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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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鄉碑石現蹤記
農曆正月十四(國曆3月2)上午,過年的氣氛還很濃厚,天空下著濛濛細雨,一位穿著雨衣走到店門口的「顧客」,沒有要買東西,反而表明要找「老師」(就是我啦!)。後來才知道他是曾經陪同陳炳容博士來過我家的李秉鈞先生,他平日對文史涉獵頗深,結交的朋友也是喜歡尋幽攬勝、訪查古蹟,最近他們經常結伴到各地的碉堡探險。 某一天,有朋友告訴他,在水頭發現有一個碉堡,往堡壘的通道,旁邊擋土牆的底部,砌了一塊鐫刻「白雲鄉」的巨大石刻,就問他是否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一群人首先閃過腦中的念頭是:這塊巨大的碑石是否和吳厝吳氏宗祠左前方,民國40年,當時任金門行政公署行政長李德廉所題的「白雲故鄉」方柱碑有關聯?但是發現在時間上搭不上,這個碉堡的建築年代可能早於民國40年,那時還沒有蓋白雲故鄉。地點上也不合情理,那有水頭蓋防禦工事,不就近取材,卻跑到吳厝去拿的道理,何況只是一塊大石頭而已。 非常湊巧的是他看過2000年李金生先生所寫的「金門水頭」一書,其中第貳章有一篇「從地平線消失的白雲鄉」,知道水頭相傳以前有一個村莊就叫白雲鄉,便把他所知道的訊息告知伙伴們,這個謎團也就此解開了。 自從他得知這個消息後,也急著想要親臨現場一看究竟,便趁著春節年假,抽空按照朋友所標定的位置,跑到現場那個碉堡去看看,並且拍了一張照片,隨後就立刻趕到我家來告知我這個信息,他心裡想我一定很喜歡得到這個喜訊。 在還沒有看到照片之前,我還是有些懷疑:金門各村莊的石製地名牌(村口地碑),在民國70年代至80年代(1980-1990年代)之間,才由金門縣政府等單位,陸續在各村落入口處建立,白雲鄉有幾百年的歷史,會有那麼「先進」,有立村名的石碑?令人不敢置信。但在看到照片之後,所謂有圖有真相,鐵證如山,我實在太高興了,今後對白雲鄉的報導或解說,不再是斷簡殘篇式的,臆度式的講法和介紹。 以前提到白雲鄉,總是離不開「傳說」、「據說」等詞彙,如今白雲鄉巨大的村落「名片」重新大白於世,再根據72年出版金水黃氏族譜之鄉土雜錄,以及89年李金生先生根據耆老口述所寫的「金門水頭」,我們可以肯定的說,水頭曾經擁有一個名叫「白雲鄉」的聚落,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天長地久的保持。 白雲鄉故事的留傳,歸功於已故的鄉老黃啟政先生,他是一位博學多聞的人才,平時訪談清朝出生的老者,村莊大大小小的一些要聞軼事無不了然於胸。因此記得在民國卅六年間,他和幾個鄉人在金水國小內,謄寫鄉民投給「塔峰月刊」的稿件時,有一個郵差拿著從四川(故老相傳白雲鄉的後裔有人遷居四川)發出的信函,收信人地址是「金門金水村白雲鄉」的信件去詢問他,後來他和許多知情的長者告訴郵差,村莊內確實有這個地名,但已經沒有人居住了。 白雲鄉的位置在將軍泉的後方,現在的萬善宮前方,大約在地號金城鎮水頭段27-5號的附近,因為曾經在此處耕作的農民,還有做墳地的風水先生,都有發現許多蓋房子用的紅瓦片,可見此處曾經蓋有許多房舍供戍卒居住。 白雲鄉距離現在的塔山電廠約百餘公尺,塔山電廠附近以及前方臨海古稱「金龜尾」的岬角高地,隔海與浯嶼相望,地勢險峻,扼守金烈水道,為後浦屏障,早在康熙年間,即建有金龜尾礮臺,隸屬左營水陸汛。雍正年間,置煙墩三座,大炮六位,有外委一員,配兵卅七名。為方便帶兵軍官及隨扈居住,在營區附近築屋數間,但又不能距離駐地太遠,否則一旦有敵情發生無法迅速反制,這就是水頭村民和白雲鄉極少互動的緣故,也因此連村莊入口有巨大的村名碑石都不知道。 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上,二十四孝萬古流芳,狄仁傑望雲思親的行為自然容易引發大家所效法,金龜尾駐守官兵他們對故鄉、對親人的思念之情,和狄丞相並無不同,因此他們把村舍命名為「白雲鄉」,來表達仕宦在水頭的遊子,對遠方白雲下親人的想念。我感到遺憾的是無法知道白雲鄉是何時建立的,也不知何時村舍就廢棄了,如今村名的碑石再現芳蹤,顯示了他們凡走過必留下的唯一痕跡,為了告慰歷朝歷代曾經居住白雲鄉的保家衛國戰士們,在金門縣志的紀錄上,千萬不能讓白雲鄉在鄉鎮村里的篇章中留白,更要寫下勇士們捍衛疆土的辛勞,好讓後來者效法他們忠孝兩全的情懷。 參考文獻 一、《金水黃氏族譜》,金門縣金水黃氏大宗編印,1983。 二、《金門水頭》,李金生著,金門縣政府出版,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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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腰上的守望:尚義營區的甲子風雲
在金門島地圖最狹窄的「蜂腰部」,南臨料羅灣的驚濤,北倚成功崗的險峻。這裡有一座建築,它不只是營區,更是一部濃縮的金門現代史。從戰火中的救贖之地,到捍衛海疆的前哨,尚義營區靜靜地矗立在木麻黃的綠蔭中,訴說著一甲子的滄桑。 民國40年,那是個物資匱乏、戰雲密布的年代。首任司令官胡璉將軍察覺到金門醫療資源的極度匱乏,不僅是為了官兵,更是為了島上的百姓。他親自籌款、規劃,擇定了這塊避彈面佳、地形隱蔽的尚義坡地。 民國43年,一座在當時金門極其罕見的現代化建築破土而出。美軍巡弋過金門上空所拍下的航照圖,尚義營區的雛形就像一個精確的幾何符號,鑲嵌在島嶼的蜂腰處。那是金門現代建築史上極其罕見的設計:以三角形為基地,主建築「八字形」量體端坐南側,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環抱著後方的北棟與東西兩側的醫官宿舍。這種配置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顯得既理性又堅固。這不僅是建築學上的幾何美學,更是軍事醫療功能的理性實踐。隔年,「陸軍53醫院」從陳景蘭洋樓遷入,正式開啟了它作為「尚義軍醫院」的輝煌歲月。 營區的主玄關前出現了一個優雅的圓環,後側複雜而有序的路網系統連接各處,兩側沿著環島南路栽植的木麻黃已然成蔭。從高空俯瞰,這裡不像是肅殺的軍營,倒更像是一座充滿秩序感的「療癒之城」,在黃土與花崗岩交織的島嶼上,展現出早期RC建築的俐落與美感。 歷史的轉折點落在民國47年。那個悶熱的八月,原本靜謐的尚義醫院被尖銳的嘶吼聲撕碎。5枚砲彈破空而下,精確地擊中了這座八字形的主棟。那瞬間,建築震顫,碎石與煙塵充斥在外科與內科病房的長廊。我們可以想像,當年的醫護人員如何在劇烈的震動中,用身體掩護受傷的袍澤。 在那個被煙硝燻黑的深夜,兩名醫護人員倒在了他們守護的崗位上,白袍染成了緋紅。那一夜,手術室外的燈火閃爍,開刀房隱蔽在兩側的山體陰影中,醫官們在微弱的照明下,搶救著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員。這座「八字形」的建築,在那一刻不僅是鋼筋混凝土的堡壘,更是無數士兵心中最後的避風港。牆上的彈痕雖已被後來的油漆覆蓋,但那份「醫者不退」的壯烈,早已滲進了營區的每一塊磚石裡。 隨後的二十年間,醫院番號數度更迭-從「813」到「866」,這裡成了金門官兵口中最重要的生命線。直到民國69年,隨著「花崗石醫院」落成,這座老建築才卸下醫學任務,轉身投入戰備與訓練。 隨著醫療單位的遷出,尚義營區進入了另一個身份轉場。它曾是砲指部幹訓班的操場,也曾是防空營榭樹連的據點。民國89年,隨著兩岸局勢轉變,海岸巡防署進駐,它從內陸的防衛轉為海洋的守護。 走進今日的營區,歲月彷彿在此凝固。主建築那充滿現代主義色彩的窗楣,以及1950年代遺留至今的土埆牆庫房,依然保存完好。後方山體內挖掘出的彈藥庫與避難所,像是大地的傷痕,記錄著那個隨時準備應戰的年代。 作為金門早期最完整的RC(鋼筋混凝土)現代建築作品,這座營區見證了從土埆牆到RC建築的演進,也見證了從救人到戍守的轉變。尚義營區不只是胡璉將軍推動軍事現代化的代表作,它更像是一位老兵,見證了金門從戰場轉為邊境,從砲火轉為寧靜。當木麻黃的微風吹過八字形大樓的玄關,我們看見的不只是鋼筋水泥,而是一段島嶼求生的意志,與醫療救人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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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
