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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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提草原之歌〉外一首
誰能最先見到太陽 誰能在草原的歲月 熟悉雪山白頭 哈薩克的牧場 持續千年的笑聲 為了一個古老的許諾 為了讓森林留給我們珍貴的雨露 為了讓世界對我們證實 水草豐美,夾帶野花綻放的力量 迎向我們── 我將永遠歌詠伊犁的愛之歌 註:那拉提草原位於新疆伊犁新源縣,處於天山腹地,是世界四大高山河谷草甸草原之一,擁有中國最美的雪山草原。 -------------------------------------- 〈賽果木湖〉 在整個賽果木湖保持沉默的上帝 終於開口講話── 早安,美麗的西域淨海! ………… 連我都聽得到 在那湖邊草原上的萬物 都欣喜地環繞著雪山和森林 ──繼續繁殖,成長,開花。 註:新疆烏魯木齊,賽果木湖(Sayram Lake),位於中國新疆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是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高山冷水湖,被譽為「大西洋最後一滴眼淚」、「西域淨海」、「山脊梁上的湖」。 (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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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姊如母恩情深
俗云「長兄如父,長姊如母」,在清寒家庭中,排行老大的兄姊,為了協助父母分擔家計,經常扮演父母的角色,照拂幼小弟妹,恩情如父似母。 吾家大姊,長相清秀,不敢說有閉月羞花之貌,但明眸皓齒、皮膚白皙,聰穎伶俐、智慧過人,待人和善、為人海派,所以交遊廣闊、人脈廣泛。 吾家寒微,父親不務正業,只知花天酒地,全家生計,獨賴母親一人支撐,大姊為了分擔母親辛勞,從小犧牲就學機會,每天跟隨母親早出晚歸,擺攤做生意,一家勉能餬口。 年幼的我,經常半夜哭鬧不休,大姊為了哄我入睡,犧牲睡眠,如母親般照料。白天背著我,一邊哄騙我一邊做生意。猶記得某年元宵節,大姊找來空鐵罐,釘上幾個小孔,點上小蠟燭,充當克難的燈籠,走在田間小路,看著一輪明月,成了日後最鮮明、最難忘的回憶。 大姊只大我五歲,就讀國小第一天,大姊帶我上學,她站在教室走廊看著老師上課,露出羨慕的眼神,幾次老師走出教室,問大姊是否想讀書?大姊總是搖搖頭,而後黯然離去。待我適應後,再也未見大姊走進校園,如今想起這幕場景,讓我深感歉疚!心想大姊當年一定很想上學,只因家境所迫,犧牲了自己,幫母親做生意,一路協助栽培我念大學,此恩此情,山高海深,無以為報! 就在某日,見到大嫂用隔夜冷粥讓母親當午餐,而她們卻吃得佳餚美饌,為此打抱不平,於是質問大嫂,何以如此對待母親?大嫂以我沒大沒小為由,揮手作勢想要打我,一向護我的大姊為我挺身而出,大姊塊頭大、氣勢宏,大聲喝斥:「誰敢打我妹妹,試試看。」大嫂才收斂,平息這場風波。 在我結婚當日,大姊帶著母親北上參加婚禮,見到家人能來讓我喜極而泣。大姊事母至孝,自幼隨母一起打拚,母女情深,由於母親長年操勞,晚年積勞成疾,大姊每天侍奉湯藥、一手料理母親生活起居,讓兄妹無後顧之憂,在我35歲那年,忽接大姊來電,告知母親逝世噩耗,頓時晴天霹靂,悲痛萬分!來不及見母最後一面,深感自責與不孝。 母親辭世後,我便以大姊家為「娘家」,視大姊如母親,也成了我婚後的「避風港」,每當心情不悅、行事不順時,大姊成了我最佳心靈導師,總會說些人生哲理開導我,大姊是我人生迷途中的一盞明燈,也是支撐著我的厚實臂膀。 婚後的我,大姊依舊如母親般的照顧我,某年端午節,大姊擔心我沒粽子吃,特別請其友人千里迢迢開車送來一大串粽子。在我回「娘家」時又請其友人開車遊歷許多風景區,此恩此情,永銘肺腑!每逢長假,我便攜家帶眷南下探視大姊,在我返回前準備了大包小包伴手禮讓我帶回,以不失娘家禮數。 歲月流逝,如今大姊已年近八旬,三不五時來電關懷,猶如母親般呵護我,在某次小車禍過後,大姊行動大不如前,我默默祝福她永遠健康快樂,我也會盡我所能照顧她,感謝她一輩子無私無我為家庭、為小妹犧牲奉獻,恩重如母的大姊,我永遠敬愛妳,永遠感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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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讓我學會堅定的人
曾經,我們都是老闆身邊的「老臣」。只是我的沉默寡言,常讓人忽略存在。這樣的性格,也曾令我懊惱──多年來始終改不了;即使怒火中燒,仍不善為自己辯駁。回想起其中一位老臣C,心中依然五味雜陳。當年氣到內傷,如今回望,反倒生出一絲感謝──她讓我看見了人世的複雜與多面。 職場裡,不只主管會施壓,同事之間亦不乏暗潮。與我同時進辦公室的C,似乎總把我當成假想敵。她年長我十歲,歷練豐富,性格外放,交際手腕純熟。有時對我和顏悅色,有時卻又冷若冰霜,甚至處處針對。我始終摸不清她的心思,不知何時得罪了她。她的話語常帶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她曲解、反諷。偶爾我選擇沉默,她反倒質疑我「怎麼那麼奇怪」。 辦公室裡,逢迎與權衡並不罕見。我這樣不爭的性子,往往被視為可以忽略的存在。C與主管關係密切,他們甚至被稱為老闆身邊的「守護者」。他們名義上是貼身保護,實則築起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他人接近老闆的機會。許多聲音無從傳遞,而老闆似乎也習以為常。 面對這樣的環境,我選擇不與人計較。遇事能讓則讓,受了委屈也多半往心裡吞。不離開,就只能學著放下。畢竟,沒有哪個職場真如天堂;為人事離開,也未必能保證下一站不會遇見更棘手的難題。與C共事二十年,最終她因故離職。得知原委後,我才明白,有些局,終究會自行收束。 回頭看,或許該謝謝她。若沒有這些磨礪,我不會真正理解人情的冷暖與人性的多樣。世間難有盡如人意的際遇,那些曾讓人難堪的時刻,也在歲月裡慢慢沉澱,成為另一種養分。 夜深時,記憶偶爾仍會浮現,但心已不再翻湧。人來人往,各有因緣;曾經的鋒芒與對立,也隨時間漸漸退去。 在紅塵之中行走,終究學會的,不只是看清他人,而是安頓自己。當內心有了著落,外界的風雨,便不再輕易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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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告訴他說:「用行路的啦,阮兜離這無諾遠,毋免行諾久就到啦。」 衛兵看看手錶,並沒有為難她,關心地說:「這陣已經欲九點啦,妳若欲行,就較緊行,也著行較大步矣,若無稍等的就欲宵禁啦,到時會予帶隊的安全士官揣麻煩,無定著會共妳掠去關。」 戇姆婆笑著說:「我知影你誠好心啦!我會行較大步矣,你毋免替我煩惱。講實在矣,自從三十八年國軍拍輸紅軍撤退來金門,這北貢兵我看真最啦,一個一個無半撇,拄拄賰一支喙爾爾,會使講是塗猴惡空口,所以伊毋敢揣我這個老伙仔的麻煩,若無者,我一定佮伊輸贏到底!予伊知影,金門人毋是彼呢好欺侮的。」說後就逕自往回家的路上走。 衛兵再次好心地提醒她說:「妳著較細膩的,一步一步沓沓行,行予在,毋通跋倒;若是去予跋倒,按呢就費氣啦。」 戇姆婆回應他說:「你毋免替我煩惱,我老罔老、老步在,袂去予跋倒,多謝你的好意啦!講實在矣,我嘛毋捌看著一個台灣兵仔,對老伙仔會彼呢關心,予我誠感動。」 衛兵再怎麼想也想不到,幾句關懷的話,竟能受到老人家的誇讚,不好意思地搖著手說:「無啦、無啦,應該的啦!應該的啦!」 於是她一步步、緩緩地,走在漆黑的泥土路上,內心並沒有獨自走夜路時的驚恐,也不怕宵禁被衛兵找麻煩,或是遭受不肖軍人的騷擾,更何況她這個人老珠黃的老查某,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即使鬼來攔路她也不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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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
