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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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樓迴響
今年1月9日我接到廈門的好友來電告知,他的一位親戚正在推動一齣交響樂《土樓迴響》盛大演出,希望能吸引金門的鄉親去聆賞,為了擴大宣傳效果,讓我協助在金門日報頭版刊登廣告,所幸不辱所託,兩天後就順利刊登出來,這應該也是兩岸藝文交流的一項創舉。 《土樓迴響》是由現年97歲的音樂人鄭小瑛教授推動、劉湲作曲的交響詩篇,2001年,《土樓迴響》榮獲首屆中國音樂金鐘獎的唯一金獎,並先後入選「20世紀華人音樂經典」、「中國百年音樂典藏」。今年1月17日在廈門藝術劇院舉辦首演25周年春節音樂會,吸引無數音樂愛好者前往聆聽欣賞,也獲得很高的迴響。 這又重新勾起我的回憶,10幾年前我曾在友人安排下去過南靖田螺坑土樓群,那「四菜一湯」的美景依稀還在我腦海內盤旋不忘,所以1月20日兩位金門籍好友方耀鴻、孫金城說未曾去過土樓,我就安排帶他們去一趟永定土樓一日遊。 說起土樓又讓我聯想起,多年前曾去蓮庵村拜會金門文化局前局長呂坤和老家,在他家旁邊看到有「土樓」的站牌,我好奇詢問:「金門也有土樓?」據當地耆老告知,土樓這裡原本建有一座城樓,進出必須用吊橋,民國38年國軍進駐後,才被拆除,石材被搬去做碉堡。所以金門的「土樓」年輕一輩根本無人知曉。 我們從廈門火車站附近搭遊覽車,此行共有約30位來自全中國各地的遊客,聽取當地導遊張燕介紹,土樓之所以有名乃上世紀六十年代初,美國在衛星照片中發現福建西部崇山峻嶺間,有類似核反應爐的東西,引起白宮一陣恐慌。雖經過20年研究,用間諜衛星拍下無數圖片,但仍無法了解1500座「核彈發射井」中的「機密」。後來中情局在1985年派出一對夫婦偽裝遊客,到福建永定縣調查,終於發現那些「發射井」,原來是歷史悠久的客家土樓,並不是所謂的「核武設施」,才令美國當局鬆了口氣,這個美麗的誤會也造成土樓轟動全世界。 車子途經高速公路駛入閩西山區,群山層疊,雲霧在山腰緩緩流動,當第一座土樓映入眼簾時,那份震撼幾乎是瞬間的——百年來屹立不搖的厚實牆體,在青山環抱中顯得安靜而堅定,像一位歷經滄桑卻仍目光沉穩的長者。 走進五A景區永定土樓,時間的流速彷彿慢了下來。圍牆之外,是遊人穿梭的熱鬧;圍牆之內,則仍保有家族生活的溫度。有人說,土樓早已和十多年前不同了。確實,如今一樓多半轉型為咖啡館、文創商店與小吃鋪,年輕人返鄉創業,為這些古老建築注入新的生命力。然而,只要抬頭望向那一層層向上延伸的木窗與迴廊,依舊能感受到昔日聚族而居的秩序與情感。 土樓的誕生,本就是為了生存。宋元肇始,明清成熟,它們以土、木、石、竹為材,夯土為牆,不施鋼筋水泥,卻能抵禦風雨數百年。厚實的牆體,鐵釘難入;低調的外觀,內裡卻自成天地。這不只是建築工藝的智慧,更是客家人面對動盪年代所鍛鍊出的集體防衛哲學。 行走其間,很難不被那種「一家即一村」的空間感動。數十戶、數百人共住一樓,祖堂、學堂、井水、戲台一應俱全,日常生活與倫理秩序自然運轉。一部土樓史,其實正是一部家族史、也是一部鄉村社會的縮影,將「天、地、人」緊密結合。 我們前後拜會過僑福樓及有「土樓王」稱號的承啟樓,這座土樓據稱有406個房間,每天住一間住一年也住不完,一旁還有兩座方型的土樓,讓人聯想起天圓地方的不同格局;另洪坑村的振成樓,被譽為「土樓王子」,圓樓依八卦格局建造,外圈四層,氣勢恢宏;振聲樓則是鄭小瑛女士的祖父所建,鄭小瑛向永定區負責人提議,將此老樓改名為「土樓迴響-振聲樓」,取意「客家文化,中西融洽,振聲鄉里,迴響世界」,同時設立「鄉村音樂課堂」教村裡的小朋友學習,被列為永定縣級文物保護單位。 