上課,頗覺涼爽。假日鬥「蟋蟀」、灌「土猴」,到海邊捉魚蝦,捉「幼鱟」回來玩耍,樂趣無窮。 秋天,秋色沐沐,為秋意增色,令人遐思,晚風徐徐吹來,在廣場聆聽「大人」說鬼故事,聽得入神又怕鬼,嚇得不敢回家,只得請「大人」送我回去。農曆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在月光下拜「月娘」,夜闌人靜時,隨著一群人「聽香」去,聽到有人在屋裡談話,「大人」回來卜吉凶,童年對此習俗頗感好奇與不解。 冬天氣候冷颼,萬物俱寂,唯見番薯最不具冷冽,個個冒出頭來,我扛起鋤頭,帶著竹籃下田挖番薯去,挑回傾倒在大廳的一個角落,堆積如山,慶幸這年的豐收。母親把多餘的番薯剉成「安薯簽」,曬乾囤積在大缸內,以備不時之需,母親非但不辭劬勞,還向鄰人誇稱:「我兒子才八、九歲,就會種田,讀書也是名列前茅。」 好景不再,823一場戰火,毀了我童年的夢境,為了學業,負笈來台,就讀台南善化省中,打字初一到高中畢業,歷經六年,在此人地生疏,舉目無親的異域,心生畏懼,又擔心處在砲火下的阿嬤、母親的安危。還好,師長及在地同學都對我很親切,這才使我稍微安心用功讀書。53學年度畢業離校上台北念大學。回憶起善化,它是我的文化故鄉……。 而今,定居台中市大里區已然四十個年頭,退休也已十八年矣。接地氣,融入這個社會與鄉親打成一片,他鄉住久了即是家鄉,其間承蒙台中市議員林碧秀及金城里長潘國琦的關照,深表感銘! 1995(民國84年)的暑假初次飛返廈門探視生母許氏及親兄林勵志一家人,與他們短暫團聚,返台後不及五個月,阿母竟往生了,空留遺恨與追思。廈門,它是我第三個故鄉,如今,「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裡頭……」。 席慕容的鄉愁是草原上的鷂鷹,是一棵沒有年輪的不老樹;琦君的鄉愁是放鶴亭中悠揚的笛聲,母親油香的髮髺;而我的鄉愁是海風中孤峭的太武山,是走過屍橫遍野戰場,背著獨子逃難的瘦弱母親。我的鄉愁是樸實自足的小鎮,是童年無憂的夢,一生護持的親友,也是一曲無奈的戰火悲歌。 時光如潮汐,秋去春來,窗外再度唱起白燕之歌,惠風和暢,我想到左公柳的故事。清朝名將左宗棠有次奉命征討西域,他知道途中經過一片廣袤的沙漠,便下令十萬大軍,人人隨身攜帶一株楊柳樹苗,沿途種下。全陣將士,不知所由,依命行事,心中有不免嘀咕。戰爭結束後,滿是累累傷痕的部隊,踏上歸途,重返此地,目睹眼前景象,無數的士兵們激動地落下英雄熱淚,因為迎接他們的再也不是死寂沙漠,而是一路迤邐前去的綠柳。孕育我的金門,哺養我的阿嬤、母親,就是我心中的左公柳,一路陪我走出寂寂沙漠。 今春,再次付梓第三本拙作「另一種鄉愁」,無非期望自己能是一株故鄉金門,母親栽種灌溉的青青楊柳,顯現生活中的美善人事物,陪伴讀者,無論得意、失意,永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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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看
