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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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謠(閩南語)
天未光,狗未吠,骨力欸,就起床。工課擔,擔出門,心索緊,去麥園。 當露水,薅屹囥,當好薅,日頭軟。落雨後,否勢薅,一模塗,骹手操。 大風來,稈亂折,一頭薅,一頭比。人立捷,雙手捎,拄霎仔,就歇骹。 大股薅,兼鋪排,日曝過,麥擁來。拄麥梳,縛椅條,鋪布袋,接好數。 麥搭梳,出力揪,手中稿,就現丟。坐否勢,空骹蹺,麥梳拹,縛牢牢。 腹肚枵,骹手了,糜捾來,食了了。控起來,閣再拚,真大垺,拄袋喙。 攄矣攄,抔矣抔,紅光面,汗咧出。闊褲縫,穗來軁,趖懸懸,鑿尻川。 大骹頓,伸手閹,家己唸,誠是悿。袋滇滇,貯入車,卸入廳,去佔埕。 小可日,倒落披,大日曝,夠焦離。中晝起,無第覕,工課項,相分伻。 空中踅,長柴梗,坦平拍,才袂折。粒分離,推去邊,穗銜粒,重拍起。 大粒汗,捷捷滴,無停工,到坎站。提畚斗,徛椅頭,汲麥仔,等風透。 幼的飛,粒規垺,挨粒去,入布袋。貯入缸,作一會,選種籽,另外憩。 大麥矣!來講說:攑懸屹,舂臼槌。有時舂,有時擂。茺懸懸,筅落去。 大日曝,撥出殼。無殼粒,磨張等,踅去縫,挨閣擠。相放伴,人誠濟。 麥角仔,落鼎煮,糝綴抐,袂結塊。啉麥糊,入腹肚。誠緊枵,免半晡。 麥粟麩,炒芳芳,攪糖水,囡仔捌,抳一條,食矣飽。磨幼粉,炊糕仔, 印紅花,七月拜。小麥真!有粘性,煎麥炱,糗戴戴,作點心,誠好貨。 麥芒幼,著火薰,蠓覕房,飛離開。麥仔殼,作一垺,坱牛椆,欲就有。 翁佮某,共扞家,啥咪人,愛種麥?啥咪人,愛作客?俗語話,臆一矣! 查某人,愛唸謠!聲牽韻,起落調。早年情,起心興!拄有閒,唸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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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踏車情懷
小時候的夢想是能夠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腳踏車,可以逍遙自在快樂地乘風而行,可載人亦可馱物,令人心生羨慕。奈何小學就讀官嶼國小,在楊氏家廟、宗祠裏讀書,就在住家附近,即使高年級述美國小新校舍落成啟用後,在官澳村郊,走路就可達,離夢想尚有段距離。 小學畢業進入金沙國中就讀,住家離學校有數公里之遙,引頸期盼夢想終得以實現;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因家徒四壁,不可能有新的,連二手的也買不起,是爸爸向大伯父要了一輛廢棄車,外表黑漆漆的又長滿了鐵銹,頓時心涼了半截,父母除了安慰,另想辦法把整台車推到井邊清洗一番,也成了我的最佳伙伴。 金沙國中學生有來自述美、金沙、安瀾、何浦、開瑄等國小,同學有公車族、騎腳踏車族、走路族到校上課,放學時,騎車族由學校車棚裏魚貫而出,有如過江之鯽,迤邐於國中路。回家路上,鄰家炊煙裊裊,倦鳥歸巢,一幅安逸的農村曲。 一個寒冷的冬天,傍晚放學,如往常騎著單車回家,半路上車子拋錨了,停下來檢查、修理,依然無法騎,眼見天越來越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心裡非常害怕,開始胡思亂想(小時候鬼故事聽多了),此時木麻黃樹沙沙作響,前後一片漆黑,浯坑到官澳是上坡又是逆風路段,真是欲哭無淚,沒有畏縮的條件,只能勇敢面對,一步步往前走,到家時,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早已濕透衣襟,結束了驚魂,對腳踏車的記憶烙印在心底。 少小離家老大回,離鄉數十載,退休後返鄉定居,故鄉是他鄉,他鄉亦故鄉。得以回憶兒時舊夢,踩著晨曦,踏著晚霞,徜徉於榮湖、金沙水庫青山綠水間,平日雖有雜事羈絆於身,亦是優遊渡日,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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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雜記】明明一家人,怎麼不一樣