在我們家,那聲最親暱、最常在屋簷下與歲月裡交織迴盪的呼喚,從來不是中規中矩、略帶嚴肅與距離感的媽媽。我們總愛拖長了尾音,帶著幾分小女孩的撒嬌與對避風港的依賴,甜甜地、軟軟地喊她一聲「咪」,抑或是帶著幾分俏皮與深深敬愛稱呼她為「蔡媽咪」。這短短的字眼,不僅僅是一個稱謂,更是我們母女間無可取代的專屬密碼,蘊含著舐犢情深的繾綣,以及無數個平凡日子裡,用柴米油鹽堆疊而成的無盡溫柔。每當我在外頭受了委屈,或是感到疲憊不堪時,只要在心底默默唸起這個名字,彷彿就能汲取到一股安定的力量,撫平所有內心的波瀾。 蔡媽咪總在氤氳著人間煙火氣、承載著一家人溫飽的廚房。每當夕陽的餘暉將將把影子拉得老長,染橘了天際線,廚房裡便會準時傳來鍋碗瓢盆交織的交響樂,那是世間最動聽的樂章。她平時總是在那裡忙上忙下,洗手作羹湯。她的背影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卻又透著一股堅韌。她彷彿一位施展著魔法的仙子,俐落地將各式平凡無奇的食材,點化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那從門縫裡鑽出來的陣陣香氣,總像是有著無形的魔力,牽引著我飢腸轆轆的步伐。那馥郁的飯菜香,總能讓我毫無抵抗力地衝第一,因此,每一次家裡的飯局,我總是那個穩坐飯桌前、雙眼放光、迫不及待大快朵頤的「第一個人」。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模樣,咪的眼角總會漾起淺淺的笑意,那是她最滿足的時刻。 不僅是品嚐,那方小小的廚房更是我與咪共享的秘密基地,是愛與傳承的溫室。有時,我會繫上那件印著小碎花的圍裙,如同一個笨拙卻滿懷熱忱的學徒,在旁邊幫忙媽咪煮東西。我們母女倆並肩而立,灶台上的熱氣氤氳了我們的臉龐。從最基礎的步驟開始,我手握打蛋器,以輕快的節奏攪拌蛋液,看著那澄黃的汁液在碗中均勻旋轉,泛起細緻的泡沫,咪總會在旁輕聲提醒力道與方向;又或者是小心翼翼地拌勻麵糊,感受那黏稠度在指尖與攪拌棒之間的微妙變化。 在她的悉心指導與無限包容下,我們共同製作出外酥內軟的大阪燒,看著柴魚片在熱氣騰騰的表面上翩翩起舞,彷彿為我們的合作歡呼;我們也會煎出一盤金黃微焦的吻仔魚煎蛋,那純粹的海洋鮮味與濃郁的蛋香完美交織,每一口都是家鄉的呼喚;還有那極具風味的蚵仔煎,肥美的蚵仔在晶瑩剔透的粉漿包覆下,淋上特製的醬汁,宛如一件味覺的藝術品。在這煙火繚繞、滋滋作響的歲月裡,我潛移默化地學會了不勝枚舉的美食製作過程與烹飪技巧。但我心裡明白,我學會的不僅僅是食譜上的步驟,更是咪對這個家傾注的愛與耐心,我將蔡媽咪的味道,深深烙印在靈魂的深處,成為我此生最眷戀的滋味。 余憶童稚時,每逢五月那帶著暖意的微風輕撫過窗櫺,便是為咪籌備驚喜的秘密時刻。那時的我,總會伏在書桌前,絞盡腦汁,一筆一畫地書寫著母親節卡片給媽咪,或是用稚嫩的雙手,捏著色紙,小心翼翼地摺出一朵朵色彩斑斕、邊緣略顯粗糙的紙康乃馨。歲月如梭,白雲蒼狗,我指尖的技藝也隨著年歲的遞嬗而精進,一年年送給蔡媽咪的母親節卡片,從最初平面靜態、筆觸生澀的塗鴉,逐漸蛻變為巧奪天工、充滿機關的立體動態卡片。每一次的升級,都藏著我渴望看到她驚喜神情的殷殷期盼。 記憶中最深刻,卻也最令我揪心的一次,是我傾注了無數個夜晚的巧思,製作了一張精緻的立體動態母親節卡片。那張卡片不僅機關精巧,一翻開便有栩栩如生的圖案躍然紙上,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甚至在校內的比賽中獲得了評審的青睞,風光得獎。然而,造化弄人,這張承載著我滿腔愛意與驕傲的卡片,因為獲獎的緣故,必須留在學校的櫥窗裡公開展示。我滿心以為展期結束後就能驕傲地獻給她,結果卻遲遲沒辦法拿回家。隨著學期結束,展覽落幕,那張卡片竟在輾轉交接中不知所蹤,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後來某日,我媽咪輕輕拉著我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語氣溫柔卻帶著遺憾地跟我說,她真的很想親眼看一看我做的那張得獎的母親節卡片。聽著那句輕柔的話語,看著她眼底那份對女兒心意的純粹渴望,我心裡猛地一酸,難免湧起一陣強烈的惋惜與自責。那份未能及時傳達的驚喜,那張無法親手遞交的卡片,成了我青春記憶裡一道微小卻隱隱作痛的缺憾,也讓我深刻體會到,愛,是經不起等待與錯過的。 時光荏苒,昔日那個依偎在媽咪身旁攪拌蛋液、總愛纏著她問東問西的小女孩,如今已長大成人,離開了被海風吹拂的純樸家鄉,隻身來到陽光燦爛的高雄求學。隔著一灣深邃蔚藍的台灣海峽,距離將我們的生活軌跡無情地拉長。城市的喧囂與繁華,有時反而會襯托出夜深人靜時那股如潮水般湧上的思鄉之情。前年,在大學的校園裡,我參加了學校舉辦的母親節卡片寄送活動。我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拿起了畫筆,在純白的卡紙上,畫下了一束絢爛嬌豔、永不凋零的花束,一對象徵著自由、也象徵著她永遠守護著我的愛心翅膀,幾個燦爛如陽光的笑臉,以及充滿節慶氛圍的慶祝圖騰。我調皮地在卡片上寫著:「來猜這些是什麼!?」隨後,便將這份跨越山海、滿載著遊子深情的思念寄回了家。 幾天後,蔡媽咪收到了卡片。電話那頭傳來了她爽朗且難掩欣喜的笑聲,她笑得很開心,那笑聲彷彿能穿透話筒,驅散我所有的疲憊。她甚至特地打電話過來,像個收到珍寶的孩子般,滿懷好奇地問我那些奇異的圖案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我緊緊握著話筒,眼眶微熱,聽著她歡快的語調,大聲且驕傲地解答:「就是希望我的咪,能開開心心過每一天啊!」那份純粹的喜悅,透過無形的電波,緊緊相連了兩顆跳動的心,溫暖了異鄉遊子孤寂的心房。 去年五月,偶然去熙來攘往的百貨公司逛街,在無印良品那透著木質調靜謐的一角,遇見了母親節的特別企劃活動。那是一個製作香氛母親節卡片的手作體驗。我精心挑選了淡雅舒緩的香氛精油滴在紙上,讓整張卡片聞起來馥郁芬芳,彷彿將南台灣溫暖的陽光與微風都揉合了進去。我在卡片上畫了當時極受歡迎、造型可愛的流行小狗,那無辜的眼神彷彿在代替我向她撒嬌;接著,我親手摺疊並黏貼上一束立體的康乃馨花束,讓誠意再次立體起來,彌補了當年那張遺失卡片的些許遺憾;最後,我鄭重地在卡片的角落,蓋上了代表著「Love」字樣與玫瑰花的印章。那張卡片,不僅是一場視覺的饗宴,更帶著嗅覺的記憶,如同我對咪的愛,無處不在,細膩且深長,伴隨著隱隱的幽香,飄洋過海回到她手中。 而今年,身為大四學生的我,生活步調被巨大的壓力壓縮得幾近窒息。書桌上不再是五顏六色的畫筆與卡紙,而是堆疊如山的教育專業科目講義與厚重的參考書。六月中旬那場決定未來的教檢,猶如一道必須全力跨越的高牆,橫亙在我的眼前。為了這場戰役,我必須分秒必爭地留在圖書館裡埋首苦讀。這個母親節,我注定無法買一張機票,飛越海峽回到那充滿熟悉飯菜香的廚房;無法在她忙碌時,從背後給蔡媽咪一個大大的擁抱;無法親口對她說聲母親節快樂。 思來想去,心中滿是酸澀與愧疚。今年,我想要送星巴克的線上禮券給蔡媽咪,為她精心挑選一杯香醇濃郁、能撫慰疲勞的飲料,再加上一塊精緻甜美、宛如藝術品般的蛋糕。當我在手機螢幕上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眼底泛起了一絲淚光。雖然我今年沒有回家,只能用這份看似單薄的線上禮物,代替了實體的陪伴與那條漫長卻溫暖的歸途,但我知道,這份禮物背後,藏著我對未來更深遠的期許與承諾。 從兒時廚房裡的跟屁蟲,到如今獨當一面、為了站上講台而奮鬥的準畢業生;從平面的蠟筆畫到香氛立體花束,再到如今跨越空間限制的數位禮券。表達愛的形式在變,時光在無情地溜走,但那份渴望看到媽咪笑容、渴望成為她驕傲的初心,卻如磐石般從未改變。 我知道,當咪在手機螢幕上點開那份充滿驚喜的電子禮物,在悠閒的午後,啜飲著咖啡、品嚐著那口甜蜜的蛋糕時,她一定能敏銳地感受到,那個遠在高雄、正為夢想挑燈夜戰的女兒,心心念念的,永遠是那位在廚房裡為我烹調出全世界最美味佳餚、用一生溫柔托舉我飛翔的──蔡媽咪。這短暫的缺席,是為了八月能帶著更成熟、更自信的笑容回到家鄉,回到她身邊。而此刻,就讓這份甜點,代替我跨越千山萬水,陪伴她度過一個甜蜜的母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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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
