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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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金門人的心願─尋求兩岸和平發展新路徑
日前,縣籍立委陳玉珍於回應媒體訪問時說:「我是福建人,我本來就不是台灣人……金門本來就不屬於台灣,是屬於中華民國,金門人都不覺得自己是台灣人……」等云。姑不論其回應媒體的前因與提問為何?這些話引發了國內社會不同個人或群體的熱議,有褒有貶,莫衷一是。 撇開政治層面及意識型態範疇,「金門人算不算台灣人?」有其論辯空間,法理上,中華民國疆域行政區記述,金門縣隸屬福建省,不屬台灣省管轄,所以,金門人自稱中華民國國民、福建人或金門人皆在情理之中;而在近代中國大陸移民台灣的過程中,由金門移民至台灣各地的先民不計其數,其後代有根據族譜或其他可徵資料來金尋根問祖者時有所聞,所謂「日久他鄉變故鄉」,這些已經落地生根的已自認是「台灣人」,除非他們自己有強烈的原鄉情懷,否則我們也不會說他們是金門人;但是,如果以血緣與文化認同的角度,不論其先來後到,皆屬中華民族的一份子實不為過。 《周易.系辭上》中的「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常與「物以類聚」連用,完整表達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但是,類與群有時會變異為相互排斥或分化的現象,復因人為的操弄而致彼此誤解或產生紛爭。猶記民國五十八年,我與兩位沙中同學就讀高雄某知名私立高中的一年級時,班上本省、外省同學壁壘分明,雙方偶有言語摩擦,時而演變成肢體衝突;某次,來自眷村的陸姓同學和高雄在地的郭姓同學,在早自習時起了言語爭執,郭一句「外省仔○」,陸二話不說,拿起椅子就往對方砸去,本、外省同學隨即陷入混戰,兩邊都想拉我們助陣,外省同學說福建算外省,台籍生說我們的母語相同,我們三人基於靠哪邊都不是的思考,早有保持中立的共識,只能從旁勸架,這是關鍵少數者「明哲保身」之道。 回顧民國八十六年,李登輝主導的教改新版教科書剛出爐,我看了《認識台灣─歷史篇》《認識台灣─地理篇》等課本,發現是以「兩國論」為導向的台灣史教材;後繼者,經過綠營近十八年執政「去中國化」課綱,間以馬英九的八年,未能察覺其偏差,無撥亂反正之策,致使這個世代成長的學子們,經過這些課綱教材二十六年的長期「洗禮」之下,他們對國家(族)的認同已然產生錯亂和認知上的矛盾;尚有少數老師在課堂上說中華民族是「炎黃子孫」,講台下的學生馬上會說:老師你是「炎黃子孫」,我們不是「炎黃子孫」,我們都是「正港的台灣人。」在台灣現實生活中,這是另類台灣人的悲哀! 兩岸分治以來,雙方關係近八十年的跌宕起伏,兩岸軍事對峙嚴重時期,金門曾經是反共的最前線、反攻的跳板,金門人經歷了四十三年的軍管;及至兩岸關係和緩,開放小三通,扮演著雙方關係連結與橋樑的角色,見證了和平的可貴;政治力的操弄,現階段兩岸關係劍拔弩張,金門人的身分認同變得十分敏感,在講求政治立場的社會氛圍之下,所言所行成了愛不愛台灣的一項觀察指標,如何表態,實在無趣也無奈。 寄望兩岸主政者要以認同中華民族的同理心真正理解金門人,以兩岸人民福祉為念,在中華文化共同根源的基礎下,讓金門人繼續承擔改善兩岸關係的橋樑角色,尋求兩岸和平發展的新路徑,若然,則為兩岸人民之福,也是身為金門人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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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山閱水天遊峰
「其不臨溪而能盡九溪之勝,此峰固應第一也。」明代地理學家、旅行家和文學家徐霞客,如是評點武夷第一險峰:天遊峰! 天遊峰!其名有自:每當雨後乍晴,或晨曦初露之時,登峰巔,望雲海,宛若大海之濤,變幻莫測,似置身蓬萊仙境,遨遊於天宮瓊閣,故名曰「天遊」。登頂而上,憑欄四望,雲海茫茫,群峰懸浮,九曲蜿蜒,竹筏輕蕩,武夷山水盡收眼底,豈僅令人舒神愜意,意境空明而已。 應官校學弟同學會之邀,參與張序伯召集之武夷山攬勝,其中最注目的,當屬武夷第一勝地:位於武夷山景區中部,五曲隱屏峰後九曲溪北,海拔408公尺之天遊峰! 雖說早已耳聞天遊峰階梯,向以陡峭聞名,其最險處寬不及一公尺、陡峭仰達七十度,全程約有838階,且皆沿岩壁鑿成,需手腳並用以攀;然卻是俯瞰九曲溪,縱覽武夷全景之精華極峰,怎忍忽過?兼有同學阿熹、朝福及錫奎等好友同行,蓁兒也信心有餘,是以雖說在群中吾等年級較長,地陪也交代不必強登,然吾等自信沛然,不但登峰,且率前以領,頗值回味。 天遊峰有上、下之分,一覽亭左方,是為上天遊;下了崎嶇丘,沿胡麻澗一帶,是為下天遊。上天遊有一覽亭,瀕臨懸崖,踞萬仞之巔,是絕佳之觀賞台;依欄四望,雲海蒼茫,群峰懸浮,九曲蜿蜒,竹筏輕蕩,湖光山水盡收眼底,快目適意中,油然一股會當凌絕頂之慨。不禁想起行前在山外紅龍飯店夜宴時,登場帶動學弟們齊唱《詩經.無衣》:「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尤其是日間在此地餐廳,在杜康助興下,指揮眾人唱三軍軍歌及黃埔校歌,高唱入雲,霎時一股環顧中原誰是主之氣慨,沛然而起! 讀山必閱水,既登天遊峰,怎能不遊九曲溪?此溪水繞山行,折成九曲而得名,源出武夷山市西部,東流折向南流,於武夷宮注入崇陽溪。上源為武夷山自然保護區,林木茂密,景色迷人,向有「中國山水畫長廊」之稱。 