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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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島組曲》後記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時間永遠是一切計算的重複者,從復出到現在,已足足歷經過好幾個人生歲月裡的春夏和秋冬。而萬萬想不到,我竟能以每年一書的進度,向文壇的高峰處邁步。然而,在滿佈荊棘和藤蔓的遙遠路途,我是否能持續不斷地向前走,還是原地踏步停滯不前,或許,必須看我自己的恆心和毅力。 從之前到現在,儘管我的生活領域依然侷限在這個社會的小角落,書寫的依舊是這座島嶼的點滴和瑣事,我的作品既沒有華麗的開場,亦沒有過度喧嘩的情節,但每一個字句或每一個篇章,都是我心血的結晶和淚水的凝聚。無論喜怒或哀樂,都讓我人生的每個階段,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在廣大的文學領域裡,想徹底領悟到散文的精微處,想更進一步去領略文學的箇中奧妙及精髓,並非易事,故而,我依然在摸索、在學習,但願它是我生活重心的歸宿,而不是隨風而去的過眼雲煙。 感謝這塊生我、育我的土地,在祂的包容下,讓我尋找到更多的寫作題材,讓我發現到生命的真諦和生存的意義。 感謝提供我發表園地的《金門日報·浯江副刊》與《金門文藝》。 感謝文壇前輩及讀者們的鼓勵和指正,因為有您們,我才有繼續寫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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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的一生
打從對電視機有記憶開始,多采多姿的廣告最是吸引我,電視台的節目反而引不起我的興趣,最主要是因看不懂那彷彿有著永無止境的對話,所以使我興趣缺缺。廣告就不同了,少有對話,盡是些絢麗的效果來誘惑觀眾的每一吋目光,琅琅上口的廣告歌曲更是賣點之一。等年紀再增長些時,才知電視播的節目還有分綜藝類、新聞類和電影類等等。當時的我雖然很多東西都看不懂,但家人皆熱衷於此,所以就激發我模仿的本能了,小孩總是如此,看著大人做某事時他就會有:「我也想試試看」的心態產生。 後來在學校的學習下,才漸漸認知到電影和電視劇的差別。有時上課老師會放部電影讓我們觀賞,當然這總是在考完試之後才有機會的。當時我只覺電影比電視劇好看,因為電影很快就可知曉結局,而電視劇則需要隔數月後才看得到結局,有的還會故意拖劇情,使得戲劇張力越來越弱。於今看來,我如此的觀念或許跟當時速食主義興盛有關吧!不論是M字速食店、或者是愛情觀等等,社會到處都充滿這種風氣。不過當然,電影不只是那麼膚淺的,它是一種藝術,所謂的第八藝術。 自己雖然不是讀電影相關的科系,對它卻有一份熱忱,不光是觀賞而已,而是對劇本的完成到如何選角、拍攝和後製等等關於電影的一切事物,看的時候也往往會注意片中的插鏡、淡入、淡出和特寫等等的一些拍攝問題。我覺得電影吸引人的地方之一,在於它能填補我們人生中的殘缺和不完美。正因萬物的豐饒,所以更顯得人的無知、貧瘠,即使活了五百歲,你仍無法窮盡這個世界,體驗到各式生活型態。 文字可以表達人生,音樂可以體現情感,圖片可以激勵思考,將這三者的菁華合一,就是所謂的電影了。