「快快快!加油!加油!加油!」終於抵達終點了,100公尺的跑步,姐姐總是拿第一名,從國小一年級到六年級,她都是短跑健將,熱愛跑步的她,其實個子嬌小,但是身手矯健,得很多的獎牌、獎狀把家裡客廳裝飾得金碧輝煌。 「妳又在看書了,從早看到晚,都不出去玩,真是的媽媽擔心妳的身體,體質比較微弱,不再出去外面運動,恐怕身體會越來越差,媽媽總是這樣細心的叮嚀著,但我總是回答:「讀書可以讓自己獲得很多的知識,而且培養國際觀,沒有到過的國家,還可以從書本獲得知識,我總是這樣的回答媽媽,因為我喜歡旅遊,這樣對我來說,讀書是可以獲得我所想要的各國的資訊,就像一塊海綿吸滿了所有的養份。 媽媽每次看著我們兩個,總是說真是奇怪,同一家人,一個女兒喜歡運動,一個女兒卻不喜歡運動,一點都不能勉強,但只要妳們都能夠開心做自己的事,那就是媽媽最大的安慰了。 姊姊跟我南轅北轍,但姊妹感情依然非常麻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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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妳敢!不要以為妳有錢、又有靠山,就想欺負人,我秀桃不吃妳這一套。雖然我不要臉,但妳秋月也高尚不到哪裡去,如果妳敢先動手,我就對妳不客氣!」秀桃憤怒地說。 秀桃話剛說完,秋月真的衝上前來,二話不說就朝秀桃的臉頰搧了一下。即使臉部火熱,疼痛是難免,但秀桃忍下,不想跟她爭吵。因為她早已想出一個辦法,今天非要給這個目中無人的貴婦難堪不可。因此她責問她說:「是妳先動手的,對不對?」 「先動手怎樣、又怎樣?難道我還怕妳!有本事來啊、來啊!」秋月逼人地說。 秀桃已忍無可忍,快速地拿起糞桶裡的水肥瓢子,盛滿一瓢水肥,然後使力地朝她潑去,並氣憤地說:「妳這個冷酷無情的臭人,就讓妳臭上加臭!」 秀桃潑出去的水肥,正好不偏不倚潑到秋月的臉上,而且不斷地往她的身上流下,整個身子從上到下都沾滿著惡臭的糞水。(一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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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會追憶
一、明智的決定 金門中學第十五屆初中部暨高中部第十二屆畢業同學會在第六屆理事長陳賢德於本年7月11日召開理監事會議,決定將今年中秋節同學聯誼會擇定日期為國曆9月26日(農曆8月12日)星期二假金湖紅龍餐廳隆重舉辦,因感念第十五屆初中部同學於52年畢業離開學校後,迄今恰逢60週年,故決議通過旅台同學會與在金門同學會擴大一起舉辦並歡迎大家屆時攜眷踴躍參加。 二、金門中學的由來 一九五一年秋,金防部司令官兼福建省主席胡璉,令私立金中、金東兩所中學合併為福建省立金門中學,並建新校舍於金城鎮後浦西門外今中正堂兩旁,派傅亢先生為首任校長,招考新生計初中生八班、高中生一班,隔年一九五二年再附設簡師一班;一九五四年逢「九三」砲戰爆發,將福建省立金門中學遷校至陳坑村陳景蘭大洋樓並重建校舍於陳坑村;一九五八年,「八二三砲戰」期間,校舍多處遭匪砲炸毀,同年十月九日金中所有學生共九百二十一人疏散至台灣,分散分別借讀於三十多所省中,造成一時間的大批「流亡學生」,直至一九六○年春才回到金門復校,金門防衛部政戰主任姜漢卿少將被派兼任福建省立金門中學校長,聘請張長芳教務主任,招收初一新生八班,初二生三班及附設特師科一班;一九六一年四月十六日,姜漢卿校長原軍職調防,旋派賴淮先生接任金門中學校長,任期內完成新建四棟校舍、增建兩座科學館,又於一九六二年附設高級農藝職業科一班;一九六五年,戴華先生始接替賴淮校長,擔任金門中學校長,又增設漁勞科一班。 三、砲火洗禮後的復校師生 大家咸認賴淮校長無疑是「八二三砲戰後」金門中學復校的靈魂人物;金門中學初中第15屆學生,也成了戰後金門中學在金門復校招收的第一批初中學生,賴淮校長與這一屆計分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等八班的四百多位初中學生,到初三畢業時雖然只剩忠、孝、仁、愛、信、義六個班學生,但是師生之間有著一千多個朝夕相處的日子,更培養出一份難以割捨的「革命情感」,每一年旅台的同學聚會,都會邀請戴華校長、賴淮校長,廖啟迪、齊國良教官,教務主任張長芳,任課老師李國斌、黃天貴、蔡永堅、許榮輝、洪福壽、倪國榮、許富美、吳鎮南、訓育組長董繼武、女生管理員蔣仲英等老師來參加同樂;在金門的同學會也會邀請沈雪娥、張先善、蔡世炎、盧錫銘等老師來參加聚餐聯誼。 四、文武兼備,獨領風騷的風雲人物 被「九三」、「八二三」砲戰打亂的金門學校教育,又在砲火過後接受中學教育的第一批莘莘學子,很難想像,他們畢業到現在已歷六十載漫長歲月,年齡多逼近或超過八十之年齡了。別於一九五八年金門「流亡學生」在異鄉流離的背景;一九六○年入學的這一群,回歸本土、根植島鄉,他們的文化生態、生命歷程,成了金門戰後教育最佳的觀測點。 金門中學初中第15屆八班畢業生四百多人,升讀高中第12屆只剩忠、孝兩班九十八人畢業,年代是一九六六年,當時金門正掀起一股「從軍報國」熱潮;前一年報考陸軍第三士官學校的第一期金門子弟就已多達四百五十人。