從車水馬龍的大都市走進大安森林公園,那一瞬間,我感覺被漫天蓋地的綠意包圍。空氣過濾了廢氣的燥熱,變得清新;視野從狹窄的高樓縫隙延伸到遠方的草坡,變得廣闊;連原本習慣快轉的步調,也不由自主慢了下來。這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能讓人短暫逃離城市喧囂的異世界。 一邊享受周圍綠意盎然的景色,一邊用目光隨意捕捉周遭的人事物。在一片起伏不平的茵綠草地上,映入眼簾的兩隻白鷺鷥吸引了我的注意,頓時感到十分驚訝,在台北這座被鋼筋水泥包圍的大都市中心,竟然能看見本該棲息於農田濕地的白鷺鷥。牠們輕巧且隨意的移動著步伐,宛如五線譜上跳動的白色音符,為這座寧靜的森林公園,增添了幾分活潑與生命力。 不遠處,有幾個人隨興坐在如地毯般的草坡上,或許是為了躲避城市的嘈雜,又或許只是想與大自然更親近一點,因而選擇了這片翠綠廣闊的心中淨土。他們時而閒談,時而瞇著眼感受微風的吹拂,盡情享受著大自然帶來的悠閒與自在。他們的身影與草坡的弧線融為一體,不知不覺間與白鷺鷥一起共享這美好的午後時光。 我悄悄的按下快門,捕捉這幅與世隔絕的絕美風景。鏡頭裡的草坪、白鷺鷥與遠處席地而坐的人,形成了一個恬適和諧的畫面,交織出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我想,這就是大安森林公園最迷人之處。即使生活步驟再快、再繁忙,這裡依然能保有慢條斯理的節奏。它提醒著我,在忙碌生活之餘,也別忘了留給自己一個呼吸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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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憲兵官辯解著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死不認錯不打緊,而且還理由一大堆,簡直是一個刁民!不把她抓來教訓教訓怎麼可以。」 隊長不客氣地說:「她沒有做錯事,當然不認錯,這是人心自然的反應;她替自己辯解又何錯之有,怎麼能就此認定她是一個刁民呢?而且你什麼贓物都沒有查到,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押回來,這不是我們憲兵辦案的態度。我們講求的是證據、是毋枉毋縱,沒有犯罪的人不能受到冤枉,犯罪的人不能放縱,這才是我們辦案的態度,難道你忘了。尤其她的年紀又那麼大了,要是出什麼狀況我們都承擔不起。現在已八點多了,她竟然還沒睡醒,我們趕快再去看看。」 想不到隊長夥同憲兵官正準備到拘留所察看時,金防部憲兵科童參謀關切的電話也同時到來。隊長深知事情不妙了,也想不到上級關切的電話會那麼快來到。不管誰去申訴或告狀,想必這個人一定大有來頭,因此,既然上級已知道事情原由,紙是包不住火的,他這個隊長不能官官相護,更不能替自己的部屬掩蓋事實,只好承認是他們隊上的疏忽。無論受到任何處分,他們都將坦然接受,也可以給平日氣燄囂張的憲兵官一個教訓。 不可否認地,憲兵具有軍法、司法警察權力,但必須依法行政,豈能濫用公權力,從這個案件,也可以做為日後執法的借鑑。憲兵官年輕氣盛,囂張跋扈,以為百姓善良好欺,任由他為所欲為。非但沒有查到任何贓物,僅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回來,並關進拘留所。不僅小題大作,也實在太過分,難怪會遭人告狀。(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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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博公園史前史
圓山古名圓山仔,這個南北長、東西窄的長方形區域,原是平埔族的分支凱達格蘭族的居地,據此他們發展出大浪泵的部落,務農耕作。初來台的日人看中圓山的風景優美,於是首任民政長官水野遵在1897年將北隅開闢為「圓山公園」,時間比新公園為早(1908),日後再增建動物園(1915)和遊樂場(1938),考古學者在遊樂場之側發現圓山貝塚遺址。 早期的圓山十分荒涼,四周都是稻田、水塘、小山丘,僅西隅建了一所日本佛教的臨濟護國禪寺(1912),所謂「護國」,其實是護侵略者。由於風水好,其餘閒置的土地則為日人用作陸軍共同墓地,中間蓋了「忠魂堂」,供奉乙未戰爭攻台時陣亡的北白川宮能久的孽魂。 1923年,殖民政府在南隅又建了「圓山運動場」,包括田徑場和棒球場,觀眾席可容納三千多人。1939年為因應太平洋戰爭乃將它廢除,土地改建為陸軍病院圓山分院,戰爭結束前,台南白河的盟軍戰俘被移送至此集中管理。1949年國民政府來台後,遷移墓地和拆除「忠魂堂」,將日人的骨灰暫存臨濟寺,土地為軍方利用設置台北憲兵隊(213營),中山橋兩頭設有崗亭。 1953年,「中國電影製片廠」隨國軍來台,廠長龍芳為安頓工作人員,於庫倫街55巷一帶,向土地銀行借地興建「康樂新村」,住民大都是藝工總隊的眷屬,坪數小而簡陋,屬於丙種眷舍。因地勢低窪,逢雨必淹水,1963年9月11日,葛樂禮颱風挾帶空前的雨量,因基隆河尚未築堤,低矮的房屋快淹到天花板,4天後水纔退去,一下子成為台北市的重災區。 龍芳(1914~1964),字志雲,安徽人,中央警官學校畢業,轉服務聯勤總部特勤署,後擔任國防部康樂總隊隊長,並參與拍製電影,1962年完成台灣第一部彩色寬銀幕的電影「吳鳳」,不幸因公殉難於神岡空難。村民感念之餘,將村名改為「志雲新村」,資深演員葛香亭(兩屆金馬獎影帝)、曹健、錢璐、傅碧輝等,皆是眷村的知名人士。 圓山地區的眷村為數不少,海軍有「同德新村」(陸軍公墓)和「濤園」(中山北路),陸軍有「圓山新村」(彩虹賓館後方),中山橋下有「一心新村」,台鐵的員工宿舍分佈在鐵路旁邊。比較高級的眷村為「大同新村」和「中興新村」,所謂高級指坪數較大,擁有自家廁所。「大同新村」原在大同街上,畫馬的國畫大師葉醉白,影星張琍敏,曾經住過那裡,如今大同街已併入大龍街。「中興新村」在保安宮後方,出了攝影界名人李小鏡,附近還有一個「大龍新村」。 1955年,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成立,以中山北路三段為界,分割為東、西兩個營區,司令部在西區,大門口有中美憲兵站崗。葛樂禮颱風過境時,營區泡水嚴重,許多貨物被PX拋棄,附近的居民涉水撿拾蘋果、梨子、水蜜桃和牛油罐頭。保安宮設立臨時的賑災中心,由國軍提供免費的飯菜,成為當年災民的痛苦記憶。 我第一次認識圓山時是唸初一,還沒去過動物園,而是放學時從北投搭火車回士林,因人多擠不出去,結果坐過站到了圓山。一時張皇失措,幸好有同班同學用腳踏車載我去搭10路車,他家住在敦煌路,好像是某一個眷村,聯勤招待所還沒有為美軍設立。 圓山的改變應該是始於美軍的駐防,為了改善觀瞻,台北市興建了第一條行人地下道(動物園前),有10路、17路、44路的公車經過,車站設有交通勸導員,維持上車的秩序。