用深沉城堡的黑暗 保護我不受炙熱陽光灼傷 和鳥蟲的騷擾覬覦 以溫暖子宮的潮濕 我可以一眠一寸的探索 期待發現一個夢的覺醒 而渾身卻充滿動感 我不再沉迷那昔日的 花容,也不羨慕亭亭玉立的 金枝玉葉,一切的涅槃 輪迴都在混沌重新解構 一粒沙是一扇普門窗戶,一片土 是一道無量門,風握手著沙 雨依戀著土,沙在風中熱烈握手 土在雨裡深情相聚,一切的 一切都在聽見陽光的呼喚 以我一己之力,向下扎根 往上破土 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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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拾趣】藍海微光的歸途指引:金門追淚夜行記
有些光,只有在最暗的海邊,才肯輕輕說話。 每年五月底,南風開始帶著潮濕的氣息回到島上,父母總會帶著我們,循著熟悉的路,回到金沙鎮的老家。那時正逢浯島城隍文化觀光季,街市熱鬧、人聲鼎沸,香火與鑼鼓聲在空氣裡交織,彷彿整座島嶼都醒在一場古老而溫熱的夢裡。 白日裡,我們隨著人潮進香、看陣頭,夜色一落,親戚表姊卻悄悄拉著我們,說要帶去看另一場更靜謐的盛事──藍眼淚。於是,我們離開燈火通明的街道,往海的方向走去。 海邊的夜,與白日判若兩地。風聲低低,浪聲緩緩,遠方只剩幾點零星燈火。表姊熟門熟路地帶我們走到一處礁岸,壓低聲音說:「等浪來。」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唐人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的句子:「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只是眼前無花無月,卻另有一片將綻未綻的光。 第一道浪拍上岸時,我還未看清,只覺腳邊閃了一下。再一波浪湧來,海水翻動之間,竟綻出細細藍光,如星子落入人間,又像誰在暗處輕輕點燈。那光不張揚,不喧嘩,只在浪起浪落的瞬間,一閃一滅,卻足以讓人屏住呼吸。 表姊說,那是海裡的微小生命,在受驚時發出的光。於是我們不再奔跑、不再喧鬧,只靜靜站著,看海與光彼此呼應。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鹹味與微涼,也帶來一種說不出的安定。 我忽然明白,所謂「追淚」,並不是追逐什麼壯麗奇觀,而是在黑暗中學會等待。等風起、等潮動、等那一瞬的微光。像人生許多時刻,看似無聲無息,卻在某個轉身之際,悄然發亮。 那一夜,我們沿著海岸走了幾處。不同的浪,不同的岸,藍光的濃淡也各有性情。有時如銀河傾瀉,有時只若螢火點點。父母站在一旁,神情安靜,像是早已習慣這片海的節奏;而我們,則在驚喜與讚嘆之間,反覆確認這並非夢境。 回程的路上,遠處城隍季的燈火仍未散去,與海邊的幽藍遙遙相望。一邊是人間煙火,一邊是天地微光,竟在同一個夜晚並存。我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金門最動人的地方──它既熱鬧,也寂靜;既歷史深重,也溫柔如水。 多年之後再想起,那些與家人同行的夜晚,早已不只是看海的記憶,而是一種被時間保存的溫度。正如古人所言:「人間有味是清歡。」那些不張揚的光、不喧鬧的相聚,反而在心底留得最久。 藍眼淚終究會退去,潮汐有其來去,但那一夜的風、那片海,以及身邊的人,卻在記憶裡反覆發亮。像一盞不滅的燈,提醒我:有些美,不在遠方,就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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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可是天色已晚,大地昏暗,距離村子還有一段路程,夜間獨自一人在路上行走,不知會不會被衛兵找麻煩?可不是,她誠心誠意要帶她到台灣頤養天年,想不到她竟然中途變卦。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要怎麼辦?果真如此的話,不就反而害了她嗎?屆時,她怎麼向村人交代,怎麼向他們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而且房門已上鎖,鎖匙在她口袋,如果她平安回到家而想進門,勢必要撬開門鎖才進得去。尤其現在已是夜晚,鄉下人都有早睡的習慣,她要叫誰幫她撬開門鎖呢?凡此種種,無不教她擔憂。想著、想著,秋菊又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 躲在樹林裡觀望的戇姆婆,眼見海水已漲潮,浮橋已拆除,艙門亦已關閉,登陸艇已緩緩地駛離新頭碼頭退向外海,秋菊是不可能下船來找她的。於是她提著行李走到候船室,門口的衛兵見有一位老阿婆沒上船,趕緊上前盤查,操著不太流利的國語說:「阿婆,船都已經開了,妳怎麼沒上船,還在這裡幹什麼?」 戇姆婆撒了一個謊,告訴他說因為肚子痛而且還拉肚子,所以趕不上船班。反正她是到台灣探親並不急,等下一個航次再去也一樣,現在只好回家。幸好衛兵是台籍的充員戰士,也是俗稱的「台灣兵仔」,聽得懂她的閩南話。 衛兵改以台語關心地說:「這陣已經無車啦,妳欲怎樣倒去咧?」(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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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側記一則