除了「士官」外,國防部也希望能從金門子弟吸收一批「軍官」養成教育的人才。一九六六年考取進入陸軍官校與政戰學校就讀的金門中學高中部應屆畢業生中,陸軍官校者計有陳尚書、蔡承林、董巖山、李錫恭、吳景樹等五位同學,政戰學校者計有李清正、李國基、陳水在、陳龍福、楊肅池、楊誠璽、楊溫利、周軍呼、辛寬得、許清安等十位同學,另有外省籍張天霖同學一人考取情報學校。這些升讀軍事學校同學當中,第一個升少將當將軍者就是張天霖同學,緊接著陸官系統的陳尚書、蔡承林,政戰系統的李清正也都升上少將,其餘都以上校階級退役。換句話說,這一屆一九九六年生讀軍事學校的十六位同學當中就出了四位將軍,政戰學校第十六期的李清正、陳水在兩位同學,又於一九九○年、一九九一年前後獲軍派金門縣長,李清正離任縣長回到軍中發展,於中山科學院財務中心主任任內升上少將,退役後又返金擔任國民黨金門縣委會主委、國民黨專門委員;獲軍派緩官派,陳水在又當選兩屆民選金門縣長長達十年之久。其他同學,陸官系統的董巖山曾任過金門物資處處長、福建省政府組長。而政戰學校李國基自空軍退役後改任中國國民黨金門縣委會主委、楊肅池曾任金門文化中心主任、辛寬得曾任金酒公司總經理,楊誠璽曾任福建省政府組長一職並兼代理省政府主席要職,風光一時。 老同學中,軍、政、黨、公、教、從事社會要職者可說是一網打盡!既使在金門縣議會,王水彰、陳恩賜、張光海、王再生等同學也曾任或現任議員多屆,王水彰、王再生兩位並分別當選為議長。 留在金門政界的同學也有多位獨領風騷;旅台的同學在企業領域也表現亮眼,生於庵前村的陳世昌是日本松下電器在台灣成立五十年來第一位代表日方的台籍常務董事兼台松電器、松下資訊董事長。生於瓊林的蔡其演曾任中國人壽駐菲總經理、現任職富邦金控。生於陽翟的駱國晉曾任職統一企業高階主管。生於安岐的蔡耕福曾是台灣最大規模的雨具製造事業之一。生於后宅畢業於台大商學系經通過海關高考的王世棟,曾擔任海關總局副局長要職直到退休。生於洋山畢業台南成功大學的蔡聰挺任職新玻高層主管。生於後浦西門的薛瓊招在三重經營知名的西點麵包廠老闆。生於內洋現居板橋的吳明星當過金門縣農會總幹事。生於金沙鎮後浦頭現居台北市的黃蘇生,曾任職東元電機高級管理師、金酒公司營業組組長。出生於金湖鎮山外的陳欽海是中興工程公司經理。官澳的黃邦固也分別在大企業及果菜市場任主管,目前又經營有名的蛋糕食品公司任董事長。生於金城的葉秉奇在美國經營電子錄影唱卡帶等公司也大發利市。 在教育學術界,也出了四位博士,出生於沙美的留美博士張雲景任教授於台北長庚大學。生於湖下的留美博士楊少甫曾任台北縣長蘇貞昌秘書。生於呂厝的王水彰,自軍職退役後從事經商生意,並當選過金沙鎮代表會主席、金門縣議會多屆議員、議長、好人好事運動協會理事長、國大代表、紅十字會會長、後又攻讀政治大學行政管理碩士、又再攻讀福建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博士,現為國立金門大學講師。生於官澳的楊誠賢曾任考選部專門委員。 從事教師生涯的有王光輝、姜榮、翁添勇、陳文識、陳水森、盧開士、薛德進、楊麗琴、葉碧梧、董淑珍、鄭彩員、蔡彩兒、許惠女、林雅黎、許秀惠、張川恭、李天送、呂培光、陳漢定、陳賢德、陳麗玉、王國忠、陳天平、翁翠吟、蔡顯思、蔡發色、李錫田、楊清風、陳清木、吳思遠、楊選仕……等。其中陳麗玉更於七十七年參加金門地區縣政府舉辦第一屆國小校長遴選資格考取後派往台灣板橋教師研習會第五十七期校長儲訓班培訓結業,於七十九年開始擔任金門賢庵國小校長一職,成為地區第一位遴選合格的女校長。 其他領域的各行各業傑出人才,如:熱心推動地方公益的王振利,在營建事業也很出色。榮獲第二屆金門文化獎得獎人的寫作大師陳長慶,出生於碧山村,從事文學創作50餘年,長期致力於邊陲文學之書寫,樹立個人風格,著有《日落馬山》、《島嶼天青》等小說創作計四十餘冊,目前仍繼續不斷的努力撰寫創作中。出生在山外的陳賢德除擔任國小教師、主任並代理校長外,目前為止,都是擔任志工服務,頭銜真不少:如湖小志工隊志工隊顧問、校友會、勵學基金會常務理事、山外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金門陳氏宗親會顧問、金門酒業公會理事、音樂協會常委、太極拳委員會委員、世界舞蹈委會主委、金門縣政顧問等職銜,認真的以志工心態去服務社會,更與夫人經營「慶億百貨」店生意興旺,大發利市,在地區是名聞遐邇,有口皆碑。生在古寧頭的李梓良在南管樂方面有獨到發揮的成就。 曾任總統府憲兵隊武術常務理事教練的李增祺,是中國武術南少林嫡傳弟子,武術功夫高超也是聞名一時。生於頂堡的翁國團,在建築業也有一席之地,在營造建築商當中頗負盛名,曾當選過金門同學會理事長。曾任板橋地院書記官的楊水川。台北市內湖區曾任過里長的歐陽清壽。中華兩岸旅遊暨經貿發展協會主任許鵬成。自電信業退休的黃天冠及服務於台北市政府路燈管理處的吳耀培、移居新加坡的歐陽鍾如、許惠女、汶來的林水在等同學。