2008年,福建土樓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從此站上世界舞台。但真正讓人動容的,並非「世界遺產」的光環,而是它至今仍被使用、被生活著。夕陽西下時,樓內升起炊煙,孩童的笑聲在中庭迴盪,歷史與當下在此重疊。 離開永定時,我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那厚重卻溫柔的土牆。百年來,它的氣派壯觀未曾改變;而在歲月深處,新生的創意與生活方式,正悄悄發芽。土樓不只是過去的遺產,更是一條仍在延伸的時間長廊,靜靜等待每一位來訪者,走進它的故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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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小嶝望大小金 ──記金中退休協會大嶝、小嶝一日遊
2025年12月,年終,中共解放軍進行臺海軍演,代號「正義使命─2025」。 12月29日臺灣電視台晚間新聞紛紛報導:「民用航空公司考量中共軍演,取消明日台金航班,總計取消金門68架次、馬祖16架次,受影響旅客約6千人。」 金門高中退休教職員協會早已規劃了12月30日大嶝、小嶝一日遊。因為中共的軍演,台金班機取消,那麼,金廈小三通的船班取不取消呢? 計畫不一定趕得上變化,只有待命。一夜平靜,沒有收到張領隊的取消通知。 30日清晨7點半,先生和我還是依計畫,騎機車輕便地直奔水頭碼頭。沒料到,碼頭大廳人聲沸騰。蔡理事長、董總幹事笑臉迎賓,蔡老大唱名發船票,同事們、眷屬們更是個個興奮相見、寒暄,熱熱鬧鬧的大廳毫無軍演的風雨感。 因為客滿,早班的金廈小三通還提前10分鐘,於8:20分啟航。 大型遊覽車由廈門直抵大嶝。大嶝島位於福建省廈門市翔安區,面積約13平方公里,近千米的大嶝大橋連接了大嶝島與翔安半島。大嶝島與小嶝島、角嶼等組成嶝島群島。群島原屬金門縣大嶝鄉,1949年10月,解放軍占領嶝島群島,曾設立中華人民共和國金門縣人民政府。 參觀金門縣政府舊址、大嶝廟宇、戲台、鄭氏家廟……。穿街走巷,沿途所見的古厝、洋樓和金門的建築一模一樣。 到底是歐利桑、歐巴桑觀光團,大伙駐足最久的地方是傳統菜市場,最感興趣的是又新鮮又便宜的現剝海蚵。 雖是隆冬,但陽光普照。大車換小車,40多人的旅遊團,分坐4輛12人座的電瓶車,繞行正在填海造陸、大興土木的翔安機場,說說笑笑之餘,也想像著未來完工後翔安大機場的壯觀遠景。 到達面積僅1平方公里左右的小嶝島,參觀野趣的鐵樹開花後,進餐廳。海邊吃海味,這一餐,除了古早味的蚵乾飯,活蝦、鮮魚、青菜,都標榜現抓、現採、現煮。果然,其舌尖回甘的滋味非冷凍食品所能及。當然,杯盤之間,金門人聚餐,絕對少不了陳年高粱酒的飄香! 餐後,到小嶝島「石源古殿」的海邊望大金門,白沙、礁石,天然景觀又是和金門海一模一樣。建於明代的石源古殿供奉玄天上帝,柱聯:「面向鴻山古殿馨香;背依太武神靈顯赫」。鴻漸山、太武山,好熟悉的山名!金門古籍《滄海紀遺》不是如此記載:金門的龍脈,歷鴻漸山、小嶝、角嶼,過青嶼,而至太武山。而眼前,金門的太武山正以仙人倒地之姿平躺著,山上的電視轉播站清晰可見。 一衣帶水,1949年前大小金與大小嶝的故事自然湧現!