蔡潔生利用政商關係先後開了林口和樂馬飯店,附設第一交通公司(計程車服務站);民族東路口有蒙古烤肉店,民族西路口有林口書局,基隆河上停泊一艘水上餐廳,民權東路、民族西路、中山北路的酒吧林立,形成不夜的紅燈區。 1979年台美斷交後,聯勤總部為美軍專設的招待所和俱樂部先後拆除,東營區為憲兵司令部接收,西營區改建為中山足球場。由於足球並非台灣的熱門運動,它落成後發現處於航道下,飛機的噪音會讓球員聽不到裁判的吹哨,因而使用率偏低,反而用作舉辦大型活動較適宜。 1989年11月下旬,南韓「純福音中央教會」的趙鏞基牧師首先在此舉行萬人的佈道大會。2007年11月16日,美國搖滾天團「聯合公園」(Lin Kin Park)在此開唱,儘管票價高達4千元,卻有4萬多人入場觀賞,創下亞洲單場人數最多的記錄。 2010年,台北市舉辦國際花卉博覽會,將舊日的圓山公園、美術公園區(前彩虹賓館)、新生公園整合為花博公園。中山足球場則在「花博」期間改造為「爭艷館」,活動結束後並未復原,如同將它廢除,自此足球比賽轉移到敦化北路的多功能台北田徑場。2021年的COVID-19大疫,它成為施打疫苗時的最大接種站。 荒僻的圓山歷經清治、日據、美援的三個時代,景物都迥然不同,不過人行道的楓紅秋景依然美麗。今日的花博公園是市民在週末的最佳去處,處處展現城市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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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讀,梁實秋故居
雲和,歷史上的吳越之地,與春秋末期橫空出世的龍泉寶劍的龍泉毗鄰,同為江東地區翹楚。 雲和街,台北市一條緊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的短巷,與相去不遠的龍泉街,一靜一鬧,遙相呼應,毫不違和地串聯起歷史與時光長河的隻字片語。 江東子弟多才俊……籍貫錢塘的梁實秋當不負此名。 歷史的陰陽與造化,時而弄人,時而巧合。 梁實秋先生在抗戰時期,曾避居重慶北碚雅舍,國共內戰時移居台灣,扛鼎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文學院的院長。 眼前這處位於雲河街靜巷的舊日式官舍,成為先生晚年的居所,矢志不移的梁實秋,同樣將此廬命名為「雅舍」。 一株長葉如劍的緬梔樹、一株闊葉如扇的麵包樹,一左一右傘蓋著這幢故居小屋。 灰瓦坡屋頂、格子窗、木色、大師手書的門額……漸次在眼前展開。 外牆上有先生的著作《雅舍小品》的手稿,梁實秋將俯仰起居的日常瑣事以風趣幽默的筆觸觀照,將狗、豬、鳥等人們最熟悉不過的動物,及下棋、散步、理髮等日常娓娓道來,妙趣橫生。梁實秋自述「長日無俚,寫作自遣,隨想隨寫,不拘篇章」。事實上,因其學貫中西,文風上承唐宋,下擷晚明,旁取英國小品文的從容灑脫,使其散文篇篇讀來,幽默風趣,莊諧並作的風格見諸文字,情、意、豁達恰如一道道人生風景,成為膾炙人口的佳作。 隱隱然感覺,昔日的故居,正隨著時光長河老去,而昔日的故人,儼然成平行的風景線,僅能遠遠地欣賞,或憑弔。 後記:「雅舍」命名之由來,乃是抗戰期間,梁實秋疏散到重慶北碚,與吳景超、龔業雅伉儷合資購屋,有天吳景超提議給房子題名,梁實秋說:「不妨利用業雅的名字名之為『雅舍』。」後世傳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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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整夜沒有睡好的秋菊,巴不得天亮,一大早就到營部連找連長,請他設法幫忙把姆婆救出來。但營區是軍事禁地不能隨便進入,帶班的士官知道她是連長的老相好,趕緊去請連長出來。當秋菊見到連長,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把昨夜發生的事向他哭訴,請他無論如何要設法把姆婆救出來。連長告訴她這裡是營區,老百姓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要她先回家,他會想辦法的。 連長回到辦公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擔任金防部第一處副處長的遠親,他拿起話筒,二話不說就立即搖起電話。因非上班時間,所以總機並沒有忙線,旅部和師部的總機很快就接通,想不到經常忙線的金防部閩江一號總機也順利地接通。當他把事情的原委向副處長報告時,副處長也深感訝異,怎麼會有這種情事發生,待上班時他將要求憲兵科查清楚。連長可說是找對人了,因為以前的憲兵組裁撤後改為憲兵科,並隸屬於第一處。上班時副處長立即要憲兵科毋枉毋縱查清楚,還給當事人一個公道,不能違背長官親民愛民的旨意。 翌日上班時,當憲兵官打開拘留所的房門看了一下,發覺老太婆竟然還沒睡醒,憲兵官惟恐出事,趕緊把昨晚查戶口以及把老太婆關進拘留所的事向隊長報告。 隊長聽後,不認同他的作法,責問憲兵官說:「我們接到檢舉,要查的是整箱豬肉罐頭的去向,好把違法亂紀的人移送法辦。既然沒有查到任何違禁品,怎麼能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老太太押回來關進拘留所,這種作法很不恰當。要是被上級知道而追究下來,一定會受到處分。」(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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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到淚光:中華隊在逆境中燃起的棒球之火
在2026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 上,中華隊的征途像一條崎嶇的山路,時而跌入低谷,時而奮力攀登。有人說,勝利固然令人歡呼,但真正令人動容的,是在黑暗中仍然不願熄滅的光。中華隊這次的表現,正像一團在逆風中依然燃燒的火焰,雖然搖晃,卻始終沒有熄滅。 比賽一開始,中華隊就遭遇嚴峻考驗。面對澳洲國家棒球隊,最終以零比三落敗,被對手完封。更令人沉重的是,中華隊這場的安打數只有三支,球場上彷彿籠罩著一片陰霾。那沉默的記分板,就像冷冷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這不僅顯示澳洲棒球實力的快速提升,也讓球迷感到一絲不安。 然而,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對上亞洲強權日本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在第七局就以十三比零提前落敗,中華隊從對戰澳洲到對戰日本連續十六局沒有得分。比分像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球迷的期待。這樣的結果,可說是前所未見,甚至讓人一度懷疑:中華隊是否已經走到谷底? 但棒球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不只是一場比賽,而是一段故事。當人們以為故事即將結束時,中華隊卻開始書寫新的篇章。 那就是接下來對上捷克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逐漸找回節奏,以十四比零大勝捷克;而與韓國國家棒球隊的對決,更是整個賽事最令人屏息的一戰。兩隊你來我往,如同兩名劍客在擂臺上過招,每一球、每一棒都牽動著球迷的心弦。九局打完仍難分勝負,比賽進入延長賽。時間彷彿被拉長,空氣也變得凝重。 終於在第十局,中華隊以五比四擊敗韓國。當最後一個出局數出現時,球員們像壓抑已久的洪水般奔向場中。