太多傑出優異的同學們!原諒我無法一一加以敘述。 五、「班對」、「學配」何其多 記得有一次赴台北,在董淑珍、蔡彩兒同學的極力邀請下,參加了在台北舉辦的同學會,地點設在台北市議會樓下餐廳,那次是九月九日,許多老同學久未見面,一見面就親熱的不得了,互相寒暄,相互擁抱,老同學再次相會,「班對」、「學配」竟成搶手話題,「班對」計:陳尚書與許雪招、蔡承林與楊麗琴、吳耀培與蔡彩兒、歐陽鍾如與許惠女;「蔡承林和楊麗琴在金門中學高中忠班時的課堂上傳紙條傳出好姻緣,歐陽鍾如和許惠女跑到後浦基督教會談情說愛,有情人終成眷屬」。後來仍然有人繼續爆料說:陳水在撈過界跑去初中部追學妹翟美玉,盧開士也去追求學妹翁資金;董文禮也追黃雪珍,還有創始會長辛寬得也是去追學妹許瓊輝,李清正呢,以前叫作李清鎮,是看到女生就會臉紅的忠厚老實人,他有追過同學嗎?楊誠璽也追到學妹王淑慧,蔡裕增也娶王妙惠為妻,後來又有人說,那陳有財和盧美霞也是班對啊!而且是初中剛畢業最早結婚的一對,「哇賽!我們這一屆的「班對」、「學配」真的特別多,好幸福喲! 六、期待再相會 永永遠遠的金門中學初中第15屆及高中12屆同學會經過六十年後,每一年都分別在台北或在金門舉辦的同學會,每次聚會都有說不完的故事、聊不完的話題,那今年將在九月二十六日擴大舉辦的中秋節聯誼會,除安排返回金門高中校園巡禮,參觀母校進步現代化設施,在金門高中大門牌樓前拍照合影外,並特別安排在金湖新市「紅龍餐廳」備有舞台及卡拉0k,提供大家同樂,歡迎同學們踴躍攜眷參加共襄盛舉,相信同學們都已接到同學會邀請函通知單了,竭誠等候大家撥冗光臨喔!,期待那天的再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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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景
窗內只有孤獨 憂鬱到無情 有風有雨有雪有霜 窗外蕭殘砍到底 無可躲過 如果換一股淡淡的笑容 寫上一幅畫 不是人作的 是上蒼舖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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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秋月西沉
「這件事我一點也不知道,也不關我的事,不過我也得提醒妳,我們家羊犅有名有姓,他不幸罹患精神病已夠可憐了,請妳不要再用神經病這個字眼來稱呼他好不好。」秀桃不認同地說。 「我並沒有亂講、也沒有亂叫啊!他不就是瘋子、不就是神經病嗎?既然是瘋子、是神經病,又怎麼要怕人家叫呢?」秋月理直氣壯地說。 「別人可以講、可以叫,惟獨獨妳秋月不能講、也不能叫!」秀桃怒聲地說。 「為什麼?妳倒給我說說看!」秋月語氣強硬地說。 「不要明知故問,妳秋月心裡最明白!難道不是這樣嗎?難道還要我多說嗎?」秀桃不客氣地說。 「我就是不明白才要問,妳說啊、妳說啊!如果不給我說清楚,我就給妳好看!妳也不檢討檢討當年背著丈夫離家,跟著伙伕班長在外同居,而且還生下孩子的不當行為,反而把丈夫發瘋的事情怪罪別人,真是不要臉!」秋月氣勢凌人地說。 「我承認我不要臉,因為我不但討伙伕班長,也跟連長在房裡做愛。我光明正大討伙伕班長卻生了一個兒子,暗中討連長則什麼都生不出來,真是不要臉啊!而且我討伙伕班長大家都知道,但討連長卻以為大家不知道,其實大家都知道,真是不要臉啊!」秀桃意有所指地挖苦她說。 「既然自己認為不要臉,就給我閉嘴!」秋月怒斥她說。 「不要臉怎麼能閉嘴呢?既然已經不要臉了,應該大聲說給要臉的人聽才對啊!難道不是這樣嗎?」秀桃無懼地說。 「妳敢再說一句,我就搧妳的耳光!」秋月已聽出她話中帶刺,警告她說。(一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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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與人的關係