歷來高潔之士常寄胸臆於山水,九曲溪獨特之佳境,自然吸引無數文人居士長居,更多的是講究自然與人文和諧之書院,散布於景色如畫之九曲溪畔,道藝一體,蔚為文化景觀。更因此文化景觀,古樸竹排輕蕩覽遊,已成一大熱點,尤其在輕蕩排筏上,舒神愜意,覽觀玉女峰,另啟奇景。 這座位於九曲溪二曲溪南,酷似亭亭玉立少女而得名之玉女峰,突兀挺拔數十丈。峰頂花卉參簇,如同山花插鬢,岩壁秀潤光潔,宛若玉石雕就。乘坐輕筏水上仰觀,儼如秀美絕倫之少女,誠所謂「插花臨水一奇峰,玉骨冰肌處女容」,風采神韻自天成;而與玉女峰隔溪相望之大王峰,兩峰宛若一對脈脈含情之戀人,令人幾多遐思。 孤峰秀水,清曠飄逸,悠悠乎與灝氣俱;逸逸然而性自美。人秉靈性,涵蘊其中,能不激起氣節應巍如山;人情宜柔似水之感興?帶著這份感興,在讀山閱水之餘,更多的是此心與生民同念,此身與江山同安之悲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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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糖
兒子吃完棒棒糖,我叫他先去刷牙。 「你小時候有棒棒糖嗎?」他一邊走一邊問。 「沒有,」我說,「但是有新娘糖。」 「新娘糖是新娘吃的糖嗎?」 今天的睡前故事,我決定講新娘糖。 民國五十年代的金門鄉下,物資貧乏,小孩平時的零食只有花生,沒有糖果。村裡若有人結婚,最讓孩子們期待的,就是那顆巨大的新娘糖。 「有多大?」兒子問。 「比你握緊的拳頭還大。外層裹著鮮紅色的糖衣,裡面實心的糖球。」 「那要怎麼吃?」他試著把拳頭塞進嘴巴。 通常,家裡孩子多,一顆糖要分給五六個小孩。糖很硬,刀是切不開的,大人拿厚背菜刀,用刀背猛力一敲!糖球碎裂,化作大小不一的碎塊。分到大塊的歡呼雀躍,拿到小塊的當場嚎啕大哭。 「聽起來很混亂。」兒子說。 是啊。但我五歲那年,情況不同。村莊裡有一個小姐出嫁,送來新娘糖。可能因為兩個弟弟太小,我竟獨得了完整的一顆。我決定不敲碎它,而是慢慢舔。 「用舔的?」 對,因為太大,沒辦法整顆塞進嘴巴,只能用舔的。那顆新娘糖就放在神案前的碗裡,午後,陽光斜斜照進古厝大廳,我從神案上拿下碩大的紅糖球,坐在大廳門檻上舔著新娘糖。 紅色糖衣漸漸融化,染紅了嘴唇、舌頭、指尖。那是我小時候最甜的記憶。舔掉一層,我就把糖放回碗裡,擺到神案前。還是一顆完整的新娘糖。 第二天再吃,糖球還是一樣大,只是顏色不再是紅色。第三天,糖球似乎真的變小一些。我希望它像聚寶盆,永遠舔不完。但現實不是故事。糖會融化,也會引來螞蟻。 第四天,糖球表面爬滿細小黑點,螞蟻被甜味吸引,陷入黏膩的糖汁,動彈不得。我把糖球放進水中,洗去螞蟻。糖球瘦了一圈,表面坑坑疤疤。 也是那天,村莊起了騷動。原來新娘被退婚了。才三天,新娘就被退回來。理由是夫家嫌她智力有問題,怕傳給下一代。 我知道她,村裡人私下說她「憨憨」。在媒妁之言的年代,這樣的女子婚事困難。好不容易說成一門親事,夫家在海邊的村落。出嫁那天,樂隊熱熱鬧鬧,借來的軍用吉普車繫著紅綵帶充當花轎,我們一群孩子握著新娘糖,在鞭炮硝煙中目送她離開。 「聽起來很熱鬧。」 是很熱鬧。但那份喜氣,消散得比糖衣融化還快。 我依舊每天舔著糖球。糖越來越小,當最後一點糖屑在舌尖化開時,我聽見大人們談論她,帶著遺憾和對她夫家的一些抱怨。 被退回的新娘,起初自言自語,對著空氣笑。後來見人就驚恐後退,躲進房間角落。她與人互動的行為表現著怪異,家人怕她惹事,只好把她關在屋裡。 她的父母走了之後,她借住在親戚家古厝護龍的一間邊房,穿著褪色不合身的民防隊制服,靠駐軍伙房兵送來的剩飯過活。 「她發瘋了嗎?」 她沒有瘋瘋癲癲,她不攻擊人,也不主動跟人講話,只是每天提著破底水桶到井邊打水。這是我童年記憶裡最奇特的一幕:穿著破舊的婦人,成天提著破底的水桶,從古厝走道井邊打水,再從井邊走回古厝。水沿路漏灑,到家時桶已見底。她轉身又往井邊去。周而復始。若在路上遇見人,她會忿忿地把桶裡的水全數潑掉。 調皮的孩子有時會躲在牆後,突然跳出來嚇她。看她忿忿地的潑水、轉身,孩子們便哈哈大笑。 「那些小孩太壞了!」 是啊,那時年紀小,不懂什麼叫殘忍。 後來,村莊週遭駐軍減少,新來的主官不再讓士兵送飯。聽說她衝去營區大鬧,軍方無奈,只好繼續給她送飯。就這樣,她像一株長在牆縫裡的野草,頑強地活到了八十歲。 「我很好奇,」兒子靜默半晌,問:「新娘糖到底是什麼味道?」 我記得我吃糖時的感覺,最初是飽滿的甜。後來沾了螞蟻,我覺得味道變得複雜,像混著泥土的蜜。最後……我記得只有結婚三天的新娘,但完全忘記了新娘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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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翔于金門古厝上空