猜猜看這是什麼花?當第一次看到這種淡紫色與桃紅色交雜的花,深深覺得它非常的美麗,有多久沒有親近自然了呢?我相信現在的孩子都很少上市場,連基本的蔬菜五穀甚至水果都分不清楚了,更何況是花朵。曾經聽聞學生看到營養午餐供應的水果後這樣說:「這水果長得好奇怪,跟我吃的不一樣。」原來,孝子媽媽把水果都削好了,就讀國小的孩子看到水果本人卻不識得水果本尊啊!還有啊,水果表皮只是略微粗糙,就認為已經是劣質品壞掉了就不吃,突然的有感而發,覺得該說是現在的孩子太幸福了,不知珍惜與感恩,還是貧富差距太大,而有不同的想法呢? 隨風飄逸的小花,令人感覺到心曠神怡,陶醉在大自然中,人、物合一,還有蜜蜂正在花間嬉戲,假日拿起相機,到戶外、到田野走走,會發現許多不一樣的驚喜呢!說不定會上演「轉解遇見愛」呢!春日的金門,綠葉抽枝,處處可見美麗風情。除了生活中常見的油菜花田,提供遊人拍照以及成為土地肥沃的養分之一,您還曾認真地去看看其他植物的花嗎? 猜到了嗎?這棵植物有些人非常喜愛,有些人卻極其厭惡,但是它不僅能為食物增添香氣,也因對健康有益而聞名,可以預防多種疾病,具有消毒和保護的能力,現在讓我們來公布正確解答吧!它的學名是芫荽,以一種大家都能知道的稱呼為:香菜。喜歡在湯中、麵線中加入這一味,對我來說香菜真的是傳統熱食當中不可或缺的酌料,添加一匙香菜末,整個食物風味又更上一層樓了,雖然有人對此味道痛恨無比,但是我真心為討厭香菜的人深感惋惜,因為他們少了一味美味可以品嘗。遇見香菜花是個美麗的機會,也因為剛好喜歡吃香菜,所以索性種了一些,只不過吃的速度跟長的速度有落差,數十顆小小的種子沒想到長得如此迅速,當然也把這小小的收成餽贈親友,種植,真的是件有意義又好玩的事情呢!朝綠手指的目標邁進之餘,也寫寫文章與大家一同分享,一起猜猜看,這是什麼植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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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春日搭錯車
搭乘區間車時最大的好處是速度不快,窗外風光正好一一觀賞。小站有小站的美,少有文明污染。田中──名符其實宛如水中央,水田綿延,綠意盎然,勻靜澄碧,農人屋舍素樸典雅,田裡工作身影勤快,我從車窗內拾得的是時光的安閑,心的安然。 現代人講究效率,什麼都求快!偶而不趕時間或沒有自強號可搭(田中自強號不停靠),頂多莒光號,再其次便是區間車,你別無選擇。從彰化起站,沿途停靠花壇、大村、社頭、員林然後來到目的地田中。窗外在春秋兩季可以看見水田一大片綠油油,偶而還可以看見農夫穿梭於田野,查看秧苗的成長,思索著施肥噴藥的時間,專注的神情不亞於照料自己的兒女。不願散去的烏雲密布,緊接著常就是一場綿密春雨,滴滴答答,數日不去。加上低溫,格外讓人覺得冷沁。春天的天候如川劇變臉,常就這樣讓人無力招架。 有部電影叫「上錯天堂投錯胎」,我是「上錯班車叫哀哀」,差點下不來。都說陰錯陽差,那回我買了莒光號車票,目的地彰化田中站。火車誤點了幾分鐘,我沒留神,一班自強號先到站,我沒多思索三步併作兩步趕緊上車,找到位置坐下,還沒坐穩,這時有位先生出聲趕我,說我坐了他位子,我拿出車票給他看,他說:「小姐妳搭錯車了,這一班是自強號呢。」我嚇壞了,以百米跑速度衝下車,下一秒哨聲響起,火車啟動,留下我在月台上汗涔涔而驚魂未定。自強號田中站是不停靠的,換句話說若沒有被提醒,我在田中是下不了車的。喔。問題還不在補票了事,還會誤了給孩子們上課的時間,那就茲事體大了。所以內心很感激來得及修正錯誤。 人生有多少時候錯誤無可彌補呢。去給一群失去自由的孩子上課,曾經課堂上一個女孩說:「老師,你下一次來上課就看不到我了。」我愣了一下問為什麼?「因為我刑期滿了,可以出院了。」下課後,我給了最深的祝福,希望她此去一帆風順。眼眶微微泛紅,孩子收下我的祝福,天底下誰能無過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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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和實境的花開