有的人哭到癱軟,有的人激動的擁抱隊友,還有許多人忍不住流下眼淚。那不是失落的淚,而是努力後綻放的淚光。那一刻,汗水與淚水交織,彷彿在告訴全世界:中華隊從未放棄。 可惜的是,命運有時比小說更曲折。韓國在隔天對上澳洲時展現驚人的反彈,大勝對手,最終與日本攜手晉級八強。想像一下,前一天才輸給中華隊的韓國,隔天卻像浴火重生的鳳凰般強勢反撲。這樣的轉折,讓中華隊晉級的夢想瞬間破碎,也讓球迷的心情像雲霄飛車般起伏。 然而,失敗並不是句點,而是一個問號。為什麼我國在少棒、青少棒與青棒的國際賽事中屢創佳績,到了成棒卻常常力有未逮?這就像一棵幼苗在童年時枝葉繁盛,長大後卻無法長成參天大樹。我們或許需要重新檢視選手從小到大的培訓制度、獎勵機制與發展環境,看看是否存在缺口和外在不良的壓力、誘惑。若能補上這些缺口,改善這些缺點,台灣棒球的未來必定更加光明。 棒球是一場九局的比賽,但國家的棒球發展,卻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長賽。只要制度完善、培養得當,中華隊終有一天能在亞洲賽場上與日本、韓國分庭抗禮。那一天,當我們真正擊敗日韓,站上亞洲之巔時,球場上響起的歡呼聲,將不只是勝利的喜悅,更是多年努力終於開花結果的證明。 中華隊這次在經典賽的表現,或許沒有帶來最理想的結局,但它留下了一個更珍貴的東西——「永不放棄的精神」。正如黑夜再長,黎明終會到來;只要火種仍在,終有一天會燎原。 而那一天,所有球迷都會驕傲的豎起大拇指說:這就是中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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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耳朵:從戰地廣播到落番鄉愁的聽覺地圖
說起金門,你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什麼?是那尊站在路口、披著紅斗篷、看起來有點嚴肅卻又莫名喜感的風獅爺?還是那把據說能砍斷坦克車軌道的鋼刀?或是那一口下去喉嚨像火燒,隔天卻能讓你神清氣爽的金門高粱?如果你只想到這些,那你的金門導覽手冊可能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現在的金門,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膠唱片行,每一寸紅土地、每一個防空洞,只要你湊近了聽,裡頭全是音樂,而且是那種層次感豐富到讓你懷疑人生的那種。 我們得先把時光機撥回到1950到1990年代。那時候的金門,不是什麼觀光勝地,那是「戰地」。如果你在那個年代走在金門街頭,你聽到的絕對不是什麼周杰倫或蔡依林,你聽到的是大喇叭裡傳來的單打雙不打的砲聲,還有那種恨不得把肺活量全噴在麥克風上的雄壯威武的軍歌。1969年的《金門之音》,或者那些收錄在1960年代戰地歌曲裡的《金門之歌》,聽起來是什麼感覺?那是一種「鋼鐵直男式」的浪漫。歌詞裡全是英雄、陣地、保衛家園,旋律整齊得像儀隊走步,那是金門的第一層地方感:硬邦邦的、迷彩色的,像一塊剛出爐的石蚵煎,燙口且充滿生命力。那時的認同感很簡單,就是「我們守在這裡,誰也別想過來」。 但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當冷戰的煙硝散去,金門開始解除戰地政務,這座島嶼突然發現,自己除了會打仗,其實還很會說故事。縣政府聰明得很,他們知道要讓人記住一個地方,不能只靠發傳單,要靠「旋律洗腦」。於是,我們看到了2006年的《金門英雄組曲》。這雖然是現代的作品,但它像是一部好萊塢史詩片的配樂,試圖用交響樂的厚度去撐起那段沉重的防區歲月。聽著聽著,你真的會覺得自己背後長出了防空洞,眼前浮現出阿兵哥在坑道裡寫家書的剪影。這是一種「後戰地」的修辭,把過去的苦難轉化成一種英雄式的審美,讓現在的年輕人聽了也會覺得:「哇,原來我阿公當年這麼帥。」 不過,金門人的故事如果只有戰爭,那就太扁平了。金門人其實有一種流淌在血液裡的冒險基因,叫做「落番」。什麼叫落番?就是以前島上太窮,種番薯種到心發慌,年輕小夥子提著一只皮箱,就往南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汶萊等地)衝。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遠行。2011年的紀錄片《落番》和隔年李子恆老師的專輯《回家》,徹底把金門音樂從「鋼鐵直男」變成了「憂鬱詩人」。 如果你靜下心來聽《落番》的配樂,你會發現那裡面有一種悶悶的、濕濕的、帶點鹹味的情緒,就像南洋午後那場怎麼也下不完的雷陣雨。那是鄉愁的味道。這些音樂文本在探討一個很深刻的問題:當你為了生活遠走他鄉,你到底是哪裡人?在南洋,你是「唐山客」;回了金門,你又成了蓋洋樓的「番客」。這種「離散認同」在音樂裡被具象化了。旋律裡沒有激昂的喇叭,只有如潮汐般的弦樂,緩緩訴說著那些在異鄉打拚一輩子,最後只求一塊神主牌能回歸故里的心願。這時候的金門,地方感不再是戰壕,而是那座歪歪斜斜、卻充滿故事的洋樓。 講到這裡,如果你覺得氣氛太沉重,那讓我們來聊聊酒精。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金門高粱」,它不只是酒,它是金門人的血液。2011年金酒公司出了一支廣告曲叫〈溫溫的〉,找來閩南語天后「二姊」江蕙演唱。這首歌簡直是神來之筆!它把金門那種硬底子的形象,瞬間軟化成了一杯溫潤的酒。 這首歌為什麼重要?因為它重新定義了金門的生活感。它不再跟你講什麼反攻大陸,也不跟你講什麼下南洋的辛酸,它跟你講「溫度」。生活很燙,現實很冷,所以我們要用一種適中的溫度去面對。歌詞裡那種悠閒、淡然,把金門從一個「戰鬥過的地方」,轉化成了一個「可以生活、可以品味的地方」。當音樂響起,你看到的不是白酒的度數,而是老家門口那棵樹,是隔壁鄰居阿伯臉上的笑紋。這就是音樂對地方感的魔法,它能把一個硬邦邦的軍事據點,揉捏成一個充滿人情味的故鄉。 你看,從1960年代那種喇叭震天響的戰地歌曲,到2000年後那種充滿史詩感的英雄組曲,再到《落番》與《回家》裡那種低迴不已的離散哀愁,最後到〈溫溫的〉這種日常的幸福感。金門的音樂文本就像是一層一層的濾鏡,疊加出了這座島嶼最立體的模樣。 當我們談論「音樂」與「地方感」的關聯時,其實我們是在談論「記憶的掛鉤」。如果沒有這些音樂,金門的歷史可能只是教科書上幾行乾巴巴的文字。但有了這些音樂,歷史就有了聲音。當你在翟山坑道裡聽著水聲與迴音交織,你聽到的不只是水,是歷史的呼吸;當你在模範街頭喝著咖啡,耳邊傳來那種輕快的民謠,你感受到的不只是悠閒,是金門人在經歷戰爭與貧窮後,終於得來的雲淡風輕。 金門人對原鄉的認同,是很複雜的。那是一種「雖然我想逃離,但我更想回去」的矛盾。音樂正好承載了這種矛盾。它讓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金門子弟,只要聽到一段南管的音調,或是那首熟悉的閩南語歌,靈魂就能瞬間穿越幾千公里,回到那個滿是高粱稈的小徑上。 所以,金門的文化產業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不只是在賣產品,他們在「調頻」。他們把整座島嶼的頻率調整到一個能讓人感同身受的位置。無論你是想懷舊的老兵,還是想尋根的僑生,亦或是單純想來大吃大喝的遊客,你都能在金門的音樂文本裡找到屬於你的那個音符。 這就是音樂的力量。它能連結已知的地理空間,並在我們心中開墾出一片未知的認同荒野。金門,這座在大海中浮沉的小島,用它那獨有的、混雜著火藥味、鹹海水味與高粱酒香的音樂,告訴我們:地方感不是長在地上的,是長在心裡的。只要旋律還在響,那個充滿故事的金門,就永遠不會在記憶中淡去。 下次如果你去金門,請不要只是忙著拍照打卡。找個安靜的角落,或許是在古崗湖畔,或許是在某個頹圮的洋樓前,戴上耳機,點開這些曲目。你會發現,風聲變成了伴奏,海浪變成了鼓點,而你,正站在這場橫跨七十年的壯闊交響樂的最核心。你會發現,原來「回家」這件事,有時候只需要一段四分鐘的樂章。而那種「溫溫的」幸福,正是這座戰地小島給予世界最溫柔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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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裡的紫色花