2025年12月某個凌晨,我睡在金門法蘭克民宿的一張床褥上,聽到有人在喊,快、快、快!飛!飛!你不是要飛嗎?我睜眼見是小侯,笑嘻嘻地坐在一側;老伴小芬醒了等著我,我猛地起身,三扒兩下著好飛天裝,小侯說,那我開空車,隨時聯絡。說時慢,那時快,我拉著芬的手,一起從法蘭克民宿的窗口飛了出去。 哇!初冬的金門天空好美,蔚藍的天空竟然佈滿一卷一卷棉絮般的蛋糕白忌廉,僅看就很舒心。冬日裡,想不到家鄉可以這麼美!芬說我們飛低一些,不然會撞到牠們。我抬頭一看,大約十五六隻鸕鶿排成人字形,從我們身邊擦身而過。心想,這應該是剛剛從北方飛來,早晨才抵達,要不就是昨晚到達慈湖木麻黃樹林棲息過了,早晨集體到水域覓食的吧。 哇,你看!我隨著芬的目光俯瞰整個金門島大地,除了一座長橋延伸到烈嶼外,大地基本上分成紅綠兩色,綠得流油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樹木,紅的是整齊劃一的紅磚古厝的紅瓦屋頂,間中點綴著少許突起的洋樓和乾淨如洗的大街小巷。我說,古厝都保護得這麼好,以後金門就可以作為中華民族的排首「古厝博物館」申請世遺了!芬說,對!我們飛越最漂亮的水頭古厝聚落,飛越水頭碼頭,看到了海邊新建的龐大建築,芬說,這就是金門新建的碼頭,以後我們從廈門的五通碼頭過來金門,就停泊在這新碼頭了。我說,好啊! 我們以最快的「飛人速度」往金沙方向飛飛飛……遠遠就看到碧山聚落裡的那座睿友文學館,「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即將落幕,六塊展板依然在空地上擺著,看到陳館長好早就來到,開始忙碌撤展事宜了。我們遲點會來收拾,就沒飛下來與他寒暄。想起小侯在金沙鎮等候,我們飛低些、飛低些,在一群紅磚赤瓦、燕尾脊的古厝聚落上盤旋,驚喜地看到小侯在一座洋樓前向我們揮手。我們於是緩緩降落地面。小侯說,這是張文帝洋樓,經縣裡翻新,剛開放不久。哇!一位值班的年輕講解員聞聲跑出來,非常熱情地隨著我們從樓下爬到樓上,一路予以詳細講解,從屋主的發家歷史到洋樓的建立以致牆壁上的彈孔,從花卉瓷磚到恢復仿造的微妙,事無巨細,如數家珍。回想我那在2006年就被消失的祖屋甲政第,不禁黯然神傷。我們告辭後,又騰空飛翔,很快在金湖鎮瓊林180古厝與小侯會合,他拎著韭菜盒子帶我們探訪蔡鄉親,蔡先生請我們喝咖啡,小談了一會,參觀縣政府與主人各出一半錢將他古厝翻新的古厝新顏,感慨萬分。只怪我們的祖屋生不逢時,無法堅持到現在,那麼早,就無聲夭折了! 小侯問我們還要參觀哪裡?我們說,你在金城鎮莒光路158巷3號等我們,看看我們是否認得出甲政第的原址?可是我們迷失了,也沒看到小侯在向我們揮手。我們失望地在莒光路上空徘徊了很久,豁然想開了,從前以為沒有了祖屋的金門不再是我的故鄉,現在我們依然深愛這一片那麼溫暖的紅色古厝滿佈的島嶼,這連兩百餘種棲鳥都眷戀的土地,千餘年來不沉、身經百戰的故園,漸漸地變成了活的、震驚世界的古厝博物館。正在風輕雲淡的當兒,突然感到身邊有一隻大鳥飛上來,原來是小侯,此刻他竟然也變身為一隻大候鳥,問我們,剛才我在莒光路158巷3號甲政第原址等你們,只看到天空盤旋著兩隻燕子,心想你們一定是化為楊樹清說的兩隻燕子,在甲政第上空留戀不去吧!我們倆笑笑不語。 飛、飛,繼續飛中,忽然我與一隻晨起覓食的鸕鶿撞個滿懷,大叫一聲,整個人從床上跌落在地面上。我看到兩件米白色棉衣躺在床上,小侯說,好,我到樓下等,九點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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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將啟程
「巴爾幹半島」在還沒去之前,於我只是一個教科書上遙遠的地理名詞。因為這些國度的陌生,出發前特別上網或實體書店尋找相關資訊,結果大失所望,付之闕如。 這些與戰爭劃上等號素有「歐洲火藥庫」的神秘國度。旅程一口氣要壯遊六國:阿爾巴尼亞、北馬其頓、科索沃、科羅埃西亞、蒙特內哥羅(直譯:黑山共和國)和波士尼亞赫塞哥維納(簡稱波赫)。陌生的國名,非工作的旅行,未出發光想就令人興奮。 海洋、島嶼,大多是吸引我旅行前往之地。當船停泊在港口,繩索繫住岸邊短圓柱,船隻隨著波浪微盪水面,群鷗飛舞,船桅高高低低,直入天際。汽笛不時鳴響、馬達聲聲不斷,無論回航或啟航,如此場景,令人心生安定,充滿了希望。或是峻峭的山岩,蜿蜒而上,遠離塵囂的山林,一間修道院、一座教堂,靜靜屹立,斯情斯景,無來由地心生一種脫俗超然之感。 旅行未開始,我心卻已啟程。 巴爾幹半島在哪裡?表定時間跟去非洲的路程差不多,從杜拜轉機,再飛行六個小時,就可抵達與台灣時差7個小時的Tirana(地拉那,阿爾巴尼亞首都)。 這塊位於歐洲的東南隅、亞得里亞海和黑海之間的陸地。全境包含:阿爾巴尼亞、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波赫)、保加利亞、希臘、北馬其頓、蒙特內哥羅、科索沃。原來這些國家在蘇聯共產黨最盛時期,是地理課本上我曾唸有個統一的國名──「南斯拉夫」。1990年代,隨著南斯拉夫共產主義者聯盟解體,所屬南斯拉夫聯邦各國紛紛於1991年陸續獨立。可惜的是有些國家獨立後仍時有內戰,動盪不安,阻礙了經濟發展。 翻開地圖巴爾幹半島的座標,東北接壤亞洲,西北連接歐陸,右濱黑海鄰近土耳其,左邊隔著亞得里亞海與義大利相望,往南便是地中海與非洲了。或許它這種以點、線、面大幅地與周圍的鄰國接壤、交流、融合。從東方到西方,從亞洲到歐洲、從歐洲到非洲,歷代強權國家的來去,造成影響很大。多民族多融合、多宗教多衝突,矛盾與領土爭端,帶來戰爭與災難,然而也帶來璀燦的文化成就。譬如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在巴爾幹地區(Balkans)擁有眾多世界遺產,許多城市、修道院、歷史古蹟和自然景觀被列入名錄。 翻閱歷史,這塊土地馬蹄噠噠聲響過,兩大帝國希臘羅馬與鄂圖曼在此創造輝煌時代,強權來去的影響,形成了獨特的文化混合體。多宗教則是:基督教、 東正教、 天主教、 伊斯蘭教,宗教帶來建築的璀璨,東正教拜占庭式建築與羅馬天主教羅曼式建築風格並存,壁畫藝術也極具特色,典藏於教堂與修道院中,是另類的一本大書。 