台中花博會后里森林園區,園內最大的藝術裝置,就是那棵巨大的圓球機械花,每隔幾秒,球體中697朵機械花,會靠著自動馬達和燈光的設置,劈哩啪啦的逐片展開「花顏」,讓民眾聽到花開的聲音,故作品名稱謂之「聆聽花開的聲音」。 花開實際是聽不到聲音的,但可以感覺它們開花時喧躍的心情。春天去看花博,我從另個有鮮豔各色花朵正盛開的角度看這個機械球,虛擬和實境互相結合下,彷彿才真正感受到花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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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野性的金門俗語
美國應用語言學家露絲‧韋津利(Ruth Wajnryb)所著《髒話文化史》(Language Most Foul)一書,於十餘年前經由麥田出版社引進臺灣;國內也不遑多讓,出版了《臺灣限制級俚諺語》(閩南語);再看客家諺語云:「一日無講脧,毋得飯落胲;一日無講膣,毋得日落西。」閩南俗語也說:「一日無講女,三日無生理。」如果每天閒談時不講講異性生殖器,就會覺得食不下嚥、日子難捱。的確,有人三句不離「膣膦」,要他不講,談何容易?足見這類詞語,不論古今中外,不分人種族群,普遍存在,其生活化、普及化的程度,可見一斑。 同樣地,金門亦不例外,對於說「髒話」的人,稱之為「粗喙野斗」,簡而言之,即「粗野」二字,即說些低俗不雅、刺耳難聽的詞語,將粗野詞語融入俗語之中,即成本文所指的「粗野性的俗語」,由於說之者不在少數,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形成為數可觀的另類俗語。 這類粗野性的俗語,大抵採用「生殖器、性與排泄物」為素材,有些並無罵人意味,有些則帶鄙視與咒罵,由於涉及傳統倫理與善良風俗,寫起本文有如幾年前寫「漫談粗話」一般的心情,戰戰兢兢,始終猶豫不決。為免傷風敗俗,凡與「性行為」有關且極端露骨刺耳的俗語,本文一律排除,以免帶來負面效應與不良觀感! 首先就從較不粗野且具教育性的「夫妻行房之道」入題,老祖宗真是設想周到、無微不至,連最私密、最基本的「夫妻之儀」也透過俗語告訴我們:「二更更,三暝暝,四數錢,五燒香,六拜年。」房事應隨年齡、體力而有所節制,前面數字代表年齡之十位數,更更指一夜之每更(每個時辰),暝暝是每夜,數錢指五張一數,即五天一次;燒香指初一十五,即半個月一次;拜年即一年一次。在高芷琳所著的《澎湖諺語》亦云:「二更更,三夜夜,四三,五七,六作牙,七挲,八想,九搖頭。」金門從缺的後三者也補齊了!四十幾歲三天一次,五十幾歲七天,六十幾歲半個月,七十幾歲撫摸即止,八十幾歲想想就好,九十幾歲關門大吉。還有《臺南縣閩南諺語集(一)》也提及:「二更更,三暝暝,四禮拜,五牛墟,六做牙,七摸,八想,九吐氣。」針對此事,黨國元老吳稚暉也寫了一首《養生祕訣》:「血氣方剛,切忌連連;二十四五,不宜天天;三十左右,要像數錢;四十出頭,教會見面;五十以後,如進佛殿;花甲在望,如付房錢;六十左右,好比耕田;七十上下,如同拜年;八十以後,解甲歸田。」各種說法略有差異,然行房之道,須量力而為。 去年閱報,得悉位於南韓新南的「陰莖公園」也因「平昌冬奧」的展開成為熱門景點,公園內放置著大大小小各式男性生殖器造型。驚訝的是一般人羞於啟齒的器官竟能堂而皇之設立公園,也增強了我寫本段的勇氣。金門人對於生殖器各部位的稱呼為「膦屌(鳥)」「膦脬」「膦核」「膣屄」,依序即國語的「陰莖」「陰囊」「睪丸」「陰道」,運用生殖器的名稱造成的俗語為數不少,有些專為罵人,有些純為押韻,並無惡意;還有些藉此彰顯鄉土韻味。 