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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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大箍呆
雖然媒人說,林美女家事農事樣樣行,但她是否願意為她癱瘓在床的婆婆把屎把尿,還是一個未知數,假若不願意,誰也無法強迫她去做。即使餵食是最基本的孝道,然則沒有明文規定媳婦一定要替婆婆擦拭沾在身上的糞便,還要幫她清洗沾滿臭屎味的衣褲,除非是一個恪守傳統倫理道德的孝媳,才會有如此的能耐。換言之,假如遇到的是一個事事計較的惡媳婦,除了會用不當的言語忤逆公婆,甚至以暴力相向者亦有之。倘若如此,到時這份服侍娘的苦差事,仍然要落在昆山哥的身上。 儘管娘之前不當的行為,已受到老天爺的懲罰,讓她中風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這是否是她該承受的業障,她不得而知,所以不能任意猜測或胡說八道。然而,上蒼理應體恤其子女的辛勞,不該再把苦難加諸於他們身上,如此,對他們來說或許才算公平。但事情既已發生,除非撐開心胸坦然面對,要不,又能奈何呢?倘若放任自己的親娘在床上自生自滅,身為其子女者,難道不會感到內疚?難道不會遭受天譴? 不一會大箍呆理髮回來了,他竟然聽妹婿的話,請理髮師為他抹了一點髮腊,而且四六分邊,增添他不少帥氣。 正在拔雞毛的西安見狀後興奮地誇讚他說:「昆山哥,聽我的話絕對不會錯,你看看,你理過髮後有多好看,尤其是抹了髮腊又四六分邊,簡直像電影明星,真帥、真帥啊!」(一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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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月亮下的團聚
今夜,天空端出一盞紅潤果實, 不是太陽的餘燼, 也非誰打翻的染紅夢語, 而是季節最甜的一句話── 草莓月亮。 她羞澀地從山背走來, 裙擺曳著初夏的氣息, 一顆熟透的心, 懸在六月的高枝, 輕輕低語:「來吧!看我,只在這時。」 我拉著阿嬤的手, 那雙紋理如老樹皮的手, 那曾捧過千斤歲月、萬口飯湯的手, 我們肩並著肩,雙手合掌, 對著這果紅果紅的光芒祈願── 願您的腰背不再疼, 願您的夢仍香甜, 願您的笑聲,如月光長明。 草莓月亮,不只是月亮, 她是北美原住民的祈禱書, 是神話裡盛滿感恩的果盤, 是藏在一籃豐收裡的柔光與祝詞。 她一次次升高, 一次次紅得更深, 紅得像時光最後一刻的溫柔, 紅得像生命最想留住的溫存。 不要錯過她, 不要用忙碌交換永恆的缺席。 今晚,她是天的信差, 傳遞「珍惜」兩字, 給每一個尚能牽起親人之手的人。 在這片刻的奇景裡, 我們與歲月言和, 與家人團圓, 與草莓月亮,共守這無聲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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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開大了