血腥的戰火曾經毫無留情地覆蓋在這塊土地,種族的衝突帶來隆隆的砲聲不絕,這是世界一戰的濫觴之地。戰爭走過的島嶼,飽受滄桑與磨難,與我的島鄉金門命運相似。海洋、戰爭、島嶼、宗教、人文……,獨樹一格的特點,引發我未啟程已對這塊土地有高度的好奇。 玩味的是,這些國家大都是面積比台灣小,人口比台灣少,例如蒙特內哥羅面積只有13,812平方公里,人口62.38萬。面積與人口兩者都比台小很多。心裡納悶,究竟這些國家是有多大能耐,能夠自給自足,維持一個小國寡民的經濟與國力運作? 按圖索驥,人文與自然寶藏,多元文明的展現,絲綢之路的遠方,在巴爾幹。於是,這個旅行一反常態,「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回順序顛倒,先踏上旅途,親歷其境後,回頭再找尋文字的歷史印證。 我即將啟程,前往這一塊世人所謂「血與蜜之地」的巴爾幹半島。我即將啟程、我即將抵達,揭開神秘國度的面紗。(巴爾幹半島之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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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蒲姜的智慧
每次,上山看大嫂種花生時,經過小山坡,那裡長滿野花、野草,先生對山蒲姜特別有感情,他就會說:「妳看,那一叢叢的山蒲姜,長得特別的旺盛,想以前,大家都在搶扒草時,那裡有機會讓它長得如此茂密,都早被一群扒草的小伙子搶扒光了!」,我因住在城裡長大,而且小時候我們家燒的是煤油爐,不是一般的大灶,沒有扒過草,體會不會如此深刻! 但是,今年不同,那一叢叢的山蒲姜,連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可能前一陣雨水多,它長的讓人另眼相看了,是那般的青蔥蓬勃!且紫花艷麗,我於是用手機記錄了它的美姿,又用手輕撫了枝葉,手中留下了它的餘香,香漫多日,無法忘懷! 於是走進文字中,讀一讀山蒲姜的前世今生,原來它是我青春年華在國文課本裡讀到的「負荊請罪」中的黃荊,那一段廉頗與藺相如的故事,深植人心! 原來廉頗為自己的行為深具悔意,所以他挑了黃荊,正因為他知道黃荊的莖極為強韌,不易折斷,才能展現他勇於認錯的決心。 山蒲姜,又名黃荊,所以以前的人,謙虛稱自己的老婆為「拙荊」,「拙荊」一詞的由來,出自《太平郁覽.卷七一八.釵》引《列女傳》:「梁鴻妻孟光,荊釵布裙。」意思是說,梁鴻的妻子孟光,以荊枝作釵,粗布為裙,生活儉樸之意。而「拙」原意是愚笨,此指謙稱「自己的」。因此,「拙荊」就被用來謙稱自己的妻子,又可稱為「拙妻」、「拙內」;我則認為山蒲姜,枝條極為堅韌,象徵妻子的堅毅,飽含女性的美德。 可見山蒲姜雖屬山邊小小的植物,卻是穿越時空長廊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市井小民與它的親近,即使經過千百年,它依舊不捨我們的生活相隨,融入我們的生活,聞它、吃它、燒它、用它,以它為典範,衝破生活的困境,也要走出自己的人生;它不僅為我的生活添柴火,也療癒我們的心靈,更在我們的日常料理加滋味,讓我忽然感動的覺得這是一種值得歌頌與學習的植物,我要去傳唱! 山蒲姜又名黃荊,開紫色的花,它的莖具韌性,不易折斷,生命力強,又具水土保持的功能,它的花具香氣,可稱為香草植物的一種,尤其容易受到蜜蜂的青睞,可釀製蒲姜蜜,所以它是香草文化的重要植物之一。 有一位釀蜜的好朋友,帶我去參觀他為了釀製他最喜歡的枇杷蜜,特別從台灣帶回他要的枇杷品種,就種在他的園子裡,我看見那一株株的枇杷苗,長得正昂揚,彷彿可預見的枇杷花已滿山傳香,期待新品種的枇杷蜜,成為他的新寵兒;而今當我站在我家一叢叢盛開的山蒲姜花前,眼前蜂兒正殷勤的訪花,不知道那位釀蜜的好友,是否也有興趣開發新品種「蒲姜蜜」?據說客家人會用山蒲姜葉與石花菜一起熬煮成「山蒲姜石花凍」,金門四面環海,尤其海岸有礁石,也產石花,有機會可以學習製作「山蒲姜石花凍」,料理中會多一種山蒲姜的特殊香氣! 山蒲姜生命力極強,能面對各種自然挑戰,在颱風過後的山坡上,仍然屹立不搖的植物之一,所以說,這是一種深具開發潛力的香草植物,山蒲姜不但是一種香草植物,並且具有堅韌生命力、珍貴的植物,能為人們帶來堅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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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門
拎著行李駐足在久違的老家大門前,深秋微涼的昏黃時候,面對著門扇緊閉的老柴門,有股莫名不安的遲疑與納悶,進退維谷。 老家大門向來是敞開的,更何況此刻天色還明亮,沒有門扇緊閉的理由。從小老爸就交代過,門是用來出出入入的,不做虧心事,家裡也沒有什麼金銀財寶,是大門就得敞開,像做人一樣,無需遮掩緊閉。老爸自有一套論調:過得去、能進出的才叫門,過不去的那是坎,無非雜念太多,自我困頓,只要清理乾淨,那坎也就過了。 我稍稍退後,左右觀望了鄰居人家,也都大門緊閉著,悄無聲息,只剩靠近側門臨大馬路的那棵百年老榕樹,穿過濃密樹葉的風聲咻咻作響。這不像是我記憶裡的村子啊,沒有半個人影,連貓狗都不見了蹤跡?我細細端詳斑駁落拓得不成形體的老柴門,彷彿稍一碰觸門扇就崩塌碎裂。遲疑著,我舉起又放下的手,正茫然得不知所措,身後傳來老鄰居冬瓜兄沙啞的聲音:汝回來啦?你們這房子太老舊啦,沒有人住荒廢得更快,該修一修啦……。 