去年秋天,因為換季的關係,氣候變化無常,我的身體免疫力下降,抵禦不了病菌的侵襲,老毛病又復發了,心情緊繃,惶惶不可終日。起先老跑醫院門診,這週開單檢查,下週回診看報告,一次查不出病因,再來一次,如此反復檢查多次,仍然沒有結果。這時,醫師也覺得這樣拖下去身體會撐不住,沒有預警地對我說:「明天來住院吧!惟有如此才能確切掌握時效作徹底的檢查和治療。」 這家地區醫院,原本就人滿為患,升格為醫學中心之後,更是炙手可熱,平日掛個號門診都很不容易,何況是騰出一個病床來容納住院。事情雖然突如其來,沒有心理準備,我還是趕快調整心情,收拾必備物品,第二天依囑前往「進廠維修」。 這是一間健保病房,有兩張病床,床與床之間只有一幕薄薄的簾布相隔,必要時可以環拉圍成一個小小的「方寸之地」,稍稍維護了一下病人的尊嚴,但聲音卻無法阻隔,豈止「雞犬相聞」,簡直連根針掉落地上的聲音,都可清楚聽到。這也難怪,台灣地狹人稠,都市裡寸土寸金,何況是醫院病人擠破頭,病房暴滿,病床緊密相連也就不足為奇了。 記得那是一個星期五的中午,我住進去的時候鄰床是空著的。醫生早就事先開了針藥處方置放護理間,所以護理小姐並沒有讓我閒著,馬上幫我吊了點滴。點滴調得很慢,理由是:「滴太快心臟會負荷不了。」所以一直到就寢前都還沒滴完。就在這時候,鄰床有人住進來了,聽說是從急診室轉過來的,高燒不退,大部份時間在昏睡,間亦有呻吟聲。隔天,我才知道鄰床與我年齡相仿,患有頸椎鈣化症,動過兩次刀,目前亦罹患了蜂窩性組織炎,發燒昏睡,臥床不起,行動不便。白天,家人會來探望一下,大部份時間仰賴外勞照護。 經過治療,鄰床病情漸漸緩和下來。午後,外勞正在幫男主人導尿。這時,手機擴音傳來鄉間女主人「遙控」的聲音:「怎麼不接聽電話啊?」「在幫阿公導尿啦!」外勞回應。「阿公還有發燒嗎?」女主人焦慮之情溢於言表。「吃了藥,退啦!」外勞邊導尿邊回答。「那就好。」女主人稍為放寬心來叮嚀:「放在盒子裡的火龍果,要記得給阿公吃,不要放到壞掉。」「好,會的。」外勞語氣柔和地回答。 此時,「阿公」似乎也接收到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柔情萬縷,竟然醒轉過來問道:「現在是幾點?」外勞回答:「三點半。」「是白天還是晚上?」「阿公」半夢半醒地問。「是下午啦!」外勞不厭其煩地回答。看來「阿公」是發燒燒昏頭了,燒到黑天暗地;燒到分不清晨昏,更不知今夕是何夕。想來,人到了遲暮之年還病成這副模樣,著實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啊!所幸「阿公」個性開朗,儘管受盡病痛折磨,仍然樂觀以對,看不出有什麼愁容和怨懟。 我在想,比起「阿公」,我是幸運多了,至少我雙腳還可以走動。傍晚時分,我向護理站請了四小時假,回家洗個澡,順便活動一下筋骨,透透氣。我家離醫院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收假時內人堅持她要騎摩托車跟隨在後陪我到醫院一起上樓「歸營」。她手裡拎著一個小提袋,裡面裝什麼東西我不清楚,進了病房,她從手提袋裡端出一個小溫水瓶,把瓶中水倒入我的溫水瓶中。原來,她執意要陪我回病房,除了夜間擔心我走路的安全外,她還想把家中一杯乾淨有溫度的飲水給我補上。這份細緻體貼的心思,與鄰床遠在鄉間操持家務、心繫醫院另一伴病況的「女主人」蠟燭兩頭燒的心情,豈不如出一轍、那有什麼不同? 雖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特別是步入「奔八路上」的銀髮族,身體機能大幅衰退,免疫力溜滑梯似地驟降,更容易罹患疾病。經過這次的「進廠維修」,我深深體會到「夫妻本是同林鳥,疾病來時都受苦」內心那一份焦慮、不捨以及廚房醫院兩頭奔忙的糾結。要避免疾病上身的秘訣,還是那句老話,平常要注意起居飲食的規律,有恆心地運動(那怕每天作作手指小操、練練吐納都好),唯有免疫力增強了,才能久保平安,樂享天年。就算萬一不幸得病了,也要像鄰床「阿公」那樣勇敢面對,樂觀過活。因為:愁苦過一天;快樂也是過一天。與其憂煩愁苦,不如把注意力轉移到一些快樂的事情上,這樣日子也會容易過一些。 這次,我住院了六天,該檢查的包括排泄物、血液及內視鏡等都已檢查了。檢查到的瘜肉也一併切除了(一週後化驗報告結果所幸是良性的)。該治療的也透過點滴施打了六天一個療程。雖然致病元兇並未找到;但病情已有改善,醫囑出院回家休養,繼續觀察追蹤。 走出醫院,晴空萬里,暖陽宜人。雖然為自己病情大有起色而慶幸;但也不免為鄰床仍在治療中的「阿公」而掛心。不過,想到臨別互道保重時、他氣定神閒、充滿信心與堅毅不屈的神情,我心中就有了為他吟哦出這片雪泥鴻爪的決定。我的詩句是這樣賦下的: 頡頏 鄰床臥病苦難宣, 惡疾纏人魂魄煎; 有恙悚悚奔急診, 無言惶惶擠帷簾; 最怕昏沉寒熱替, 猶愁清醒晝冥顛; 逆水泛舟牙關咬, 晚霞終究燦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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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更新的部落格
朋友貼出一句懷念詞:吾思吾友。透露出深摯的懷念與不捨,似乎為四年同窗友誼留下淡淡哀傷的註腳……。 民國六十七年大學畢業迄今將近半世紀,四年同窗朝夕相處的同學,也都邁入七旬老人之年,雖然平日不常聯繫或聚會,不過偶爾會在個人經營的部落格,或者是通訊群組當中聊天,彼此互相分享一些生活上小點滴,算是維持最基本的同窗之誼。 大家在部落格或群組裡,所分享的有趣生活瑣事、國內外旅遊心情、生活感懷,以及詩情畫意的相片等內容,讓我們知道即使遠在異國同學的近況如何,也能夠感受國內退休老友的休閒生活樂趣,所以應該可以算是另類的網路同學會,因此讓人備感格外充實而樂於其中。 然而日前老友Arthur轉發一篇貼文,那是旅居國外多年的同學作品,她在貼文中提及赴歐旅遊的即時見聞和心情點滴,配上幾張充滿異國風味的相片,就是那種很典型的旅遊部落格內容,當然大家免不了在文章後面回應各自的感想與想法。 不過其實那是好幾年之前的文章,如今只是透過系統推薦回顧,然後由Arthur重新分享而再度舊文重貼,所以嚴格說來那是屬於已經停止更新的作品。 Arthur在轉發的貼文裡面說:吾思吾友!短短幾個字表達了無盡的思念與不捨,因為文章中那位主人,不僅好幾年沒有更新部落格內容,而且許多朋友也都聯繫不上她,以致於全無音訊而讓人不安。 後來在一次小型聚會場合裡,大家不禁提到班上有幾位同學離世,有的甚至在十幾年前就不在世上,尤其那幾位已經往生的同學,印象當中並無特別疾病,或是其它意外事件而離世,只是很自然的在這幾年之間陸續過世。 那些先行下課離世同學們所經營的網路部落格,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不再更新網路資訊,好像所有的訊息永遠停在某一個時空,即使瀏覽的過客數量一直增加,但是主人已經不再關注,成為一種漠然而寂寥的部落格,似乎充滿一些蒼涼與無奈的氛圍在裡面。 雖然很多人經營部落格一段時間之後,隨著新鮮感逐漸消失,或者沒有更有意思的話題分享,還是日常生活忙碌之故,甚至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花太多時間瀏覽網路,所以形成沒有更新的停滯部落格狀態,並非有甚麼不好的情況發生。 不過假如是因為意外而不再更新聯絡資訊的話,那麼就會讓人到遺憾與不捨,可是卻又毫無辦法回到從前,畢竟生命過程總是會遇到一些極其無奈的事情。 當然我們都知道,生命本來就是屬於個別不同之天命,所以古人所謂生死有命與定數的道理應是如此,那些校園裡共同學習與生活在一起的歲月記憶裡面,應該不會想到半世紀之後的目前現況,大家幾乎得要面臨的際遇雷同,等到我們從中年到老年的過程,驀然發現生命旅程一到站,就會有人得要下車的定律,這些情況就是所有人們早晚都會面臨的結果。 回到Arthur所轉貼文章的那一句感懷語詞,讓我們覺得在網路遨遊的同學情誼當中,似乎在某一種難以預測的情境之下,必然會有許多讓人不勝唏噓的結果發生,而且是自然而然地陸續發生,沒有人可以逃過如此規律的定律與宿命。 在如此歲月悄然滑過的生命裡,我們看到網路部落格不再更新,或是主人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的時候,或許便知道有些令人難過與不捨的事情已經發生,那也就是沒有辦法卻必須全然放下的時刻了。 然而人們面對如此之情境,其實吾輩並沒有必要過於惶恐或是不解的心理,反過來彼此卻都要抱持著嘗試去理解、學習和接納的態度,來面對生命中的最終課題,也許才是比較好的心理建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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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旋律