小時候,在金門的日子裡,家裡偶爾會蒸碰糕。廚房裡的大蒸籠放在爐火上,水慢慢滾著,蒸氣一陣一陣往上冒。孩子總是好奇地站在旁邊,看著大人忙進忙出,心裡充滿期待。 等到蒸籠的蓋子打開時,一顆顆碰糕在蒸氣中綻開,表面裂成像花一樣的紋路。那鬆軟的糕體帶著淡淡甜香,總讓人忍不住想趁熱吃上一口。簡單的味道,卻成了記憶裡最深刻的古早味。 長大之後,自己開始動手做碰糕,才知道看似簡單,其實每一步都藏著耐心。紫地瓜先蒸熟,趁熱和糖一起壓成細細的地瓜泥,放在一旁慢慢放涼。另一邊,把水和酵母攪拌均勻,再加入糖和鹽調和,等到最後,紫地瓜泥再慢慢加入其中。 當麵糊拌勻後,倒入模子裡等待發酵,再放進蒸籠裡。蒸氣慢慢升起,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等到蒸籠打開時,紫色的碰糕在熱氣中慢慢裂開紋路,就像蒸籠裡開出一朵朵小花。 或許碰糕並不是精緻的甜點,但它帶著一種樸實的溫度。從童年的記憶,到現在自己動手蒸的一籠熱氣騰騰的碰糕,那份古早味,彷彿一直都沒有離開。 在蒸氣升起的那一刻,看見碰糕慢慢開花,彷彿蒸籠裡真的綻放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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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車奇遇記
有位宅男朋友得了躁鬱症,為了舒緩他的情緒,我常帶他接觸大自然。 那年,我帶他到偏僻的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從我家出發,總共要轉三次公車才能抵達,算是一次頗為麻煩的旅行,到了拉拉山已近黃昏,只能入住旅館,隔天清早再去參觀神木。 本以為,遊樂區就在旅館附近,不料居然還有六公里。旅館櫃檯說:沒開車的旅客,只能到前面排隊,等候從遊樂區折返的計程車。我和朋友,只能無奈地跟著其他遊客排隊。 等待期間,無意得知車資竟要數百元,朋友對我說:你不是常在旅行,很會搭便車嗎?我告訴朋友:我是很會搭便車沒錯,但這裡有計程車可搭,便車應該很難攔。任性的朋友說他不信,逕自離開隊伍往前,邊走邊舉起右手,對著來車按讚。 我跟在他身後,替他數算揚長而去的車輛,共有二十六。終於讓我忍不住!我跟朋友說你這樣不行,我來試試。 按照以前慣例,攔不到便車時我就會先念一遍「心經」,安定自己焦慮的心,不疾不徐唸完後,再緩緩舉起右手對來車比讚。沒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我和朋友都很開心,不用排隊等計程車,還省了數百元車資。 那些神木似乎有種魔力,讓躁鬱的朋友心情沉澱下來,也讓我覺得全身舒暢,這大概是大自然神奇的地方。 回程時,我依樣畫葫蘆,念完「心經」舉手攔車,第一輛居然逃走,跟在第一輛後頭的車反而停下,後來,我才知道老天的安排。 第二輛車參觀完遊樂區,原本準備直接下山,非常樂意繞道載我們回六公里遠的旅館,途中我們閒聊,才知駕駛竟然住我家附近,於是,直接送我們回家,讓我們省去了轉三趟車的時間和車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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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憲兵官高聲地命令兩位憲兵說:「把這個老太婆押回憲兵隊、關起來!」 兩位憲兵一左一右,想握住她的手臂,惟恐她逃走似的。但戇姆婆用力把他們的手撥開,怒聲地說:「行,我家己會行,毋免恁兩個戇兵仔來扶我!看欲行去啥物所在,恁祖嬤攏無咧驚啦!」 秋菊流著淚想阻擋,戇姆婆則安慰她說:「戇囡仔,妳毋免驚,天公祖目睭金金咧看,我老命一條,這憨兵仔毋敢共我怎樣,若是無天良動我一下,一定會予雷公敲死。」 憲兵官指著她高聲地說:「走,妳這個不識相的老太婆,敬酒不吃吃罰酒!廢話少說。」 戇姆婆不屑地說:「你毋免大聲細聲,親像去予鬼拍著。夭壽填海咧,行就行,恁祖嬤無咧驚啦!」 眼見姆婆被憲兵押走,秋菊掩面痛哭,只為了一個空罐子就把人押走,要是查到未曾開罐的豬肉罐頭那怎麼得了。雖然連長之前送的那罐豬肉罐頭一直捨不得吃,幸好上個月姆婆生日時,開起來炒麵條為她慶生,倘若留到今天絕對會惹禍上身,這何嘗不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之於會留下這個空罐子,它可以廢物利用裝點小東西,但萬萬沒想到,姆婆竟為了這個空罐子被押走,教她怎麼能安心。 第六章 戇姆婆被押到憲兵隊時,因為是深夜,隊長已就寢,憲兵官並沒有問話或做任何記錄,就直接把她關進拘留所。拘留所因設在防空洞的緣故,因此裡面空氣沈悶、濕氣又重,地上鋪了一床潮濕的草蓆,上面是一床充滿霉味的棉被。戇姆婆因半夜被他們吵醒,加上和憲兵官爭吵而感到有些疲倦,所以不管地上的草蓆潮濕或是棉被發霉,衣服也沒有脫,倒在草蓆上蓋上棉被就呼呼大睡。(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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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 憶洛夫
那年 你在碑上刻完了死 然後把刀子折斷 消失風裡…… 我默默拾起那半截刀 從碑上挖出死 鋼刀癱成一團泥 「頭七」午夜 你遛彎兒來瞧我 輕聲吟誦四行詩句 「……我是那吃剩的夜 猶隱聞星子們在齒縫間哭喊 我把遺言寫在風上,將升的太陽上 在一噴嚏中始憶起吃我的竟是自己……」 一別八年 風中夢中再不見你 憶起甲午馬年臘月聖誕紅噤聲 只怕擾你揮毫之興 「深情不寫在紙上 寫在雲裡 一段思念是一片錦繡 西天還有些兒殘霞 盼著雁字 忘了歸期」 筆墨俊逸書我小詩 恩情刻入我心 獨賞墨寶 憶故人 兩千九百多個日子如飛 春寒三月無詩最難將息 「哈啾!」誰? 風聲喑啞 可不可以把你吃掉的洛夫 還給我 附記: 今年三月十九日是我們「中華金門筆會」榮譽會長洛夫老師仙逝八周年紀念日,學敏謹以詩篇一首為誌。 學敏有幸蒙洛夫老師錯愛,洛夫老師幾次主動提出要用毛筆字抄寫學敏的詩贈我。並且真就這麼做了!以他的俊逸書法書寫學敏小詩惠贈,學敏萬分感恩。 2018年3月19日在臺北市石牌榮總加護病房仙逝。他仙逝三天前,外子克全與學敏前往探視,原本昏迷多日的洛夫老師竟然睜開眼睛,微笑著對我說:「學敏,妳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學敏笑著回答:「學敏是搞情報的,呵呵!」(前晚,洛夫老師病危,連夜移入加護病房,除了師母和莫非、莫凡,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此時都在家歇息,等探視時間才會過來。榮總副院長是學敏的生死之交,他知道克全學敏與洛夫老師有深厚情誼,所以準我們前往探視。) 洛夫老師邀克全學敏與他一起禱告,我們三人手牽手同心合意禱告。之後,我們想讓老師休息,向老師告辭,洛夫老師笑瞇瞇跟我們道別。沒想到這一別竟成永訣 「頭七」那晚,洛夫老師到光復南路我們家來看克全學敏…… 唉!如今天人永隔,萬分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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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閃閃照童心