在美國念書時,我與一位台灣同學住在同一棟社區大樓,因此我們常結伴念書或是到超市採購。那位台灣同學相當熱心助人,有次他到一位中國女同學的家幫忙組裝家具,被另一個喜歡開玩笑的同學看到,那位同學便時常拿這件事對他開感情方面的玩笑。 起初大家也都一笑置之,直到又有一次我跟那位台灣同學從超市回家的路上,因為他喜歡布置家裡,便在超市買了一束花,剛好又被那位喜歡開玩笑的同學看到,那位同學自以為幽默,便開始造謠那個台灣同學買花束送給那位中國女同學。 沒想到這件事情在留學生群組傳開,也造成那位女同學的困擾,台灣同學相當生氣,便從此與那位喜歡開玩笑的同學絕交。事後我也稍微責難了那個愛亂說話的同學,學生圈子小,任何事情都傳得很快,還可能被無限誇大。 這件事正應驗了「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的道理,有時一個玩笑,最後可能演變成難以收拾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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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擁王者香
內人熱衷種植花木,尤其喜愛栽養蘭花。因此,我們家現在養了近四十盆的「王者香」。 「王者香」意為「王者之香」,是蘭花的別名。緣於其香氣馥郁,乃被譽為「國香」、「王者香」。漢蔡邕《琴操.猗蘭操》有記載:「孔子自衛返魯,過隱谷之中,見薌蘭獨茂,喟然嘆曰:『夫蘭當為王者香,今乃獨茂……』」。另孔子《家語》也記載:「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窮困而改節。」明周履靖《蘭》也有「欲擷騷人佩,能遺王者香」的詩句。自此,「王者香」成了儒家人人心中高風亮節的代表花朵。 深植在文化藝術中的蘭花 我家養蘭,當然主要是因為蘭花帶著一種高潔的個性與渾厚的內在、同時融入了自然與人文,滋潤我們的不只是美麗的外形,更重要的是它如詩如畫的生命情懷與淵遠流長的文化意涵。除此之外,蘭花對我家而言還具有一層親人傳承的特殊意義;我岳家原也住在新竹,岳父在世時喜歡蘭花,養了幾盆嘉德麗亞,有單一大朵的,也有多朵整盆小花的。岳父辭世後,岳家遷居台北,這些花就留在新竹由我們照顧。睹花思親,我和內人就更加珍惜並盡心養護了。 我家二樓有一長方形尚稱寬綽的露台,陽光充足,通風良好,正適合蘭花的生長。內人就請鐵匠鑄了幾根鋼柱,固定在女兒牆上,再架上幾根橫樑,把一半的空間覆以黑網,佈置成簡單的蘭架,就這樣讓我家數十盆的「王者香」不致流離失所。 只是,風城以風聞名,冬天一到,東北季風鬼哭神號,威猛凜烈,稍不留神,蘭葉或花朵常會被吹黃或枯落;夏天的酷熱又像「火燒埔」(閩南語喻如火燒原野般的燠熱),雖有黑網覆蓋,仍不足以抵擋蘭葉被烈日曝曬焦枯凋萎的危機;而當春夏之交,乍暖還寒,尤其當梅雨季節來臨時,往往電光火石,雷雨交加,天氣變化激烈,同樣不利蘭花的生長。這些情況都需靠人工搬上搬下,移進移出,才能「趨吉避凶」。 換盆汰弱重見生機 我家蘭花除了自家老欉繁殖,有一些則是友人好心送養,日積月累,愈養愈多,很多老株已經是「人老珠黃」,沒有開花能力,尸位素餐,枉費天天澆水,徒勞無功。因此,內人就在去年春天下定決心,挪出一段時日與我聯手徹底整頓一番。我負責把老盆撬開;內人負責汰弱留強及移植新盆工作。撬開老盆看似簡單,其實時日太久盤根錯節,根深柢固,沒有粗錐鐵鎚使勁敲打還不能竟其功咧!內人把汰除後留下的「潛力股」移換新盆,先用軟鐵絲把新枝芽「五花大綁」綑紮固定在兩邊的盆把上,並裝填入新購的蛇木,使其乖乖聽話,不致東倒西歪。幾天後,待新芽長出、根部也穩固了,才逐漸「鬆綁」,讓其自然生長。這可是一件頗費工夫的工程,多虧內人耐心「侍候」,才能大功告成。經過這次大整頓後,目前我們留存有三十八盆各式各樣的蘭花,包括素心蘭、嘉德麗亞、石斛蘭、蝴蝶蘭、毬蘭等等。花不名貴;但花開仍然悅目,花香依舊迷人。 由於大部份蘭花經過去年的一番移盆「大手術」,今年幾乎都在休養生息,不見花影。只有前陣子一盆沒移盆的素心蘭,貼心地穿著澄黃鮮明的衣裳、像是「跳舞的女郎」前來聊表慰藉之外;這一陣子就剩兩盆蝴蝶蘭抽枝突蕾、迎風招展、搖曳生姿、差堪告慰了! 