好像踏上了綠草如茵 各式髮簪的春花 腳印慢慢 化作情歌而來 在春天 你如雲朵緩緩的描繪 一臉奼紫嫣紅 向前而行 嘴角上揚著笑聲 凡經過的人 快樂的溪流般彈奏 水從天上來 光在地上竄 和諧似的漾開 每一個從遠處走來的人 每一次無不歡愉歌唱 春神來到 說不完的故事 與光亮 在春天每一段距離中 洋洋灑灑寫下每一字每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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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按理說,戇姆婆跟秋菊到台灣應該高興才對,而且秋菊也再三承諾,要侍候她終生,免於讓她在家鄉成為孤單的老人。連長也答應要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來款待,甚至也經過祖龕裡列祖列宗的同意,要把祂們帶到台灣祭拜。所有的一切不都安排妥當了麼,戇姆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呢?還有什麼讓她鬱鬱寡歡的呢?真教人百思不解。 到達碼頭後,搭船的民眾必須在候船室等待,攜帶的行李也必須經過安檢人員檢查,一旦潮水漲潮,也是進入船艙的時候,但必須出示出境證才能上船。那時,天色已晚,大地漆黑一片,只有軍艦上微弱的燈光。秋菊揹著孩子,肩挑著兩籮筐行李走在人群中,戇姆婆左手提著包袱,右手拎著裝著祖先神主牌位的小籃子,腳踩著潔白的細沙,走在她後面跟著前進。 當即將跨上用汽油桶綑綁成的簡易浮橋時,戇姆婆突然告訴秋菊說她肚子不舒服,有腹瀉的症狀,要她先進船艙,待她到候船室上廁所後馬上趕來跟她會合。秋菊不疑有她,囑咐她快去快來,要是岸勤人員拆了浮橋,海軍關上軍艦的艙門就來不及了。於是戇姆婆提著包袱和裝著神主牌的小籃子,踏著海灘柔柔的細沙,三步併兩步地往候船室走。而腳踏的每一步,都是故鄉柔軟的細沙,她感到踏實,也感到欣慰。 可是她並沒有走進候船室上廁所,而是躲在候船室後面的樹林裡,雙眼緊緊地盯著登陸艇的艙門。過了一陣子後,她目睹岸勤士兵合力地把浮橋拉上岸,親眼看到海軍把登陸艇的艙門緩緩地關上。即使秋菊在艙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甚至把行李放在一邊揹著孩子走到艙門口聚精會神地尋覓,但始終沒有發現到戇姆婆的身影。 於是一陣哽咽過後眼淚直流,她已意識到老人家一定是捨不得離開這塊生她育她的土地,以及逢年過節必須依習俗敬天拜神才會臨時變卦。想服侍她到終老的心願已不能達成,難道這是天意,或是她的誠意不足,才會讓她打退堂鼓。一滴滴傷心失望的淚水從她的臉龐順勢而下,滴在她的衣裳上。 (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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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移工阿津
三年多前我妻因為身體不好請一位越南移工阿津來幫忙照料。去年春天,妻子病重離世,留給家人無限的哀痛,到現在心境還沒有平復。 我因為脊椎骨開刀,造成坐骨神經壓迫,行動不便,申請巴氏量表,把阿津留在我家。家人多還在上班,就由阿津來照顧我的生活起居,陪伴到醫院去就診。 烹調理髮高手 在越南曾經開過早餐店,對越南料理十分的熟悉,到市場看到能夠烹飪越南的食材,她就會買回來,做出來她拿手的家鄉菜,供家人分享。 有一天在市場發現有人賣生木瓜,她花了二十塊錢買一個回來,做出一道涼拌木瓜小菜,微辣的口感還帶點酸甜的味道,十分開胃。 越南河粉超市也買得到,與牛肉燉煮河粉,越南小吃的代表,牛肉燉煮酥爛,充滿異國的風味。 在妻子的調教下,阿津也學會了幾道家常菜。她上菜市場買到虱目魚,她一定會去買一小袋醃瓜回來搭配,這道菜是我們家經常食用的家常菜,另外她會蝦仁滑蛋,三杯雞,炸排骨,清蒸鮮魚等菜色,十分到味,讓我們無從挑剔。 我夏天大約20天就要理一次頭髮,每次出門到理髮店,兒子,孫子出動兩個人帶我到理髮廳,一個開車,一個陪伴,每次都要勞師動眾,相當麻煩。 阿津自己說: 「阿公!買一把電動理髮刀,我可以幫阿公剪頭髮,就不要到外面理髮店,在家裡剪髮就不要出門。」 小兒子立刻上網購買一把電動理髮刀,寄到家裡,找一條毛巾被,披在脖子旁邊,開始家庭理髮的工作。 她的手法非常熟練,畢竟經過多年的理髮實際工作,不到二十分鐘,按照自己頭部的形式,剪出讓我非常滿意的髮型,給她二百塊錢的工錢,她不肯收。告訴她這是加班費,額外的工作,給她一種獎勵,她才收下來。我也不必再到街上理頭髮,非常的方便。 誠實而不貪取 菜市場買菜不會開收據,發票,回到家裡她打開塑膠袋購買的東西,寫出價格,再把總計算出來,拿出回來的零錢,一一核對,完全正確,從來都沒有錯過。她的記憶與運算能力非常好,可惜家裡沒有能力栽培,如果能夠接受良好的教育,必定成為了不起的人才。 有一次更換休閒褲,褲袋裡一張伍佰元的鈔票,忘了掏出來,她洗衣服時一一檢查口袋,發現一張鈔票,馬上交出來,充分表現她的誠實,不貪取額外的錢財,是她令人信賴的誠實品德。 愛女心切 人在國外,心繫故鄉,關懷家人。為女兒上大學的學費,到台灣來賺取穩定工資,幫女兒完成大學教育。 她來台灣工作時,女兒上高中三年級,準備考大學。她本來有點不放心,恐怕離開女兒她自己沒辦法努力用功,考不上大學。結果這種顧慮是多餘的,她順利的考上離家最近的學校,自己解決一切的問題,不用人在國外的媽媽操心。 丈夫忌日那一天,手機LINE傳來女兒親自烹調了一桌的飯菜的畫面。包含魚,蝦,雞肉,豬腳,還有一瓶酒擺在她父親靈位前面祭拜父親。女兒心思細膩,她父親因喝酒騎機車出車禍往生。人走了,餐桌上擺一瓶酒祭拜,往生者如果有感應,一定很高興。 阿津非常感動,她爸爸走時,女兒才滿10歲,爸爸生前非常疼愛女兒,父女感情深厚。 母親不在她的身旁,哥哥遠在其他城鎮,工作,搭公車回家要四小時的車程,兄妹很難得見面。住家的附近雖然有親人,女兒一切都要靠自己,從不去麻煩自己的親人,獨立自主的個性,使阿津放心不少。 去年開始每個月發給她應得的基本工資之外,另外增加三仟元的加班費,唯一的條件要求她到銀行開一個戶頭,每個月存三千塊錢,將來回國時,就有一筆小小額的存款,可以帶回家鄉運用。 帶她到銀行開了一個戶頭,每個月領薪水,一定要固定將三仟塊錢存入銀行的帳戶。 發這個月的薪水,讓她把三仟塊錢另外存入銀行,回來時,我要看她的存款簿存了多少錢? 她不讓我看,最後逼不得已交給我一看,存摺裡以提款卡領出來三萬塊錢,寄回去給她女兒。女兒上大學,學校離開家很遠,公車很少,騎腳踏車浪費很多時間,她吵著要買機車,吵了一年多,要求媽媽為她買一台小型的摩托車,價錢新台幣四萬伍仟元。她把存款三萬塊錢全部領出來,加上一個月的薪水,一共伍萬塊錢,寄回越南,讓女兒購買摩托車,完成女兒的心願。 她說「我來台灣賺錢,為完成女兒上大學學業,她沒有爸爸,只有靠媽媽。」 她說完,傷心的掉下眼淚,不忍心苛責她,錢也是她賺的,緊急時候派上用場,當僱主人管那麼多了。愛兒女心切,為人父母的天性吧! 感念阿嬤 阿津照顧老妻三年多的時間,生病的末期,行動不便,偶爾她想上市場,阿津就推著輪椅帶她到市場逛一逛,買一點她想吃的食物,和熟識的朋友,聊聊天,說說話,日子才不會過得很孤單。 老妻住加護病房期間,每天只能探病半小時。她要求多次進入加護病房探望阿嬤,兒孫多人輪流探望的時間不多,就沒有答應她的請求。阿嬤走了以後,多次看到她掉淚的場景,她十分捨不得阿嬤離開人世。 有一次小兒子帶我去生命園區存放骨灰罈的地方,她也跟著我們去。兒子在存放骨灰罈前,跪拜他母親。阿津也跟著跪下來,雙手合十,虔誠祭拜阿嬤,如同親人。 每次夢見阿嬤,她就會用簡單的國語述說夢中的情境,充滿了思念,感情非常的深厚。 簡約的習性 女兒女婿孫子一家三口假日回來陪伴,叫阿津街上的烤鴨店,買半隻的烤鴨回來加菜,另外買一些蔬菜水果。 烤鴨店她沒去過,我在Google上搜尋烤鴨店鋪所在,電腦螢幕上出現,用手機拍攝下來,就可以到街上找到這一家烤鴨店,這種方法非常管用,幾乎每一次都可以找到特殊的店家。 打電話去烤鴨店預購半隻烤鴨,約定十一點半去提貨,阿津上街約一個小時,烤鴨拿回來,裝在一盤塑膠盤上,沒有其他麵餅等佐料,那不是烤鴨店的商品。問她: 「怎麼沒有去烤鴨店買?」 「市場上也有賣烤鴨,一盤才200塊錢,半隻370塊太貴了,買這一盤就很多了,沒有幾個人吃飯,這樣就夠了。」 