它是一種精緻藝術,在短短的兩小時左右道盡人生百態,有可能整場下來都是你在「體驗」他人的人生,也有可能在某一刻,它就是在展現你的生活。在我看來,看一場電影就像是做了個夢,因為在夢裡你可以完成任何現實辦不到的事。這就好比有些行動不方便的人,夢中的他們可以是個行走自如、身手矯捷的正常人;有些盲人在夢中,他們是可以看得到彩色的世界。這兩者的相異處在於︰主宰電影的是他人的意識,夢的主宰卻是本身的潛意識。 電影中的許多不可能,如好萊塢式的爆破、無巧不成書的悲劇或神鬼共泣的愛情等等,也成為觀眾心中的「期待」,期待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情節發生在身邊,或者劇中的某一段對白讓你深有感觸甚至當頭棒喝。當你垂老將死之際,你可以總結你生命中的「精采」,就是生命中最有價值的那一瞬間。可能是看著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喜悅成就,或許是當知道得了某獎的那一秒驚喜,也可能是當比賽到最後階段才獲勝的驕傲,更或許是你對某人事物的一種頓悟或體悟等等。電影就是拿這些發人省思、打動人心的題材來入菜,以期每個觀眾都能有不同的滋味和感受。 這些「生命中的精采」就像夏天的雷陣雨說來就來,也如同在荒漠中妄想盼望一滴甘霖的到來。生命中最美好的就是︰你編織自己的電影,剪接這些精采片段,希望能在臨死前為自己進行一場首映會,沒有NG沒有票房收入,觀眾就只有自己一人。我期待著我的電影到時候能夠順利上映,好為這渾渾噩噩的一世交代。到目前為止我只知道我的那些「精采」連半小時都不到,那麼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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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堂
清的是母親的臉龐 舐犢造就成消瘦模樣 豐腴了我的意氣風發 龍驤虎視出雅俗共賞 飽嘗世味 含辛茹苦 烙肌鏤骨 永誌難忘 不若鉤章棘句舖張揚厲 恰似錦心繡口鍾靈毓秀 我長吁短歎於母親的年華老去 雞皮鶴髮猶如風燭殘月般驀然 她卻降心相從在我的夙興夜寐 含飴弄孫好比鳶飛魚躍樣意滿 炳炳麟麟 冉冉劬勞 勤儉自持 喁喁不啻 莫令鳥盡弓藏空遺憾 自當趁風揚帆以報恩 那己身所從出的萱堂 勞苦高高的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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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桂子飄香
愛華是誰? 時茂、時賢的姊姊。我喊她堂姑。她常給我糖吃。她死的時候才三十歲。 她生的那個女兒呢? 巫維搖頭說,我怎麼知道?那時候我還小,沒上學。 佟桂記得小時候,母親提過巫家那個日本女人,風騷,漂亮,會喝酒,會勾引英俊瀟灑的男人。佟桂的父親就跟那個不知羞恥的女人勾搭過。母親時常罵山口惠子。 佟桂的母親罵日本人,「賽諸葛」也罵日本人,他常向王娥發牢騷,日本鬼子害得他「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他還說,中日戰爭結束,國共內戰,他來到台灣,將來還會死在濁水溪……阿娥安慰他:「伯伯,您會活到九十八歲,您照鏡子,看看您的耳朵,又肥又大,長壽之相。」