父親由小嶝渡海到大金作石工、採買貨物、煮油飯……。兩岸戰爭爆發,一夕之間,交通中斷,天倫不見,悲歡離合,相隔再相見,竟然五十多年! 走進乾貨特產店,紫菜乾、海蚵乾、魚乾…,琳瑯滿目。團中家庭主婦們、家庭主夫們再次發揮大採購的熱情,紛紛大包小包地豐收而歸。 最後一站,邱氏祠堂。久讀金門古籍《釣磯詩集》,久識宋元時期理學名賢邱葵的大名。今天,第一次到小嶝邱氏祠堂,祠堂的格局又是和金門一模一樣。祠堂大廳上高懸「理學名賢」的橫匾,廳旁兩壁則有多首邱釣磯的名詩,包括最具代表性的〈卻聘詩〉:「天子來徵老秀才,秀才懶下讀書台……。袖中一卷春秋筆,不為旁人取次裁。」 順利搭上金廈小三通17:30分的晚班船,順利回到金門。 打開手機,泰國姐夫遙遠地傳來2通未接來電,來line關心:「中國在台軍演,臺金飛機沒有起飛,你們的生活受到影響嗎」我回以:「還好,今天我們照常到廈門一日遊」「平安回到金門了嗎」「回家了」。 2026年1月2日,《金門日報》標題:「2025金廈泉小三通往返突破184萬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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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消失的學校印記
時隔二十年,《金寧鄉志》編修的大工程再次啟動,為了要更了解金寧鄉的現況,日前特別辦理「金寧鄉志纂修座談會」。在鄉志編撰委員會走訪各行政村說明,並廣納村內鄉賢耆老寶貴意見之後,讓編修作業有更明確的方向。 座談會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榜林村民所提出的「寧山國校」,這座小學在金門教育史上可說是時空消失的文教環境。根據史料記載,政府為響應胡璉將軍「一村一校」政策,於民國 46 至 48 年間,在金寧鄉南端設立一所學校,以促進這一帶區域之文教發展,位址即現今金門酒廠寧山庫和殯葬所之間,名為「寧山國民學校」,當時有些房舍是存放軍糧及戰備糧之所在地,是八二三砲戰時期的後勤支援基地。學校設立後,我剛好是學齡之年,那時跟著村裡學長去該校註冊,老師說:「你年紀太小,如果砲彈打來,來不及躲防空洞,等再長大一點才來念」,所以後來我真正入學時(民國48年)已是超齡學童,學校也成為榜林國校(國民學校簡稱)昔果山分班,到了四年級,因榜林國校學生人數較少,面臨併校危機,校長要我們昔果山學生到榜林國校就讀,但因榜林和昔果山的路途較遠,後來我們就選擇到后湖的垵湖國校就讀(現之垵湖分校)。 由於近日在整理《金寧鄉志》,關係到「教育篇章」之內容及鄰近自然村(如榜林、東洲、后湖、昔果山)的歷史淵源。特撰文將所知道的地緣背景闡述,讓關心教育之人士了解當時「寧山國校」創設學校之艱辛歷程,以作為教育史料記錄之參考。 當時金門為了普及教育,推動了許多簡易國民學校或分校,寧山國校就是在這種環境情況下設立的,讓昔果山、后湖一帶的學童有就學的場所。根據文獻,金寧鄉有許多以「山」為名的地方,如盤山、青山、青山坪、菽藁山等,故學校以寧山命名。雖然寧山國校的歷史短暫,但對金寧鄉南端區域的文教發展史卻是一個重要的印記,並象徵著當時政府對地方教育的重視與區域整合教育理念。 金寧鄉早期曾有小型校區整合改制為分校或併校,如現之垵湖分校和以往榜林村的國礎國校(前身為榜林國校),而寧山國校設立後,因戰爭關係,學校設立後不久,遭逢八二三砲戰,為了學童安全以及因應軍事管制下的教育資源整合,依據併校計畫將學校遷至瓊林中興崗改名為「金門縣湖山聯合國民學校」,簡稱聯合國校。