翩翩飛舞的蝴蝶蘭 蝴蝶蘭屬是蘭科下的一個屬,包含約九十一種蘭科植物。其拉丁文學名是由希臘語phalaina和opsis構成,因為其花外形與蝴蝶相似,故名。(參見維基百科) 我家喜歡蝴蝶蘭基於它象徵兩層特殊的意義: 其一、幸褔飛來:蝴蝶蘭是蘭花中主要的、也是最多樣化的一種,象徵幸褔和美好。開花時,像是破蛹而出的蝴蝶,翩翩起舞;而蝴蝶斑爛多彩的翅膀和輕盈飛舞的姿態,吸引了人們的目光,給人一種溫馨祥和的喜悅。所以蝴蝶蘭的開花就像蝴蝶飛來,給人幸褔的感覺。 其二、純潔的愛:蝴蝶蘭代表純潔的愛情和珍貴的友情,特別是白色大花的蝴蝶蘭,有些國家更是當作高貴的象徵;在風水學中,蝴蝶蘭也被視為是招財進寶的象徵,適合擺放於辦公室、客廳或是玄關,為空間帶來和諧與繁榮。因此常常會被作為開幕花禮或升職花禮,展現高雅與貴氣,同時象徵祝褔新的開始和未來的成功。 蝴蝶蘭一年可以開一至兩次花,甚至更多。花期主要在春節前後,觀賞期可長達二至三個月。我家今年僅有開花的兩盆卻是在暮春時節才姍姍來遲,對空窗期缺花的我家而言,它倆的降臨,已使我們倍感可貴,從而更加珍惜照料。搬上搬下,移進移出,本就是照顧蘭花的日常;只是這兩盆生逢春夏之交變化多端的天氣,一有風吹草動,我們的一顆心就像懸在半空中七上八下,但也就因為這樣,我們才會有費心把它們遷移至一樓廊簷下的舉動,一則美化門面,怡人怡己;一則避免風吹雨打,延長花期。很欣慰的是它倆已韌性堅強地展現生命力個把多月了,截至本文完稿為止,仍孜孜不息,堅守本分,為人們「飛來幸褔」。 不管蝴蝶蘭也好,其他蘭花也罷,我家這些「王者香」,希冀都能透過辛勤地照料,讓它們枝繁葉茂,持續盛開,成為家中的亮點,提升生活品質,舒適居家環境,增進身心健康。朋友們,盍興乎來!但願您有機會也能體驗一下「幸褔飛來」的感覺。最後,容我用一首詩來表達對我家蝴蝶蘭目前仍不離不棄、戮力綻放的感動: 〈詠蝴蝶蘭〉 破蕾成蝶舞翩翩, 風吹雨淋楚楚憐; 露台無遮恐傷體, 心緒有愛欣護顏; 移盆容可妝門面, 舉手定能飾戶簷; 恬淡幽香令人醉, 飛來幸褔飄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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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
凌晨三點。手機的震動聲響在床頭櫃蔓延,我迅速的關掉鬧鈴,深怕吵醒熟睡的妻子。又是一天的開始,總是睡眼惺忪的我,呼吸夜的寧靜,至一樓處盥洗後,喝了一杯溫開水。樓下的時針與分針被秒針追逐,我呆呆的望著它,以及被我驚醒的毛小孩,用衛生紙擦拭濕潤的臉,一天的開始。最近,這已經成為我的日常。 已過而立之年邁向不惑,無論再怎麼養生,初老症狀像藤蔓般地逐漸爬滿全身,熬夜於我而言已是天方夜譚,更別提是長時間做一件事。妻子總會笑說,下班後,我總是打開電腦,認真地敲打一陣文字後,接著突然沉寂下來,她近身來關心,才發現我在打瞌睡,就連與她一同看電影,無論情節多精彩,我仍會不小心睡著。 驚醒之後,迎來的並不是一陣精神抖擻,反而是睡意更加纏身。老了,真的是老了。當我細數那些初老症狀,心中開始盤算要怎麼對抗這樣的症狀,總不能什麼也不做,就放任身心靈就那樣逐漸老去。那樣,我會不甘心。而我確實是需要調整眼前的生活,就如同新冠肺炎所帶來的防疫新生活,漸漸融入了個人,甚至是家庭到整個國家的習慣與氛圍。而人,總是遇到危機,才會積極地想要做出改變。 我便開始估量,到底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哪個時間適合截長補短,讓原本規律的生活能夠調整為適切的作息。