「賽諸葛」並不得意,喝了一口茶:「這茶葉真香,漲了兩塊錢,值得。阿娥,我可不是亂奉承人,妳姊姊是商場大材,她當了董事長,保證三秋茶館日進斗金,蒸蒸日上!」 阿娥聽了直笑。她說她一定把伯伯的話轉告姊姊,讓她請您吃羊肉涮鍋。「賽諸葛」搖手,誠懇地說:「上了年紀,我的牙咬不爛肉,我愛吃稀飯、肉鬆、小蔥拌豆腐。」 伯伯,老共最近常跟台灣隔海喊話,和平統一,您多次回大陸探親,您有什麼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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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這當兒我所云的「告別」,不是友人即將遠行,前來向你辭行,他日有緣還會相見。我說的是,從此對方將永遠離我們而去,他邁向了另一個世界,不再在這紛擾的人世,與世人爭名奪利。 看著旁人的生離死別,固然難過,但始終是隔靴搔癢,唯有親身經歷,才知那種大慟的滋味實在不好過。 猶記得多年以前,在一個春寒料峭的初春三月,我趕搭清晨第一班的公路局班車上班。一向早起的父親,也換上了寬鬆的外出服,準備出門運動。他總是先陪我去車站,再轉往附近的公園。 那天在晨光曦微中,我們父子倆迎著刺骨寒風,向著車站前行。我實在不知那是我今生最後一次與父親聚首。當天下午,我正有一個會議在開,林組長突然衝進會場告知父親中風的消息,醫院已發出病危通知,我顧不得會議的重要性,抽身離開會場,搭車直奔醫院,一路上我向上天祈禱,盼父親能因我的祈禱而將此災厄化險為夷。 一個小時的車程,彷彿一世紀般長。到醫院後,我直奔加護病房。只見母親與弟弟均哭紅了雙眼,父親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面色慘白,週身插了各種管子,病床旁的心跳顯示儀舞動著扭曲雜亂的線條及心跳急促的嗶嗶聲。母親哀嚎地說:「醫生說,大血管出血,沒救了。……進醫院時,雖然嘴歪流涎,但還是自己走進來的,這會兒卻昏迷不醒。」弟弟說:「到急診室時,根本沒有醫生,等了兩個小時醫生才來。」 我的心揪在一塊兒,然後直往下沈,莫非醫院人手不夠,耽誤了救援的黃金時機。父親雖然昏迷,可是只要聽到母親說話,心跳嗶嗶聲就會加快,好像他想告訴我們什麼,但是自己口不能言,所以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第二天上午門診時間才見到主治醫師。他指著父親頭顱上一大塊瘀血的X光片說,開刀清除瘀血是目前唯一的救治方法。我問醫生手術成功的機率若干?他無法回答。不過不動刀,病人極可能走向死亡。思慮再三,我茫然地簽下手術同意書。 我勸母親先回家休息,我與弟弟在手術房外等待。時間慢慢流失,焦躁煩悶的思緒揮之不去。想像父親顱部被手術刀剖開血淋淋的畫面,內心不寒而慄。腦部手術是何等複雜,醫師稍有閃失,手術就會失敗。就在我等得口乾唇焦、肩頸酸痛之際,父親終於出了手術房。醫師安慰我手術順利,護士再把父親推回加護病房。 回病房後,父親的血壓逐漸下降,恢復正常。心電圖上顯示心跳逐漸回穩。我內心陡增一絲絲希望,想著父親會從鬼門關回來了。護士叫我沖泡牛奶,然後教我如何從鼻胃管餵食父親。 夜深了,氣溫陡降,病房冷氣冷颼颼地吹著,我手腳冰涼的坐在病房一角胡思亂想。清晨父親還健步如飛陪我一同到車站,夜晚竟躺在病床上和死神搏鬥,人生無常啊!夜班護士耐心地用棉花棒沾生理食鹽水塗抹在父親乾裂的嘴唇上。突然,細心的護士用乾棉花擦拭父親眼角湧出的兩行淚水。