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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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懷
「妳什麼時候上台的?媽媽怎麼不知道?」我又疑惑。 「我在台上講兩次媽媽我愛妳,妳都沒聽到,都在跟記者叔叔講話。」二女兒嘟著嘴。 恍然大悟,做事專心的我,一心只能一用,「對不起,媽媽在接受記者叔叔的訪問,耳朵沒對人!」 講話像極了寫文章的張記者,很喜歡看他的四句聯,寫押韻的詞句很傷神,他怎能沒有白頭髮呢?挺嫉妒的! 各班回教室,親師互動,踏進一年級,那桌上,擺著我的書,家長翻閱著,我看到「殘缺的歲月」那位女主角,頻頻拭淚,她捧著書本,走出教室,在走廊的一角,那無人的地方,品讀與擦淚,我走近她:「怎麼了?」 「妳寫到我的心坎裡了,我要到書店買一本,送到醫院給我先生看,希望妳的鼓勵,能讓他堅強而勇敢!」她激動地拉著我的手。 「不要哭啦!」一時間,我也不知所措,在與大作家電話聯絡時,告訴他此時的情形。 「妳要安慰她呀!」大作家指點。 「我不會安慰人耶,啊我都叫她不要哭,啊她都一直哭!」我真的慌了。 回診的時間已到,拍拍她的肩膀,揮揮手,朝醫院婦科奔去,校園的溫馨畫面,停留在腦海;但很快的,心就往下沉,這次,被診斷「膀胱脫垂」,又是多產惹的禍! 二月八日,腎臟科醫師以電腦斷層攝影,幫我檢查了泌尿道系統,很欣喜沒有結石等問題;但三月底,發現小便有泡沫而回診,這回醫生告訴我:「妳應該做腎臟切片。」 「我記得你說過,不明原因,做了切片,原因還是不明,你也說,我只要追蹤就可以了。」我複述。 「那,我看看,你還有什麼沒檢查!」他的手移動著滑鼠,眼睛尋覓著電腦:「幫妳排一個泌尿道攝影。」 聽了大驚:「我在二月份不是才輻射了一千張X光,自費做了電腦斷層檢查,注射了一百CC顯影劑!」 「這回只要五十CC,做完這項檢查,就不要再叫妳做了。」他說著。 「之前的電腦斷層攝影,檢查的就是泌尿道呀!」我說。 「沒做呀!」他說著。 「有啊!我還回來看報告,你說泌尿系統都很好,攝影之處沒長東西呀,我有作記錄呀!」我將當時的情形再述一遍。 他看了看電腦:「這邊的報告,只寫到腎臟。」 「怎麼會這樣?」我很憤懣,只是,文人該有的涵養,忍了下來。 「這樣吧,我現在就幫妳開轉診單,轉去榮總作腎臟切片。」他說。 「你之前不是說不用嗎?」我發出疑問。 「其實,妳第一次來看診的時候,就應該切片了!」他說。 「那,第一次怎麼不說………」我這隻白老鼠,還要、又還能被試驗多久呢? 腎臟切片,我不切了! 泌尿道攝影,我不攝了! 心情又跌落谷底! 最近,腰又痠痛得厲害,堅持不再當白老鼠,「病死」總比「整死」好吧?! 隨著新書問世,有著幾分喜悅,圓了二十餘年來的美夢,但我有一個更大、更遠的夢,期望金門的醫療,能更上層樓,讓居住外島的每個人,能擁有很好的醫療品質,因為,「捧心捧肝」的日子不好過呀! 美珍,這位餐廳的老闆娘,一口氣訂購十本,分享親友,我跟她說:「賺錢很辛苦,買十本書,等於做一桌菜餚給客人!」 她的回覆是:「因為我是妳的忠實讀者!」賺錢不嫌多的她,最近到鎮公所登記攤位,名額有限,幸運抽中,祝她生意興隆,賺更多的錢,不久的將來,再購我的第二本書! 恆富公司的蔡董:「我捧場十本!」漂洋過海來金門,育有三女一男,均大學畢業,老大、老三當老師,老二日文翻譯,兒子尚在軍旅,到外島包工程,別忘了,注重施工品質,留給金門人好印象哦! 夏興社區發展協會的理事長,也指示總務,以社區經費購數本,置放活動中心,供居民閱讀。 也有些口頭捧場者,謝謝啦! 年財兄有一位柔性又感性的妻子,有一回她告訴我:「看妳的作品,我會感動得掉眼淚,他每次都在一旁笑我!」最近年財兄告訴我,他那美麗溫柔又善感的老婆,在看我的書,趕緊提醒他,如果老婆又哭了,可得通知我,兩家住得近,我再送面紙過去! 服務三總的淑黎,溫馨的日子,返金表孝心,祝賀媽媽母親節快樂,得知這項訊息,很高興的道恭喜,她要到書店購買,帶回三總給病人看耶!只是,三十一歲的她,還未婚哩,其母心急如焚,要她趕快嫁人,怎辦?男士快來追吧! 淑黎服務於金門花崗石醫院的時候,應護理主任明儀姐的邀約,我帶著女兒與全院護理人員,腳踩料羅灘,觀蒼鬱的山林、賞滿天浪花的海水,為醫院寫了一篇——極目觀望料羅灘,作品刊登,院內拍手叫好,院外則是把我當匪諜般,就因作品當中,敘述了料羅灘乃兩棲部隊駐紮之處,兵棋台整齊排列、數步必有崗哨………等,金防部政四組竟查起了我的身分,長歲數、長身高、長官階,亦該長智慧,有哪個匪諜,在刺探軍情後,會在副刊發表,又留下名和姓,等人來抓! 文章的起承轉合,當年住在山上的大官,不知有否品讀文中的一段:「水泥牆上,威武雄壯的字樣,過目難忘——神出鬼沒,敵人喪膽;浪裡白條,海底蛟龍。我軍蛙兵之臥薪嚐膽,不畏驚濤駭浪,可見一斑!」看不出來呀?作者在警告對岸的「共匪」,不可越雷池一步,我們國軍有厚實的軍力、不怕苦、不怕難、不怕死………,我這麼有愛國情操,沒給獎勵也就算了,還敢找我碴?想約談,門都沒有!也因此,金防部,多了許多「忠實讀者」,他們都在注意我這個「匪諜」寫啥?作者寫稿,就是要人看,看不出端倪,很失望哦? 駐軍不斷裁撤,許多據點,人去樓空,成了犯罪的溫床,而軍管時代已過去,走過來時路,有多少人回憶? 想年輕的時候,所參加的作文比賽,都嘛是——「為反共復國大業而奮鬥到底」,總是罵共匪無人性,要解救水深火熱的大陸同胞,讓他們早日脫離苦海………。而每年的自衛隊訓練或演習,心戰喊話時,喊的都是:「親愛的共軍官兵弟兄們,共產黨使你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趕快起義來歸吧!」說共匪不好,也都是老師和書本說的,阮嘛嘸知影! 小三通後,看到大陸來的「共匪」,好像也沒那麼可怕;水深火熱的同胞,也沒吃香蕉皮呀!倒是開放後,鄰居的何先生,他一邊翻閱我的書,一邊憂心的說:「現在只有兩條道路,如果大陸放一萬個人過來,道路一定阻塞,希望有四線道,交通較順暢!」他說,他去了大陸幾次,看人家一片欣欣向榮,所以有感而發! 大陸我沒去過,也不知道長怎樣?道路嘛,我也很少出門,又不會開車,留待有心人士去煩吧! 家住彰化,曾服務於西洪,筆名「佬佬」的文友,目前從事建材行業的他,在博客來網路書店點購,小我一歲的他,結婚十二年了,有三個小孩。 當年家中經營紡織有限公司的他,到外島服役,部隊就在西洪,文質彬彬的大專生,在防砲連擔任文書工作,偶爾投稿正氣副刊,從不知他家這麼富貴,退伍返台後,來信了,告知一切,但礙於家規,不能與臺灣人交往,且他年紀比我小,從此斷了音訊!二十年後,他有三個小孩,我有四個;他封筆了,我出書了,他說:「還是寒玉厲害!」 看了長篇小說——李家秀秀,姑換嫂,在小時候,時有所聞,沒有特別在意寫啥?幾經閱讀後,當王維揚的出現,似曾相似的景象,縈繞腦海,開始注意秀秀有沒有嫁給王維揚?如連續劇般,每天盯著副刊瞧,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為秀秀的好命拍掌,金門姑娘嫁台灣,也有平安幸福的呀! 服務西洪的官士兵們,他們退伍或輪調,都會留下通訊地址或聯絡方式,但搬家多次,資料已不見,存留腦海的印象卻一一呈現! 二十年前,島上的十萬大軍,為金門帶來生機,多少農家子弟,靠天吃飯,在日出耕耘、日落而息之餘,均會開個雜貨店,冰果、小吃、撞球、修改軍服………,一應俱全,小小的一 間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阿兵哥走入店中,只要說得出口,少有買不到的商品。 西洪,被大軍包圍,十幾戶人家,近一半開店,幾乎家家有著漂亮的美眉駐店,他們的熱情,無論穿著與打扮,在那個年代,算是時髦的了,惟獨我,冷若冰霜的臉與素淨的衣裳,那高傲態度,愛買不買隨便你,獨樹一格! 防砲連與步兵連,吳姓與廖姓軍官,一個有情、一個有義,吳姓常到家裡幫忙農事,得到父親的青睞,廖姓則是家人受傷時,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亦得到父親的好感,但家中,明文規定,要娶我者,必須把根留下,長住金門,否則,不准交往! 砲兵連,某天夜晚,在窗外偷窺的那位軍官,可把我嚇得魂飛魄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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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寵物
問寶貝女兒,生日想要什麼生日禮物,這位小妮子搞神秘,要媽媽帶她到住家附近一家大型寵物店逛逛,才能決定要什麼禮物。這家寵物店號稱擁有這一區最大型水族箱展示空間,不僅如此,還有各型寵物如蜥蜴、小白兔和貓狗等小動物,簡直是個迷你動物園,聽女兒這樣沒有答案的回答,嚇壞我這個老媽,如果這小妮子要買個幾條魚來養,那倒是沒問題,要是打算養寵物,老媽可能要舉雙手投降,除了上班時間忙工作外,沒上班的時間全都給了她,怎麼可能有時間幫她照顧寵物呢? 母女倆在車陣中穿過馬路,來到離家步行五分鐘的寵物店,小女孩開心得到處逛,完全忘記要把媽媽放在眼裡(安全距離),然後,停在貓咪的家前面,彎下腰和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小貓咪對話起來,待心滿意足之後,指著貓咪說:【媽咪,這就是我要的生日禮物。】我想著專家所指導的親子互動模式,所以, 先問:【你會和牠一起睡覺嗎?】 女兒很歡喜的回答:【會啊!】 又問:【會餵牠吃飯嗎?】 女兒說:【沒問題,我會給牠吃飼料。】 再問:【那牠嗯嗯呢?】 女兒很天經地義的回答:【就給媽媽處理囉!】 實在無法繼續和女兒溝通,只好一切推給孩子的爸,等了又等,爸爸下班回家了,這個小情人膩在老爸身邊,然後,極盡巴結的跟老爸提起要養隻寵物貓的要求,老爸也很有默契的問起和媽媽同樣的問題之後,然後,應允了女兒的請求,小妮子手舞足蹈的對老爸道謝,只是,這位老爸氣定神閒的告訴女兒,這隻貓咪要養在苗栗的阿婆家,我們家太小,沒辦法挪地方給貓咪住,像洩氣的皮球一樣,女兒完全沒了剛才的歡喜,看得做媽的好生心疼。 