於是,我便聽從了過往一位前輩的建議,他跟我說,如果累的時候,就不要勉強,讓自己放心去休息,等到休息足夠,要做什麼事情才會有執行力。我發現自己在朝八晚五的生活中,一回家就會疲累,所以,吃完晚餐、夜間散步後,時間就已落在晚上七點多,洗好澡至房間就已經是八點了。八點到十點這段時間,是我做些瑣事,以及閱讀的時間,十點,睡意襲來就去睡。 一向習慣睡五個小時的我,至少要睡足五個小時,不能太少。於是,我便以此為衡量基準,開始計算我該起床的時間。起初,我也做過不少實驗,例如撐到午夜十二點才去睡,凌晨五點起床,後來發現原有的疲累並沒有消除,反而是影響到隔天上班的精神。於是調前了一個小時,改由四點起床,雖然是可以接受的時間,但前一天的十點到十一點,幾乎是瞌睡狀態,其實已經是精神不濟,只是在硬撐。 於是,我又提前了一個小時。這次總算抓到適切的時間,我到一日疲倦的最高峰,到床上好好休息,然後凌晨三點,起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對我而言,這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時段,如果累了,就繼續休息,如果不累,就依照這樣的時間起床,兩、三個小時,剛好是看一部電影的時間,也可以閱讀書的好幾章,更能在桌前思考寫作。凌晨三點,靜謐的夜,不會被誰打擾,只剩下自己與自己的對話,我揮別疲累,養成習慣,減少那些打瞌睡的次數以及無形之中浪費的時間,開始能計畫一些想做的事情。也許,這也是我所展開的新生活,時時刻刻都在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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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霧台之旅
清明時節的霧台,天氣意外的晴朗,遊客意外的少,山景格外令人心曠神怡。走進巷弄中,富有美感與巧思的家屋、雕刻,讓人大飽眼福。 耳聞魯凱族生性靦腆,與他們共存於此的動植物卻截然不同。從石板牆、階梯縫中冒出的蕨類,一株株像熱烈歡迎旅人的小精靈。貓,一反既定印象,我隨意呼喚,牠們竟然會友好的「喵嗚」給予回應。 我甚至還得到其中一隻貓的特殊待遇。在神山巷遇見牠時,因其碩大體型,連一向對動物不太關注的同行者也都發出驚嘆。端坐如雕像的牠頓時留意到我們,雍容雅步的走來,先是獻上誠意十足的「蹭」禮,接著趴在我腳邊任我撫摸,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飯後,順道至岩板巷裡喝咖啡。正悠哉吃著午餐的小店長見到來客一開始有些矜持,不過想與人交流的渴望似乎從他那銅鈴般的眼中洩了出來。果然,面對同行者連番發問,他皆侃侃而談,樂在其中。 好奇心十足的我本想加入「採訪」行列,但此時咖啡已端上桌,於是打消念頭。沒想到小店長竟擱下午餐,湊了過來,開始替我「上課」。 「小老師」授課認真用心,從狩獵技巧到他出生前「佳暮英雄」的故事,他都說的頭頭是道。看到我上衣繡著兔子,便就「衣」取材,教了我兔子的族語。 小老師有著天生的自信和氣魄,不過舉手投足間仍保有稚氣和純真,純真有股感染力,讓我卸下心防。平時我是受叢林規則所掣肘的「白兔」,總擔憂稍有不慎就會落入複雜的人心圈套,難得有一場如此無隔閡、零負擔的交流,我這隻白兔就像在原野裡奔跑般的暢快。 可惜時間晚了,無法多聊,臨別時,小老師叮囑我莫忘今日所學。 今日雖是匆匆一遊,但我不會忘記貓的「禮物」,還有我也一定不會忘了兔子的魯凱族語是「usagi」。 註:經查證(族語E樂園網站),「兔子」的霧台魯凱語為「Irutuku」或「us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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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大箍呆