莫非父親已有了意識,無奈口不能言,眼不能睜,手腳也還不能聽大腦的使喚,情急之下悲從中來,逼出了兩行熱淚?我在他耳邊輕喚,試圖叫醒他,然而他還是不動如山。不一會兒,又從眼角湧出淚水。他是醒著的,只是受傷的大腦,仍無法讓他開口說話。這該是何等的痛苦,父親竟必須受病魔如此的凌遲。 探病的時間已過,我與弟弟拖著沈重的步伐,離開醫院。我們穿越漆黑的公園,往回家的路前行。公園的樹木因酷寒的冷風而簌簌作響,狀似一群鬼魅狼嚎,淒厲可佈。這座從小就在此玩耍的公園,竟變得有如人間煉獄一般,逼得我加快了腳步。 翌日清晨,我在光怪陸離的惡夢中驚醒,然後逕赴醫院探視父親的病情,除了血壓仍偏高外,心跳、呼吸、體溫還算正常。住院醫師認為有好轉跡象,我內心不禁竊喜:父親會活過來。然後我問醫師,父親醒過來後,會不會因過度驚嚇而再次發生腦溢血?醫師說有此可能,但目前的重點是先等他清醒,再談其他。 接下來的幾天,病況不進不退,父親仍陷昏迷。三天後的一個夜晚,體溫陡升,需用冰塊冰敷額頭。偌大的醫院竟無冰塊,我與弟弟奔離醫院,四處尋覓冰店,好不容易在街角尋獲一家製冰店,立即提著一塊正立方體的冰塊奔回醫院。護士給我們鐵器擊碎冰塊,再用毛巾包好敷在父親滾燙的額頭上。當我做著這些工作時,腦海裡閃出一個不祥的念頭:莫非這是父親有生之年我最後服侍他的機會了?熬到深夜,父親還是發著高燒,我與弟弟已筋疲力竭,只好雇用一位特別護士照顧,我們沿著漆黑的公園,從捷徑返抵家門。在淒冷的月光下,我和弟說:「好怕父親熬不下去了。」弟點頭稱是。我的內心突然一陣恐懼,手心一陣抽痛繼而冒出汗來。 再回醫院,我沖泡牛奶給父親喝。當雪白的牛奶從鼻胃管灌入後不久,竟從鼻胃管倒流出來,牛奶變成粉紅色。莫非父親胃出血了?找來醫師診治,醫師撥開父親上下眼瞼,用手電筒照射瞳孔,無奈瞳孔毫無反應。醫師用筆尖扎父親腳底,腳也無反應。母親焦躁的說話聲,再也引不起父親用加快的心跳來回應。父親心跳呼吸血壓均逐漸慢了下來,我們默默的隨侍在側,向即將遠行的父親告別。當心跳停止的剎那,一週來父親緊閉的雙眼竟突然慢慢睜開,一位年長的護士用手拉下父親的眼瞼,然而眼瞼又回彈回來,雙眼依舊圓睜。護士用白布覆蓋上父親的頭顱,然後推往太平間去了。 當時的我,腦袋一片空白,楞在當場,不懂得用自己的手去闔上父親的雙眼,讓父親走得了無遺憾,實在罪過! 悲傷的氣氛籠罩全家,我們食不知味、睡不安枕。母親碎碎唸著,一個好好的人送進醫院,出來卻變成死屍。急救的黃金時間,卻無任何一個醫生來聞問。父親的朋友質疑當時為何不轉院?手術前為何在醫師也無把握的情況下糊塗地簽下手術同意書?既然手術失敗,為何還付他全額的手術費用?一位同事說,他的父親中風後,他們不同意手術,二十多天後人也清醒過來。親友們一連串的質疑,我除了哀痛外,只有深深的自責。服喪期滿回去上班,面對同事微笑的招呼,我竟視而不見,事後才知他們說我好幾個月都臭臉迎人,表情僵硬。 父親過世週年後,我才逐漸從悲傷中走出來。同一時間,使我對人的生與死,有了比較正面的看法。 回首過往,第一次獲悉「告別」的訊息,是大學畢業才二、三年,一位名列前茅的同學,考取研究所,專心致力於血癌的研究,然而卻死於血癌。一個青春正盛的生命,無端的在地球消失,給予我無比的震撼。原來「死」不是老人的專利,任何年齡層的人,隨時都有可能無端捲入,或因車禍、墜機,或因颱風、地震,或因自殺或遭他殺,……,有千奇百怪的原因,總之就是要奪走你的生命。我們好像生長在大地的花朵,由於花期不同,生長的時程也不盡相同。因此每個人生命何時終止,無法預知。表面上看,人世間潛藏各種危機,隨時奪你性命。然而多數人卻都高壽八十以上才壽終正寢,僅少數人因疾病或意外而提前離開這人生舞台。我們常被這些突如其來的噩耗,傷得六神無主,因而慨嘆生命無常。