後為紀念八二三砲戰期間,在守衛金門任務中不幸殉職的陸軍第 69 師師長雷開瑄將軍,感念其功勳,將其駐守地區附近的「聯合國校」於民國52年更名「金門縣立開瑄國民學校」。而寧山國校裁併後,又在后湖設立垵湖國校(現為垵湖分校),由此反映了早期金門「一村一校」過渡時期及環境變遷關係遭遇到許多複雜的「國民學校整併」過程。 當時的寧山國校校址是現在金門酒廠寧山儲酒倉庫及簡易的辦公處所,目前尚留有「百年樹人」之碑記及兩棟舊教室,值得保留遺蹟,以作為當時政府在戰時重視教育之印記。早期該地帶因地理環境及戰爭因素,甚少開發規劃,而金門酒廠又是金門最重要的經濟支柱,未來將成為金門發展的核心地帶,可在酒廠與昔果山圓環周邊進行地景美化,建立「酒香門戶」的視覺形象。且因附近公共(國有或縣有)用地較多,未來若能結合現有之國家公園、金門酒廠、尚義機場……等作更好規劃和建設,由農業區與聚落,轉向綜合產業發展地帶,將酒廠周邊轉為產業專用區,提供更多工商用地,以紓緩目前金門合法工商用地不足的問題。並規劃設置綠色生態公園或文教中心,以平衡開發與文史保護機制。相信寧山這一地帶就是金門未來的「護金神山」與金門蓬勃發展的新據點。 (以上是我根據耆老士紳訪談和自己經驗撰文而成,期盼鄉賢不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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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提醒我停下來的日子
「以前總以為還有下次,直到某一天、某一刻,下次變成了一種奢侈。」近來經歷了身邊親人朋友的生病及離別,讓我深深覺得,時間突然變得很具體,說來抽象,但我總是將時間視為流逝,而不是一點一點「被拿走」。當有人病痛纏身或到了生命尾聲,時間會變成「剩下多少」、「來不來得及」這般具體。 前段日子回到金門參與爺爺喪禮,那幾天時間過得很慢、見了許多人、但話卻說得比平常少;進行了喪葬儀式、圓滿後大家道別、回歸各自生活。諸多祭祀和民俗其實我搞不太清楚、梵文經文字句對我也過於高深,雖然不理解,但卻深切感受到置身其中、其平靜卻很沉很沉的氛圍中。親人的離世固然悲痛,但更讓我傷感的是在世因此難受、忙碌或保持微笑的他人,也許因為我們都成了大人,所以連悲傷都學會了節制,不喧嘩、不吵鬧、也不輕易示弱;但在一些沉默的片刻,可能會隱隱作痛,也正是這樣的收斂,讓感受變得更深、更久。 那幾天我想了很久,人終究要面對生死與離別,卻還是會不死心地問「為什麼?」明明知道答案未必存在,卻仍期待能為失去找到一個說得出口的理由。也許,「離開」本身就寓意有「離」才有「開」?在轉折發生的當下,我們必然會緊抓著失去不放,反覆確認那些已經不在的重量。只是隨著時間慢慢推移,視線也開始改變方向,從缺口,轉向仍然擁有的事物。想念不會結束,它只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失去不是消失,而是不再以原來的樣子出現;而我們,只是學著在新的節奏裡,繼續生活。 這次我在家多待了幾天,跟家人聊聊近況、更新親朋好友的故事,也談了生老病死等相對嚴肅的話題,我很慶幸身邊的人都保持正向地、清醒地回歸生活。我也趁這幾天停下腳步,拋開工作、社群、周遭的人事物,將注意力放在與自己對話,對「停下來」有新的理解;這些提醒我們停下來的日子,並不是要我們停止前進,而是要走得更遠、更清楚。慢一點,聽一聽自己的心,環顧看看身邊的人,也問問自己是否還在珍惜、能感受到愛與感恩。