「假如你馴養我,我們就彼此互相需要。你對我將是世界上唯一的,我對於你也將是世界上唯一的。」如果有看過《小王子》的讀者應該知道,狐狸對小王子說的「馴養」、就是建立一段關係,從決定收編的那一刻起,彼此之間的關係就會變成唯一、獨一無二,不論對他或牠來說,都是互相需要、最「特別的」。 養寵物亦是如此,現今各大媒體、評論乃至街坊鄰居的閒話家常,常會提及當今台灣養寵物人數已超過養育兒女的數量,有人說這是一種社會危機,有人說這是當代年輕人思想的改變或思潮,而我個人認為,這僅是反映了所處當代社會的人們、對於生活的追求及情感投射罷了,其實不全然攸關生育小孩一事。「現在年輕人寧願養寵物也不願生小孩。」這句話不僅常出現於生活周邊,一些政治人物在發表政見時也常提出,進而高談闊論如何搶救現在低落的生育率;我一直都認為,生小孩和養寵物是兩件事情,我可以養寵物的同時,生育並養育孩子,畢竟都是擔負照顧的責任,可能差別在於,毛小孩的世界是真的只有自己,從相見到臨終、都由同一人打理起居;而孩子不同,雖終身與家人有連結、彼此心靈依靠,但孩子終究要踏出舒適圈、開創自己的生活,會擁有自己的新家庭,能獨立照顧自己。而兩者對我言都是一種生命養育的型態,皆是人生值得體驗一回的過程。 「人生就這麼一次,應該把該體驗的都體驗過。」這是我媽媽常對我說的話,她支持人要勇敢去追求愛情,經歷過結婚、生子,即便有任何不順遂,她說離婚也是一種選擇、也是一種人生的經歷。我常在想身為母親,她會不會話說得太滿、太過樂觀開明?但也因為她從小給我灌輸的概念,才讓我有信心自己到異地生活和打拚,也才有信心養一隻小貓咪作伴,因為我明白肩負責任的重要,也認為這會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挑戰和體驗。「自己都養不好了,還養什麼寵物?」許多人會提出這質疑,但對我來說,誰是能真正準備好的呢?或是生小孩,即便物質上準備充裕,但心靈上真的準備好當父母嗎?真的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能擔負另一小生命嗎?我猜少有人能肯定地給出果斷的答覆。多數人都是邊做邊學、不斷摸索,沒有人生來就是一個合格的父母或飼主,因此,只要評估物質上負擔得起、能給予一定生活條件和滿足慾望,心裡真的有空間和期待容納另一小生命的加入,並要有足夠的覺悟和肩負責任的心態,我覺得接下來,就是一路磨合及摸索的過程。 我剛把小貓接回家時,我腦中大概有一百萬個擔憂和疑問,牠會不會冷?牠會不會不適應?牠要吃多少量才夠?我要怎麼知道牠現在的心情?一開始我真的如同新手爸媽,手忙腳亂、頻繁Google,但在陸續跟牠相處超過三個月的日子中,我慢慢地了解小貓的習性和情緒反應,也養成了牠規律的日常作息,像是一種同住家人的默契,小貓能給到我療癒和陪伴,我能給予照顧並成為牠的玩伴,每一天的日子都更有動力、甚至更規律,不會再於休假的日子睡到下午,因為知道有一個依靠自己的小生命還等著吃飯。雖然目前也還算是養貓新手,但這跟我小時候養魚、種植物的感覺很不同,我變得更加在乎對方的需求、並加深同理意識,也更能體悟到生命是真實存在,我之於牠、牠之於我的意義是什麼,也能真正從小貓身上感受到喜怒哀樂,連帶影響我的情緒。故目前的我認為,養寵物是一堂生命教育的課程,交到人們如何尊重生命、學習與另一生命相處及陪伴,也是在建立人們的「安全感」,藉由小生命的成長,感受到生命的穩定性、持續性及價值。 寵物與人的關係不僅是支配及佔有,寵物的可愛、貼心或衷心,不是人們疼愛牠們的全部理由,其中還涵蓋有較深重的道德面向,往往缺乏人們討論。回到起初我談到、人類養寵物的數量高過生育孩子,其中,多數人會提出一質疑,一個人寄情於小動物,是否違背了人與動物之間該有的分際?是否過度提高了動物的地位和階級?甚至過度溺愛、寵溺,甚至遠超乎了人與人間的相互對待?廣言之,養寵物的流行常受到負面解讀,被視為現代的文明病,因為人與人間缺乏信任、過於個人主義,而導致人們從寵物身上尋求慰藉。也許,早期我也會這麼想,因我也說不清想養寵物的理由,又或者只是想要有一可以自己控制、主宰的寵物來滿足我的慾望。但後轉念一想,也許這本來就是一廣泛的情況或現象所導致,才造就我會有如此衝動和念想;我在網上查到一觀念,人類自18世紀起,開始賦予動物特殊意義、不會被食用、可進入人類住處,被視為一種人類道德意識進步的標記。而現今,也許人們應該放棄習見的「寵物」一詞,改稱「同伴動物」(companion animals),為了證明動物並非濫情工具、彰顯道德地位或成為附屬品,而非以「物」概念持續深耕社會。 雖拉近了人類與動物的懸殊距離,但也不代表我們為同類。人類雖然也是一種動物,但人們總稱,自己的地位遠遠高於動物,即便沒說出口也潛藏於內心。我認為,「萬物之靈」的自詡並不是無的放矢,而是多數文明的真實信仰,確實人類在歷史記載上,花了最多的智慧和勞力,促使社會不斷演變和運作,也因我們擁有語言溝通能力、自我意識、理性及道德能力,所以人類可以至今可征服、支配動物。但也因人類擁有崇高的道德地位,故也進而認同、接受所有生命皆有其內在的尊嚴與價值,而此也以高度套用至寵物飼育上。「同伴動物」顯示出,人與動物可以產生、建立感情連結,養寵物多半是為了、讓牠成為你生命中「有意義的他者」,而後續的尊重、關懷、照顧等,都是為此達目的而需付出地條件。 人們皆會在意人事物的「意義」,從小到大,都被教導別做沒意義的事、不要做沒意義的選擇,而養寵物,是人類世界中,被認為有意義的事,又或者是被人們自行附加了意涵。對動物而言呢?牠們會熱衷於如此狀態嗎?我覺得部分是的。