實則生命還是依常理在運行,我們只是被那些小意外所蒙蔽,以為隨時有災禍降臨,而萌生對人世間自然運行的軌道產生不信任感。 人從出生的一刻起,就往死亡之路邁進。有生就有死,生,是偶然;死,是必然。想開了,死亡既是大家必走之路,倒也沒有什麼好怕的。如果人死後,一無所知,走了也就走了,反倒是活著的親人,見了此種憾事,一時情緒失控、潰堤,哭得死去活來。所以也有人說,先走的人比後走的人有福氣。反過來說,人死後,若是到了另一個世界去,相信他絕不願意看到你為他悲傷,整日鬱鬱,而無法振作。 所謂「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這是每個人都會面臨的景況。生離死別的當下是痛苦的,但是時間可以治癒傷痛,死者已矣,生者應該在療傷止痛之後,勇敢面對未來的生活,快樂的活下去,因為人間有情,值得我們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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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立浯洲聽雨情
昨夜看到了朋友,從浯島傳來心情分享的好文章,發現文章作者的思緒,總是充滿縝密的思維,而且文采棒極其豐富,著實是令人覺得賞心悅目的享受。 那些文章的內容,不禁讓我想起曾經有人說:人們的情欲最難管理,所以生命充滿疑惑、猜忌和痛苦! 不過卻也有人說:幸,不幸都是福;因此痛,不痛都是苦! 說這些話的文人雅士,若不是無病呻吟,便是真的能夠洞悉人們內心深處的情愫,尤其是戀人的心情更是如此,所以才得以說出許多人的心聲。 有一位心思蠻細膩的朋友,便深深體會其中的道理,因為她總是把生命當中,諸多承受不起的輕,解釋為《拿得起放得下》的生活態度。 因此她一直認為:不管在生命中的任何一個階段,人們都需要這樣的心情,去面對各種挫折與挑戰。不過話雖如此,可是究竟誰能夠真正拿得起放得下?尤其感情這檔事,更讓人難以捉摸和釋懷。 因此,即使許多有智慧的紅塵男女,在終其一生當中,總得要陷入情欲掙扎好幾次;況且每一次痛入心扉的經驗,不見得是可以當作下一次,用來解決情欲糾葛之有效借鏡! 此種情境所顯示的意義,究竟是凸顯出她們癡嗎?還是她們傻?想必兩者都是,也許都不是吧! 因此有人很感慨的說:如果生命可以規劃,那麼不一定是最完美;即使情欲可以掌控,卻未必是最甜蜜! 在這種難以捉摸的情況之下,沉浸於多采多姿情欲境遇中的戀人們,不僅擁有濃情蜜意之外,生命究竟還會覺得有什麼缺憾嗎?然而世間男女,卻每每為情所困,生活也在期待與落空、希望與失望中輪迴,心情更在酸甜苦辣中擺盪。 或許這就是許多戀人,總是樂於嘗試情欲魅力的迷惑,然後以前仆後繼的執著,無怨無悔、而甘之如飴原因之所在吧!不是嗎? 當人們經歷平淡的生活時,也許可以擁有單純的心情,不過總還是會覺得,就是缺乏那麼一點點淒美情境,所以偶爾會認為,生命只不過是一些會到處走動的影子罷了,當燈光熄滅之後,便悄悄然消失於無蹤。 正如許多文人雅士,都具有洞悉人們內心的超能力,所以總是把人們心情,刻劃得如此細膩與透徹;簡單的說,文章或觀點所呈現的哲理,把許多人心中所想,和所要說的話,透過作品而完全表達出來。 不過讓人一直感到困惑的是:雖然很多人,對於那些文章何其感動,也深知要珍惜得來不易的感覺,可是卻仍然把自己的感情,丟入無法自拔的迷障當中,是不是自古多情總被無情苦?還是濃情轉淡而徒然空留餘恨? 好比說:知足常樂、活在當下、能捨才能得、珍惜所有和愛其所愛…等等話語。 