我們總是著急著往前,尤其像重要親友離世,多數人們卻會逼著自己盡快站起來、告訴大家自己沒事,卻忘了,停下來其實也是一種勇氣。我意識到,世界不會因為我們慢下來、停滯不前或生活的重大改變就崩塌,卻會因為我們「忽略」而悄悄失去。這份「忽略」更具體一點像是陪伴,因為陪伴這件事,一旦成為回憶,就再也無法重來。 日子還在走,世界依然忙碌。那些提醒我停下來的時刻,讓我學會把目光放回當下,把時間留給重要的人和事。這篇文章,我想傳達給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想念依舊存在,失去只是換了模樣,而我們,只要想著在每一個平凡的今天,好好活著,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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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中躍動的無畏身影
第十九屆「二○二六金門馬拉松」賽事又啟動了,這是一場數千人參與,在金門幾乎是萬人空巷的「全民運動」,一轉眼,她已然舉辦十九屆了。 舉辦全馬賽事的那天是星期天,這天我起了個大早,匆匆洗漱後,即向常吃的早餐店叫了簡易的早餐,就匆匆趕往指定的加油地點--金門農工職校校門口會合,我一到集合地點,只見校門口已擠滿前來加油的人潮,好不熱鬧! 我大致估算了參與人數,應當有逾百多人之譜,因為山外里算是大的村里,想來為英勇健兒加油打氣的人很多,僧多粥少,只好以戶為單位,每戶派出一位六十五歲以上的長者參加,雖然是長者,但是我們的陣容卻極為堅強,山外社區和下庄社區各派出一團訓練有素的鑼鼓隊,各據學校大門口的兩側,大有暗中較勁、一決雌雄之勢。 當天的氣溫雖低,但阻擋不了穿著簡便、躍躍欲試的各路英雄好漢,他們的行頭各異,運動衫也多彩多姿,有穿短袖短褲的、有穿短袖長褲的,至於襪子,幾乎都是短筒的,只有少部分選手因為要保暖,所以選擇穿長筒襪,有幾位還身身披黑色的宣傳氣球,跑動時只見氣球迎風吹起,相當飄逸且吸引人。 我們組成的加油隊伍,一路加油到底,這對健兒們的激勵作用,無疑是很大且加分的,這是歷年來金門馬拉松賽事最美的風景,沒錯,「科技來自人性」,而「溫暖喚醒人心」,原來會有這麼多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來這個蕞爾小島參賽,人情味與鄉土情之吸引人,應該功不可沒。 我觀察到每位參賽選手,都非常重視且分外享受比賽,他們有全程自拍錄影的、有手持手機紀錄的、有肩背登山包的、有腰繫腰包的,還有打赤膊的,有一位更絕,他全身上下就是一整套唐僧取經的沙悟淨打扮,他一經出現,頓時成為現場注目的焦點,更成為大家議論紛紛的話題。 我在想,廈門的馬拉松因為規劃路線是美麗的環島路,海上風光極為迷人,所以每年都吸引眾多的愛跑者,而我們金門的美景比諸廈門,絲毫不遜色、不遑多讓,如果每年能巧妙地增加一些新的元素,應該更能吸引一眾跑者。 這些年來,金門馬拉松賽事的舉辦日期,幾乎都是農曆年前後,金門民風淳厚,獨特的民俗更享譽世界,除了讓選手品賞金門土特產,我覺得春節期間的民俗活動,更是一大看點與賣點,我們要讓這些選手,除了體力與技巧的競技外,更能感受到獨特的金門味道與閩南風韻,我相信也是推銷金門的一大亮點。 同時,拔尖選手獎金的適度提高,也是必要的,這也是世界著名體育賽事,能年年吸引人參與的原因,至於經費來源,似乎可以考慮民間企業贊助,不必由政府部門一手操辦。 