儘管秀香未出嫁時曾經協助大箍呆挑水肥,但水肥已經過稀釋和陽光照射後,不會像剛拉出來的大便那麼臭。縱使把大便拉在褲子裡的是她的養母,而親手清理她的糞便卻也是第一次。一聞到那股嗆鼻臭屎味,難免也會感到噁心,因此,她非常佩服昆山哥照料娘的那份耐心和耐力,也能理解他承受的精神壓力,難怪要趕緊娶妻來分擔他肩頭的重擔。 如果當年遵從娘意跟昆山哥成親,今天照顧她的重擔必須由她來擔負。雖然昆山哥為她找了一個好婆家,讓她過著優渥的生活,可是卻換來他自己的苦痛。之前必須承受娘的怪異脾氣,即使已聽不到她夭壽死囡的罵聲,現在則要為她把屎把尿。而躺在床上的娘可曾知道,伺候她的是她口中的夭壽死囡仔大箍呆。 秀香先把她娘的褲子脫下,然後包起來放在一旁,並用濕毛巾幫她擦拭沾在臀部的糞便,再把沾滿著糞便的褲子拿到井邊洗滌。即使聞到那股臭屎味有反胃之感,可是一想到昆山哥已照顧她好長一段時間,而自己只是第一次而已,兩人相較實在是微不足道。雖然有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往後孝敬的是婆家的公婆,把娘家的父母放一邊。 但即使她是養女,也曾被養母以不同的方式虐待過和咒罵過,然她並沒有忘記養母的養育之恩,而是嫁入另一個家庭後,上有婆婆,下有孩子和丈夫需要照顧而分身乏術,不能經常陪伴在她身邊,照顧她的責任必須由兄長來擔負。儘管昆山哥因農事家事兩頭忙,時而會有情緒上的反應,但這似乎也是一種正常的情緒發洩,只要不過分,或許也能博取他人的同情,不會指責他不孝。 假如換成性情較粗暴的子女,或許會以更強烈的語言或動作,來對待自己臥病在床的父母也說不定。縱使不能打、不能罵,但當他的理智控制不了情緒時,有時也會扳起面孔怒目相向,甚至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付了事,正眼也不看他們一眼。它除了印證「久病床前無孝子」這句話,更道出長期臥病在床,即便親生兒子也不會耐心服侍的心境。(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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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聯連作俳句】桃金孃晨午夜氣象書簡
〈露晨〉 初綻之時 不語如含笑 葉上未乾 誰曾輕喚 我未及聽清 風已轉身 天光濕薄 一花低低開 不驚也不喜 原來美是 無意的一瞬 如夢初明 〈午後〉 牆邊日長 枝葉與影斜 一動不動 香氣不語 只是慢慢淡 像記憶落 我曾以為 她是來迎我 卻非為誰 開,也為開 合,也無理由 竟羨如此 〈夜微白〉 燈外微白 那不是燈火 是她未眠 香自夢回 我還在半醒 她仍靜靜 不語最深 一瓣落地聲 竟似回信 問而不答 答亦無所問 花如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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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美在於有兩個太陽:朝陽與夕陽