這些具有智慧的話,都是大家琅琅上口的箴言;可是人們究竟做到了多少?尤其享受情欲之樂的戀人們,可否真正體會其中之精髓?進而敞開心靈,並落實於生活態度之中呢? 人們真的會知足常樂嗎?兩性美好之關係,是否珍惜曾經和目前所擁有呢?而那些徜徉、遨遊情欲中的人們,會不會追求不應該得到的感情?糾葛不清的情緒,真能藉由這些智慧語言與文章,進而得到紓解嗎? 有人說,要完全做到那樣的境界,本來就是很困難的事,因為人們想要全然放下,其實真的不太容易啊! 所以在泛泛塵世之間,還存在偌多令人錐心泣血的悲情故事;雖然也有不少浪漫、唯美的愛情滋長,可是歷經滄桑之心境,卻是每一個戀人,所必須面對的過程。 對於這樣的情境,唯一可以解釋的,也許就是《知易行難》的道理吧?還是多情人,總是喜歡沉浸於傷感的情境裡?甚至不自覺地《享受》淒美、而讓人心痛的感覺?因此,只有在撫摸著剪不斷、理還亂的傷口時,才感覺到自己的真實與存在? 所以詩人和文人,便成為多情男女的代言人;而網路裡的分享心情,也在虛擬和真實世界之間,緩緩而逐步的擺盪,並且扮演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來自浯島的朋友,之前與我分享這樣的情境,她說:在虛擬世界裡,看不到有情人滴下的淚,也總是感受不到,從心坎裡痛到外的酸與苦。 她更進一步的說,很多人不會在《螞蟻式》的戀情中,可以毅然決然而回頭,所以在踽踽獨行之途中,很謙卑希望有個伴,那麼就是生命中莫大的福氣! 她的故事與感受,不禁讓人覺得,縱使在紛紛擾擾之中,仍然有偌多不確定因素,仍然存在於人們之間;因此,有人終究期盼一輩子當中,能夠擁有一份真摯的情緣,然後得以相知相惜、而且相依偎,那麼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所以在朋友的心中,也有一個小小夢想:她將讓他牽著手,在每一個黃昏落日餘暉中,靜靜佇立於浯州沙灘頂端,然後聆聽著微風吹拂而過的聲音,偶爾更可以輕輕捧取細雨紛飛的足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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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羅誓師東征──頌延平郡王鄭成功
一 旌旗蔽日, 戰鼓雷鳴。 鄭成功率文武官兵,誓師東征: 「竭誠禱告皇天,並達列祖, 假我潮水,行我舟師。」 更向將士下令: 「切勿以紅毛砲火為疑畏, 當遙觀本藩雞首所向,銜尾面進。」 二 回首十五年前, 父降清,母自戕, 成功悲歌慷慨,義憤填膺, 會文臣武將,烈嶼定盟: 「恢復明室, 抵抗清廷。」 金廈安營紮寨,演武練兵; 志士聞風響應,聲威漸振; 歷經百戰,軍力益盛。 繼而率二十萬眾,出師北征。 舟山驚風雨,瓜洲一戰泣鬼神, 溯江西進,直逼金陵。 惜驕兵麻痹, 鎩羽歸思明。 三 而今揮戈東渡,滿懷豪情。 舳艫十里,兩萬五千精兵, 過澎湖,入鹿耳門, 一鼓作氣進赤嵌, 策馬立抽三尺劍,橫空直指台灣城。 百姓奔走相告,鼓舞歡欣, 簞食壺漿,犒勞大軍。 軍民圍困敵營九閱月,砲壘縱橫, 逼使荷酋俯首稱降,盡撤敗將殘兵, 版圖復, 振民心。 四 成功「開闢荊榛逐荷夷」,備嘗艱辛; 君亡、父死、子不肖,悲憤無盡; 更感染風寒,釀成重病。 猶日日指示方略,登台點將練兵, 時而遙望故國山河,一片丹心。 痛枕戈泣血,為國為民, 壯志未酬,遽然捐生。 巨星隕落萬古遺恨, 魂斷淚傾。 (2010年6月16日於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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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桂子飄香