我想起兒時金門家裡養的老黃,那是阿公的隨身護衛,當阿公從門口拿起了鋤頭,老黃就知道要出發了,牛車駕好,老黃就已經載欣載奔的搖著尾巴跑前頭。遇上下雨天,愛哭又愛跟路的我,硬黏著阿公帶我同行,來到農田旁,阿公會把牛車架上雨衣,讓我躲在臨時的遮雨棚底下抓蚱蜢玩耍,不甘寂寞的老黃,會繞著牛車團團轉,企圖吸引我的注意力。沒能和阿公同行時,只要看見老黃出現,就知道阿公從農田回來了,盥洗好,吃過晚餐,阿公就會到村子裡的小店門口找老朋友聊天,老黃大概會讀心術,都知道阿公預備展開的下一個行程,就算阿公當天沒有心情外出聊天,牠也能很體諒的躲在阿公睡覺房間的門口,靜候阿公的差遣。甚至遇見砲聲隆隆的日子,我們跑防空洞的時候,老黃也會不落人後的跑第一。牠是家裡的一份子,總是看見牠在家裡的每個角落出現。在阿公過世後,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阿公的鼾聲,跟媽媽提起這件事,總說是老黃老了,會發出和阿公睡覺時一樣的聲音。多年後提起,老媽說其實她也是怕孩子晚上不敢自己睡,才會用老黃當藉口,不過,老主人離開了,老黃也漸漸老了,不多時,牠也在睡夢中走了。 很長一段時間,家裡不再養狗,後來有個親戚送來了隻狗,媽媽就順理成章的視為家中的一份子,而嬸嬸愛貓,所以,家裡那段時間就貓狗一家親,每天晚餐後,媽媽和嬸嬸就各自為自己的寵物準備晚餐,金門家裡房子大,門口又有可以活動的空間,根本不在乎多養隻貓或狗。舉家搬遷到苗栗山城,仍是抱了狗回家養,第一隻狗走了,妹妹們哭成一團,家裡低氣壓好多天,第二隻狗意外走了之後,媽媽終於要求不可以再養寵物,因此,鄰居家看門的土狗,竟然也因為知道這一家人都愛狗,所以,每天會有大半天的時間窩在我家門口,甚至我們在外地上班的人回家,牠也會在巷子口搖著尾巴歡迎。家裡的第三代,每個在外婆家長大的寶貝,都愛上這隻不起眼的土狗,甚至小外甥女被這隻狗咬後的隔天,仍堅持要找狗玩,前陣子,這隻狗被毒死,一大家子的人,都憤慨不已,少了這隻會看家的狗,媽媽說門戶安全真的要靠自己了。當然,這期間還有家裡老二插花帶回來一隻很可愛的可魯,只是,這種狗飼料花費很高,照顧的人力又不可少(每天要散步洗澡),所以,短時間又送人,才小一的外甥每每提起媽媽決定把狗送人,都沒先知會他,都要難過得淚眼汪汪。 一大家子都愛小動物,爸爸曾經把天竺鼠養得像小兔子一樣大,甚至把小兔子養得像小狗一樣壯,我算是家裡的異類,看到小動物,絕不會主動靠近,甚至許多單身同事都會養隻寵物作伴,獨獨我從來都不曾動過這個念頭,後來自我剖析,其實害怕付出又失去,會是無法承擔的痛。現在,住在現在這個社區多年,很少特別注意有沒有鄰居養寵物,直到樓下的店面開起了寵物店,然後,再有個鄰居媽媽提起狗比人多的情況下,這才留意,我的天哪!進出電梯時,狗都會橫衝直撞,帶孩子的我,就要提心吊膽,免得孩子受到驚嚇。 沒得買隻寵物貓的女兒,很落寞的告訴我,她不要生日禮物了,做媽的為了討女兒歡心,很努力的到處找貓咪玩具,小妮子總是提不起勁來理會媽媽,好不容易買了隻貓咪回家,因為不是白色的,又難過了幾天。假日,爸爸的好朋友帶了三個孩子到家裡來玩,這個叔叔說因為家裡孩子少,所以,孩子才會想要養寵物作伴,沒想到他家讀小二的長女竟然嗆老爸,說是爸爸不同意,不然,她也很想要養隻小狗,看這位朋友臉快要拉下來,果然夫妻就是有默契,做老婆的人立即回答:【小姊姊,我們家也有養寵物啊!】三個孩子的頭像搖浪鼓一樣反駁媽媽,接著,媽媽補充:【有養小牛、小兔還有隻小小龍啊!】小姊姊會心一笑,我打鐵趁熱的告訴女兒:【寶貝,我們家的寵物是隻小小蛇啊!】女兒無法意會的問:【在哪裡啊?】老爸抱起了她,【就是這一隻啦!】 現在,每天下課後,媽媽和女兒都會到社區的寵物店門口逛逛,看看小貓咪和小狗。女兒認份的告訴爸爸媽媽:【家裡有隻寵物就好了,其他的養在寵物店,我們每天去看看就好了。】感謝這家寵物店,在我還沒有換屋計畫前,但願它繼續經營,我才不用煩惱女兒想養寵物的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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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懷
新書出爐,懷抱著如生子般的喜悅,連作夢也會笑! 首日,家興兄遞來蛋糕:「慶祝妳新書問世,為妳慶生!」隔日,他來訪,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妳的這本書,主觀意識太強烈,寫自己或寫別人,都太單刀直入………。」 多愁善感的我,一陣感觸,紅了眼眶,他急忙:「我話還沒說完,妳的眼睛有沙子飛進去呀?,我要說的是,妳真是個堅強的小女人,話也不聽清楚………。」 還以為蛋糕吃到鼻子,在贈書給文友時,寫上「請指正」的字樣,人家正要「指正」,我就「哭賴乎伊」,這一來,不知道還有誰敢「指正」,恐怕「連鬼都驚?」 大作家長慶兄,幫我寫序的時候,第一次在他的電腦裡閱讀,看他下筆,針針見血,寫到我的心坎裡,感動之情溢於言表,當收到出版社的作者贈書時,立刻送到他的書局,他形容我此時的心情,猶如初次得子的喜悅,又被他說中了!這位文壇「老前輩」,我的嘴巴一張開,他就知道我的喉嚨有多深,什麼事都瞞不了他! 怡種兄問我要不要辦個「新書發表會」,憑良心講,很想辦,但沒勇氣,這是我的「第一次」,真的很緊張,連說話都結結巴巴,就算了吧!給自己三年的時間準備第二本,那個時候如果有勇氣,就再圓個「發表夢」! 當年投稿,副刊主編博文先生,拉了我一把,副刊颳起了「寒玉熱」,難忘他的提挈之恩,今日有一點小小的成就,他功不可沒!而剪貼簿,有一點泛黃的勵志信,博文親筆書寫:「妳在一月份見報的幾篇大作,如山居二帖、竹及其他,文筆較過去顯見練達、順暢,且深具感性。一篇好的文章,透過理性的思維,運筆表達時,感性、知性都是不可缺的,妳多年的自我努力,可謂並沒有白費………。」多年不見,再次相遇,已升格一社之長,他如當年般,殷殷關懷,本篇作品完成時,他已換了跑道,為他獻上一份祝福!另外,許許多多不知名的主編群,感謝您們!而電腦組,遇上我這個喜歡寫長,又電腦不靈光的作者,很辛苦的幫我打字,手一定很痠哦? 在副刊大篇幅為我而寫——文緣,那位文友,曾被他的才華所吸引,文情並茂的新詩所感動,交往之前,先觀察地形的我,走了一趟他家,尋訪未遇,古厝外面,來了熱心的阿嫂群,告訴我他家的秘辛,當場,嚇得落荒而逃! 十六年後,因贈書再次走了一趟他家,依舊尋訪未遇,見到了他的家人,一番閒談,當年的誤解,心情無法平復,再與他對照,揭開了十六年前的一場謊言,婦人騙了我,而我竟然未加求證,就掉頭離開,從此不理,原來誤會一場,雖已事過境遷,對他仍深感抱歉! 金門文藝的總編輯來電恭喜與邀稿,大腦未經思考的我,脫口而出:「稿子會不會很難登?」人家都來邀稿了,我還這樣問,好像有一點白癡?接著,他請我稿子完成後E給他,我更白癡了:「我除了會打字,什麼都不會!」「妳先生會不會?」「啊不知道哩!」電腦之事,只有我問他,沒有他問我。當天才遇上白癡,角色互換,我一定掛他電話,他居然不慍不火,熱心地推薦一位會電腦的文友幫我,為了不「莽撞撞」地麻煩人家,這回,我更妙了:「先生下班之後,我再問他,如果他不會,再叫他努力用功的學,一定叫他學會!」天哪,我在講什麼?自己投稿,居然要先生學電腦!當我突然間想到,應該自我介紹時,又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我先生叫蔡承坤,我是他太太!」思前想後,那條筋不對呀?不知道掛電話後,他有沒有大笑三聲?唯一能自圓其說的是,電話來時,人家剛從沙發瞇醒呀! 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話說我到古城國小,那個僻壤又清幽的學校,細雨朦朧的陪襯,校園顯得詩情畫意,到那兒找水澤校長、耀明主任,還有寶貝,三十年不見,半路跑出一個認親戚的,校長:「原來寒玉就是妳呀!」他很高興的招呼,又忙著泡茶,因為趕時間,茶留待以後喝。耀明主任帶合唱團出去了,書請校長轉交;那寶貝呢?在二樓圖書室,走到樓梯口,看到樓梯腿就痠!算了,還是請校長轉交! 寶貝談話結束後,比我更有趣的耀明主任來電話了:「看了妳的照片和名字,想一想,我們快三十年不見了!」 「老師呀,我們每年都見面哩,全縣國語文競賽,還有最近一次在文化局,我陪大兒子去領獎,你問我有沒有帶相機,還要幫我們照相,並且告訴我,當天下午有一場閩南語研習………」我企圖拉回他的記憶。 「妳不是正義國小那個………那個………」哪個呀?原來老師把我想成另外一個人了。 我開始講三十年前的故事:「老師,您聽好了,我以前唸上林分校的時候,您教我們音樂和舞蹈,跳舞的時候,您總是牽著我的手,記不記得,還追過我姐姐,那段鐵馬戀情,我還幫您送過情書,這麼大的人情,都忘了?」 「哦,想起來了!妳女兒就是很會閩南語演說的那一位,有一次去參加河洛語講古,我擔任評審………」終於想起來了,老師再想不起來,學生就要細數您的戀愛史了! 順德督學、水澤校長、耀明主任都是我的小學老師,順德督學偶爾路上相遇;水澤校長三十年不見;耀明主任則是年年戰場相見! 官拜上校的參謀長義誠兄:「作軍人的妻子,真的很不簡單,由妳的作品中,細細的品讀,體會了妳的苦,這彷彿在寫我妻子的故事一樣,如同身受,當年我服務馬祖,結婚的時候,十九天的假期,要回金門,一張假單,只差沒跪下來求人,結婚之後,四個月休假一次,把愛妻留在金門,兩地相思………。」 「你為什麼不把她帶在身邊,就近照顧,女人需要的是安全感!」軍人的妻子,最能體會彼此的心情。 「部隊調到台灣以後,有帶她過去,但很多事情,還是要她自己撐,尤其孩子生病了,我在部隊,她一個女人要帶這麼多個小孩,真的很累………」他回憶軍中歲月,妻子所承受的苦楚。 「人的一生,對你最好和最壞的那個人,感恩與懷恨,都是記憶最深處!」我有感而發的說。 「我沒碰到幾個好長官!」他有所感慨。 「無論走到哪裡,緣是最重要的,如果無人緣,做死也沒人可憐!」走過數十個寒暑,感觸頗深。 慧明老師,知道我要出書了,第一時間就交代大女兒返家後跟我道恭喜;而麗寬老師,為了偷學她的簽名方式,我囑咐大女兒,傳口信給她:「我媽媽要送您一本書,不過,她要您先送她一本,記得簽名哦!」她立刻撥來電話,問我要何類的書籍?