第十九屆金門馬拉松賽事,於1月24日及25日一連兩天舉行,先由四公里健跑組與健走組打頭陣,參賽的跑者認真地投入比賽。休閒組參與選手中,年齡最小的為1歲,最年長的是94歲,充分展現全民及全齡運動的精神,這兩天金門島的愛在沸騰,因為一年一度的體育盛典,正在一幕幕的上演,這是我們永難忘懷的美好記憶。 煙波浩渺、山光水色、涼風習習的太湖景區太美了,我們坐在農工職校的校門口,趁著加油空檔,與左鄰右舍交談以聯絡情誼,眼前又有如詩如畫的湖光山色可供賞玩,這真是一個值得早起、物超所值的美麗星期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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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鶴亭記
去年年底,鄭善禧老師來金門陶瓷廠作畫,九五高齡了,不忍見他太勞累,老頑童來玩玩就好。老師從民國71年到土城瓷揚窯彩繪陶瓷後,彩繪陶瓷成了他的另一重要創作領域,經常畫到深夜,奔波陶瓷廠創作與課堂教畫之間,多年來已經創作多量作品,開過多次彩瓷個展。他是師大國畫創作的教授,得過第一屆「國家文藝獎」,通於古不泥於古的個性,國畫創作的題材結合民俗藝術,顯得具現代風格,當代感情元素,又雅致又民俗也有純真的童趣,源於生活感受,眼前所見,信手成畫,獨具一格的書法題字,樸拙、達觀幽默的趣味。連一個印章都要蓋在恰當的位置,甚至是事先設計好的「經營位置」,完美的構圖,包括預留空間給題字、用印。 我二度受教於鄭老,他的畫品畫藝是我最敬重佩服的老師,假期我到台北,呂坤和多次帶我去老師金山街的家拜訪請益。30年前老師送給我一個彩繪花瓶,帶回金門,一直放在我工作室的案上,沒有特別去鑑賞。我搬了新家,舊家的大客廳就整成我的畫室兼泡茶的地方,中央神案上擺滿木雕文物,也把鄭老這件花瓶供上案。前幾天呂坤和來喝茶,看見案上的花瓶說很值錢,我們這才一起從新慎重審視這個瓷瓶。 瓶頸圈題:丁卯(民國76年)之夏鄭善禧畫「放鶴亭」並書。是在高34公分白瓷瓶上墨色繪畫山亭、樹石,亭裡一高士,一鶴高飛。並用金冬心拙拙的筆法題上北宋蘇軾全篇500字「放鶴亭記」,文人書畫入花瓶,書畫同趣也古今通氣,這件佳作堪用以傳世! 「放鶴亭」北宋有兩個地方,一個是在浙江杭州西湖孤山北麓,詩人林逋曾在孤山結廬隱居,並以種梅養鶴為樂,有「梅妻鶴子」之稱,後世建「鶴亭」、「梅亭」,亭後即林逋墓。鄭師所表現書畫的是蘇軾所作「放鶴亭記」,位於江蘇徐州雲龍山頂,彭城隱士張天驥於元豐元年所建,熙寧十年秋蘇東坡記其盛。文人的行徑嗜好如此,像張大千在外雙溪居住的「摩耶精舍」,我看到大千埋骨梅丘,放一鶴在亭邊(養死了作成標本),死守古趣,失去「放鶴」雅意。 雲龍山人張氏有二鶴,甚馴而善飛,望西山收放自如,或立於陂田,或翔於雲表,故名其亭為「放鶴亭」。郡守蘇軾,時從賓佐僚吏,往見山人,飲酒於斯亭而樂之。詩曰:「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清遠閒放,超然於塵埃之外,援筆作「放鶴亭記」,文末作〈放鶴〉、〈招鶴〉之歌,以書懷抱,文采斐然。 鄭師以東坡著名詩文入書畫,寫在瓷瓶上,水墨立體化,一派文人畫情趣,也是源於老師具備豐富的學養才識,將中國傳統文人畫與文學,做了最完美的結合,而由於他深厚純熟的素描,獨具一格的彩繪技法,常讓他能不斷創新突破,信手拈來皆為佳作。 絹紙繪畫的保存不易,陶瓷彩繪從智人石器時代就傳存幾千年,陶瓷要從工藝走向藝術的境界,陶瓷與新水墨、彩墨的結合,鄭師也實踐了四十多年,自己創下很好的成績,也有很好的市場,一時掀起書畫家逛窯子的風潮。