是我堂姑。高個子,很漂亮。我媽說她的名字取得不好,差一點惹禍,說有抗日嫌疑。 叫什麼? 巫愛華。 胎兒呢? 我堂姑走了,胎兒就被佟家抱回家。 鄭行蓉聽得一頭霧水,巫愛華生的胎兒,為啥不帶走,讓佟家抱走? 巫維也弄不明白。在他的想法,可能堂姑不喜歡女兒,喜歡男孩子,所以讓佟家抱走了。 佟桂阿姨知道不知道這回事? 巫維茫然。 幸虧那日只有他二人在一起談話,否則傳播出去,一定造成軒然大波。 巫凱是眉埔的大地主,但是他對於同宗族的人,並沒有照顧,因此巫姓的並不擁護他。據巫維記憶,巫凱的重男輕女觀念特濃,所以巫婆才願意愛華堂姑產後,在她家休養。巫婆始終弄不清為何愛華不在婆家生產,卻自己到巫婆家來,莫非她跟婆家有解不開的怨仇? 往事,濁水溪般流淌過去。老一輩的人離開人世,往事更加撲朔迷離了。 佟桂和巫家的後代,仇恨難解,每次選舉,與日俱增。但她卻照顧巫維而且吸收他參加了民進黨。上次選舉,巫維為佟桂出力很大。巫維偶而也跟佟桂聊起巫家大院的軼事:山口惠子的歌喉很美,聲音悠揚悅耳。她不喜歡愛華,因為愛華身材高,面貌姣好,不喊她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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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桂子飄香
我裝作非常高興,回答:「我父親濁水溪人,我媽是菲律賓人。謝謝,歡迎光臨!」 有人笑得鼻涕都噴濺而出了。 有個大膽的服務生問:「經理,談一談妳的戀愛史吧。」 小鄭一伸舌頭:「我這麼黑,個子高,身體壯,誰敢追我?我今年二十八,還沒交過男朋友,不過,我揍了不少臭男生。」 客人蜂擁而來,服務生開始緊張、忙碌起來。有少數同來的老外,見了鄭經理,招喚「哈囉」,小鄭笑臉相迎:YOU ARE WELCOME!洋鬼子看京戲,傻了眼,怎麼外國人在台灣開菜館,賣羊肉涮鍋? 鄭行蓉是眉埔人,她外婆少女時期,曾在三秋茶館當過服務生,穿著木屐鞋,為客人沏茶。那還是日治時代,茶館內部隔了十幾間,舖榻榻米,矮桌,客人盤腿坐在氈墊上談生意、喝茶。隔壁是三秋診所,佟桂的父親就是醫生。 在眉埔,提起上一輩人,幾乎都有沾親帶故的關係。小鄭,就是眉埔巫婆接生的,佟桂也是,不過巫婆接生小鄭時,年老力衰,不久謝世。目前三秋茶館販賣部巫維經理,就是巫婆的兒子。最小的兒子。 那天,小鄭和巫維聊起往事,巫維一時興奮,說漏了嘴。當年巫婆都是去產婦家接生,風雨無阻。唯有巫愛華是親自到她家來,由巫婆為她接生的。胎兒生下來,產婦還在巫家住了三天,才走。 產婦是眉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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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明年全到齊