應允隔天給,果然,第二天晚自習後,大女兒的書包有點沉重,麗寬老師的一諾千金,一向也是信守承諾的我,很是欣賞! 翠賢老師閱畢,自費五本,提供給小朋友及家長們!大兒子返家後告訴我,老師問小朋友:「有誰要看其騰媽媽的心情點播站,小朋友都很捧場的舉手耶!」 五月十一日,學校舉辦「溫馨五月情,媽媽我愛您!」急診後,該回醫院複診的我,把孩子擺在第一順位,先至正義校園再說,唸一年級的兒子和唸三年級的女兒,很大方的上台,大喊:「媽媽,我愛您!」又獻康乃馨,大兒子更是深情的一吻,小兒子在張楓潔主任與黃香梅組長的引領下,第一次上台,很擔心他會因為找不到媽媽而大哭,出乎意料之外,初試啼聲的他,嘹亮悅耳的聲音,在活動中心迴盪,那今年九月份的上學,我就不用擔心了!五月十九日,咱家的小其曄,已攜帶戶口名簿,到學校找書姍老師辦理新生入學登記了!九月份,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誰陪我啊? 楓潔主任大手牽小手、當她牽著兒子的手時,那幅「母子樂」,多溫馨呀!台籍的她,有位在湖小服務的的同學,告訴她,金門的好,她提著行囊,毅然決然的來到前線,二十九歲的她,有個交往五年的男友,相隔兩地,問她會不會惹相思?她的回應是:「喜歡這種距離的美感!」 正義國小尚有多位年輕漂亮的女老師,未婚哩!哎呀,經濟不景氣,我竟作起媒人來了! 節目結束後,二女兒走向我,手上又拿著一朵康乃馨:「媽媽,送給妳!」 我很疑惑:「不是剛剛才送媽媽的嗎?怎麼又多出一朵?」 「老師說,敢再上台喊媽媽我愛妳的同學,再送一朵!」二女兒詩淳解釋著。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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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 旅者之來去
◎之一:行去 我的旅行 緩慢而匆促 咬下麵包和看著櫥窗 一樣滿足 在閃著陽光的石板道上 想像海的溫度 在迷失的地圖裡 獲得隱身的保護 ◎之二:歸來 火車的疾速 把我推進斜斜的一方陽光 山和樹和雲和鳥 都在後退 向前奔跑的童年 後退 揮手告別的微笑 後退 夢想 貼在遠山上 後退 傲氣 在疾馳中蒸發 後退 於是 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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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花城之春
六月初正式開學,呂素姍開始了教員生活。她每天早晨六時四十分前到校。校內有兩棟木造樓房,甲棟樓下為校長室、教職員辦公室、福利社,樓上是初中教室;乙棟樓下是幼稚園、小學一二年級教室,樓上是四、五、六年級教室。由於教室小、學生多,教書非常吃力;而且學生素質低落,儘管呂素姍舌敝唇焦,他們卻聽之邈邈,像鴨子聽雷一樣。 她問學生,福建省的省會在哪裡?有的說在南京,有的說在廣東,有的說在廈門,有的說在台灣,還有不少學生不懂「省會」的意義。呂素姍起初非常失望,後來逐漸對學生產生同情心,她下定決心,從頭做起,要把華僑青少年培養成既有文化,又有教養,既懂英文,又通華文的全才。 生活在熱帶的人,歲月彷彿過得快,轉眼間到了聖誕假期。呂素姍這才憶起高樹尚未回信的事。她索性又寫了一封信,還是重複過去的話,勸促高樹也來花城教書,為教育海外華僑青少年作出貢獻。信寄出去不到一個月,原信退了回來。信封上印了四個漢字:「查無此人」。她真正失望了!那是高樹出生和成長的地址,過去呂素姍曾經跟高樹去他家作客。在小天井裡種著一棵榕樹,高樹小時候常在樹下做功課。他只有一個年老耳聾的父親,父子相依為命。她不知道高樹遷移何處去?廈門有數十萬人口,她上哪兒去找高樹呢? 花城的春節,依然和普通的假日一樣,偶爾聽到一兩聲爆竹,點綴了節日氣氛。初一,華文學校放假,杜岳漢邀約呂家姊弟去游泳。呂素姍最不愛出門,但經不起呂建的慫恿,只得陪伴而去。他們坐車到了海邊,雇了一艘舢舨渡海去對面的聖珂路茲島。島呈月牙形,海灘恰在月牙的中央地帶。海灘上種著一片濃鬱的棕櫚樹,樹下築起不少烤爐,那是為遊客野宴之用。杜岳漢帶了一些洗淨的豬肉片、雞腿。便燃起木炭、烘烤肉串。並且催促呂家姊弟下海游泳。海灘的沙粒細白柔軟,走在沙上沁涼舒適,心曠神怡。她只在淺水處玩水,但見呂福、呂建已游了很遠。海水非常潔淨,毫無污染,海底的石塊,蚌殼清晰可見。她撿拾了一些奇異美麗的貝殼,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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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67獼猴桃
獼猴桃原產中國。然而,幾千年來,獼猴桃一直是種野果,將獼猴桃馴化成水果的關鍵人物,竟然是位紐西蘭姑娘。 一九○三年,有位紐西蘭北島的女老師伊莎貝爾,到中國探望在宜昌傳教、教書的姐妹凱蒂。翌年伊莎貝爾返回紐西蘭,帶回獼猴桃的種子,送給經營農場的愛里生,這就是紐西蘭獼猴桃的源頭。 大約到了一九四○年代,紐西蘭的獼猴桃已馴化成商品。一九五二年,首次銷往倫敦,隨即打開國際市場。一次大戰時,外國人把紐西蘭人叫作kiwi,這個字原指紐西蘭的國鳥幾維鳥,後來乾脆也把紐西蘭的獼猴桃叫作kiwi fruit。 如果記憶無誤,大約一九八○年代初,紐西蘭的獼猴桃銷到台灣,進口商把它譯成「奇異果」,如今人們反而不知道它的本名了。 隰有萇楚,猗儺其枝 《詩經‧檜風‧隰有萇楚》:「隰有萇楚,猗儺其枝。」意思是說:「濕地上長著萇楚,枝條婀娜多姿。」萇楚就是獼猴桃,它是藤本植物,難怪詩人說它「猗儺其枝」。唐代詩人岑參說得更為真切:「中庭井欄上,一架獼猴桃。」若非藤本,哪會爬滿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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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花城之春
章校長懇切希望呂素姍幫助學校,擔任中學教師,月薪九十披索。章校長從皮包取出聘書,當面交給了她。她很感動,便答應下來。 廈門的政權轉移,給花城的華裔造成一陣波動,但剎那間便已平靜下來。他們畢竟離開祖國,在南洋落地生根,故鄉的一切,已經和他們逐漸疏遠。唯一繫念的是家鄉的親屬和鄰居,在共產黨來了之後,生活是否會比以前幸福了些。 呂素姍給高樹寫了一封信,問候他最近的情況,並且把花城華文學校缺少師資的事告訴他。她在信中坦率地說:「這兒適婚的女孩甚多,學校女教師二十多,如果你來此工作,你會成為最受矚目的賈寶玉。」她內心非常懊悔,臨行倉促,連高樹的一幀照片也忘記帶來,若是將來隔離三年五載,當她思念起高樹時,只憑記憶,多麼苦惱!思索良久,最後提筆寫道:「請寄近照,免我掛念。」呂素姍仔細看過才將信摺好裝進去,再黏妥信封,親自騎自行車到了郵局,買足航空郵票貼上,投進郵櫃。呂素姍還打聽到從花城到福建的航空信,快則七天,慢則半月,決不會超過二十日。她想,即使最慢的話,來回四十天,她也將在七月收到高樹的照片和回信。 離開祖國,才知道祖國的可愛,進而感覺出親人的溫暖。呂素姍時常夢見廈門,夢見高樹,有一夜他倆吵架,高樹竟然打了她一耳光,她怒不可遏地問:「你憑什麼打我?」高樹狠狠罵她:「你是叛徒,為什麼逃出廈門,去海外?」醒來,她熱淚盈眶,思索這是好夢還是壞夢?最後作出結論,是好是壞,七月中旬便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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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66 薊花的聯想
那是很久前的事了。某日早晨,看到鄰家牆頭上開了朵薊花。這種菊科植物本來就顯得蒼勁、挺拔,從牆頭的縫隙中長出,更顯得特立獨行。感動之餘,我寫了篇散文「薊花的聯想」,其中兩段是這麼寫的: 「長長的一道牆垣上,就只有那棵薊花。風和鳥兒一定颳來過很多種子,但是他們都經不住驕陽,經不住狂風,先後倒下去了。只有它──那棵薊花,愈長愈硬,愈長愈壯,在磨難中終於開出了驕人的紫花。」 「它不怕寂寞,掙扎中的生命沒有怕寂寞的,寂寞帶給它衝撞的勇氣。它沒有朋友,它的同類都在牆下。它不羨慕牆內的七里香,它們只會招蜂引蝶。它不需人眷顧,也不需人欣賞。」 此後每看到從牆縫、屋頂上長出的植物,就想拍下照片,記錄下生境,然後集合起來出本專書,歌頌生命力的強軔。只因勞人碌碌,這個心願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耐旱植物 有人喜歡種花,但懶得照料,那就選種耐旱植物吧。比如景天科的長壽花、石蓮、落地生根、大返魂草、風車草,龍舌蘭科的星點木,百合科的蘆薈,大戟科的麒麟木、綠珊瑚,木棉科的馬拉巴栗,當然啦,還有仙人掌科的各種成員。如果您實在懶到不行,那就只能種仙人掌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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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獄中生活 過年