醒來時,窗簾縫隙外天色仍暗沉,我努力回想這段短暫虛幻的夢境,想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意涵。回到久違的老宅,卻踏不進思念的家?門,彷彿一道無形的界線,脆薄得像紙片,只怕一戳就消逝,門一旦消失,家也就不見了。夢裡甚至沒能面見思念的老爸老媽身影,唯一的場景是門,緊閉的老家柴門,簡直就是一場沒有情節也沒有角色的夢?自始至終,我只杵在黃昏靜謐的老家門前,進退維艱。 向來好眠,也很少做夢,妻子嘲笑我是一闔眼就可以入睡的睡人,站著都能睡,但她卻也羨慕我這樣的睡功,不像她得依賴各式各樣的助眠藥才能入睡。步入中年時,悟出道理;睡眠是為了還原或補充體力,為清醒時蓄養活力,所以睡覺時什麼都別想,就專心睡覺,甚至連作夢都省略。至於難以入眠的種種雜想或難題,並不會因苦擾而解決,所以不如擺放一邊,踏踏實實認真睡覺。年輕時為工作、為家庭與生活拚搏,每日面對處理不完的勞務,熬夜成為常態,工作、聚會、交際玩樂。在報社服務時上的是夜班,入海軍服役也因工作屬性,大都利用夜間執行任務。後來成立設計工作室,更是貪戀著夜晚時段沒有喧囂與干擾,可以專注於設計。一切合理得理所當然,從不覺得睡眠不足或辛苦,累了隨時隨地補個眠。來到初老階段,才驚覺原來睡眠已然成為一種定性,現階段的狀況是無論多晚入睡,每天清晨在固定的時間便自然甦醒,再也沒有所謂的睡到自然醒這樣的選項。 後來想起,莫非修復已屆滿一年的老家,那扇沿襲傳統樣式的柴門,該是請木工師傅前來「催門」的時候了?房子修繕完工時,傳統的木作門扇,依照老師傅的施工慣例,為了經久耐用,得等待木頭門風乾日曬消去濕氣,確保完成後的門扇能緊密開合,需要耗時一年以上才能進行最後的「催門」工序。這是老師傅的智慧與經驗,等待門扇完全緊密的時候,新修復的房子才算完整。 2024年底,長達一年工期修復完成的下堡老家,煥然一新,全然嗅不出一絲一毫的老家印象。即便完全遵循著老屋的結構與格局修復,怎麼看就是一棟嶄新的傳統建築,和記憶裡的老家完全牽連不上,只在簷廊下那長條老花崗石階,勉強看得見歲月的痕跡。老屋翻新了,關於家的味道卻全然隱逝了,老爸老媽大去遠天,家人也四散他方,以及所有關於年少在島上的時光記憶一併煙消雲散。 初次踏上長達半個世紀海門禁斷的小三通航班,是遙遠的2003年冬天,世聰表哥帶領老舅、小姨、老爸老媽和我,專程去廈門探望一別半生的二姨。消逝的歲月,清純華年一別,姊妹再次相會已是遲暮之歲,乍見時的激動,姊妹相擁泣訴,一片哀慼感嘆。在侷促的巷弄樓房裡,氣氛凝重而感傷。於是陪著父親徒步到不遠的碼頭,搭上渡輪進入鼓浪嶼,一座小巧卻雍容細緻的鋼琴之島,風韻十足。在面向著金門方向的海堤小茶攤,沏了一壺大紅袍,老爸有感而發訴說了他心裡未了的遺憾,看著村裡人家蓋起樓房,而他一輩子辛勤耕種,勞苦一生卻只能養活一家子,沒有本事蓋新厝,連老房子也是祖先留下的產業……罕見父親的感傷,才發覺大山畢竟也疲憊了。打從十五年少離開島嶼,回想起來,每年與父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停留在記憶裡的父親就是一座大山,黝黑壯碩,像一頭永不喘息的牛。 父親辭世多年後,母親也安返天家,兄弟姐妹各自安家築巢,偶爾返鄉,目睹記憶的老厝已經不抵歲月,曲樑碎瓦,牆泥崩落。想著該是修復重建的時候了,即使人去樓空,老屋畢竟還有列祖列宗的神主牌,還有不忍遺忘的孩提記憶,大夥兒遂決定修復老家如舊,勉力追憶童稚在島上的時光印記。 住在花蓮的三哥選了幾幀九○年代在金門老家的老照片──老爸荷著鋤頭與兩位姪子姪女在田間裡的畫面,透過AI軟體,運算出一組活靈活現的流動影片,PO在家族的Line群組。已經遠去多年的老爸身影,熟悉的容顏宛若重現,祖孫間的親暱互動栩栩如生。這才懊惱,父母都健在的那會兒,沒能留下一些影音紀錄,是莫大的憾事,上個世紀只傾心於平面影像的拍攝、存檔,忘記了影片的紀實與生動,遠勝過相片。 來到大運算時代,科技帶來超越想像的進展,AI這道門檻來得又急又猛,眼前正面臨網路上排山倒海、真假難辨的串流影像。AI為人們築起一道日日進化的新門檻,但不知道未來的多久,擬真的模型或仿生實體,將如何跨越藩籬,為新世界開展出何等樣超越極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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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物有聲萬象成詩
我的讀書筆記摘錄一段話,出自歸有光《項脊軒志》:「借(積)書滿架,偃仰嘯歌,冥然兀坐,萬籟有聲;而庭寂寂,小鳥時來啄食,人至不去。」在書齋中,書籍堆滿書架,或高歌或端坐,怡然自得,沉浸閱讀的美好意境。若是書架上能有一、兩本自己的著作,更能體會樂在其中的意趣。 書香潤心,閱者博雅。 去年年底,我規劃且出版了第三本書《故物有聲》,這些文字是在真實的大地上思考創造的,凝聚著鄉土的文學情感、傳遞文化的厚實感與實際體驗的知行精神。 寫作的過程就是對生活再次梳理,過往的空間、歷史、文件、物品、遺跡……,保留不少的文化記憶,在靜默中兀自存續,猶如秋日裡樹上的黃葉,在時光中逐漸枯萎,格外飄零。這些回憶需要被重新激發和活化,略施朝陽,蘸點晨露,讓它們再次鮮活,於日常生活中展露韻動感。 讓心靜下來,彙整書稿、校對文字、整理照片、編撰目錄、設計封面,散落的文章一篇一篇被串起,那時創作的情緒和出書的初心被喚醒。這不僅是在編寫,還是與自己的過往進行深度的對話和和解。被生活反覆打磨錘鍊的人生,刺激創作的靈感,用真切的生命體驗去表達、去陳述,當書承載這些痕跡與印記,每一次翻閱都會激發感動靈魂的力量。 曾經因為祖父沒有遺留多少出洋的履痕和記錄,讓我費盡心力在金門、廈門、南洋尋跡。