心理學家馬斯洛(Abraham Maslow)的階層理論,除了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外,接著就是愛與隸屬,每個人都需要、被愛與愛人,前者能感受到是存在的價值,後者讓自己看見、理解自己的能力與貢獻;動物部分亦是,也可能因為現今動物被人為大量繁殖及飼養,多半已經脫離於原始生活的野性,更加符合人類認知的乖巧、溫馴及靈性,我相信從小便生存於人類環境的動物,會感受到人類在付出一種名為「愛」的情緒,從行為、言語到眼神,小動物也會模仿和學習,且愛人與被愛,算是大多生物與生俱來的理解。孩子會理解、動物能體悟,而造就了一股無形地羈絆,也演化成今日養寵物的陪伴關係。 在打這篇文章時,我的貓咪一直在我身旁陪伴著,時而舔舔毛、時而瞇眼小歇、時而自己玩玩具找樂子。這小貓比我想得更加有靈性,我叫牠的名字會搖搖尾巴、摸摸牠會發出呼嚕聲倒地撒嬌,牠帶給我的生活更多治癒和富足,讓我擁有更多露出笑容的理由,重要的是,牠讓我更加珍視生命和負起責任,也更加理解「愛」和「紀律」的兼具及平衡,喜愛任何事物都不能溺愛,寵物也需要時間來學會與人類相處;而我也相信,養寵物的日子有助於未來處事待人,甚至若有打算養育子女,也可作為一段耐心與同理照顧的學習經歷,因寵物的行為反映的是主人的態度,也反映著人與動物的關係、持續變化、持續地變成更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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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的彼端
晴天,豔陽普照,我在家裡整理家務,一個午後很快就過了。 家中的舊信箱門,因為銅繡剝落掉在草皮上,有幾封繳費通知掉了出來,還有一張不確定寄信人的信箋滾落飛揚,一地濕濘的土中,幾張皺舊的廣告花綠著,致xxx先生,您的未來應該……。 我上前檢視時,想起多年前,國中時埋下的未來竹筒,一直未嘗打開,如果有張自年輕歲月寄來的信箋,信中會寫著甚麼呢?,我倒不禁有點迷惘與好奇,珍惜年少時光,或是好好的照顧陪伴好家人,還是某種令現在自己啞然的執著? 生命的四季輪替裡,我順著人生的行旅漂泊,有遼闊秋景,有鬱鬱冬日,最終是一日日的平常日夜,一天天的花開花落。 觀望流動的青澀時光間,我總需要他人讚譽去打造自我觀感,這樣的盲心不斷消耗著我,讓我在自卑自傲間徘徊,直到歲月的深刻讓我醒悟,找回自己的內在才是生命的真確,這些覺悟讓現在的我,對於能有能力陪伴家人去醫院就診生活,能在生命裡做點自娛自樂的小事就滿足,也不再過問人過己非,過好自己的生命就十分慶幸。 年少輕狂,事多放蕩,我的心曾經既狂野又不可一世,經過次次情感離別的考驗後,我發現過往追求著的歡愉過於短暫,如建在違章建物上的華樓是難以持續與發展的,也是我得幸在那不成熟的遍體鱗傷,因為家人親友的愛和保護不致傷筋動骨,足夠使我學習成長,也慢慢地朝現在走來。 或許,長大賦與我們生命的意義,是讓我們在一次次的試誤中,找到自己適合在這社會的位置,發揮自己的所長和經驗安身,我們步步學習了正確的愛法與生活方式,讓迷茫的生命承擔起應盡的責任時,不致辜負那些陪伴在我們身邊溫暖的臉龐,生命的起落濤聲中,我總希望長大後的我,能義無反顧地,做好這世界賦與自己獨一無二的角色,在成為自己的途中,也圓滿周圍人的旅程,這樣的生命就無比幸運了,我深深如此覺得。 海鷗的啼聲停止在暮夏八月,雲朵如天間滾起的水浪,我就這樣走在家中附近的海灘上,數著天邊的星辰,我慢慢在堤岸上,凝視著遠方的漁火閃滅,海浪外的島嶼,不斷如時光的燭影搖曳,聲聲的慢去。 或許,那難以捉摸的未來,就在成長的彼端;這樣想像的我,在廣袤的海潮間,一路沿著未知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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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秋月不爽地說:「笑話!」 大頭冷冷地笑笑,然後說:「不錯,村人都等著看笑話!」 秋月心想,跟大頭這種人計較是討不到便宜的,於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可是想不到在半路上,卻碰到肩挑水肥的秀桃。於是讓她聯想到,大頭之於會用這種手段來折磨天河,搞不好是秀桃出的主意。不然的話,憑大頭這個大白痴,怎麼會想出這種卑鄙下流的手段來凌虐天河,而且別的地方不掃,偏偏要他來打掃這個神經病的房間,搞得他滿身都是臭屎味,聞到就想吐。所以她非得問清楚不可,到底是不是她出的餿主意,如果是,她絕對不會饒她。 「秀桃啊,怎麼好久都沒有看到妳到我們小舖賒東西,也沒看到妳來借錢,難道是中了愛國獎券,發財了!」秋月以一對輕視的眼光看著她說。 「像我們這種窮人家,又沒有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作依靠,如果經常去賒、去借,有時難免會讓人家害怕。