中國人最注重的,最重要的節日─春節─亦就是所謂的過年,終於悄悄的到來。至於「年」的典故,傳說、由來,種種言喻,不勝枚舉,不在話下。回到現實面,還是如何過年?較實際點,尤其是在獄中過的年,相信會有很多人好奇的想知道!其中的氣氛,滋味是怎樣的呢?我祇好將身歷其境,親身體會,用拙劣的筆,粗描淡寫,一一道來。 從二月二日開始的慶生會。獄中準備生日蛋糕和糖果,(二月份有五位壽星);讓大家共同享用,難得我們敬愛的秘書長官開了金口,首先祝各位壽星生日快樂,勉勵人生不要一時「落難」,而失去了意志力,作人應該像「草皮」一樣,無論遭受到乾旱、冰雪,多大的壓力,蹂躪,踐踏,春天一到來,還是會長芽茁壯的。二月五日金門監獄今年的春節活動開始啟動了。第一個節目稱為「金豬報喜─祥獅獻瑞,震天撼地」。由開瑄國小鼓隊演出,一時鼓聲驚天動地,接著『二十四節令』鼓聲代表一年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馬上獲得林檢察長(亦是福建更生保護協會董事長)和我們敬愛的典獄長的紅包,還有在場貴賓、長官同學熱烈的掌聲。 到了二月九日最富有人情味,溫馨感人的「面對面懇親會」展開了。是讓受刑人與一等親的親屬,每位限三人,面對面懇談。主要的是讓同學免於「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思念之苦,紓緩思親之痛,穩定每人在獄中情緒,獄方準備了點心、水果、茶水讓大家一面談心,一面享用;這時我們慈祥和藹的典獄長親切地和每位家屬話家常,仿如大家庭裡大家長在關心每位子女一樣,讓每位同學真是窩心,溫暖不少。二月十三日是電話懇親,主要的是讓台灣和大陸籍同學的親屬不能來「面對面懇親」的一個補救措施,可見我們的長官用心良苦,設想週到,我們應銘記在心,將來感恩圖報。 第二個「金豬報喜─熱歌勁舞─活動由李校長率領金門高中師生,以祥和、詼諧、青春活力的演出,獲得滿堂彩,接著是猜謎活動,獎品豐富,同學們踴躍的搶答,一時有如迪化街在搶購年貨一樣,熱鬧無比。第三個「金豬報喜─文恭武賀」─系列活動,由世界舞蹈會;太極拳協會金湖分會贊助演出,首先捐出新台幣四萬元作購買各種書籍,贈送金門監獄─「捐書活動」;接著表演元極舞、太極拳的打法,真是名副其實的「文恭武賀」。接近小年夜的前夕,由蓮庵里里長率領的志工媽媽,到獄中教同學們做甜點及年糕,讓同學們把點心吃在嘴裡,甜在心頭,做出來的年糕,象徵我們每位長官;年年高升,歲歲平安。 或許這是我第一次在監獄中所過的年,感謝我的同學,議會同仁、好友、長官(翁秘書長、議長)等送來的水果書籍,害我的舍房一時成為水果攤,吃到過完年都吃不完,總而言之,還是謝謝啦。到了除夕,唱卡啦OK,除夕到初二大加菜,有大魚大肉,相信同學有人要增肥不少!最感激的是慈愛的典獄長犧牲返台與家人團聚,從年前陪我們過完年,每天還來問吃得怎麼樣?真是過意不去,不知如何表答才好。 想到這裡,忽然有一活動是「法治教育與訓練」,由地檢署主辦,按例是由檢察長主講,今年亦不例外,是由劉檢察長講演,勉勵同學要有三心一果,三心就是懺悔心、恐懼心、勇猛心,一果就是因果,所謂懺悔心,意指過去所作所為,要深思懺悔、恐懼心是恐懼現在所有的想法,作法有沒有不當?有沒有犯法?勇猛的心就是如果有錯,就要勇敢面對,勇於改過,也是勉勵同學要檢討過去,把握現在,創造未來。因果意謂,種善思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換句話說,絕對不能做壞事,能夠逃過一時,不能逃過一世。 其實這個題目「法治」兩字,早在二千多年前,有西方孔子之稱的「蘇格拉底」的詮釋,其意義深為感動,起因是由一個五百零一人組成陪審團察問,而其中不過六十人判他死刑,以當時環境,很少人預料他會死,單有一項他有法律特權,可提減刑?但他不僅沒有這樣做,反而對他的學生來監獄要請他逃走的學生說:「我信仰的事之一,乃是法治,一個好公民,就是一個服從法律的人,法律判我死刑,作一個好公民,就必須死。因此偉大的蘇格拉底為了捍衛「法治」,犧牲生命其「守法」精神,其是史無前例,後無來者,值得效法與發揚光大。 綜合上述,拉七拉八暢寫無著,可是一切都是事實,春節所有系列活動,全都是教化科郭長官精心傑作,所安排,可說精彩無比,要誠謝福建更生保護協會贊助,各關懷「金門監獄」的愛心社團,更感激我們的各位長官犧牲與家人團聚,始終陪同學過年真是難以表達謝意。這樣的過年,在我的一生當中,精神的物質的,可說豐富,意義非比尋常,因往年所過年祇是吃喝玩樂,光喝部份,就把身體喝垮了,不知要醉了多少次?因是年前喝到年後的「春酒」,在這裡很希望我的親朋好友,喝個適可而止,因為喝酒過多亦是犯法的呢!我有同學就是喝多了,進來九十天,雖然九十天可易科罰金,但他認為這筆金錢要作為子女唸大學的註冊費,而毅然入監服刑,其情可憫,但因「公共危險罪」,其作為於法不容,不得不罰,願大家慎之,用此實例大家共勉,亦希望大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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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不能保住愛情
★打肉毒桿菌的女人 我先說一個故事,是我父親的朋友轉述給我的;他的專科同學,一位年約五十多歲的女人,因丈夫帶著年輕的外遇對象一起遠赴大陸共創未來,不甘心陪他同甘共苦走了大半輩子的男人,就這樣一走了之。在無計可施之下,跑去打了肉毒桿菌,目的很簡單,無非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年輕些,看能不能挽回這段瀕臨破碎的婚姻。可沒想到這一打竟產生了副作用,讓她又是頭昏又是嘔吐的,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多禮拜。 最後的結局卻是,她的丈夫不但沒回來看她,反而離她越來越遠。 我父親朋友的眼裡流露出不捨的神情:「何苦這樣糟蹋自己,我們去看她的時候,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連倒杯水都要人幫忙。」 「我猜,可能是事前功課準備不足碰上了庸醫,據我所知,打肉毒桿菌好像不會這樣。」 「在那種節骨眼上,誰還會想那麼多。」我父親的朋友說。 「也對。要不等她身體好了,勸她再去找個男人談一段新戀情,以牙還牙。不然就叫她放手,打起精神來好好過自己的人生。」 她對我笑了笑說:「妳還沒結婚,妳不懂的。事情哪有妳想的那麼簡單,再說五十幾歲的女人有誰要啊?」 「那可不一定。魯迅說中年人談戀愛就像房子著了火,一發不可收拾。」我回答。「那是意指中年男人碰上年輕美眉吧?妳看那把火都燒到對岸去了,魯迅我還滷蛋咧。」我發出格格的笑聲,還來不及反擊,她的手機就響了。 掛上電話後她草草對我說:「搞什麼鬼?我老公竟然會找我,我看我們還是改天再約出來見面吧。」她瞬間的決定叫我傻眼,只好獨自去看了一部叫「完美女人」的電影,打發這多出來的時間,還好,阿莫多瓦的電影始終沒讓我失望過。 ★故事之後的聯想 張愛玲說電車上的女人使我悲愴。女人………女人一輩子講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還是男人,永遠、永遠。我也悲愴啊,聽到這樣的故事;儘管對方是一個與我不相干的女人。 是何等薄弱又令人氣結的想法?單憑幾隻肉毒桿菌拉平皺紋或企圖讓自己的乳房變大,便天真的以為就可以挽回男人的心?捍衛一段婚姻?但比起那些動不動就拿死來威脅或花錢請什麼大師作法偷拐丈夫喝下符咒的女人,她的舉動顯然又理性多了。 我們可以從周遭或媒體見到許多不幸的案例,這些人在面對感情被背叛時的行為表現,似乎也應證了哲學家叔本華說的:「情愛糾紛可以使人計劃最惡毒的事件來,拆散最貴重的父子和友情關係,以及斷絕最頑固的羈絆。為了愛情,有時候,連犧牲生命、健康或地位、財富也在所不惜。還有在某種場合,它會使一向正直的人謊話連篇,使秉性忠厚的人變得忘恩負義。」由此可見,人在面臨即將失去的感情時,內在改變的力量有多巨大。 在感情世界裡對自己嚴重缺乏自信、被傳統框架束縛或經濟上、精神上需要仰賴男人才得以生存的女人,多半會對丈夫百般服從,在婚姻生活上也會忍辱負重的。這跟學歷高低無關,卻跟性格有著深遠的關係,一旦感情遭逢巨變,她們承受的打擊會比一般獨立自主的女人來得大。 同樣的外遇事件發生在過去老一輩女人的身上,絕大部分的女人還是會認命的守在婚姻裡,然後安安份份地把孩子養大。即便口裡不斷咒罵出那個經常在外風流的男人是「死老猴」或「死人骨頭」之類的話語,可一見丈夫從外地歸來,不也是滿足又欣喜地為這塊「死人骨頭」忙進忙出張羅著吃喝………。 不過,這種不平等的相處模式,只要男女雙方都覺得妥當,弱者那一方也不覺得委屈也無不可?旁人又何須多說什麼呢? ★整形挽回不了出軌的愛情 近幾年,醫學美容診所如雨後春筍的冒出頭來,忠孝東路上那些直立醒目的招牌,似乎就像一支支佈滿魔法的仙女棒,閃閃發亮的燈影彷彿要將女人的魂魄給勾去似地;除皺的、回春的、美白的、去斑的廣告文宣和對比強烈的照片,著實讓不少女人暈頭轉向。 光怪陸離的社會充斥著混亂扭曲的價值觀,彷彿只要有「錢」,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連「男變女、女變男」這種與生俱來的性別錯置,都可以藉由高超的整形技術來改變,更遑論是一般小小的美容了。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可以越變越漂亮,衰老的速度可以緩慢一點?只可惜這是大自然裡不變的法則,即便藉由科技阻擋時間的摧殘,仍改變不了『持續衰老』這個不爭的事實。 對於追求『美』,我個人採正面觀點看待,在預算允許下,可以讓自己變得更漂亮進而更增加自信,不也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嗎?我常在台北街頭或捷運上看到許多打扮得宜、穿著極具品味的女人,總忍不住會想多看幾眼,心中也會發出欣賞的讚嘆:怎會有人生的如此美麗,打扮的如此動人?姣好的五官、白皙而富有彈性的皮膚、平坦的小腹、高身兆的身材,迷人至極。如果對方再遞上一個甜美笑容的話………,幸好我不是男人,否則瞬間恐也要落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陷阱裡。 雖然美貌如同知識如同財富一樣,總是會帶給人力量。但卸完妝之後呢?如果只一昧填補虛幻又表面的外在美,遺忘了內在涵養及自我價值或自我認同的肯定,恐怕就算再怎麼美若天仙的女人,也經不起時間考驗。 如果『想讓自己變漂亮』的背後動機,是為了靠外表來媚惑男人尋得愛情或當作挽回婚姻的一種手段,那我勸妳大可不必這麼費心。請務必記住「以色事人者,色衰則愛弛。」