金門有兩個太陽。一個從東方的海平面緩緩升起,照亮了閩南古厝的紅磚屋頂的朝陽;而另一個則從西方斜斜沉落,渲染出海天一色的柔和霞光的夕陽。若想真正領略金門的魅力,旅人應沿著這兩個太陽的軌跡,靜靜漫步,從清晨走到黃昏,從山巔眺望到海角。在陽光的照耀下,這座小島不僅展示出雄偉的自然景觀,還交織出獨特的歷史、文化與寧靜的詩意。 清晨,島上的空氣帶著海的微鹹和土壤的濕潤,許多金門人選擇從太武山開始新的一天。雖然太武山海拔僅250公尺,並不高,卻像小島的脊樑,承載著金門的全景與靈魂。沿著石階緩步而上,蜿蜒的小路穿行於林間,偶爾有松鼠在腳邊閃過。腳下的堅硬花崗岩,不僅支撐著金門的土地,也見證了其在歷史風浪中屹立不倒的根基。太武山並非高聳入雲,但因有美景而顯靈動;這裡是健行者的樂土,也是追逐晨光者的聖地。 當站在山頂向東眺望,金門的輪廓宛如一只靜臥的麒麟,四周的聚落與田園如同斑斕的畫布。當朝陽緩緩從地平線升起,天空由灰色漸變為藍色,再暈染出一片橘紅,萬物在這一刻甦醒,宛如一幅畫卷展開。太武山的日出壯麗無比,而山後聚落的日出則顯得細膩動人。整齊的閩南古厝緊鄰而立,燕尾飛簷宛如翅膀,靜候天光的降臨。 當地人常說:「想看日出,就來山後,太陽會從燕尾之間升起。」確實如此。站在石板小巷中仰望,橘紅的朝陽慢慢從屋脊間顯現,光線透過紅磚的縫隙灑出,石牆被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那一刻,古厝似乎復甦,牆上的歲月塵埃被輕輕拂去。 這裡並非觀光熱點,卻是當地人心中深藏的秘密,留給那些願意早起、細心觀察金門的旅人。離開山頭,向南而行,便是金門另一處晨光低語的地方--歐厝海灘。這個海灘少見於旅遊手冊,卻是外國遊客心中的「秘境」。當地人常說:「美在於無人。」這裡少了喧囂,更多了自然的迴響。 白沙如綿,柔軟細膩,赤足踏上去,每一步彷彿都被溫柔包圍。海浪雖不高,卻有節奏地拍打著岸邊;天際線清晰而綿延,海天相接,界限模糊。這裡的日出沒有雄偉的山巒作襯托,僅用簡約的藍與白映襯出那輪紅日緩緩升起的力量。 歐厝的魅力在於它的寧靜,讓人能夠在清晨與大海獨處,享受那份難得的自由,彷彿成為「此刻唯一的觀眾」,體會獨特的幸福。當太陽穿越金門,向西傾斜,島上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溫柔。下午,旅人們可以選擇前往慈堤--一條筆直延伸向大海的堤岸。慈堤長達500米,視野開闊,是觀賞日落的經典之地。 黃昏時刻,堤岸上聚集了人群:攝影師、賞鳥者、慢跑者、情侶與家庭,每個人靜靜佇立,只為等待那最後一抹天光。在這裏,觀看日落不僅是個人的行為,更是一場集體的寧靜儀式。眾人屏息,當霞光萬丈時齊聲讚歎,這是一種難得的共鳴。 與慈堤齊名的還有建功嶼,在退潮時會與金門本島短暫相連。這裏的落日更添神秘與詩意。當太陽沉入海面,橙紅的光線灑在退潮後的沙洲上,灘塗如鏡,映照著霞光和人影。腳邊是碎貝與潮間帶生物,遠處風獅爺靜靜守護。此刻的建功嶼宛如一幅靜止的畫布,等待天色完全暗下才慢慢收起。 如果想要體驗與世隔絕的落日之美,烈嶼的海灘是不可錯過的選擇。這座離島比主島更顯幽靜,沙灘寬闊,坡緩海遠。漫步在海邊,只聽見腳下的沙聲與遠處海浪的交響,那種與夕陽對話的寧靜,實在是奢侈的孤獨。 許多旅人說,烈嶼的夕陽是金門最溫柔的微笑。那並不是壯麗的告別,而是低聲的耳語,彷彿在告訴你:「今天到此為止,但明天,我還會在。」在金門,時間並不是被追逐的,而是用來靜靜感受的。你可以像夸父一樣追逐日頭,也可以像詩人一樣欣賞霞光。在這座島上,日出與日落不僅僅是天象,而是島嶼與旅人之間情感交融的時刻。 當你登上太武山,當你赤足走在歐厝海灘,當你在人群中等候慈堤霞光,當你在建功嶼的海風吹中凝視太陽離去--你會發現,金門的美,不止早晚之間的兩個太陽,而是無數個屬於每個人的金色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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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臺灣命運的烈嶼明將林習山傳奇