又因父親不願我牽掛過多的家族往事和人際脈絡,不但裁去旁枝末節,還省略一些關鍵所在,我只能在悠悠的歲月中,蒐集片段的歷史、碎片般的細節、斷章的故事。 文化是人與人、人與地交互作用的產物,經長時間累積形成各種風俗習慣與生活方式。共同的經驗、期待和行為空間,可以創造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信任,形成文化凝聚。文化形成的凝聚感,再通過參與、交流、互動,讓人們構建歸屬感和身份認同。記憶也是如此。 總要有個人記得從前的事,關注在地的金門歷史、洋樓建築、閩南文化、戰地史蹟,撰述關於家族的源流、聚落的興起、島嶼的故事。所以我想把知道的寫下來,眼睛看見了,心裡才有數。這間老厝、這個家族、這個村落和這座島嶼的故事需要被傳播,文化需要被傳承,它們值得被世界看見,更值得我用一生去銘記和書寫。而那些讀著這本書的人,相信閱讀的價值,又具有閱讀的信仰,對於書中文字傳達的精神能有同感,情感相互映照,在字裡行間漫遊又自由。 這本書也是我留給家族的無價禮物,記下來時路,或許總有那麼些時刻可為後人指路。當他們拿起書,銅板紙的厚實、蝴蝶頁的紋理、圖文泛著油墨的味道,都能讓思緒穿越現實,超越時空的界線,觸摸到鮮活、清晰精神世界。 捧書在手,餘溫猶存。 我懷著虔敬的心態,聽故物、故鄉、故人侃侃而談,萬象成詩。藉著《故物有聲》將文化印記轉化為承載記憶、信仰、審美、價值觀的文本,文字低語,心裡有聲,經由我的解讀,賦予意義,傳遞情感,喚醒內心的共鳴,產生無限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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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祖宅到文化地標:「楊忠禮博物館」的精神
2025年12月18日,位於馬來西亞瓜拉雪蘭莪(Kuala Selangor)楊氏家族祖宅的「楊忠禮博物館」正式揭幕。楊忠禮集團執行主席丹斯里楊肅斌表示,這座博物館承繼楊忠禮博士的信念,體現集團在展望未來之際,仍不忘「建造正確事業」(Building the Right Thing)的建業初心。 這座祖宅亦是丹斯里楊忠禮於1955年奠定事業起點之地,見證「楊忠禮故事」的開端。自那時至今,楊忠禮集團已從一家小型建築公司,發展為全球性的基礎設施集團。這座深具歷史意義的博物館,透過梳理與闡述「楊忠禮精神」的五大核心價值──誠信、勤奮、道德責任、團結與活力──呈現其家族與企業一路走來的信念根基。 身為楊忠禮長子的楊肅斌在博物館開幕演說中指出:「在集團邁入70週年之際,這座博物館不僅能幫助未來世代理解我們所創造的一切,也能讓他們明白我們如何、以及為何創造這一切,並進一步看見自己在傳承之中所扮演的角色。」 楊忠禮博物館的揭幕,不僅因其所在之地別具意義,開幕日期本身也寄託著家族成員與集團員工對楊忠禮的深切思念。12月18日是楊忠禮的冥誕紀念日,楊忠禮集團亦宣布將每年12月18日定為「楊忠禮創辦人日」(YTL Founders' Day),作為集團每年固定舉行紀念、服務與回饋社會的重要日子。博物館開幕與創辦人日相互結合,其實更清楚地強化了一個核心理念──傳承不僅關乎成就,也同樣關乎責任。 因此,配合今年的創辦人日,集團旗下企業同步展開公益行動,在馬來西亞及周邊地區推動一系列社區計畫,涵蓋教育、環境永續、社會共融與社區照護等面向。整體而言,相關行動共投入140萬令吉(馬幣,約合新台幣1,100萬元)於社區與環境計畫,惠及逾2,100個家庭,動員520名員工,累積超過5,000小時的志工服務,並促成回收超過105,000公斤廢棄物的具體成果。 楊忠禮博物館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企業檔案館,而是一座以「價值為主的活的博物館」(a living museum of values)──透過共同的使命感,串聯過去、現在與未來。博物館除保留故居外觀並重新規劃內部空間外,亦運用多媒體敘事、照片與紀念文物,引領參觀者回到1955年楊忠禮公司的起點,生動呈現其以誠信與堅毅為根基的創業歷程。 丹斯里楊肅斌在開幕致詞中特別強調:「博物館坐落在已故父親成長的土地上,反映出塑造家族與集團的核心原則。」也因此,參觀者不僅能看見楊忠禮集團建造了哪些工程,更能理解它如何建造、以及為何如此建造。他進一步說:「或許,許多人從未見過我的父親楊忠禮,但他的信念仍然透過我們同仁的工作方式、服務精神,以及彼此扶持的行動延續至今。」因此,當楊忠禮博物館以展望下一個篇章為題,其展示訂出了「Beyond 70」為架構。這意味著:這座博物館既是一個錨點,也是一個羅盤。它保存了引領集團草創歲月的原則,也為未來世代提供一個可觸可感的連結,讓他們理解那些至今仍形塑集團決策的價值。 許多年以前,丹斯里楊忠禮與潘斯里陳開蓉曾親自帶我前往瓜拉雪蘭莪的祖宅,娓娓道來夫妻倆早年如何打拼事業、兼顧家庭的點滴。潘斯里陳開蓉也提及自己仍在小學任教時,下班後還得回家為大家族準備晚餐、侍奉公婆、督導孩子課業,身為職業婦女所承受的辛勞與責任。 透過他們的回憶,我更加深刻體會:一個富裕家族從來不是憑空而來。楊忠禮家族之所以能夠世代延續,關鍵在於良好的家教與家風,使家族成員懂得勤奮不懈、飲水思源,並懷抱扶助弱勢、回饋社會的善念。這座博物館不只是對過往的致敬,更是一種延續性的宣示──真正能夠永續的企業集團,並非靠雄心堆砌,而是奠基於品格、良知,以及共同的使命。 謹以此文緬懷丹斯里拿督斯里楊忠禮博士,並由衷敬佩潘斯里拿汀斯里陳開蓉對教育事業的長年奉獻,同時也感謝丹斯里楊肅斌與我們分享並傳承的「楊忠禮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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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背景