這句千古名言。 婚姻及愛情能否維持長久,絕不是光靠「美貌」這件事來決定的,在時間鋪陳的考驗下,夫妻之間的相處牽涉的問題過於複雜也過於龐大。比方說,如果妳的丈夫是一個不斷喜歡尋找刺激和新鮮感的人,當他厭倦一成不變的婚姻生活,這時如果遇見了一個令他心儀的年輕女孩,而這個年輕女孩對他也懷有好感更不在意他是一個已婚者的話,那麼一段婚外情可能悄悄運行了,這股力量往往會把他帶到一個連自己都難以掌握的境地裡。當然這並不表示妳不好,或是「虎臂熊腰」、「年老色衰」就是一種罪過,也許這個年輕女孩恰巧彌補了他內心對於「青春」的眷戀。 人在某個階段慾望滿足之後,新的慾望又來了,如此循環不斷,痛苦也會不斷。對男人而言,感情好像也是如此。總之外遇的理由千百種,端看個人的智慧去處理看待,如果妳想靠挨刀受苦後的「整形成果」來打敗情敵的話,我想,後果可能會跟那位打肉毒桿菌的女人一樣,叫人為妳『搥心肝」啊! ★結不結婚只是一種選擇 結婚是一種選擇、不結婚也是一種選擇,你現在所過的生活不正也是你所選擇來的嗎?隨著身分不同面臨人生的課題也不同,僅此而已。但「面對」的本質對任何人都一樣,持續面對著所發生的一切,直到通往最終目的~死亡那一刻來臨為止。 我喜歡跟老同學圍桌吃飯,那是在台北生活最喧鬧又愉悅的紓解。因為曾經共渡了一段珍貴的青澀時光,藉由「相聚」聯結了我們一起走過求學、謀職、結婚、生子等各個人生階段。 多次與未婚同學相聚,得出了一個共通的經驗;每逢返鄉度假時,常見一些長輩喜歡用關心的口吻(姑且美其名說是關心)問我們這種上了年紀又還沒結婚的女人說:「什麼時候要請我吃餅啊?」請吃餅乾還不簡單,我去鄰近的沙美市場隨便買就能買上一大包,而且還有各式各樣的口味可供挑選呢。 我當然聽得出她們的弦外之音,這些人是想問妳什麼時候嫁人?等嫁了人之後,她們又會喜孜孜地跑來問妳什麼時候有好消息?所謂的好消息就是什麼時後生孩子?假如幸運地生了孩子但恰巧是女兒的話,她們緊接著又會追著問妳什麼時候再添一個兒子?如此沒完沒了,這可把還沒結婚或沒生小孩的人煩都給煩死了。 她們從不問妳生活過得如何,工作開不開心這等事,但這也不容多責怪些什麼,畢竟身邊空出的時間是長的令人發慌,無聊到讓人不知所措,除了鎮日等待「祭祖拜拜」這等眼裡的大事到來,恐怕也只能藉著關注別人家的私事,當作茶餘飯後的話題,才能消磨這日復一日的光陰,徒增一點生活樂趣………。 先不提別人,就連我們自己的父母都一樣。為了我還沒結婚這檔事,揪著心的母親也經常對我採用軟硬兼施的攻略,時而對我大發脾氣,時而對我好言相勸,時而又逼我去拜神。提到拜拜這件事,終歸心裡有千萬個不願意,為了盡孝,我還是會乖乖地陪她走訪各大廟宇(我自己不愛也從不會去)。 看著她對神明祈求能讓我有個好姻緣的可憐神情和字字句句傳達出的殷殷企盼,總讓情感容易受牽動的我當下覺得自己像犯了滔天大罪般的難以原諒,真恨不得立刻衝到街上隨便抓個男人說:「來跟我結婚吧!」 可愛又可笑的母親,殊不知「神像」只能靜靜地坐在供桌上聽妳發發牢騷說說心願,讓心靈得到一點神秘的安撫和慰藉罷了,真能有求必應的話,那世界上也不會那麼多苦難的事發生了。 結不結婚不等同於妳孝不孝順,這種事草率不得。理智總會將我拉回來安撫我母親說:「我沒結婚只是沒結婚一個問題,結了婚卻是千百種問題………。」發生在你我身旁,多少對夫妻早已名存實亡到了相看生厭的地步,卻還是為求表面和諧或某種連自己都難以理解的理由,彼此無可奈何地捱著過日子………。 儘管如此,我仍然對婚姻抱以樂觀的態度,人對自己空缺的那一部份,多少都會帶點憧憬的………。 後記: 我既不是研究兩性的專家也不是什麼戀愛高手,更沒有所謂婚姻的實戰經驗,實在也沒什麼資格在這裡大談婚姻的種種,字裡行間流露的最終意義,恐怕僅僅也只在於分享。 坦白說,我平日也不愛看這一類的書籍,寫這一類的文章,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用較理性的筆調書寫成文的一篇,心中免不了忐忑。總覺得每個人會因為個性及成長經驗的不同,面對問題的見解及處理方式也會不同,多說無益,寫了也叫人彆扭。但比起那種讓我倒盡胃口;諸如老愛預謀性地寫一些歌功頌德、彼此捧來捧去、或為了提升及炫耀作者個人社會地位的文章,我又覺得這篇文章平實貼切了起來。 我喜歡莒哈絲為「寫作」所下的註解:「對我而言,書寫僅是一種對抗世界並且回溯時間的方式。」寫作能做到的好像就是這樣。 這些年來,文字始終像個貼心的情人,靜靜地守候在我身邊,陪我度過許多孤獨和脆弱的時刻,以至於老讓我忘了男人對我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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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花城之春
「找著了麼?」南施轉頭問他。 「找著了。可是,算命的說,八字不合。我對這件事發愁。」 「我是信奉上帝的人,別聽算命的胡說八道,他們騙你的披索。」 「Nancy,你不在乎這些?」呂金煥驚喜地問。 那位具有西班牙血統的年輕店員,鼓著兩隻烏黑的大眼珠發愕。她實在不理解這個中國男人的心意,它比黃河還要混沌不清,讓她莫測高深。 「嫁給我,行不行?我不會虧待你的。若是只賺到一條魚,你吃魚,我只啃魚頭……」。 沒等他的話說完,南施已倒在他的懷間,噗嗤地笑起來。而且不停地用手背抹眼淚。……這一件動人的故事,天上的月亮知道,荒郊的夜鶯知道,還有他們兩人知道;直到十天以前,當呂金煥撒手而去,躺在殯儀館的棺材裡,南施終於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將這件往事抖了出來。呂福和呂建聽了都抹眼淚,沒有人笑。 呂素姍和她的繼母南施講話,比手劃腳,有時還得依賴別人翻譯,才會完全理解。也許是愛屋及烏,南施很疼愛素姍,因為她的面孔很像死去的父親。 南施通過呂福的翻譯,她深切盼望素姍安心住下來,以此作家,別再存返回廈門的念頭,否則父親是不會瞑目的。 那天上午,呂素姍正在看華文報,共軍已佔領廈門。她心裡暗自焦急,將來還能不能返回去?她也擔心高樹的安全,若是他能平平安安等待廈門解放,以他的黨員身份,也許會混上一官半職;怕的是在兵荒馬亂中,高樹被推進流亡的漩渦,最後不知蹤影。正在思慮時,呂建跑進房來說:「姐,章校長來了。」 章校長是一位年已七旬的長者,頭髮花白,面色紅潤,戴近視眼鏡,滿口廈門話。他是由杜岳漢陪同來的。他問了一些有關來菲觀感,便開門見山說明目前學校缺少華文教師,而且學生素質越發低落,為了提高華文程度,必須從改進華文教學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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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65 金魚
寒舍有座小魚池,長約三尺,寬約尺半,裡面有塊咕咾石,上頭種棵小葉水芋,池裡養些卵胎生的孔雀魚和斑馬魚,隨時都有小魚出生,倒也十分熱鬧。 這個小水池養過多次金魚,只要養得稍微大點,就成為我家貓咪或鄰家貓咪覬覦的對象。貓咪站在池邊,睜大眼睛,前足一實一虛,蓄勢待發,只要金魚一浮上來,就可能成為爪下亡魂。 後來我們索性只養小魚,但我喜歡的還是金魚,案頭的金魚圖鑑就有好幾種。金魚是鯽魚的變種,起源於中國,南宋開始飼養,經過八、九百年,現已發展出三百多個品種。 中國的金魚,於明弘治十五年(一五○二)初次傳到日本,後來又傳去幾次。中日兩民族的審美觀不同,因而育成的金魚各有特色。日系金魚大多鮮艷華麗,很容易讓人想起和服。 金魚的類別 金魚以鰭區分,分為三類:草金魚,基本保持鯽魚形態;文魚,尾鰭三或四葉;蛋魚,無背鰭。再根據頭、眼、鼻、鰓蓋和鱗片,又可分成很多類型,如獅頭、虎頭、龍睛、望天眼、水泡眼、絨球、翻鰓、珍珠鱗、透明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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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 彈殼的自述
我是一枚彈殼 銅牆鐵壁似的驅體竟受不了 一個小小的 撞擊 滿腔的忿怒就被輕易點燃 爆裂 像切腹一樣把頭顱扯斷 並往前直直的拋去好遠 好遠 靈魂已隨激怒的煙塵離開 剩下的軀殼已無力 頹然跌落 我已不管 殺伐的戰場多麼炙烈 勝利又在何方 轟然的一聲遺言 彈跳的火燙遺體 屬於,我的戰爭 我的生命都在轉瞬間 綻放 結束 冷卻 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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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離開故鄉八年了,我終於又回來了。 林立的路燈是這幾年一盞一盞的裝了上去,夜晚變的不像夜晚,天上星星不見了,地上卻見繁星點點,整齊排列著,偶而抬頭看見的僅是一輪明月,這是我的故鄉我的家──金門。 小時候,成列的木麻黃在路的兩旁高聳矗立著,風吹過來,樹身搖曳,樹聲漱漱,尤其是在夏日的午後,那真是一陣的透心涼,隔著樹影間,看到的是穿透的陽光,那種光亮,不強,但卻溫暖。我同妹妹兩人拿著布袋、耙子沿著路肩,便逕自的耙起掉落的木麻黃,流的汗在風的吹拂之下並不讓人感覺黏膩難受,反而有種甜甜的幸福,那味道是辛勞後的快樂以及木麻黃炊出的晚餐;我們加緊腳步,手亦加快動作,非得要耙個兩三袋才滿懷充實的回家。 夜晚襲來,樹聲依舊漱漱響著,卻更加的賣力的響著,樹影就像惡魔般伸出雙臂,嘶牙裂嘴的,彷彿要吞噬掉整個大地。大人總會告誡孩子們晚上不要出去亂跑,幼小的心靈中充滿著害怕與疑惑,隔著窗口望著外面的樹身及樹聲,抬頭,月光掛著照著,給予了些許幾分的安詳感,孩子記得奶奶說過月娘媽割耳朵的傳說,不自覺得摀著兩耳,星空中繁星點點,不懂星象的孩子,在迷迷矇矇中睡去。 