因此林習山參與吳山會盟結束後返家,因身穿白衣騎馬經過西宅的祖厝埕前面,當時正在祭祖的西宅人,認為這是犯了忌諱,對他們的祖先不敬,於是西宅人怒氣騰騰掄起棍棒,便一擁而上,將林習山的馬腿給打斷。怎料事後他們定睛一瞧,才得知惹到的是林習山,這一下子不得了,他可是個大官,要是追究起來就糟了,眾人趕緊上前賠不是,但馬腿都已經被打斷了,這該怎麼彌補才好,林習山瞧一瞧他們說:「馬被你們打斷腿了,養傷復元得多走動走動,但沒地方給牠跑,這該怎麼辦?」西宅人一聽就明白林習山的意思,於是西宅便送了位於陽山的一塊地做為「跑馬坡」,也就是現在烈嶼消防局附近,還又贈了一座湖做為「洗馬池」,也就是現在靠近烈嶼東林南海濱的「習山湖」。由於鄭成功相當重視軍隊的訓練,知南兵善水不善騎射,北兵則相反,因此要求交換訓練,讓北方兵將習水操艇,南方兵將則練騎馬射箭,以截長補短,所以林習山就從原本海軍的樓船鎮,轉為陸軍的右衝鎮,而這裡剛好就成為林習山操兵練馬之處。 永曆四年(清順治七年,1650年)清廷派軍攻佔廣州,南明政權岌岌可危,朝不保夕。鄭成功欲馳援,但施琅卻主張不救,鄭成功不聽勸告,仍執意前往,施琅也只好跟隨,結果非但救援失敗,還損失慘重。這時有奸佞小人就趁機向鄭成功進讒言,說施琅定在背地裡扯後腿,才會造成這次的失敗,於是鄭成功開始對施琅產生了猜忌。後來施琅被鄭成功削去兵權,施琅的部屬曾德,竟然還跑去鄭成功身邊當隨扈,施琅得知後,派人把曾德給捉了回來,鄭成功得知後告訴施琅,曾德已經不是他的部下了,沒有直接管轄權,更沒有生殺大權,命令他不准殺害曾德,沒想到施琅根本不把鄭成功放在眼裡,仍擅自將曾德處斬。 鄭成功因施琅堅持殺了他意圖保全的曾德而怒不可遏,在永曆五年(1651)五月二十日密令黃山逮捕施琅之弟施顯,同時命右先鋒黃廷帶兵包圍施琅住宅,將施琅和他的父親施大宣拘捕,交付林習山囚禁於船上看管。林習山或許是顧念同僚情誼,也有可能是疏於防範,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他並未親自監管,而是把施琅交由副將吳芳看顧,才讓施琅有機會脫逃,並在蘇茂的協助下叛降於清廷。這個結果也扭轉了臺灣命運的巨輪,有了施琅的降清,才有1683年六月,施琅指揮清軍水師,在澎湖海戰中大勝明鄭水師,迫使鄭克塽率臣民投降,並上疏籲請清廷在臺灣屯兵鎮守、設府管理,正式將臺灣納入版圖,否則施琅若未逃脫,被鄭成功給處斬了,整個臺灣歷史將就此改寫。 而施琅的逃脫使得鄭成功非常震怒,立即斬殺了施琅的父兄子侄,同時也認為這是林習山故意縱放,所以亦欲殺之,但當時鄭成功剛佔金、廈二島,正值用人之際,對於手握軍事大權的林習山有所顧忌,故免其責,只罷黜其領兵職位,殺了副將吳芳及其家人為這件事負責。但隔年(1652)鄭成功欲借重林習山的軍事專才,復授井宿鎮,履隨各鎮征伐;永曆八年(1653)賜封林習山為忠定伯;永曆十三年(1658)春,林習山隨鄭成功北伐南京,屯劄嶽廟山,連同諸宿鎮護衛鄭成功指揮大營,結果北伐失利,沙場中砲陣亡,時為二月二十二日,享年五十四歲,越年歸葬廈門嘉禾山廿四都衡厝鄉。 由於林習山功績卓著、勳業彪炳,後世子孫尊稱為「習山祖」、「伯爵祖」、「九世祖」,更將他與明嘉靖十三年甲午科進士,授河南府尹、王府左長史、歷任沔陽牧、太平知府、進階太子少保中順大夫的東林林氏六世金波祖林可棟相提並論,所以今林氏家廟大門楹聯上「六世京師文相國、九傳伯爵武軍門」指的就是林可棟與林習山。而據傳為林習山餵養戰馬之湖泊「洗馬池」,則更名為「習山湖」,並在旁興建「習山紀念館」,裡面立有林習山塑像,藉以緬懷先賢,好讓林習山的傳說與故事能在民間繼續流傳下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