利用男性生殖器造出的詞語隨處可聞,光是拄膦(滿肚子氣)、甩膦(不理睬你)、食膦(吃屎)、白膦(白目)……就有一堆。再來看看俗語:「舉膦來接鼻。」(愚不可及)。「夯膦(勿會)曉轉肩。」(喻不能隨機應變)。「有膦脬,無膦核。」(罵男性無膽識)。「輸人毋輸陣,輸陣膦屌面(或歹看面)。」(輸人總難避免,但不願落在群體後面)。「勼(吝嗇)的成萬,大空的食膦。」(節儉致富,大方成貧)。「一身驅死了了,死仔伸一支膦屌。」(只剩一張嘴在說大話)。「畫虎膦。」(說話誇大不實)。「喙窒膦屌。」(罵人不願開口)。「(勿會)泅,帶治膦脬大毬。」(牽連無辜)。「人若好性地,膦脬予人割去賣。」(脾氣太好,任人欺負)。「收瀾收焦焦,新年生膦脬。」(重男輕女)。「鑽燈跤,生膦脬。」(祈求生男)「較薄膦脬皮。」(比喻很薄)。「搬戲(犭肖),看戲的戇膦屌。」……真是不一而足。 記得有位「前高官」,喜愛說「嘐潲」二字,即國語的「胡說八道」,「潲」(閩南音為「小」讀陽平)是男性精液,了解其意之後便覺粗野。然而閩南人很常用也很愛用,早已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光是「潲」的詞語就有一大籮筐,如:「嘐潲嘐觸」(胡說八道)。「挐潲挐鼻」(亂七八糟)。「目睭糊潲」(罵人沒長眼睛)。「無啥潲路用」(罵人沒什麼用)。「看啥潲」(罵人看什麼?)「創啥潲」「變啥潲」(罵人搞什麼?)「挐潲潲」(亂七八糟)。「衰潲」(倒楣、晦氣)。「臭潲」「無潲」(沒有膽量)……多不勝數,這些都是極為生活化的用語。在俗語當中,「潲語」也是俯拾即是,如「綴人喙尾,食潲配粿。」(拾人牙慧,令人髮指,以後句羞辱)。「毋捌一箍潲一箍鼻。」(罵人沒有見識),真是「出喙著是潲」。 另有一類專門用來羞辱不端的女性,用詞不僅粗野,而且極為不雅,用之不可不慎,如「三八膣,放尿黏黐黐。」「三八膣,無藥醫。」(完全針對三八女子,咒罵她們沒受教育、沒有水準、胡亂說話,已至無藥可救的地步)。「三十歲嬈,四十歲(犭肖),五十歲做老婊。」(針對色情場所女子,描述其一生,從嬈(口 革)(口 革)到輕佻風騷,最後當上老鴇。鄙視味濃)……這類俗語,實在「聽(勿會)入耳」,還是少用為妙! 最後來談談俗語中的排泄物,「屎尿」一般人認為是汙穢之物,最為噁心,用在俗語方面,例如:「含屎敆尿」(雜七雜八混在一起)。「目睭糊屎」(罵人不長眼睛)。「講話精霸霸,放屎糊蠓罩。」(罵人只會說,不會做)。「一個滲尿的,換一個漏屎的。」「好換歹,疶尿換滲屎。」(一個不如一個,越換越糟)。「孝屎孝一肚。」(罵人不知變通,愚蠢至極)。「拖屎連」(罵人做事拖泥帶水)。「屎比醬,臭頭比和尚。」(比喻不同性質之物,風馬牛不相及,無法比較)。「有金孩兒,毋驚無狗屎媳婦。」(子貴媳賤,想娶就有,鄙視味濃)。「豬囝若就槽,豬母含屎無。」(以豬喻人,父母為了養兒育女,犧牲自己,三旬九食,不得一飽)。 這類粗言野語,並非人人想說,也非人人肯用,粗野人士司空見慣,文雅人士難以啟齒,各有見地,說與不說、粗野不粗野,每人心中一把尺。雖然有人認為「咒罵也是一種權利」,也有助於紓解壓力,然而一旦涉及傷害、觸犯刑罰,非但不能紓壓解悶,反而惹來更大的煩憂,因此,奉勸諸君,謹慎運用,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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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餅