清晨兩點多,孩子聽見爸媽起床的聲音,是爸媽要到東林市場賣菜的時刻,我吵著媽媽讓我跟著去,坐在地上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媽媽拗不過我的請求,遂讓這個愛哭愛跟路的小鬼跟著去;我左手拿著手電筒照著黑暗的前方路,右手則牽著媽媽推著的手推車把手,一路往市場走去,兩旁的木麻黃樹密密麻麻,抬頭看著搖曳的樹影,不自覺的恐懼了起來,如鬼魅般的樹影,透著微微的月光,讓孩子的小手牽著手推車握的更緊了,那一點小手握著在黑暗中的一點光,就這麼指引我們往市場去。 步行了約十幾分鐘的路程,遠方的市場傳來此起彼落的叫賣聲,我知道,我看到;是市場到了,泛黃但密集的光點,遂化作一整片的明亮,我抬頭看著媽媽與買菜人的臉孔,吵雜的聲音讓我聽不到他們的交談,看似在爭吵卻又時而露出笑臉;直到長大後我才知道那是媽媽與生意人在彼此討價還價中。即使有時媽媽露出無奈的笑臉將菜賣給客人,但我知道,媽媽不是不開心,只是可惜無法賺的更多的錢來扶養我們,在這樣的交易過程後,即使往往有一方不是非常心甘情願這樣的結果,但交易後兩方仍然回復平常的閒話家常。 天光後,我與媽媽到雜貨店買了罐頭及生活用品,再到早餐店買了油條、饅頭及豆漿,才滿載的往回家的路上走去,早晨的陽光並不強,照著我們這對推著手推車的母子,我隱約記得媽媽似乎正唱著歌或是在跟我說些什麼,但內容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不過我知道,媽媽很高興,所以我也很高興,我踩著媽媽與我的影子回家,在露水未消失前到家。 在那個尚未解嚴的年代裡,燈是種奢侈品,夜晚很少家戶是開著白色的日光燈的,大多都是開著暈黃般的燈泡,燈泡外還照著黑濛濛的步,一家子在庭院中擺起桌子,菜一道道的端出,菜香、肉香讓孩子們唾液腺瞬間發達了起來,有時會聽到孩子們被打手心的聲音,嘴裡一邊喊痛一邊繼續嚼著用手拈來的菜,媽媽繼續從廚房變出一道一道的佳餚,有時忍不住的孩子,會在廚房門口踱步等著;每晚就是在這種氣氛及情節中重複播放著。 在明亮的月光下,暈黃的燈光下,大人們小孩們就這麼吃了起來。 那時的車燈如同被遮眼一般,一半朝下照著路面;另一半則貼上黑膠帶或者蓋上黑布,原來是怕民眾與對岸利用燈號來打信號,因此連手電筒也是不准往天空照的;常有不注意的小孩,亂完手電筒,免不了就是一頓竹筍炒肉絲。 幾年後,我為求學到了台灣,路上走的車燈,路兩旁的路燈,建築物上的霓虹燈,讓我迷惑了,我遙望天際,尋找著故鄉的月光,但我尋不著。第一次離家,也是第一次覺得離家了。就這樣過著在不夜島的生活,我慢慢習慣了在這座島上的人事物,偶而,抬頭看天際,尋找那熟悉的光,卻起了陣陣的鄉愁。 我知道有一天我會再回到我熟悉的故鄉。 再次踏上這塊土地,令我驚訝的是,故鄉隨著觀光而發展迅速,而且是以我無法預知的速度成長著。 如今,木麻黃少了,那種透著樹影看太陽的溫暖不見了,路旁多的是一排排從外引進的行道樹,個頭不高,遮不了酷熱的陽光,以往那種清風徐徐吹的的清涼也不再,我必須瞇著眼才能直視當頭的烈日。 夜晚的金門也成了一座不夜島了。 但,我知道我要尋找的東西一直在我心中閃著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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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鍾馗詩贈「洪門港」補說三言兩語
一、好友來訪 陶淵明詩「門雖設而常關」,我居濱海小農村,沒有世外桃源的景致,更談不上陶淵明先生的詩情心懷。祖先遺產是不少,只因不善經營,不懂理財,家中除了老舊家具,並無值錢的東西。所以雖設門而常不關,這是知音好友都知道的底細,相訪不必大聲喊,看看機車雨鞋就了然是上山下海或外出,要坐要走悉由尊便。 二、童年淚痕 七歲時,在外公家每天幫忙送貢糖、蒜茸支到茶肆、攤位,收帳數鈔票,深深感到生活要從工作掙錢。八歲回到故鄉洪門港,母子女三人必須耕田鎗海蚵,才能生活下去,從那時起,每天不是山就是海,可說是山海的野孩子。每當疲累想偷懶的時候,母親放下冷面孔:「你出生八天,你父親就匆促的奔去南洋,出生二十三天,日本人來到金門,我半夜一手抱你一手牽你姐姐,逃躲在屋後的茅草裡,日本兵的刺刀在邊邊的草叢裡一刀刀的刺下去,跟鄰居的伯叔們一群人都不敢吭聲,好在老天庇祐,逃過一劫。過八個月你父親的郵匯斷絕,不得已託南門許乃盤先生雇船偷渡到廈門港口,胡里山的大炮響了,船邊激起巨浪,小船進水了,在半沉半浮的危險中,到達鼓浪嶼,總算安居下。」父親每月匯錢回來接濟,經過三年的安定生活,苦境又臨頭了,那是因日本南進,印尼也被占領了,我家靠僑匯的接濟完全斷絕,在撐不下去的情況下,母親帶著子女回到外婆家,外公外婆愛護備至,但嫁出去的女兒不能一輩子靠父母生活,於是決心回故鄉洪門港以祖產的農漁工作來維持一家三口的生活。 我生於民國二十六年農曆八月二十八日,國曆十月二日,而我的戶籍身分證是八月三十日,是村幹事誤寫。這一切誠如鍾馗詩云:宜山宜海,退休後亦山亦海。鍾馗詩沒有讓我老淚縱橫,可亦心酸淚滴,想起童年單親家庭的情景,走進時光隧道,我不知所云。 三、戰爭磨難 從出生就遇到世界大戰,命理先生說我命帶凶煞,必須歷經劫難艱苦,才能求生,才叫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民國二十六年至三十四年的八年抗日戰爭,沒有被打死,卻被餓得半死,因為農耕海產常遇天災、蟲害,真的是三餐不濟,曾有食野菜葉、地瓜葉及鴉片種子過日的苦況,想起來胃酸逆流,令人難忘懷。戰爭停了不到四年,三十八年古寧頭戰爭,開啟了幾十年砲戰,每天聆聽砲彈穿梭空中與地面的爆炸聲,我們從這種聲音中長大,勇敢的步向中年,邁向老年,強哉矯,我們這一輩的伙伴們,大家有一個理念是不會輸,一定會走過去,到現在這一群老怪還堅強活著,也是歷史的奇蹟。是的,我幼年看過日本兵在金門欺壓老百姓的殘暴手段,中年經過砲戰,諸般的慘狀,老師被炸死、同學也被炸死。房屋毀了,親戚沒了,除了感傷又奈何?老年家園江山因擴建水頭商港去了一半,以前的海味難再,景色成追憶。是幸是不幸?偏偏這一輩子遇到這麼多。好像許多事是衝著我來似的,如浪淘沙,往事雖然隨著大浪而逝,尚未死去的我,心中傷痕卻永存心底。我常與村中長輩啜酒茶敘,談起古早今朝,這些生活點滴,問起現在有什麼好?大家爭著說:吃得比以前好得多,穿的比以前好得多,住的比以前舒坦得多,諸如衛浴、廚設、空調………等等,好像樣樣好,只是人心不古,人人獨善其身,令人寒心。 四、退休赴台 民國七十八年退休後,雄心不死,收拾行囊帶著妻子飛往台北意欲另創事業,依道彼地,四處求業竟無一可為,低聲下氣與妻子磋商,為生活計,應有工作才能餬口填飽,經過一再演練,才決心開小吃店,無錢雇員工,只好自己做店小二。開張一個月間,內心的痛不可言喻,遇到白吃者,不敢問他要錢。二十元本錢的麵不敢要人家一百元,更糟碰到藉口借錢的人,又往往傾囊相助。好在後由妻女接管才把局勢扭轉。十年轉眼過,雖賺了些錢,心中難忘自己的故鄉。回來農耕漁獲,心情坦然,身體倒比以前強健些,每每想起那段好友為我的絕症救我命的情境,想想生命健康才是最重要的選擇。 五、大陸旅遊 小三通後,好友催勸旅遊,三次的遠行獲益良多,行萬里路真使心靈海闊天空,中國大陸地大物博,山明水秀,誠為可貴。行行走走終感彼岸並非久居之地,洪門港燒酒矸,仍是天地間福地,亦農亦漁仰頭觀天,星月閃閃,低頭看地,山海草木鳥魚是最好茶酒良伴,所以,仍然定居於此。 鍾馗這篇長詩,可做為我身傳,更為歷史做見證。時光不停的往前進,人是不休止的老去。一次的狂風巨浪,影響到大地砂石草木,隨之翻騰而逝;一次的戰爭,多少生命化為無聲無息。成功者,或可名留史冊,小民如你我,只好慶幸自己能參加這一段的表演。山永在、水永流,我的名字與你的詩是一時興起?或是永久的留言? 六、建屋贈匾 農曆元月間,諸好友聞知我欲於濱海處蓋棟樓房,大家同聲祝賀,並請好友顏主席贈彩匾,令我驚訝無語,主席說:「該送,該送,題詞你寫給我。」我一時不知所措,隨答之:「我與鍾馗求之,一定可觀。」大家認為非常妥當。過三天,主席來電要彩匾的詞,我說即速送達。當天即打電話與鍾馗說明詳情,他很高興的一口答應,並建議應順便要一匾與根朝兄,我實感激。 第二天,鍾馗來電,匾的詞語已完成共有五句,要我選擇,我快速備紙,聆聽詞語:海山一叟、山海一翁、亦山亦海、宜山宜海、半農半海半文章共五句。我選擇了「半農半海半文章」這一題詞。這一題詞有多重意義,並貼切,深獲我心。 我名文章,字篤述,號半農,半農亦是我的筆名,此其一。再者,我這一生與農漁關係密切,生活亦離不了農漁,尤其老來這段時間,每日與之為伍,心嚮往之,三者,每日菜蔬魚食,自食其力,心有成就感,身體自然健朗。 鍾馗數年來,每有暇時,常偕妻到舍下敘茶閒聊,時到田間看我耕田種菜,心念農漁與生活環節,因而有神來之筆,大家讚其妙思。能獲省主席贈一匾,此生無憾,實有榮焉,能獲鍾馗撰其題詞難能可貴。名匾配名詞蓬蓽生輝,半農半海半文章受之有愧,心實驕傲感激。 我本字篤述,子曰:「述而不作」,我偶而作之,量雖不多,實有感觸。然近日常從電視看到恆述法師不像法師的舉止語言,心實難堪,思之再三,述實宜改之而後快。與鍾馗商討匾額頭銜,乃毅然以篤撰為字,去述字而後心快。 半農96.05.17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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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怡璧的人生故事