年初七,年味已淡,年前賣糖果及春節裝飾品商店,收掉春聯年畫,掛出卡通人物造型小燈籠,宣告延續新年歡樂的元宵節即將到來。 琳瑯滿目塑膠燈籠中,看到我小時候最簡單那種未展開前扁扁的,拉開後,一圈一圈變胖長高紙燈籠。 紙燈籠印著各種可愛動物,也有大紅色印著斗大福字或招財進寶疊字,沒有風雅美感,像是卡通裡拉麵攤車掛的那盞燈籠。 紙燈籠也裝迷你電池,不像以前點的是小小蠟燭,小小火焰隨著提燈籠人步伐,偶爾吹來的夜風,微微顫抖、搖晃,提燈人必須小心護住燭火,確保照亮眼前路,火才不會燒著燈籠。 電池代替蠟燭比較安全,但燈亮了之後,投影的光影微弱閃滅閃滅,簡直裝飾用的,燈籠根本透不出亮光。 我做小孩時,喜歡元宵節勝過過年,平日大人不允許我們晚上出門亂跑,總說:天黑後,外面很危險。 所謂危險,就是不知道誰說的,有壞人趁夜晚抓走小孩賣給人煉藥,十歲以下小孩的心臟是治瘋病最好的藥引,會被剖胸挖心。 大孩子賣給乞兒集團,狠狠抽打一段時間後就變成在菜市場路口,或是媽祖廟廣場看到的眼睛或手腳殘疾的乞兒。 最可怕的是遇到魔神仔被帶走消失無蹤,很久很久後在山裡被找到,蓬頭垢面吃著蚯蚓、蟲子,不會說話了也不認識人。 這種驚悚的不實流言,媽媽常說嚇唬我們,同學中也有人說的繪聲繪影,好像她們親眼看到受害者聽他們說出的悲慘遭遇。 老師若追問,又說是誰聽誰誰說的,或是從阿嬤那裡聽來,而阿嬤都是在雜貨店或菜攤聽人說的。 媽媽若太常說,爸爸聽見會罵:不要總是對小孩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爸爸說,夜晚外面沒幾盞路燈,我們在路上追逐,黑暗暗,車子來了沒注意到,不危險嗎?土地公廟一側是河,若不小心掉落大水溝裡,誰看見啦?誰會來救?一下子就被沖走,漂到大甲溪口成了魚蝦點心,危不危險。 可玩伴肉圓的妹妹,是白天掉大溝裡也沒人看見啊,很多天後才在下游被找到。這反駁的話只能在心裡想,不能說出口,多話是要挨藤條的。 那年代只有除夕,大年初一跟元宵夜,村子才到處是燈光、煙花火焰,沖天炮咻碰咻碰聲,透過擴音器傳來廣播聲跟祝賀歡喜過節的歌聲。 元宵夜,所有小孩都被允許在夜空下提燈四處晃蕩,早說好了,七點整在土地公廟前集合,由廖媽媽家的哥哥帶領大家探險去。 出發前,眾人先展示手中的燈籠,有在雜貨店買來鯉魚、小馬、小兔子、胖胖豬、蓮花、金元寶、大刀塑膠燈籠,繪著雲彩花卉的紙燈籠。 大男孩舉著火把,家中兄弟姊妹多的有克寧奶粉罐和白蘿蔔挖空做成的燈籠。 照例我的仿古六角宮燈是最漂亮的。 廖哥哥吃完烤玉米,隨手仍掉玉米梗,抹抹嘴巴,手掌在外套擺擦拭後,宣布今晚探險路線,沿著灌溉水井下方穿越稻田,走過學校後門,一直走到交流道旁邊當年尚不合法長途客運車候車處,再繞小徑去包公廟前看表演,猜燈謎。 我們發出驚呼,灌溉水井那邊都是大片竹林,大榕樹,狹窄田埂路兩人並肩走很勉強,可怕的是那邊只有少少幾戶住家,真的是黑漆漆,只有腳前燈籠透出的燭光。 經過竹林時,愛惡作劇的人開口:快跑快跑,不然會被等在那裡的吊死鬼抓住。 有人尖叫:不要亂說,我要回去了,不要走這邊……。七嘴八舌吵嚷時,有道黑影竄上田埂,驚叫聲響起,隊伍亂了,膽大的廖哥哥將火把朝黑影照去,汪汪狗叫聲,原來是同學張瑞家的黃狗竟然從水門那邊跟過來。 嚇死我了!阿芬緊抓著我的衣袖,她妹妹緊摟著我們,渾身發抖。 張瑞跟黃狗都挨了罵,騷動平息,重新整隊前進。當年沿路都是農田,沒現在這麼多房子,路燈。 月亮像孤獨過海的一艘船,用全部的光明照亮黑夜,也照亮地面孩童長長提燈隊伍。 我心裡雖然對黑夜有恐懼,但可以在夜晚走這麼遠,來到平日大人禁止我們穿越交流道抵達包公廟就夠刺激的了。 有人提議往回走前,繞去涵洞看看,那裡因路窄無燈光,常發生事故,奇怪傳言最多。 廖哥哥膽子再大,也不願去,說:那裡太遠,回家時間會超過九點,我們都會挨打,尤其是我可能會被我爸打斷腿。好啦,燈謎快猜完了,回家吧。 回家路線走捷徑,進入學校後操場從邊角小門走回土地公廟埕,剛開學,茂盛的野草還沒割,怕草中藏蛇呢。 有人說了:蛇冬眠啦,不用怕,走快點就沒事。 但靠近邊角堆放壞掉課桌椅的倉庫,流傳的那些靈異傳說,想就害怕,雖然老師說什麼白衣阿飄、夜飛白馬頭都是謠言,卻又警告我們不准靠近,只看過校工伯伯進出。 廖哥哥的膽量大概用盡了,催促大家跑步鑽過小門,啪哩啪拉腳步聲聽著就緊張,偏還有人喊:別用燈籠照河面,不要吵鬧,當心吵醒睡在石頭洞的大蛇! 也不知誰說的,河邊穴洞有隻大黑蛇,經過時,要保持安靜,不然大蛇會衝出來吃人。 該禁聲,偏又喳喳呼呼,還有欠罵的人故意舉高燈籠照亮河面,召喚:大黑蛇快出來吧! 更欠打的人發出吱吱呵呵怪聲,舉著燈籠亂照,故做驚慌:誰在那裡?啊,看錯了,原來是樹枝。踩到什麼?哇,是誰的鞋掉了……。 一夥人爭先恐後跑回燈火通明的廟埕,舞台上主持人剛好敲響鑼,有人猜中燈謎了,緊接著掌聲伴隨口哨歡呼聲。 我們也跟著高喊:耶!從異世界脫險回來。 大人看著一群提燈的孩子在人群中追打,哇哇亂叫。嫌惡的:猴囡仔別在這裡吵,去旁邊玩。 我們把燈籠擺放橋墩上,換上新蠟燭,說起剛才的「歷險記」,笑鬧推擠彼此,有人點起仙女棒,噴射出閃閃爍爍耀眼火花,有如點點星光照亮每張童稚喜悅的小臉,而燈籠投射出的燭火,照亮我們的影子,一盞盞花燈和星光火花閃閃爍爍照亮每顆童心,凝結成童年美好難忘的元宵夜提燈探險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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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副村長眼見憲兵官有小題大作的跡象,既然搜查不到贓物,只憑一個空罐子就要把人押走,的確是違反比例原則。於是他趕緊上前提醒他,也試圖加以化解。於是他向憲兵官說:「報告憲兵官,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要把她押走,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憲兵官怒指他說:「你瞎了眼是不是?如果沒有把豬肉罐頭吃掉,那來這個空罐子,而且罐子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國軍兩個字,難道這不是軍用品?事情發生在你們村子裡,難道你這個副村長沒有一點責任?竟然還想替這個老太婆說情,我看你是不想幹了是不是?」 副村長一時啞口無言,無不懼怕他的淫威,只好無奈地站一旁。卻也不禁想,上級派他來,毋寧想讓他來保護百姓,替百姓解決問題。但今天身處的是一個軍管時代,大權掌握在軍人手中,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而這個憲兵官竟也有樣學樣,官腔官調、目中無人,一個小小的公務員更沒有講話的權利,只有他們說的才算數,其他都是放屁。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要是跟他頂撞而讓他惱羞成怒,被隨便按上一個罪名,吃虧的絕對是自己,因此,為了保住飯碗,免予被開除,他必須識時務。即使對不起老百姓,讓他的內心感到愧疚,但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希望百姓能體諒他的難處,不要再罵他是「夭壽副村長」。(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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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甘苦記