我有點生氣,我已經打電話先向烤鴨店訂購了半隻,不去買,好像跟店家開玩笑,我們不能這樣子,下次你要訂購,老闆就不理你了。 她不理解訂購以後的商品,去買回來,店家一定很不高興。我趕緊打電話向老闆娘表示歉意,改明天再去買全隻烤鴨。 她的考量是買兩百塊錢的就夠了,因為吃飯的人少,不多花錢,可是她沒有想到已經訂購了,不提貨不守信用的後果。 到市場買菜,她通常都會詢問價錢,她認為太貴,就不肯下手購買,替僱主省下一筆錢,有時候省過頭,讓我覺得有點困擾。 親情 離鄉背井到國外工作,依賴現代科技的手機與故鄉親人維繫親情。空閒時間,就靠手機來打發,消遣。關懷故鄉發生的一切消息。女兒幾乎每天晚上跟她聊天,述說家鄉的一切。 前年擔任護理師的兒子與同在醫院上班的女護理師相戀而結婚,借支薪水,寄給兒子,購買紀念品送給媳婦當賀禮。她沒辦法回國當兒子的主婚人,兒子以手機LINE傳來結婚的婚紗照,她分享兒子結婚的喜悅,喜滋滋的過了好幾天。 去年冬天,媳婦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娃娃,媳婦是獨生女,生下的女兒由外婆負責照料,每隔一段時間,就傳來孫女的活動照片,圓滾滾的大眼睛,非常可愛。每次收到孫女的照片,就拿出來讓我們的家人分享她升格當阿嬤的喜悅,快樂。 最近因為媳婦感冒傳染給孫女兒,發高燒到攝氏三十九度,額頭蓋一條濕毛巾退燒,令她非常擔心 阿津關懷孫女兒的病情,憂心忡忡,擔心孫女兒的安危。天天打電話關心。過了三天,女娃娃退燒,她才放心,恢復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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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話現代童謠】珍珠糜鳳眼膎
番薯番簽煮麥糊 配鳳眼膎摻鹹蚵 皇帝食甲真呵咾 比食高麗洋蔘閣較好 這就是上好食的珍珠糜 這是一首充滿金門鄉土風情的閩南語童謠,生動描繪了當地傳統美食的獨特風味與生活情趣。 這首童謠以誇張手法,凸顯金門家常食物的鮮香與滿足感,是島上飲食文化與生活智慧的縮影。昔日島上物資匱乏,金門人善用大麥、番薯與海產等在地食材,將簡單料理做到極致,既體現「以食為天」的樂觀,也承載對家鄉味道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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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西海叔已幫他們登記好船位,雖然是免費搭乘軍艦,但要承受二十餘個小時的海上顛簸。而且還要配合潮水,甚至惟恐遭受共軍的砲擊,軍艦還要退到外海等待,翌日再朝台灣海峽航行,對老弱婦孺來說毋寧是一種折磨。然,這無非就是島民的宿命,找不到不接受的理由,除非不離鄉,才免予遭受「開口笑」。所謂開口笑,或許是對軍艦打開艙門,如同笑口時的一種揶揄。 臨行的那天傍晚,西海叔已幫他們雇來一輛由吉普車改裝的計程車,左鄰右舍的鄉親也紛紛來送行。對於秋菊,雖同情她喪夫之痛,可是當她心裡的創傷撫平,又能找到生命中的第二春,無不讚嘆她好運,能嫁給連長更是她的福氣。秋菊一聽,喜悅的神色溢於言表。而戇姆婆則是戇人有戇福,晚年竟還能跟隨秋菊到台灣吃蓬萊米、吃鳳梨、吃香蕉,看看七彩的霓虹燈,享享此生未曾有過的清福,免在家鄉喝地瓜湯,做孤單的老人,還要遭受共軍砲火的威脅,說來真是祖上有德啊!戇姆婆微微地笑笑。她到底是祖上有德?還是戇人有戇福?或許得問問天公祖。 西海叔幫她們把行李搬上車後,秋菊說要去鎖門,戇姆婆說她揹著小孩不方便,由她去上鎖就可以。但她並沒有用力把鎖頭扣緊,只是隨便勾住而已,有鎖等於沒有鎖,不知是力氣不夠,還是另有其他目的。當她把鎖匙交給秋菊時,秋菊問她有沒有鎖好,她只微微地點點頭,顯得有點愁眉不展。難道是捨不得離開這塊土地,還是那些朝夕相處的鄉親想挽留她,讓她萌生去意,抑或是另有其他因素而讓她鬱鬱寡歡。秋菊看在眼裡,心中似乎也有一個疑問,老人家一定是捨不得離開她生活幾十年的老家,終究,水是故鄉甜。(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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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勞動節
凌晨四點半,整座城市還像個熟睡的嬰兒,連路燈的光暈都透著幾分慵懶。就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時刻,阿明猛地睜開了眼睛。不是因為鬧鐘響了,而是他那積勞成疾的下背痛,又準時地發作了。他眉頭緊促,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從那張略顯塌陷的床墊上「拔」了起來。 說實在的,什麼「被夢想叫醒的清晨」,聽在他們這些做工的人耳裡,簡直就像是冷笑話。每天把阿明從床上硬生生拖起來的,從來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下個月又該繳的房租、老婆買菜時精打細算的嘆息,還有孩子書包裡那張皺巴巴的補習班繳費單。他輕手輕腳地套上那件早已洗得褪色、領口還起著毛球的排汗衫,生怕吵醒了身旁好不容易才熟睡的妻小。走到水槽邊,胡亂用冷水抹了把臉,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刻滿風霜的臉:眼角細密的魚尾紋裡藏著洗不掉的灰,眼神裡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後的堅韌。 跨上那輛排氣管總是發出「突突突」怪聲的老爺機車,阿明駛入了還未甦醒的街道。凌晨的風有些刺骨,刮在臉上生疼,但他早習以為常。他習慣在街角的早餐車買兩個最便宜的饅頭夾蛋,配上一杯溫吞的豆漿。那是一天勞動的燃料,必須得吃,不吃,等會兒上了鷹架,哪來的力氣跟那些幾百公斤重的鋼筋水泥搏鬥? 這就是阿明的日常,也是無數個和他一樣,穿梭在工地、廠房、街頭巷尾的基層勞工的縮影。這是一個沒有鎂光燈、沒有掌聲的舞台,他們是這座繁華都市裡最沉默的齒輪,日復一日地轉動著,咬合著,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撐起了這座城市的鋼筋鐵骨。 隨著太陽漸漸爬上高樓的玻璃帷幕,城市的脈搏開始狂飆,阿明所在的工地也迎來了最難熬的時刻。台灣的夏天,那太陽毒辣得簡直像要把人活生生烤褪一層皮。烈日當空,四周全是反光的金屬和滾燙的水泥,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粉塵和機油味,悶熱得連呼吸都覺得肺管子在燃燒。 阿明戴著那頂滿是刮痕的工程帽,厚重的帆布手套下,是一雙已經看不出原本膚色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是長年風化的岩石,結滿了厚如硬幣的繭子,指甲縫裡永遠卡著洗不掉的黑泥。就是這雙手,一天要搬運無數包沉甸甸的水泥,要綁緊成千上萬根鋼筋。汗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更像是洩洪般從他額頭上瘋狂湧出,滑過他曬得黝黑的臉頰,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他只能隨便用沾滿灰塵的袖口胡亂抹去。背上的衣服早已經濕透了又乾,乾了又濕,結出了一圈圈泛白的鹽巴結晶。 有時候,阿明站在鷹架高處,看著底下街道上那些穿著筆挺西裝、踩著高跟鞋,步履匆匆的白領上班族,心裡也會閃過一絲羨慕。他看過那些人經過工地時,微微皺起眉頭、摀著鼻子加快腳步的模樣。那種下意識的嫌惡,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在阿明的心上。