吳怡璧,大地人,一九四七年抽中兵籤,遠征大陸,女兒只有一歲,妻子不忍生別離,跟他到了廈門,以為可以長相左右,然而事與願違,這個家從此毀了,毀在時代的巨輪下,毀在戰亂的車轍下,毀在親情破碎下。因此,改變了三個人一生的命運。 吳怡璧有八個姑姑,他這一輩,父母又生了四個女兒,只有他一個兒子,所以家人把他捧在手掌上,從小非常寵愛與疼惜,一心一意培養他讀書,希望他出人頭地。因而,沒有吃過苦,閒時只是跑馬;西園的姑媽家大業大,也很寵愛他,少年吳怡璧經常騎著馬去找她,也在那兒跟塾師讀書,紮下深厚的學識基礎。 二十一歲,一個青年公子哥兒去當兵,這是一場災難的開始,父母的椎心痛苦,妻子的恩愛不捨,此一去不知再相見何月何年?同安渡頭,爹娘妻子走相送,只有襁褓中的女兒,迎著海風,不曉世事,不知人世的悲歡離合,陰晴圓缺。 吳怡璧出征,跟父母與妻子一別成永訣,只有留下那一點骨血,忍受人世的滄桑與荒涼,也因為有這一絲血脈,串起了這個家族,串起歷史場景,也串起兩岸隔閡的親情,那個當年不曉事的女兒,卻導演一場天倫夢圓的舞台劇。 這個當年襁褓中的嬰兒,出生未識父面,再見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夢中的父親,已經是五十年後的事了,注定跟她有命運的聯繫。 吳金卿,今年六十三歲,夏興媳婦,在她經營的小店舖裡,談起父親的一生,有追念,有感慨,有不捨,有無奈,雖然話語時斷時續,只有努力去拼湊吳怡璧的點點滴滴,還原他的人生風貌。 吳怡璧在家可說是少爺,不識愁滋味,當兵受不了苦,屢次脫逃,屢次被逮,兵就越當越久,家也越離越遠了。大陸淪陷之後,他因緣際會到南京教小學,「部長」以女兒嫁給他,何女長得非常漂亮,字跡娟秀,帶了一個拖油瓶四歲女兒。這一年,吳金卿十三歲。吳怡璧寫信到南洋跟父親聯繫,稟報他在大陸的近況,並說已經另娶,家人從此知道他沒死。 他喜歡飲酒,每當酒酣耳熱,心直口快,放言高論,說他父親與叔公在南洋,怎樣又怎樣?負責監視任務的妻子何毓敏密報,果然查出確有其人,並查出南洋寄贈的一只手錶與一支鋼筆,遂把他打入國特,發配勞改十五年,受盡了折磨與苦楚,比當年當兵還苦不知多少倍?出來之後,跟妻子離婚,兒子也改姓何了。 千古艱難唯一死,經過勞改的摧殘,他有時恍神,神智不清楚。中共再把他流放青海去作鐵路工,起初月薪一百八十元,離開時三百元,比在南京當公務員待遇差很多。青海人煙稀少,冬日天寒地凍,三百元只夠買火炭,養一隻狗,勉強可以過生活,他在青海一待二十幾年,待到了七十歲。 兩岸開放交流,女兒千里尋親,寫信到青海跟父親取得了聯繫,他取道香港回台灣,衣服沿路脫棄,好像穿的像乞丐一樣,台北的姊姊去接機,姊弟幾十年不見,還是可以一眼認出,未語淚先流,想到半世顛沛流離,少小離家老大回,父母見背,妻子流落,一個家已支離破碎了。 女兒吳金卿再去台北找姑媽,與父親相會,她夢中的父親,終於站在她的眼前,從他的形容笑貌,讀出人世的滄桑,從軍的悲哀,身不由己的苦痛,大陸妻子出賣的悲涼,兒子改姓的無奈。女兒一歲,他離家遠征,打一場沒有勝利的戰爭;女兒五十一歲時他回來,打著一役沒有勝利的人生。 回到老家,衰朽戰士歸來,帶著滿身的創傷以及破碎的人生,政府給了五萬元新台幣,要撫平他人生的傷痛。大地村的房子已住不下了,他去大同之家──金門安老院,縣府每月給他二千八百元,後來領老人津貼,每月六千元,他申請榮民就養,每月准領一萬三千餘元。七十歲以後,他在故鄉找到他的新生,那個追到廈門的結髮妻子,想廝守而不能廝守,大陸淪陷之後,有家歸不得,有丈夫找不到,有女兒不能相認。 她也是時代的受害者之一,一生忍受夫離女散的苦痛,茫茫人海,失落的鴛鴦,分飛的勞燕,何池可游呢?何樹可棲呢?她只得再改嫁給姓魏的,住在廈門地行街,育有三男二女。她是後水頭人,兩岸恢復交流之後,親戚有人嫁給「老芋」回去探親,她向他們打聽大地的女兒。因此,跟女兒吳金卿取得了聯繫,彼此書信往來。 她父親回家了,女兒寫信告知,母親要她好好孝順父親,說他臨老歸鄉有福氣。而他父親回家後也沒有再跟她聯繫,只說有次跟人從青海旅行到廈門一個月,找而沒有找到她。失散夫妻,破鏡終究是破鏡,無法再圓;家破已經破了,無法修補,時已逝,情難再,缺憾留給天地。 那時到大陸,沒有小三通,須先到台灣經香港,吳金卿認為是一筆大開銷,一時負擔不起,想說以後有機會再去看她,不想時間不等人,不久之後,母親就在廈門過世,留下了一生的遺憾。 吳怡璧歸老故鄉,許多征屬找上了他,希望爭取政府補償,他年輕時飽讀詩書,筆下很是了得,就由他操刀,向政府討回公道。金門人是一個弱勢族群,被關在公理與正義的門外,吳怡璧以一生的幸福,為荒亂的國家殉葬,只獲得八十萬元的慰問金。 回到金門的十三年中,應該是他人生最快樂的時光,女兒後來接他到夏興奉養,給他單獨的一棟房子住,每月領榮民津貼一萬多元新台幣,生活安舒,比流放青海月領三百元人民幣,忍饑耐凍,何只天壤之別? 他還是照常飲酒闊談,大陸何女就常常來信需索,連她的拖油瓶女兒也來要錢。君子不念舊惡。他每年過年總會寄二萬元新台幣給他前妻。 他生得豐神俊朗,魅力不減當年,雖然已七、八十歲,身體康健,常有一些女人專門賣偽劣藥、賣藍色小丸子給他,他誤入粉紅色陷阱,吃到後來心口痛,勞改後遺症發作,意識不清。以前喝酒,左鄰右舍都喜歡聽他開講打仗的事,現已塵封在他的記憶裡了。 二零零六年,吳怡璧──在大陸改名吳美華──又經過了人生另一次流浪。二十一歲出征,七十歲歸鄉,八十三歲到台灣三峽白雞山榮民之家安養。政府還是沒有虧待他,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如果他一直在青海作鐵路工,無語問蒼穹,有一天魂斷異鄉無人知,埋骨荒郊,沒有人為他流一滴思親淚,歲時也沒有親人祭奠,變成曠野孤魂,累世受苦,又要向誰討公道去?如此說來,吳怡璧還算幸運的。 「他不會回來了。」女兒說。今生結成父女緣,她小時由祖父母帶大,到內洋讀小學,拎著鞋子走路,快到了學校才穿上,她可以讀書而沒有機會讀書,只因她是女兒。她付出的遠遠比他給的多,父女一場,相聚相養十三年,留下一副酸甜苦辣的天倫夢圖:「爸爸,我們這一輩子兩不虧欠,就在這裡分手吧!」似乎可以聽到吳金卿內心的聲音。 (2007.05.02第一次訪問2007.05.03第二次訪問 地點:夏興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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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醒世勸世勵世益世
──「浯鄉俗諺風華錄」第二輯序 鄉諺、俚謠、俗語,是各地最具鄉土特色,最貼近風俗民情,最能表達族群真摰情懷的口語文化,大多缺少文字紀錄登載,但往往卻能長久流傳,在看似粗淺、樸拙、平庸、凡俗中,幾乎都隱含著警世、醒世、勸世、勵世、益世與傳世的點化宏教功能,令人在言談中,很自然而直接地沐在潛移默化的情景中。一句看似白描直敘,毫不起眼的俗諺,說不定正發揮「暮鼓晨鐘」、「振聾發瞶」、「醍醐灌頂」的警勵神功。只是,隨著社會的變遷與發展,平日彼此間已少有機會出現俗語話了,誰能料到多少年後,由於人們的不常使用而陌生、而淡忘、而湮沒、而消逝無蹤,果真如此,我們將何以對先民,又將如何對後昆。 炷烽承鄉親的愛護,自主持縣政以來,即以「文化立縣」為長期施政作為的內涵,兢兢汲汲,不敢稍存疏怠,總在盡一切力量,克服障礙,在縣政整體的規劃設計中,凡足以提昇文化層次與縣民精神生活品質的可行方法,融為具體的施政項目,藉全方位的縣政建設,呈現嶄新活化的文化面貌,讓「海濱鄒魯」的美譽,更加亮麗璀璨。在金門本身資源有限,條件不足,且處處受到主客觀因素的影響,阻力與壓力所形成的無奈與無力,施政推動的進程中,常事倍功半,績效累積不易。所幸在海內外鄉親的強烈支持與施政團隊的盡心盡力下,成就雖然有限,但仍得到許多的肯定與鼓勵。在產業的發展、教育的建設、交通的改善、觀光的推展、兩岸的互動、國際競賽活動的參與,都使金門的能見度與文化的光亮度,達到令人滿意的程度,對此,我們衷心的感謝與感恩。 本府縣政顧問,鄉彥許丕華先生以其平素對鄉土民俗文化活動的熱心投入與廣泛而深入的接觸,將與金門有關的鄉諺俗語藉「金門日報」副刊園地供鄉親分享,作品見報後引動廣大鄉親對先民文化遺珍的熱烈迴響,在作品沒有結集出版之前,許多鄉親以先讀為快,甚或一一剪貼留存,因為許多的俗語話,多年前曾經是鄉親們常聽、常講、常運用的交談口語,現在少聽了、少講了、更少運用了,所以顯得既親切、熟悉又陌生、疏淡,無他,這是我們共同母語的一部份,也是大家共同的記憶。二年前在縣府文化局的贊助下以「浯鄉俗諺風華錄」問世後,大受歡迎,現在又將新作編為第二輯,仍由文化局贊助與鄉親見面。 第二輯的內容更突顯了金門俗諺耀眼的風華與令人傾倒的鄉土文化風采,也充份展現了作者豐富的人生閱歷,在熟稔的民俗領域,仍不斷的追求新知與擴大知識視野的精神令人敬佩。金門因明末鄭延平的據島及清廷的遷界海禁上下達一百五十年的重擊,島上生態的浩劫與史蹟文物的形同空白,要還原歷史真相是難上加難,只有在有限的記述中尋寶究底,作者很有心地從島上流傳的俗諺「九里三提督」、「一榜五進士」、「龜蓋朝天子」與「童生躇著槍兵」中追出名列明、清正史先賢的光輝史蹟,明光宗天啟年間經略東南五省賜上方寶劍的蔡復一、萬曆的會元許鍾斗、憲宗成化冒死護育孝宗於宮內的名宦張敏、崇禎入閣拜相的探花林釬、萬曆己丑科浯邑平林蔡獻臣、蔡懋賢、浦邊蔣孟育、陽翟陳基虞、西黃黃華秀等五人一舉名題金榜、清乾嘉年間提督蔡攀龍、邱良功、李光顯及邱聯恩等人都是俗語中的主角人物。勵世勸世的如「大魚食小魚」、「狗食豬肝知心內」、「菜瓜摃狗去一段」、「青瞑精啞九靈」、「未曾想贏先想輸」、「橫柴撟入灶」。天文氣象的「年怕中秋月怕十九」、「欣逢一年現雙春」、「日曝上元燈」、「二月二,穿棕蓑拜土地」。貼近文學的「親炙俗語話中的重疊之美」以及彙成系列的「金門東南濱海鄉社的典雅綽號」等等精彩鞭辟的內容。 「浯鄉俗諺風華錄」第二輯的付梓問世,不是金門文化活動的什麼盛事,更不是構成大事的要件,但無疑地,是鄉土文化中保存珍貴的口語文化工程的重要一步,我們要給予正面的珍視與珍惜,我們更企盼熱愛浯鄉金門的許丕華鄉彥,以生花之筆,繼續為金門的鄉諺俗語的深耕活化再接再厲,由衷期待「浯鄉俗諺風華錄」的第三輯風華風光又隆重風雅與廣大鄉親再度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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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先民文化遺珍