每種工作多少都有其辛苦與挑戰,如何能駕輕就熟唯有靠自己耐力去化解,想起過往當軍醫的日子,在「空軍醫院」內科值班時,真是有如千手觀音,再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招架! 不過當時年輕就是本錢,整個晚上都在跟時間賽跑,有時碰到嚴重收治病患忙個不停,稍有點喘息機會時,腦海中也時時浮現病患處理未完善醫囑,又得匆忙起床趕往病房巡視或確認,順便探視病情有何變化需加強處置。 第一線已夠忙碌,再碰上第二線住院病患有突發狀況危急時,需緊急處置或急救,真的會忙到焦頭爛額。 以前老式醫院大部分都是接受日本投降所留下營區或宿舍,星羅棋布的榻榻米改裝,中間隔著廣大草地,從急診室至最後民眾病房要經過迴廊約一百公尺以上,緊急時有如短跑健將之勇猛,奮力一衝總想用最快速度到達。 十幾年青春歲月就在各種內科急診救護挑戰中溜走。看到曾值班的醫院如今已是美輪美奐的高樓;設備新穎又便捷,真是無限讚嘆!不必再擔心診治時颳風下雨怎麼穿梭於急診室及病房。 想起以前如遇上學生預防注射,有時會有副作用:高燒、畏寒、頭痛,來急診似潮水湧上,只好來者不拒收治住院或至病房注射點滴。 小夜班護理師也忙不完,一大堆報表要寫,路倒病患用救護車送來,外面醫院也很精明,一看若是老兵退役都轉來國軍醫院;面對無名氏最是棘手,不能不收治,只能待翌日上班再請榮民服務處岡山聯絡組去尋求病人身份;或病人醒了告知才能解決。 軍眷更是無奇不有,有些甚是難纏,常需要小心應付,順其所好,大部分都配合收治住院,內科主任一直告知不要怕寫病歷或應有檢查,軍眷來頭不知其底細或內心所想是什麼?有時隨便一通電話直打往上級單位投訴,真是百口莫辯。一不小心就會造成長官困擾或自身形象受挫,面對各種病患與軍眷家屬常要小心翼翼,壓力爆表啊! 曾碰過空軍之寶(飛行員學生)就診,其競爭與功課壓力之大可想而知,雖數據症狀病情皆須住院治療才能改善,但因其課業上評量或勤惰考核就是堅持不住院,又怕小病變成大病會有嚴重併發症,最後只好請求副主任親駕看診處理。 官校生住院也是一種挑戰,必須向院長報備,只要官校向空軍總部備審,很快高勤值星就一通電話直達院長,讓院長很快掌握狀況。護理師更是忙碌,要先調出空勤病房患者,因只有那麼一間VIP病房,隨時要向院長報告病情檢查數據及患者病情進展,可說全院進入備戰狀況,甚至空軍總部會要求派海鷗直升機護送學生至台北松山空軍總醫院接受較完善醫療環境,進一步檢查治療。畢竟要培養出一位成功飛行員著實不易,飛行教官考核,落地訓練多次不合要求就被淘汰;或因獨子家屬不同意當飛行員,只能忍痛放棄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優秀飛行員,可想而知國家對未來飛行員的重視珍惜。 在一連串診治的驚濤駭浪中化解各種問題治療病患,有次在某個深夜約三時,有位少婦求診,約莫三十歲,有氣質又美麗豐潤;姣好身材堪比空中小姐,主訴下腹悶痛,先做了血液小便檢查,白血球不算高但小便紅血球很多數不清,因為一夜的繁忙不得休息,大腦有時也會秀逗,所考慮沒有那麼周延細密,只想到內科病症,但檢查後也不像泌尿道感染或輸尿管結石,觸壓疼痛不嚴重,白血球也未達發炎那麼高,因為太累也沒有要求患者躺在病床接受更詳細檢查或下腹部觸診,雖知已結婚尚未懷孕生小孩,未詳細問月經史,心中閃過一道疑問是否有婦科疾病或骨盆腔發炎?因為隔行如隔山。還是要請婦科值班醫生檢查比較專業,親駕軍眷病房正巧遇上國防醫學院六十七期陳醫師值班,他也熱心隨我至急診室,第一句話就問月經多久沒來?下腹觸診迅速要求備50cc空針筒往下腹抽吸,確認是子宮外孕需要馬上手術,通知檢驗室要備血B型500cc應急,平常有急需大量血液都會請求機通校專科班學生支援,但當時深夜,所需血液又不多,不想影響學生翌日上課精神,只好向高雄捐血中心申領(高雄中山公園旁),勞駕值班駕駛跑一趟完成任務。手術房待命,護理師也開始忙碌。 值班醫生真是要時時提高警覺,保持小心謹慎,有疑問就要請求會診,畢竟病情的變化或診斷不是那麼單純,一旦誤診有時會造成嚴重後果,各種症狀所呈現不可能像教科書上一樣模式,在那六、七十年代,臨床診斷只能憑經驗鑑別數據去判斷,不如現代精準醫學有多種儀器可協助診治,因此以前只有用功去涉略各種醫學知識、臨床月刊、各種實例報導或病理報告才能結合經驗與所學做出正確的診斷;主任也會以內科公積金訂閱台大、榮總月刊供內科醫官傳閱;還有榮總遠距教學每天早晨7點半開始(備有早餐喔),以增加臨床經驗。每週四下午有各科輪流病理或臨床實例交流,總之醫學領域是那麼深奧,學無止境。 季節性病症都要有相對應思維,如春夏交替闌尾炎、腸胃炎、中暑、熱傷害各種病症都可能發生,以前最怕是五月份低氣壓悶熱,又碰上陸軍師對抗期間,經常有中暑、熱衰竭、熱痙攣,陸軍急送我們醫院,全內科醫護也進入備戰,高燒不退如何精準計算輸液,也不敢大量使用退燒劑,只能以冰袋置放腋下,當高燒還是持續不退,又怕引起腎衰竭或呼吸中樞病變,人命關天只能緊急轉送高雄八○二總醫院。而轉診太多次對方也會向上級提出抗議,說我們將友軍都轉到他們醫院。 國軍體制劃分是三軍總醫院超五級,等於教學醫院,總醫院分科較完整;而四級醫院、地區醫院當時急診只有內外科、婦科、骨科,編制小科別不多,如發生醫療糾紛站不住腳,上面一定會怪罪為什麼不後送五級醫院如八○二醫院或海軍總醫院,內科幾乎涵蓋小兒科、耳鼻喉科,可說包山包海。 有些眷屬為了方便,連剛出生嬰兒也來掛急診,又不能好意建議他們至有兒科急診的海軍總醫院或八○二醫院,萬一遇上不通人情的眷屬或病患投訴拒看病人將麻煩纏身。曾經有次告知患者我們空軍醫院沒有聽力測試,好意建議其至海總找專科做更進一步檢查,因她是海軍眷屬,馬上向政戰處反應說我們空軍醫院拒看海軍眷屬,造成無謂麻煩真是無奈! 從醫的日子,在急診的第一線戰戰兢兢的診治各種病患中度過,想起內科副主任曾言:內科醫官要大膽用藥,深深掌握藥理學,就像魔術師千變萬化,能變出真實把戲,像寫作者能運用文字組合創作出篇篇雋永文章;外科醫官要精準劃下第一刀,了然解剖學的重要組織細胞神經分佈,保有體力、耐力、持續力在手術台上飛舞;而婦產科就要沉著穩定去排除各種突發狀況挑戰,最怕是血崩,要當機立斷找出大出血點加以止血,有時令人措手不及。 內科最怕初冬時哮喘發作或胃穿孔之檢查,有時小穿孔X光很難看出有空氣影像,只好插上胃管打進空氣再照X光對比,才能診斷正確轉外科手術。胃十二指腸大出血雖來勢洶洶但處理上較不會有壓力,輸血可處理;最怕是肝硬化或肝癌末期,食道靜脈曲張大出血較麻煩,隨時有生命危險,當進入醫院現場後才會發現理論與實務的差異,醫學領域浩瀚無涯,如何精準判斷很重要。 時光飛逝,即使已經白髮蒼蒼,想起任職空軍醫院內科醫官時的甘苦及病患診治的過往仍歷歷在目,秉持金門人刻苦耐勞不怕吃苦的精神永不退卻;用金門人的樸實誠懇,視病如親,學習認真親切對待病人,一步一腳印走過難忘的值班甘苦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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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生存不易
鳥巢的體悟──生存之不易! 家裡臥室窗前種的麒麟花及陽台上的九重葛花,每年都有白頭翁和伯勞鳥來築巢。每個清晨卯時之刻(5~6點)是牠們交流的時間。鳥兒的對話敲醒還在寤寐中,好夢正甜的屋主,提醒該起床上班了。鳥兒的歸來也象徵牠們後代的延續,新生命的開始。 閒來觀察鳥的世界:築巢、產卵、孵蛋,新生命的誕生雛鳥。偶爾偷窺巢裡有多少蛋,能孵多少隻黃口雛兒,生活中的樂趣成為美好的記憶。 但總不明白,何以三不五時,家裡的陽台花盤下會發現從巢裡掉下來尚未長毛、奄奄一息的小雛鳥。一次次小心撿起,輕輕地將牠放回巢中。 發現真相──在一次不經意的觀察中,母鳥回巢餵哺前又掉下一隻雛鳥。心血來潮決定靜觀其變,找一個不會嚇到母鳥的角度觀察:一窩裡有四隻雛鳥,當母親辛苦叼回小蟲子站在窩巢旁時,四隻兄弟姐妹看見母親嘴裡的食物,就開始互相推擠搶食。最終將較弱的那一隻推下巢來。 少一個競爭者便多一分生存的機會。我終於明白了:適者生存!春天的到來雖是新生命的開始,卻也有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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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歲月散文集自序