但他轉念一想,又會咧開嘴,露出一口因為長年抽菸嚼檳榔而微黃的牙齒,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咱們雖然身上髒了點,滿身臭汗,但賺進口袋裡的每一分錢,都是清清白白、實打實的血汗錢。」 中午放飯時間,是他們一天中最快樂,也最心酸的時刻。幾個人隨便找個勉強能遮陰的角落,或是還沒完工的毛胚屋裡,席地而坐。打開便當,就算裡頭的青菜已經悶黃了,排骨也冷透了,大家還是狼吞虎嚥地扒著飯,彷彿那是人間美味。吃飯時,工友們總愛互相打趣:「欸阿明,你兒子今年要考大學了吧?考上台大你就要請客啦!」阿明嘴裡嚼著飯,含糊不清地笑罵回去,但低頭的瞬間,眼神裡卻滿是藏不住的驕傲與溫柔。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勞筋苦骨,披星戴月,但他拚了老命,就是想給下一代一個不用在烈日下流汗的未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熬著,春去秋來,身上的膏藥貼了又撕,撕了又貼。每年日曆上翻到五月一日,電視新聞總會播報著「歡慶勞動節」的新聞,政客們在鏡頭前高喊著保障勞工權益的漂亮口號。但過去這些年,對阿明和他的工友們來說,這三個字聽起來多麼諷刺又刺耳。「勞動節?勞動節就是叫我們這些窮苦人繼續勞動的日子啦!」工友老李總是這樣自嘲。 在他們的現實世界裡,放假,是一個多麼昂貴的字眼。做一天工,領一天錢,手停口就停。就算政府說可以放假,但工地要趕工期,老闆一句「今天算加班費,誰要來?」大家還不是乖乖摸摸鼻子,繼續戴上安全帽上工。那些所謂的法定假日,只屬於那些坐在冷氣房裡的人,與他們這些真正以勞力搏命的基層勞工,隔著一道看不見卻跨不過去的鴻溝。 然而,誰也沒想到,今年的五一勞動節,真的不一樣了。大約在一個月前,新聞開始鋪天蓋地報導一項新政策。起初,工地裡的大家只是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話聽聽。「欸,聽說今年勞動節,政府規定全部人都要放假欸,連我們這種算日薪的也有錢領?」老李半信半疑地吐出一口菸圈。「聽他們在畫大餅啦!哪有這麼好康的事,老闆不扣你錢就要偷笑了。」阿明揮了揮手,繼續低頭拌著水泥。 直到工頭拿著一疊公告,正式貼在工地的佈告欄上,並且拿著大聲公對著所有人喊:「兄弟們,今年五月一日,照政府規定,工地全面停工一天!而且,大家聽好是『有薪假』!放假一天,錢照算給你們!」 那一瞬間,整個工地安靜得連一根釘子掉在地上都聽得見。大家面面相覷,彷彿聽不懂這句簡單的中文。接著,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水啦!」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沒有華麗的詞藻,只有最草根、最直接的喜悅。阿明愣在原地,看著工友們興奮地互相拍打著肩膀,他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趕緊轉過身,假裝去拿工具,偷偷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這不僅僅是一天的日薪,也不僅僅是一天的休息。對阿明來說,這是一種久違的尊嚴。長久以來,他們習慣被忽視,習慣默默承受,習慣在社會的最底層做著最吃重的活,卻連一個名正言順喘息的日子都沒有。而今年,這份遲來的政策,就像一場及時雨,甘霖般地降落在他們乾涸已久的心田上。撥雲見日,喜出望外,那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的辛勞終於被這個社會看見,並且被尊重了。 終於,五月一日的早晨來臨了。 生理時鐘依然固執地在凌晨四點半把阿明喚醒。他下意識地就要翻身下床,腦袋裡已經開始盤算今天早上要綁哪一區的鋼筋。但當他的腳趾剛觸碰到冰涼的地板時,他突然停住了。 對了,今天放假。今天不用上工。 阿明慢慢地把腳縮回被窩裡,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芒。聽著身旁妻子均勻的呼吸聲,他突然覺得鼻子一酸。不用趕著出門,不用擔心遲到被扣工錢,不用去面對那烈日和粉塵。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在床上,睡個痛快的「回籠覺」。這種感覺,對他來說,竟然比中了發票還要奢侈,還要夢幻。 那天早上,阿明破天荒地睡到了八點多。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屋裡,暖洋洋的。他起床後,看著妻子驚訝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放假嘛。」 沒有機器的轟鳴聲,沒有工頭的催促聲。阿明換上了一件平時捨不得穿的乾淨襯衫,帶著妻子和兒子,去了一趟市區。他們沒有去什麼昂貴的餐廳,只是在市場裡吃了一頓豐盛的早午餐,看著兒子滿足地吸著珍珠奶茶,妻子的臉上也掛著久違的輕鬆笑容。 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道上,阿明抬起頭,看著遠方那棟自己曾經參與建造,如今已經落成啟用的商業大樓。玻璃帷幕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那是他流過汗、流過血的地方。以前,他只覺得那是一份沉重的負擔;但今天,在一個真正屬於他的節日裡,他看著那些建築,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與驕傲。 今年的勞動節,終於不再是一句口號,不再是一張看得到吃不到的大餅。它化作了阿明能夠安穩睡到自然醒的早晨,化作了陪伴家人的悠閒午後,化作了勞動者臉上那一抹釋然的微笑。夜幕低垂,一家人散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風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燠熱。阿明牽著妻子的手,步伐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盈。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他依然要回到那個塵土飛揚的工地,繼續為了生活汗流浹背,繼續與沉重的鋼筋水泥搏鬥。 但一切似乎又有些不同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心裡無比平靜。因為他知道,這雙手不僅撐起了自己的家,也撐起了這座城市的繁華;而更重要的是,這個社會,終於學會了在他們彎腰流汗的時候,給予一個溫柔的擁抱,一份應得的敬意。勞苦功高,不再是寫在紙上的虛詞,而是深深烙印在他們心底,支撐著他們繼續昂首闊步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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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櫻」期盼
四月東京,櫻花等你依舊。 漫步東京街頭,垂櫻夭夭,花瓣信手俯拾,風吹雪,落花曲水春色無邊。 東京市中心的北之丸公園,與皇居東御苑毗鄰,不但地位崇高,更是東京都的櫻花天堂。 幾株古櫻盤踞公園麗門,此地舊時為江戶城城郭,足見其櫻花歷史久遠。 城河靜思,一池麗水,花雨紛紛,浮滿春色。 最喜,數不盡翩翩少男少女行在櫻花樹下,儼然智珠在握,青春洋溢。在此偶遇東京明治大學新學年度的新生入學儀式,一張張朝氣笑顏,成為浪漫櫻花下最靚麗的一道道風景。 「櫻櫻」期盼,定格成櫻之國度春之限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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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女子的角色扮演