———為「浯鄉俗諺風華錄」二輯引序 不管是俗語話的鄉諺還是俚謠,絕對是口語文化中的「珍品」,不僅具有「調味料」與「潤滑劑」的效能,且有「畫龍點睛」與「神來之筆」的催化作用,讓彼此的交談更生動,更順暢,更具親和力與親切感。以往,在與鄉親長輩或同儕間的接觸互動,常聽,也常講,只是沒有去深切體悟這些先民遺珍的幽默風趣與哲理十足的豐富意涵。我們也發現許多的俗語話看似「有點正經又不太正經」的表相,輕諷、淡謔、薄譏、暱戲、諢弄,有點輕佻、有點賣弄,也似有點故意整人的用意,但動機與目的都是嚴肅與嚴正的,直接間接、正面側面、有意無意、輕描淡寫地將人引上正道,套用現今的勸世用語,就是「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開大門,走大路。」 感謝「金門日報」的寬容、包容與慫容,挪出本就有限的副刊園地,讓我有機會得以將體察涵詠俗語話的粗淺心得與鄉親分享,這份對我的榮寵是我無上的榮耀,對我而言是無比的珍貴,也無比的珍惜。所以每一句俗語話都用心地慎重篩選,務必很正面地呈現出來,下筆時也是誠惶誠恐,戰戰兢兢,深怕由於自己的輕忽疏怠而致詮釋錯誤、觀點偏頗,或因切入點的不同、時空的掌握不準、場景的描述錯置、引喻失義、不倫不類,則失之千里,既愧對先民,也愧對鄉親,所以,必需時存戒慎恐懼之心。 既然以讓先民的每一句俗語話,都能紮紮實實風華十足,風光而風采地展現嶄新的風貌為職責,絕不能以就字解字、按字說字、訓詁式的「說文解字」為滿足,而是如何使古板的俗語話活化、深化、強化才是新的努力方向。於是內容的豐富、強度的增加、深度的延伸、廣度的擴展、張力的增強與核心主題的突顯就是必走的途徑,只是,我有自知之明:資質駑鈍、胸蘊有限、思維呆滯、學養兩缺,要達成預定目標,必成「椽木」之舉,白費了。不死心引發了意動、心動而行動,不斷地請教,不停地諮詢,一再地討論,許多鄉親鄉彥鄉賢熱心提供珍貴的意見與特有看法,真如獲至寶,所以每一篇的內容,都是鄉親集體智慧的成果,尤其,東南濱海鄉社的典雅綽號系列,更是歷經幾年的請益得來的。 金門的鄉社聚落,往往都有特有而特出的典雅綽號,用以突顯社里的產業特色、營生狀態、鄉土色彩與民俗文化,也可以說是刻意在濃烈草根性中帶點無遮無攔草莽味道的生活寫照。個別是綽號,幾個鄉社的綽號連起來就成了韻味與趣味相溶的典型俚謠(有別於大陸在人民公社、大躍進以後出現的「順口溜」)。如「下市罾」個別是綽號,「罾」是營生的器具,「洪門港燒酒矸」是綽號,卻點出燒酒是鄉親在艱苦環境中求生計不得已的保健救生方式,依鄉社地理位置順序唸起來就成了音節鏗鏘、節奏明快、韻腳優雅的俚謠。就正面的解讀,每一個鄉社綽號都在訴說它產業的特色、文化的特色、生態的特色、社里的歷史變遷與遞嬗的過程。在下筆之前資料的蒐集、背景的瞭解、特色的定位、社里的生態、陽居、人文、物產、生計等林林總總,都要一一吸納溶入,只要一字用錯、一語道錯、一事敘錯、剖析判錯,勢必立即引來物議、異議、爭議,甚或反彈抗議。前後計十一篇陸續見報後,竟未聞有罵聲出現,實是僥倖中的萬幸,每一位貢獻意見的鄉親,請接受致敬。就資料推測,這些綽號的出現是陸續形成的,時間應都在民國以前,遠達百年之上。有一點不怕「賣瓜」之譏的是儘可能將各社里綽號之外的特色顯示出來,而這些特色對年輕的鄉親,卻是陌生到前所未聞,可見歲月推移與產業生態變化的快速。 在這些社里的特色典珍聞中:下市在全島擁有絕對優勢的造船業;洪門港曾經是貨船、釣艚的重要運補站,如非限於天然條件,百年前就已是重要港口;水頭的榨蔗製糖與一年兩熟的稻米豐收已走入歷史很久了,而轟動一時,開運動風氣之先,以各社里菁英大集合的「籃球隊」征戰雄風,幾乎也讓人忘得一乾二淨;古坑的「仙腳跡」許多人不知在何處;東沙的「放鯀」「鉤釣」恐怕連漁具都少有了;山仔兜的狗少了,東沙的豬已無人飼,歐厝的驢長相如何,鄉親們恐怕只有書本圖卡中才能見到蹤影了;民初那一陣出版社里刊物的熱潮,不是只有山仔兜的「顯影」與水頭的「塔峰」獨領風騷,洪門港的「金豐」月刊、古坑的「古崗」月刊、歐厝的「金獅座談」絕對不能讓歷史留白;後湖、菽 山海灘「牽網」、「絲綾」鼎沸的人聲已緲,所幸「大儷」仍不時放聲狂鳴! 自「浯鄉俗諺風華錄」承金門文化局贊助問世後,除受到鄉親的愛護與不忍嫌棄外,曾有台南及宜蘭的書局來洽代銷或接手再版,均已婉謝。二年來倒是屢有鄉親鄉彥關心新輯何時出版,顏主席忠誠、李縣長炷烽、吳立委成典、謝國代炳南、楊院長永斌、楊副縣長忠全、翁主秘廷為,不次催促鼓勵。張董事長邦育、張教授火木、名作家楊樹清諸兄不但關心進度,更關心內容。一再提供寶貴意見的陳德昭、李養盛、李錫榮、鄭慶利、莊熊水、許 寬、林怡種、許丕謀、許明呼、董漢根、蔡清森、許湧泉諸鄉賢謹致敬意與謝忱。 新輯能順利與鄉親見面,要感謝金門文化局李錫隆局長、名設計家王士朝董事長、林守敬總經理的鼎力支持協助,優點設計印刷公司主編同仁的用心,李敏智、許丕舜、許俊明等先生提供珍貴圖片,電腦作業中許玉娟、李昀臻、李昀穎、許玉燕、賴郁欣的建檔下載、訂正文稿,費心費力,感恩再感恩,感謝再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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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芳鄰
午飯過後,難得偷個浮生半日閒,眼睛剛闔上,外面就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還不只一次,間續數次之多;不一會兒工夫,濃濃的酒香,竟然湧入我的鼻孔,下意識告訴我,有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濃濃的睡意,也在碎裂聲中裂解,索性爬起來,推窗望外,發現附近鄰居,從樓上把許多的玻璃瓶罐,往樓下砸;首當其衝的就是樓下停放的機車,慘遭被砸的命運。最可怕的就是用路人,滿地的碎玻璃,害得行人和機車騎士不知如何應變。 附近熱心的鄰人,出來指揮交通,請用路人暫時改道,以免被酒瓶砸到;也有人拿起電話報警,深怕不知情的行人走過,遭受到不預期的災難,所以請警察來維持社會秩序,制止這樣不理性的瘋狂行為,以免傷到無辜的百姓。 沒多久警察手持盾牌前來處理,幾個熱心的民眾,也冒著細雨前來支援;當警察制止之後,沒有再聽到玻璃碎裂聲,事件也順利受到控制。隨後有一位熱心的鄰人,主動拿出掃具,在大雨中把碎裂一地的玻璃掃起來,一邊掃一邊抬頭張望,深怕「禍從天降」。 眼前發生的事情,讓我感受良多,好鄰居真的很重要,不但能發揮守望相助的精神,更能彰顯人性的光輝;如果碰到惡鄰,隨時都要防範不預期的災難,真的讓人膽顫心驚啊。 同樣的事件,十多年前也發生在住家的對面,有一位住戶,愛喝酒,喝完酒,酒瓶就往窗外丟;不但不管別人的死活,也經常把停在路邊的車輛砸壞,這樣的行為,真是要不得。 我們身處人擠人、車擠車的大都市裡頭,行人靠路邊走,隨時有「禍從天降」的危機,靠路中間走的話,又有被車子撞倒的危險;不禁讓人感慨,這就是現代人的無奈。但願處處有芳鄰,不但不用擔心類似的危機,也能發揮群己互動的高貴契機,那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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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花城之春
杜岳漢講到此處,哈哈大笑。轉頭對呂素姍說:「你看,西班牙軍多麼幼稚!鄭成功打呂宋島做什麼?這叫做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對不對?」 「不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呂素姍更正他的錯誤。 途中,呂素姍看見馬車、人力三輪車,感到十分有趣。這是市民的交通工具。她發現不少婦女頸上纏著白布或黑布,那就是穆斯林婦女。有些碧眼黃髮,如同西方人,那大半是西班牙混血兒。 黎薩街位於市中心,商店林立,大多是華僑經營。呂家的雜貨店是兩層樓的木造屋。樓下是店面,樓上住家。呂素姍看見一位四十多歲肥胖婦女,濃眉大眼,一對豐滿而皙白的乳房露出半截,驚喜交集用英語問:「你是素姍麼?多麼漂亮的中國姑娘!如果你父親能夠見到你,他一定大笑的。」她聽了一怔,忙問:「爸爸呢?」胖婦女向樓上一指,她匆忙地上了樓。 樓上的客廳,依舊保留著中國傳統風俗。八仙桌前,豎立呂氏祖宗的神牌。旁邊,掛著一位清臞的老人照片,呂素姍雖不認識,但從眉宇之間流露的印象,她已知道那是她的父親。杜岳漢站在旁邊,講起她父親去世已經十天,臥病期間,時常呼喚素姍,對於航途上一直隱瞞此事,杜岳漢向她道歉。 爸呀!我來晚了! 呂素姍跪在地上,她悲痛地嚎啕大哭了! 呂素姍初到花城,生活總覺彆扭,先說吃飯,每人一個盤子,一刀叉、一匙,飯前還禱告一番。她不會禱告,只是低頭裝樣子,等候人家唸過「阿們」,再一起進餐。最傷腦筋的是解手。不用草紙,便池前置一水桶,解過後用水瓢沖淨,再以毛巾拭乾,這多麻煩! 晚間,熄滅電燈,夜風從窗櫺外吹進來,她脫去內衣,腰間只搭一厚毛巾,便可度過一年四季。她的那個在此長大的弟弟呂福、呂建,睡覺時腿間挾一只枕頭,據說這是嬰兒起便養成的習慣。 呂福、呂建長得黑唬唬的,濃眉大眼,非常聰明可愛。從呂素姍來了以後,他倆終日纏在她身邊,願意聽候她的差遣。他倆的廈門話講的不好,常夾雜英語詞彙,但是大體來說還能溝通。呂福今年十九歲,正讀大學。呂建十七,花城中學剛畢業,下學期進入亞典耀大學。他倆若是回到廈門,人家一定以為年已二十開外了。 南施少女時是花城的美女,家裡窮苦,她排行第十一,一年到頭穿著灰漬漬的T恤,破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拖鞋。十九歲那年,進了呂家當傭人,後來作了店員,她的誠實與美貌,打動了呂金煥的心。那年過聖誕節,吃過晚飯,呂金煥親自開一輛破汽車送她回家。車子開到荒郊,呂金煥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發楞。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南施問他。 「我有話給你說。」 「你說吧。」 我比你大八歲,在廈門老家結過婚,還有一個女兒。我太太過世了。我想再找一個對象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