每次回到沙美,經常會看到不少人以金沙戲院為背景,或是走近照相,或是騎著機車前來,停下車,接著沒例外的拍照留影,自拍的、合拍的,有的一群人走過來,顯然是同團的成員,然後分批照。聽說,某階段的學生教材裡出現了它,所以不少人來到金門,來到金沙鎮,這裡成了必照的景點。 其實,我曾走近想看一下現在的戲院,由外頭向裡面探望,裡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楚東西,有一點點光,隱約可以想像它不是一層樓,好像看到了一排排的座椅,而外面看到的是一張早場的及下期放映的海報,其它的只剩想像。 2026年的1月10日下午四時開始,金沙戲院修復啟用典禮,「金沙戲院」從不少人的背景變成了主角,此刻起,不少沙美人的回憶回來了,它的歷史也回來了,連帶著它的故事也一個個的回來了,曾經的風光,現在當然無法一樣,但保留一個「曾經」,同時串起多少人的共同歲月,不只是沙美人,也是那段歲月在此生活的大眾,包括軍與民的記憶。尤其是當年軍人多的時候,軍民熙來攘往的熱鬧光景,電影開始與散場時的人潮,如今卻因時代更迭,風光不再,1964年9月10日,戲院正式掛上「金沙戲院」的招牌,它是戰地政務時期,軍民合作的文化建設象徵,1980年代受裁軍政策而轉變,1989年6月30日,戲院放完最後一場電影熄燈後,隔天乃至以後的多少年,它就再也沒有亮起,從此塵封了起來。 2020年3月3日,金沙戲院公告登錄為「歷史建築」,象徵它是承載著地方記憶的文化資產,修復前的它,讓我不禁聯想到了「花崗石醫院」,當荒廢多年後,某天和一群人因「回到文學現場」再走進去,眼前所見,不免百感交集,曾經這對我們而言有多少的聯結,而今時間卻停止了,好似它只留給人們回憶,看著現場有點混亂、可怕,心中摻雜著難過。 這特別的一天,遠遠看戲院外觀「修舊如舊」,修復的過程也曾目睹,這天節目一個個上演,在戲院前的廣場,腰鼓舞是在地「榮光」的招牌,天震堂熱鬧上場,各個攤位吸引人潮,像是辦喜事似的,慶賀今天的主角重生,在闊別了三十幾年後,總算是風華再現,戲院裡面,顯然跟以前有些不同,有些座椅空間改變,不少人走進去,對著那些老照片指指點點,而一段段的故事也從此讓更多人知曉。 要如何找回時代的光景?當然沒那麼容易,或許得靠眾人集思廣益,也或許有跡可尋,或許他山之石可以攻錯,現在流行「1314」一生一世,而早期戲院可是約會的好地方,有年紀的人說著。「光影之起」顯示:金沙戲院不只是一間戲院,它曾是沙美商圈的「心臟」,在軍事、商業、文化與時間的推移之間,它見證了人潮的聚集與散去,也映照出一座城鎮的興衰與記憶。如今有了開始,至少有個空間可以好好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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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中的顏忠誠將軍
顏忠誠將軍是金門子弟第一位升任國軍少將(民國74年),是第一位升任國軍中將(民國79年),也是第一位金門籍的金門防衛司令部司令官(民國82年),民國87年受任為福建省主席,被譽為金門之光。 在軍管年代,金防部司令官是至高無上的,顏忠誠出任司令官,對當時的金門人而言是一項驕傲,大家引以為榮,是時我是一位教師,對將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在我的記憶中,有兩件事讓我對顏將軍留下印象。一是將軍擔任金防部司令官時,有一年春節軍民聯歡遊藝表演,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冷颼寒,我在縣立游泳池晨泳,在水中滑水前進,一仰頭就聽見縣立運動場上舞龍舞獅喧囂的鑼鼓聲,我仰一次頭,就聽見一聲鑼鼓,很有節奏感的,好像在為我加油一樣,我急忙游完進度,要趕出去看表演。 我還記得那天天氣極冷,當時游泳池沒有溫水盥洗,游罷清洗身體,是舀剛從冒出來的地下水,地下水溫比室溫高,淋在身上,在陽光撫射下,竟然會騰冒熱氣。 我火速穿好衣服,出門看表演,聽到顏司令官在司令台上致詞,聲音宏亮,如雷貫耳,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後來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顏司令官,是因為學校同事楊麗琴老師的先生蔡承林將軍任職金防部,請我們同年段的導師聚餐,我們抵金防部時,看到顏司令官和藹相迎,逐一握手致意,說話語氣,十分親切客氣,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顏忠誠司令官。 後來,主席在9年3個月的福建省主席職位榮退後,時與熟識的金門地方仕紳相聚,我因蓉ㄚ三姐的關係,有幸幾次跟主席同席,當時感到主席的平易近人,不分地位高低,與眾人打成一片,那種即之也溫的氣質,流露無遺。 去年12月15日,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在塔後22號胡璉學堂計畫推出「金門將軍特展系列」,力邀顏將軍擔綱首展,將軍一再推辭,最後熬不過陳龍安董事長的一句:「你不展的話,別人不敢展、不好展。」