「銀光歲月」是我的第九本散文集,過了80歲以後陸續發表的作品。這時候也是報社,雜誌,期刊紛紛歇業的年代。寫出來的作品不容易找到地方發表的窘境。 朋友問我:「年紀那麼大了,為什麼要寫作?」 我苦笑的回答:「寫點文章就可以打發很多時間,不會覺得無聊。」 這應該是最好的自我解嘲,有時候資料不清楚,上網去搜尋資料,就要花點時間去查證,以免誤導讀者。 寫作必須經過思考,活化腦細胞,預防比癌症更可怕的21世紀惡疾─失智症。 這一本書的命名所以銀光兩字命名就是銀髮時光的簡稱,老人朋友頭髮頂著閃爍的白光,以銀光來取代白髮,美化銀髮族,讓我這個老人自我陶醉一下。 收集的作品一半左右發表在金門日報,紙本的報紙在本島不容易看到,按時上傳的電子報,每天都有瀏覽人士的統計。都有一千多位讀者上網閱讀副刊的文章,衷心感謝一千多位讀者天天閱讀副刊的文章,成為忠實的讀者朋友,發表的作品,不能令人失望,浪費寶貴時間,豈不罪過? 感謝金門日報副刊主編張建騰先生從2018年5月開始刊登我的作品達六萬多字,謹致萬分謝意。 其餘作品發表於其他報刊、中華日報、更生日報、人間福報、聯合報家副版,計十二萬多字。編輯成一本散文集。 人到了遲暮之年,總有些不同的變化;體能衰退,健康亮起紅燈,活動的範圍縮減,社交活動自然減少,人際關係不再活躍。然而心靈趨於恬淡平靜,不再追求富貴榮華,熱衷於名利的追逐。 平淡的日子裡,記錄生命中平淡的感悟,敘述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自費少量印刷紙本,送給喜愛看書的親朋好友,空閒時,請翻翻這本書,陪伴您度過無聊時刻。 感謝王貴芬小姐身體復健期間,忍痛編輯本書,敬業精神,令人感佩,謹致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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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他現在是依法執行公務,接受檢舉來搜查軍用品,即使沒有搜查到贓物,但在這個以軍領政的戒嚴時期,豈能容許百姓不聽從,甚至還訓了他一頓,簡直是膽大包天。如果不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刁民,他這個堂堂中華民國憲兵官,怎麼能在副村長和兩位部屬面前抬得起頭來,那不是要被他們看笑話嗎?於是他不得不再展現他的軍威,警告她說: 「我現在警告妳,如果把豬肉罐頭拿出來,我就從輕處罰妳。要不然的話,妳就把這個豬肉罐頭的空罐子一一給我交代清楚。只要讓我查到源頭,把那個不法之徒繩之以法,就可免妳的罪。假如敢再強詞奪理,大聲小聲說一些有的沒有的,我就把妳帶回憲兵隊關起來,讓妳在拘留所餵蚊子,不信妳給我試試看!」 戇姆婆無懼於他,理直氣壯地咆哮著說:「行,欲去憲兵隊有種咱就行,日本兵、空衛、紅軍、八路軍,恁祖嬤毋但看真濟,嘛攏無咧驚,今仔日若是驚你這個無大無細、無序大人通教示的戇兵仔,我是欲怎樣做人咧!」 憲兵官聽到她如此的說,更是怒火中燒,火氣十足地命令兩位憲兵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不給她一點顏色看看不行,把這個刁民押走!」 秋菊見狀,嚇得不知所措,竟然下跪向憲兵官求情說:「這位長官,請你體諒我姆婆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她是經不起折磨的。求求你、行行好,不要把她老人家押走。」 憲兵官怒氣地說:「沒有妳的事,走開!不然的話連妳一起押走!」(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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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半個地球的牽掛──兩週歐洲自由行紀行
今年農曆春節,我與家人展開為期兩週的歐洲自由行。 這是第一次在異國他鄉過中國年,過往幾十年,春節總在熟悉的土地上展開,年菜的香氣、親友團聚的笑聲、此起彼落的祝福聲,構成歲歲年年的溫暖記憶。而這一次,年味飄散在歐洲冬日的街頭,在阿姆斯特丹的運河與石板路之間,以另一種形式,重新體會「家」的意義。 人生走到這個階段,更懂得珍惜孩子在世界舞台上努力追夢的身影。在異鄉迎接新年,雖少了熱鬧,卻多了理解;雖遠離故土,卻格外溫暖。 此次行程,從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出發,走訪德國的柏林、漢堡,以及北部幾座古老小鎮,最後再回到阿姆斯特丹搭機返台。 表面上是旅遊,其實更是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探親之行。 對成長於金門的我,「距離」從來不是陌生的課題,高中畢業後離鄉赴台求學,往返本島需搭船、候機;海峽既是阻隔,也是通道。如今孩子遠赴歐洲深造,距離被拉得更長,但牽掛始終未曾改變。 初抵阿姆斯特丹,運河縱橫,單車穿梭。紅磚屋斜倚水岸,城市節奏緩慢而優雅。我們沒有急著奔走景點,而是在石板路上緩緩行走,讓身心適應歐洲的從容。 旅行的第一課,就是放慢腳步。 來到柏林,站在昔日分隔城市與家庭的柏林圍牆前,心中感觸良多,一面牆,可以阻擋來往,卻無法阻擋人們對自由與團聚的渴望。 那一刻,我想起家父十六歲那年隨國民政府來台,自此兩岸分隔,在那個動盪年代,一別往往就是一生的牽掛。 歷史在不同土地上留下不同痕跡,卻有著相似的重量。它提醒我們:和平與自由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無數人付出與等待後才換來的珍貴,走在柏林街頭,更深刻體會什麼叫做「得來不易」。 身為金門人,我們對戰地歲月並不陌生。砲火聲雖已遠去,卻化為一代人的生命印記。或許正因如此,當我站在柏林,看見一座城市走過對立與分裂,最終迎向融合與和平,心中更添一份深沉感慨。 漢堡,是此行最重要的一站。 小女兒在此求學,港口寒風凜冽,氣溫一度降至零下七度。清晨,我們自己動手做早餐,熱咖啡在窗邊升起白煙。那樣平凡的日常,比任何名勝都更動人。 夜晚走進易北愛樂廳欣賞演出,票價雖不便宜,卻非常值得,音樂在廳內迴盪,那份震撼與感動,至今仍在心中回響。 孩子帶著我們搭地鐵、火車、交通船,介紹她熟悉的街區與校園。德國的「誠信制交通」文化,也讓人由衷佩服。曾經牽著她的手走路,如今換她為我們指引方向。看著她在異鄉獨立生活、規劃未來,身為父母,既心疼,也驕傲。 距離雖遠,成長卻真實可見。 從漢堡出發,我們走訪北德小鎮。呂貝克的紅磚建築沉穩古樸,呂訥堡寧靜悠然。坐在河畔啜飲熱咖啡,看當地居民自在交談,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自由行並不輕鬆。研究交通路線、搭乘長途列車、適應低溫氣候,每一步都需要準備與耐心;但也因為親自規劃,旅程格外深刻。 兩週時光轉瞬即逝。當飛機自阿姆斯特丹升空,我望向窗外雲海,心中多了一份踏實。看著孩子在異鄉努力追夢、獨立生活,做父母的,也從最初的牽掛,慢慢走向放心。 兩週的歐洲自助旅行,就在行李箱拉鍊聲中,畫下句點。跨越半個地球的距離,其實只是為了更靠近彼此。願孩子在逐夢的道路上學業順利,身體健康,心想事成。(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