逛夜市時,遇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記憶中「豆餅」的味道。 如果沒記錯,村裡的夜市始於民國六十四年。 那時我們不說夜市,叫它「商展」,以與我們慣稱的夜市─第二市場區別,一直到現在,每次逛夜市,我們還是習慣在出門時跟家裡說「去商展」。 商展,顧名思義就是商品展示,食衣住行無所不包,滿滿二條街,十字交叉,一片橙黃燈海,人聲夾雜卡帶音樂聲,整個商展像口沸騰的鍋。 逛商展,是一項痛快,卻耗時耗力的活動,每個攤位都流連、都認真,但口袋銀兩有限,只能名副其實的「逛」,總要久久才捨得痛下決心,花個一百、八十買件運動T恤,大多時候只能喝杯冰紅茶配豆餅,再買幾條手帕。 手帕便宜嗎?三條十元,堆成小山似的,任挑任選,花色繁多得簡直讓人眼花撩亂,選了這,覺那條好;放了這,又覺得還是原來的好看,每每要在攤位前猶豫好久,幸好小老闆是熟人,他說我們可幫忙衝人氣,歡迎多站會兒,這好人,是我們班長,高又帥,二道劍眉英氣逼人,幾乎班上每個女生都曾在他的攤位前站過,其中一位家裡賣豆餅,我們稱為「豆妞」的同學週週都要去報到,次次都要買個幾條。需要這麼多手帕嗎?我們真懷疑。 那時的商展,小吃攤不多,大多是一些傳統小吃,肉丸、豆花、豆餅、炒花枝等,大概十根手指頭就數完了,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且懷念的是豆餅。 豆餅,這名字有點奇怪,整個吃完不見一粒豆,它的外形扁圓,有點像太陽餅,薄薄的麵皮裡是飽滿的內餡,高麗菜(其實我們都說玻璃菜)鮮又甜,蝦皮提味,拌一些絞肉、米酒,咬一口,好像把幸福含在嘴裏。 每次逛夜市,我們習慣到豆妞家攤位等豆餅起鍋,那時的香氣最濃,燙手的豆餅小小一口就迷倒我們的味蕾,夏天時我們會加買杯冰紅茶,那紅茶清冽甘甜,是他們家那口百年古井汲上來的水煮成,喝過的人無不豎起大拇指讚聲「好」。 有次,我們照例又是一口豆餅一口紅茶,吃得津津有味,班長大概「三條十元」喊累了,也過來要一杯,他手還在口袋裡掏錢,豆妞就忙搖頭「賣完了」,明明還半桶晾在一邊冒冷汗呀,我們都覺奇怪。 半晌她才吞吞吐吐自首:「每天我阿嬤……會在井邊刷尿桶。」 那跟紅茶扯不上邊吧。 「今天,嗯,她不小心……」豆妞心虛的看了我們一眼,小聲的說:「早上她不小心……刷子掉井裏了。」 「啊!那紅茶……」我們目瞪口呆的指著那桶紅茶。 「我阿嬤說沒味道。」豆妞忙解釋:「她喝過。」還附見證。 這,算不算黑心食品呀? 「簡直是慘案!」班長幸災樂禍。 一直到畢業赴外地唸書,我才知道豆餅另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水煎包」,是大街小巷都見得到的銅板美食,口味家家不同,一個個都有豆餅的影子,但沒有記憶中的味道,我對食物有近乎固執的偏愛,任何好東西,只認定最初的滋味,所以水煎包不等於豆餅,尤其在豆妞家搬離村子後,思念更增加了它的美味,每提起家鄉特產,我總直覺想起「豆餅」。 豆餅逐漸在記憶裡遠去,我試著接受各式的水煎包,直到在另一座城市的燈海裏撞見一股熟悉的香味,循著味道,是一個個扁圓一如當年的豆餅和一桶冰紅茶,老闆娘正忙著翻面、起鍋。 她的攤位旁還有一堆女用內衣褲,一位男子胸前掛著麥克風,台詞流利得行雲流水:「內褲一件四十,三件一百加送原子筆,大江南北只有我這麼賣。」 買內褲送原子筆!這算哪招? 隔著人群,我遠遠看著他一手內衣一手內褲賣力叫喊,二道濃眉隨著音量起伏,一旁的豆餅正要起鍋,誘人的香味輕輕襲來,我暗暗吸了口氣,想起當年那些花手帕,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相認,那豆餅、那老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