,為了成就這件美事,顏主席只得勉強答應。 開幕那天,滿頭銀絲精神抖擻的主席,笑說自己年紀越大膽子越小,臉上自信親切和藹,虛歲90高齡的主席,講話中氣十足,條理分明,完全不帶講稿,講到:從民國47年823砲戰以後,金門學子投筆從戎、報效國家,走入軍中一直沒有斷,金門高中,金門高職,每一屆都有幾十個、幾十個走入軍中,這個狀況很特殊,值得我們去思考為什麼有這種現象。當時金門子弟從軍的範圍很廣,有官校、專修班、專科班、士校、忠貞衛士隊等,在兵種上,陸海空軍政戰都有,在兵科上,有步砲裝化工通,軍法、軍醫、預財、經理、兵工等,幾乎國軍各種階層,都有我們金門子弟,這個現象很特殊,需要大家去考究。這段話,清楚勾勒出軍管時代金門子弟從軍的歷史,堪為經典。 顏忠誠主席的將軍展,絕大部分是相片圖像,個人重要的軍旅文獻勳章文物等都沒展示,他謙稱:因為我都不太收以前的東西,留下來做紀念什麼的,我都不太有這方面的想法。只好把照片啊,零零雜雜找出來,很雜亂。但從另一角度看,顏主席的這些像冊,其實也是軍管年代一位金門子弟從軍報國的圖像史。 這次展覽,因為基金會陳和海組長的力邀,我才跟隨將軍舊部鄭有諒將軍一起幫忙佈展。客氣的主席,日後於光華園餐廳宴請友人時,亦邀筆者參與,有幸坐在主席右側,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接近主席的。 顏將軍是後浦北門里人,幼年失怙,民國47年,以第三名畢業於金門高中,優秀的成績可以保送升讀台灣大學,但從軍報國是其心志,也為減輕家計,毅然選擇軍校(陸官第31期砲科)就讀,走入軍中,至民國87年卸下軍職,軍旅生涯長達41年,後受任福建省政府主席九年三個月(民國87年─96年),是第二位金門籍的省主席。 將軍軍政勳業,受人景仰,尤其事母至孝,為人稱頌,任馬防部司令時,為照顧高堂,雇請兩位鄉親婦人,或者以為照顧一位老人一人足以,何以要雇用兩位(一為古寧頭人氏、一為瓊林人氏),需要花費兩倍人資,原來主席鑑於金門婦女傳統需要拜拜,萬一一人請假,還有一人可以照顧母親,從此細微之事,足見將軍的孝心與體恤。 將軍致仕後,長年住在金門家鄉,晨間時與友人到中山林休閒散步,再到摩斯漢堡用早餐聊聊天,這樣爐火純青的人生哲學:我人生到這樣就夠了,現在只求健康平靜生活,都不管事情了,現在也不開車了,所以跑不遠,只在住家附近轉轉。這樣淡泊的日子,猶如王摩詰的詩: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 謙虛客氣的顏主席,名為「忠誠」,恰如其軍人身份,他選擇從軍之路,不只是因為家計,更多的是志趣,人如其名,名如其人。 金門小地方出大將軍,其舊屬鄭有諒將軍有詩形容:碧疇萬頃不飛沙,把酒臨風論桑麻。太武山下小兒女,誰說將軍是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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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仲冬葭月,暖風徐徐。我站在位於圍後的旅店門口輸入密碼,正準備開門寄放行李,身後的朗朗晴天下是樹幅寬闊的百年木棉,百年木棉樹葉因著冬日季風吹襲而呈現枯褐憔悴,樹身旁女兒牆上,有古樸溫暖的紅磚。藍天、白雲、老樹、紅磚,同行的友人不經意回望,抬頭一看,猛然產生了連結,忍不住驚呼:「Hey! MiaoLing ,It's your tree!」 「Yes! It's my tree! Lilian, you remember it?」我曾經輕描淡寫地跟他說過這是整個金門島上,我最愛的一棵樹。不承想他記住了。 說是我的樹,未免言過其實。但對於學齡前就開始進出「警察局」,不時在自強廳跟警察叔叔伯伯一起吃大鍋飯,童少時期家就住在衙門口,在這裡度過三千多個日子,十數年間的季節遞嬗,我總能依照春夏秋冬看到木棉樹的四時變化,百年木棉真真確確提供了我厚實的情感依附。 三個月前決定的返金行程,機票訂妥之後,在下榻歐厝、珠山傳統聚落民宿或城廂旅館飯店之間舉棋不定之際,靈光一閃,想到昔日的軍人之友社可供住宿,於是上網預訂客房,渴望重溫三十多年前家住衙門口的舊時光,癡心妄想能再聽見靈濟古寺寅時鐘聲108響;晨起外出購買早餐時,看到忠臨叔叔盡職地在警察局門口升國旗、打掃榕樹落葉;還有模範街頭清香飯店的包子肉餡香、貞節牌坊旁的油條鹹粿金黃酥脆;午前,有採蚵人家用高八度的叫賣聲沿路喊著「賣蚵──賣蚵──」,也有穿著灰色上衣的叔叔騎腳踏車販賣「粉鳥」;午後的街路可熱鬧著,賣豆花的許家阿伯、賣綠豆糜鳳梨膏好呷糖的鏘鏘阿伯、肩擔什貨櫃賣油繭的葉家阿伯,此起彼落的叭噗鏘鏘喊玲瓏聲,活絡熱鬧了整個後浦的午後時光。 入夜後,小島沒有辜負冬日該有的溫度,日夜溫差大,叫人直打寒顫。參與後浦小鎮夜間導覽的人數儘管寥寥,導覽員依然賣力解說。莒光路上百年中藥舖的燈光溫暖人心,晚上九點的店窗打烊秀也招來不了遊客。站在中藥舖對街,我看到年輕一輩搬來店窗的木板,極力慫恿Lilian去體驗一下關店窗。有似曾相識的面孔與身影進出。其中一人,像極了我認識的童年好友。 隔天一早,我在萬鳥爭鳴的音聲中醒來,心中竊喜,七、八十年前,少年洪乾祐聽到的也是一樣的鳥叫聲吧?打開窗戶,看到的是亟待修復、預計年後開始施工的鄧長壽洋樓,一樣令人充滿喜悅與期待。 中藥舖門板上張貼家有喜事的公休公告,公告下方一籃子的喜糖與顧客分享。「今天嫁女兒!店休一天」的紅布條好喜氣好霸氣。顏家的內外子孫,因為家有喜事紛紛從海內外回到金門齊聚一堂。而我下榻鄰近總兵署的旅店,像是回到30年前逼仄狹小卻又溫馨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