萬一老闆不讓我們賒欠,那不是很丟人嗎!」秀桃故意說。 「別的小舖可能會,我們秋月小舖絕對不會有這種事,何況我們是好姐妹。如有缺少什麼,妳儘管來賒,一旦手頭緊,也儘管來借。俗語不是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嗎,大家都知道,妳的信用向來很好。」秋月虛偽地說。 「謝謝妳的好意,俗語不也說,求人不如求己,我會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上,希望不要去求人。」秀桃說著,放下肩挑的水肥,也乘機讓肩膀休息休息。 「我有一句話想問問妳,大頭為什麼會叫我們天河去打掃妳們家那個神經病的房子,妳知道嗎?」秋月以輕視的口吻說。(一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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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時節的浯島
二十四節氣中,提到白露,你會想到什麼?是那清晨葉上的露水?還是終不可得的伊人?是濃得化不開的相思,還是無法兌現諾言的悔恨?對這個時代的青年遊子來說,在這個時節裡,正是告別了過去,也許成為大學新鮮人,也許進入了新的年級;對於七十年前在金門的年輕人,也許來自四面八方,躲避著砲彈,挖掘著坑道。但無一例外的是,大家都在追逐那在水一方的伊人,有人拔衣涉水、有人溯洄從之,也許要多年以後才能到達那心中的綺色佳。回首來時,總是那些得不到的最美麗,那就將它放在白露裡吧,讓它跟著陽光蒸發。 關於金門的記憶,都來自家父,在很小的時候他常跟我說:「在中秋節前夕,我帶著一百多人的部隊,從廈門到金門,金門守軍還對我們開槍。」當時的我只會傻傻地問:「你們坐船嗎?」「哪裡有船!我們砍竹子搭竹筏划過去的!」「那你們有被槍打到嗎?」「當然沒有,我們全部都趴在竹筏上,喊著我們是國軍四十五師的弟兄,他們就讓我們上岸了。」那時我總是聽得津津有味,以為廈門離金門可能也就只有幾百公尺的距離吧。 家父關於金門的記憶其實很多,他曾經說:當時金門連樹都很少,鹹鹹的海風伴著風沙,他們就努力地挖著坑道,滿頭滿臉都是沙子,連三餐都要混合著石子吞下肚,當時的我總是聽得哈哈大笑。偶爾翻閱相冊,看到家父的一些朋友總是站在毋忘在莒的大石頭前面拍照,後來才知道原來那裏就是當年金門的地標,一如馬祖劍碑。 在父親過世多年以後,同樣在白露前夕,我帶著家人走小三通到廈門。其實速度很快,從台灣搭機到金門,坐上公車到碼頭,驗票完後就匆匆上船,那時的我坐在金廈快輪上,想到的都是來不及說出口的疑問,在那個沒有光線的晚上,他到底怎麼帶著部隊坐竹筏到金門島?又怎麼確定哪個島是金門?他們是否知道這一次過海,再回去老家會是四十年以後?在當時那個物資缺乏的年代,他們都吃些什麼?這些問題卻都再也沒有答案了。 從廈門回來以後,和家人步行在金門街頭,不知道哪一個地方是家父曾經走過的痕跡?也不知道哪一座廟宇,哪一尊風獅爺曾經是他心靈的寄託?他曾經住過的碉堡,修過的坑道是否安好?那些年當他看到金門的高粱田時,是不是也想起了北方的老家?他曾經說:當年古寧頭大戰的時候,有一個機槍手是他的兵,後來當了大法官,言下之意應該是要我向那位阿兵哥看齊吧。但是對於那些戰爭的細節他卻從來不提。途經陳景蘭洋樓,在金門,陳姓應該是大姓吧,就像到了廈門隨處可見陳嘉庚,也許多年前也都是本家。後來家父到了台灣本島,重新拾起書本,去一個四周都是高山的中學教書,這地形跟金門或他的老家一定都截然不同吧。也許就是在那裡,他才可以忘記過往,忘記槍砲聲,開始他新的人生。 關於金門,有視覺、有味覺、但總揮之不去的卻是聽覺,站在播音站前,依稀的聲音似乎仍縈繞在耳際,搶灘的加油聲、砲彈的呼嘯聲,雖然現在和平取代了戰爭,但這些聲音卻總在不經意的時候會浮現在眼前,提醒著我們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現在有的是遊客的殺價聲,是學生朗朗的讀書聲,也有節慶的鞭炮聲,這些聲音總是令人欣喜的,聽著海風呼號,船聲引擎發動,代表的是人與貨物的交流,短短幾十海浬,有那麼多人卻用了一生還走不完。 從廈門回到了金門,從濃烈的沙茶口味轉換到清淡的廣東粥,不過一定要品嚐的還是高坑牛肉,全牛大餐是必點的佳餚,其實味道也會成為一種記憶。父親曾說:「在那個年代,只要能吃到肉就是件幸福的事情。」對比現在餐廳裡高朋滿座,總會給我一種時空錯置感。陪家人漫步在金門街頭,早已不見當年的肅殺氣氛,只有偶爾在街頭出現的幾個穿著迷彩服的阿兵哥身影,才會讓我想到這是在金門,一個當年所謂的前線。能看著孩子們大快朵頤,是人生一件幸福的事情,後來在每一座城市吃到牛肉,總會想到那年白露時節在金門的牛肉。