軍中倫理於公於法表現在形式上,階級職務重於軍校期別,於私於情潛藏在內心裡,軍校期別重於階級職務。軍校四年養成教育,灌輸學長學弟學姊學妹之倫理觀念,根深蒂固牢不可破。無論早期晚期資深資淺任何時地,同袍私下見面亮出期別,革命情義立即發酵,誰管誰的官大官小,學長最大。 談及同學會,我們復興崗五十八年班很早就成立了。初期大家忙著在工作崗位上打拚,參與者較少。直到有人退休、轉任公職、轉戰其他職場、出國定居,同學逐漸四散;加上母校的名字被改掉,讓我們這群即將步入老人圈的同學像斷了根的浮萍,失去了凝聚的源頭。原本鬆散的同學會,開始發揮力量。一年兩次聚會,人人倍加珍惜,連畢業離校幾十年未曾露面的同學,也令人喜出望外地冒出來。 記得久別初次重逢,同學或雙手緊握或相互擁抱,拉開嗓門報出自己的名字,年少輕狂的模樣已全然不在,熟悉的名字跟眼前的人,很難連結在一起。雙方相互吼叫:「怎麼?不記得我啦,我是人人口中的小革命啦!」「記起來否?我是WATER。」一千五百個日子,吃同桌睡同舖,入伍訓練及每年暑訓,各系各隊打散建制混合編隊,同期同學幾乎人人熟知每人獨一無二的綽號,那聲聲呼喚,喚回了年輕歲月的記憶。時光倒流湧現肝膽相照的熱忱,雖有家眷隨行,照樣沒大沒小暢談大夥光屁股洗戰鬥澡的陳年往事,說長道短莫不笑到人仰馬翻。 同學中,知名度最高的邵曉玲車禍受傷那年,聚會照常舉行,因她的缺席,氣氛多了幾分凝重。席間大家虔誠為她祈福,女同學想起她的傷勢嚴重,頻頻暗中拭淚,同窗情誼歷經四十餘年未曾稍減。人人急切想要前往醫院探視,幾經討論,擔心引發她情緒過度波動影響病情,決議暫緩。當場親筆簽了一張大問候卡,派兩位女生代表致意。天天在報端或電視上緊盯她康復狀況,確知未危及生命安全,心中大石頭才放下來。甫傷癒那年的同學會,體諒她行動不便,大家力勸她不要來,無論如何勸,她堅持要參加。貼心護妻的胡市長,百忙中陪伴她蒞臨。胡市長風趣地講了幾句話,把麥克風伸到曉玲面前,她露出學生時代的羞澀說:「我們是陽明山前的革命幹部,不會因母校名字不在而散去。無論時光如何流逝,復興崗的日子很好玩,我們永遠不會忘懷。」胡市長頑皮插話:「你們那時候光玩不讀書啊!」曉玲急著對疼她的先生說:「不是,我們會玩也很會讀書!」全場掌聲雷動,對曉玲維護校譽的急智,大家心疼又佩服。 有一年中部地區的同學會配合過農曆年後喝春酒舉辦,家住台北的會長,突然中風行動不便無法南下,會長一句「沒臉見同學」真情流露的話感動了大家,特別相約等候他復健康復,拖延到三月才舉辦。熱心腸的會長,大病初癒專程從北市趕來台中,除了人稍微清瘦,舉止行動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大家用熱烈的掌聲表達敬意,他緊緊握住每位同學的手,再三叮嚀:「到了這把年紀,一定要服老。榮華富貴金銀財寶,什麼都是假的,健康最重要,少了老同學的關懷也不行,所以再怎麼困難我也得來。」隨著年齡逐漸增長,相聚時的話題,少了意氣風發,多了養生保健。不知何時開始,往後每年的同學會,悄悄地加上一個項目,會長報告去年往生的同學名單並全體起立默哀。溫馨中滿含感傷,不時相互提醒:「多保重!多保重!」今年本期入伍四十五周年擴大舉辦同學會,海內外同學攜家帶眷返回復興崗團聚。雖人事全非,但景物依然在。主管校務的學弟對學長們的款待,熱情不減令人感動。緬懷過往的點點滴滴,面向國旗校旗高唱校歌,同學難抑激動禁不住淚流滿面。人生起起落落,幾經風霜離散,很多東西都是在失去後才知道珍惜啊!同學的情,同袍的義,卻永遠斷不了!席散,在回家的路上,我翻閱會長剛剛發的同學通訊錄,從政一教授班算到政六教授班,其他各系也加上,越點人數越少。掩卷嘆息仰望藍天,祈祝各位老同學,永保福壽安康,但願明年同學會,一個都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