敬請愛自己 優先於愛別人! 旋轉出一條櫻桃色金粉口紅 舔舐赤玫瑰甜美的冰淇淋 煙燻著貓咪輕巧聲似的俏媚態 掛上香奈兒的高級毛呢面服飾 平淡安穩的面容氣質 與繁華摩登之高跟鞋風情 水靈靈般的飄飄仙道氛圍 散發迷人不黏膩的女王風範 宛如展翅鳳蝶 飛過一尾虛線痕跡…… 聽說青春夢已經半百之久 並未絕對拒絕母職 屬於命運不幸嗎!? 曾經走出閨閣邁向職場領域爭光 現今竟困於方格之中寸步難行 顫巍巍對著蒙塵菱花鏡等待消息 籠屋傳出不妥協之輕問 我的鳥兒飛回來了嗎? 謝幕落下空窗時間 一頂棕褐色假髮底下的部分留白 一雙滄桑卻睛亮的恍惚飄移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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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然而卻也不禁想,她不知該不該跟秋菊到台灣,讓她陷入一陣矛盾中。因為秋菊是到台灣尋找她生命中的第二春,跟著連長共渡幸福的時光。而她這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在人間的日子已不多,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豈能去拖累他們,然後成為異鄉的鬼魂。儘管她能體會秋菊的孝心,她曾說過,要服侍她到終老,不會讓她成為無依無靠的孤單老人,這不僅是她的心願,也是對她的承諾。但仔細想想,她何德何能,能承受如此的厚待,難道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可不是,她年紀已一大把了,寧願待在家鄉喝地瓜湯,過著三餐不繼的窮苦日子,也不能去拖累他們。當一切準備就緒即將成行時,戇姆婆卻陷入一陣前所未有的矛盾中,因此,她必須重新思考,在去與不去之間,做一個明確的決擇。要不,一旦到了台灣,她這個老太婆想返鄉豈有那麼容易,人老不中用了,屆時不就像連長回不了大陸老家那麼難嗎?雖然是兩種不同的情境,但回家的心境則是相同的。 更何況,她生為金門人,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成為金門鬼,與秋菊是全然不一樣的。因為她還年輕,而且已開啟她生命中的第二春,日後必將脫離喪夫之痛的陰霾,和連長雙宿雙飛、形影不離,共創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做一對令人羨慕的夫妻。或許有朝一日,當兩岸不在再兵戎相見而露出清平的曙光,她勢必也會跟著連長一起回山東老家,日後將成為我們金門人口中的「山東老鄉」。 所謂落葉歸根啊!離鄉的人無不千里迢迢想回老家,回歸在這塊生他育他的土地,而她活到這把年紀,竟然還想帶著祖先的神主牌離開家鄉,這樣不但離譜,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戇姆婆想著、想著,不禁紅了眼眶。於是她解開包袱的結,把原先準備帶走的衣服重新整理一下,然後打開衣櫃,把較像樣的衣服與較老舊的做對調,她何以做如此的動作,或許只有她心裡明白。 (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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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追想起
民國六十五年,陸軍政戰上校繆綸出任「金門日報」社長,奉命籌建「彩色印刷廠」,預防金門被敵人海、空封鎖,將自行印製「空飄傳單」,因而招考十名技術員送到台灣受訓,分配到永和、萬華、三重和台中等六個工廠,實習製版、印刷等相關專業技術。 我是十位赴台受訓成員之一,負責學習「製版分色照相」;平時,大家在工廠實習。每月的第二和第四個「周日」,一起到「台北市立高級工業職業學校」集合上課,接受印刷科科主任方公茂先生,講解彩色製版印刷專業知識,也順便領取報社寄來每個月新台幣四百元的生活津貼。 有一次,大伙兒上午在「台北市立高工」上完課後,中午到中華路吃自助餐,餐後想到「新公園」蹓躂歇腳。由於大伙兒普遍是金門高中、職應屆畢業生,年齡在十九、二十之間,大都是初次到台灣,人生地不熟,因而由曾在台灣唸高中,年齡最高,已二十六歲的李姓學員率領,一行人繞過長沙街,經過「總統府」前進入「新公園」。 「新公園」靠「北一女中」的入口處,有一道旋轉門,我們依序順著旋轉方向進入。走在最前面的李姓學員,突被一位守在入口處狀似盲眼老人拉住: 你的婚期已過,想娶某,要等過了三十歲! 第二位進入者,又被盲眼老人拉住: 以後,好壞事(婚喪)儘量少看,要看,得戴一付黑仁目鏡! 第三位進入者,也被拉住: 你臉上左眼下的小黑痣,趕快點掉,不然會傷到汝爸爸! 我是第四位進入者,看到前面三位伙伴,被拉住「免費相了一命」,因此,立即機警地閃避,沒有被眼盲的老人拉住,後面的伙伴,也都跟我一起閃開。 什麼是「相命」呢?簡單地說,就是觀察人的面相、手紋及生辰八字等,推斷未來命運吉凶、禍福。因為,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文化,炎黃子孫深信凡事之吉凶皆有先兆,因而講究「命、卜、相、醫、山」等五術;舉凡風水、住居、生辰八字、紫微斗數、姓名、面相等影響一生禍福。相沿至今,雖然教育普及、民智大開,但世事難料,人生旅途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當徘徊在感情、財運的十字路口,常會求神問卜,以預知吉凶方向,提早作防範、或尋求心靈慰藉,期能改運解厄、趨吉避凶。 認真說,人們相信命運,自古已然,於今不改!相傳明朝末年,崇禎皇帝面對流寇竄擾,終日寢食難安,獲悉「紫禁城」外有一測字高人,乃微服出訪,希望測得國勢安危,以稍解心頭懸憂之苦。當崇禎皇帝來到測字攤前,提筆寫了「友」字,但見測字先生面現憂色:「友,是『反』出頭也!反賊出頭,大大的不利。」 崇禎皇帝聽後,不覺心頭一愣,立即改寫另一個「有」字,連聲說:「是有;非友也!」豈料測字先生驚惶失措,大嘆事情不妙:「有,是『大明』去一半!」斯時,崇禎皇帝也嚇得面無血色,但猶不死心,又急忙改寫:「是酉,非友和有也!」測字先生見狀,臉色頓然大變:「酉,乃至『尊』捏首去尾!」果然,沒多久李自成攻進「紫禁城」,崇禎皇帝倉皇出南宮門,在煤山自縊身亡。 雖然,金門民間普遍信神拜佛,相信「財、子、壽,不可求!」認為每個人一生之中擁有的財富、兒女和壽命都有一定的數額,「人莫心高,自有生成造化;事由天定,何須苦用心機。」但我個人深信,一個人的命運,是操控在自己的手裡,平日多種因緣、修福報,應可逢凶化吉,改變命運。是以,面對「新公園」的盲眼命相師,我選擇了閃避。 時光飛逝,事隔五十年,回首前塵往事,當年台北「新公園」盲眼相命師,送給伙伴的免費相命,第一位被說「婚期已過,想娶某,要過了三十歲」,果然,他老兄真的年過三十幾才娶妻;而那個被警告「好壞事儘量少看,要看,得戴一付黑仁目鏡!」的伙伴,赴台受訓前,是「西樂隊」的成員,常參加婚嫁、喪葬活動吹奏,台北受訓回來,假日仍常隨隊吹奏賺外快,也許,可能沒聽信盲眼相命師的告誡,出席「好、歹事」場合,未佩戴「黑仁目鏡」避邪,在一次下班途中被「軍卡」撞上,當場魂歸西天;而第三位被命相「趕緊點掉臉頰黑痣者」,早在赴台受訓前夕,他的父親就已病逝!讓人質疑,台北「新公園」的盲眼命理師,為何能未卜先知? 如今,年逾古稀,回想起當年的那一段往事,是否該改變「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的觀念?答案是否定的。因為,面對「命理學」,依然認為缺乏科學依據,且觀念老而彌堅,深信人生旅途,命運操之在我,只要心存善念,「福雖未至,禍已遠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