還有貢糖,雖然現在到處都買的到貢糖,但還是覺得金門的貢糖最道地,配著花生湯,讓甜滋滋的滋味溫暖心房,也只有這樣,才不會感受到金門只是一個充滿離情與相思的地方,原來除了離別之苦,還有淡淡的甜。 漫步在金門街頭,隔海遙望廈門,舉目盡是高樓,幾十年的建設,廈門這個小漁村竟也發展成了大都市,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標題依舊,卻已成為大陸民眾的觀光景點,坐在船上遙望金門的遊客,會知道三民主義是什麼嗎?還是已經成為一個虛幻的口號,矗立在海邊?相較之下,金門的建築顯得低矮許多,舉目可及的特產店,用另一種方式刺激大家用金錢去滿足物質的需求,帶回來屬於金門的記憶。 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李白沒有告訴我們她在等誰?只知道等了很久,等到地上的露水都濕透了羅襪,是等待久不歸的浪子?還是河定的無邊骨?沒有人知道,只知道少女變成了少婦、變成了老嫗,終究也長眠在黃土下。等一個人或是被等待是幸福的嗎?如果知道彼此在某處思念著自己,但就是不能相見,只能共看明月而垂淚,其實也說不上是一種幸褔,就像那些隔著金廈水道的老兵,到老也不能再踏上故土了。家父說:有一次在金門的街上,突然遇到同樣到了金門的堂弟,但是堂弟只是一個小兵,堂弟說冬天的夜晚好冷,單薄的衣衫根本支持不住,家父將身上的錢都給了他,還給了他一件軍用大衣,但從此卻再也沒有見過堂弟了,可能是死了吧?在那個年代裡,也許一轉身就是永別了。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在那沒有手機、電話、飛機、高鐵的年代裡,誰能知道一別離就是一輩子;只能夠共看明月應垂淚,一夜鄉心五處同,文學就是可以跨越時間,一如樹木的年輪反覆被憶起。也許幻想就是這樣,讓人有活下去的力量,但是現在去了金門,光是看手機訊號也能得到大大的滿足,從中國移動到中華電信,只能自嘲的說:真的是一國兩制!而且還會在不同的地點收到提醒的簡訊,但是只要一個不注意,接下來收到的就是國際漫遊的帳單了。 秋季肅殺,「草木無情,有時飄零,人為動物,唯物之靈。」這些文學史上佔有篇幅的大老不約而同地都提到白露是季節轉換,是肅殺的時節,家父那些年在金門,一定也是肅殺而緊張的吧。但想到秋季,更多提到的是思念與離別,讓我們看到文人的另一面,那個仗劍而行的李白不知道讓哪個少女在階前等待;憂國憂民的杜甫也會思念起兄弟親朋,因為這些是人性啊,只是誰想到在千年以後,會有那麼一群人離鄉背井,到了浯島,再從金門分布到台灣各地,開枝散葉;後來又有那麼多的年輕人,從台灣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時間,卻都是二十出頭歲的年紀,獨自一人到了金門當兵,在這個孤獨的島上,享受著全然的自由,也品嚐著自己才知道的孤獨。在許多的地方,留下曾經到金門一遊的痕跡,也許是在牆上寫下自己當兵的梯數,也許是留下了金門限用的鈔票;但無論如何,相信對家人的想念都是不變。也許就是因為有那麼多的思念,那麼多的眼淚,最後才都沉入了深深的海底,年復一年,化作了藍眼淚。就如同北竿芹壁被稱作是馬祖的希臘,金門的沙美老街也別具摩洛哥風情,但是遊客的心與居民的心一定是不一樣的,就像那些年在金門的義務役士兵,當時也許不會領略到金門的美,而是在退伍多年以後,才會想起曾經在年少的歲月裡,經歷過那樣的美景,但也都成為過去,只能藏在自己最深沉的記憶裡,在某個時間點,也許是似曾相似的景象,也許是高粱的氣味,才會再次被憶起。 四時運轉依舊,日出日落經年,悲秋將歲晚,繁露已成霜,在金門島上,當地居民與十萬大軍的互動,曾有那麼多的遺憾與不甘心,卻一定也開出了美麗的小花,但是不論如何,那些悲傷的與甜蜜的記憶,憂愁的與快樂的思緒,都會年復一年,逐漸被人們遺忘,但留下來的是那些習俗,例如明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記載:「秋露繁時,以盤收取,煎如飴,令人延年不飢。」動物有情嗎?相信是有的。白露三候:一候鴻雁來,二候元鳥歸,三候群鳥養羞。在這個季節,侯鳥南來北歸,祈望天下和平,不會再有硝煙和戰爭,讓海邊的軌條砦就成為獨特的風景吧,伴隨著夕陽,最後腐朽於天地間,讓曾經的悲欣都成為傳說,在這個如紡錘的小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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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是這樣
夜裡想著心事,第二天的鬧鐘就響了 下幾次雨,夏天也結束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一年已經快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