「瓷因畫而貴,畫依瓷而傳」,將當代水墨大師的畫作融入陶瓷,不僅令陶瓷更見藝術價值,水墨藝術的光彩也將傳世千古,亙古而彌新。 金門陶瓷廠,有意往創作陶瓷藝品的美景發展,可惜鄭老師來的太晚,而我曾有陶藝的立體塑形創作,把書畫彩繪在瓷坯上數次,也有多件僅僅是筆墨遊戲,沒有很特別的表現。我也曾在沙中設立八卦電窯,教學生製作基礎的捏土玩泥的陶藝而已,陶藝是技術與藝術的結合工藝,那是很精工專業的修行。陶藝創作,既可以捏塑,又可以彩繪,還可以雕刻,發揮無所拘泥的創作天性(不必擔憂市場經濟)。而今老病休,我安於孤雲野鶴的筆墨生涯,放飛自我。無法鼎力提供金門陶瓷廠官窯有用的建言、助力,得另請精壯高人,善加計議。倒是廠內的「陶瓷館」,收藏各地名家來金門留下珍貴的作品,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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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母讀書會談金門
去年十一月初,我收到「紅學」(紅樓夢)大師朱嘉雯教授來信,說是她有一個讀書會,在天母某咖啡廳舉辦,將導讀我的散文著作《一行波特萊爾》,我查閱行事曆,當天沒事,也許去聽聽朱老師怎麼看待我的作品。豈知答允沒有幾天,邀約紛紛來了。答允在前,後頭的邀約只好一一婉拒。 朱嘉雯老師認識久已,有幾次邀約我演講,更多的是星雲文學獎或長篇或短篇小說評審,正巧一起讀稿、交換意見,認識可能二十年,不算生、也不算熟,正因為如此,不知道她為什麼把「第一次」的機會給了我。 她給我的訊息說,往昔談論的書,如朱西甯、三毛、張愛玲等,都是前輩作家,除了德高望重以外,還因為他們都已不在人世,到了咖啡廳現場,聽朱老師解說,才知道讀書會已經十七年,我竟成了第一個活生生、來到學員跟前的寫作者。 我在石牌捷運站下車,方向感不好的我,雖有「谷歌大神」輔助,還是走錯了,幸好問對一位民眾,她且好心地帶我走到分岔路,不忘記叮嚀,直走直走、再左轉就是了。 地圖上看似短短一截線條,走起來得花十分鐘,而若迷路,可能半小時都到不了,幸好及時在午後一點三十分趕到。我本來要揀選後排雅座,靜靜聆聽朱教授高見,沒料到我的座次已經安排好,與朱教授並座,面對二十餘位學員。茶几擺好茶點、飲品,雖然旁邊座位也沒有人坐,他們卻要我坐在主講者位置。 《一行波特萊爾》題材多元,金門、台灣、中國、美國、歐洲等地,無所不包,朱教授鎖定金門題材,讓我多說一些。我沒有喝酒呀,但提到金門就有滿腹的話,聊起台灣歷史課本,鄭成功登陸台南鹿耳門,驅逐荷蘭人,卻不提鄭成功募兵金門,感於腹地太小,不足以反清復明,不提他的出發地正是金門料羅灣。鄭愁予也被我提及,大詩人入籍金門實在不需要藉鄭成功名義,因為金門人不拜鄭王爺,鄭成功的祠堂興建於彼岸的文化大革命。彼岸大革命,此岸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才有了鄭王爺祠。 有一位金門媳婦提問,我可有金門秘密景點,我說了,少小離家的我,早年回鄉就是昔果山、后湖、山外、榜林、後浦等幾個童年據點,其餘都很少去了,要不是後來應文化局、教育處等邀約,下榻水調歌頭、金瑞飯店,蒙顏湘芬、許文祺等熱心款待,我可能依然侷限在自己的鄉愁地圖。 一位校長曾經服役金門,提到金門電話筒,只能撥打在地電話,根本無從透過話亭與遠在台灣的親朋聯繫。還提到班兵放半天假,我忍不住插話提問,半天是多久呀,他說只是四小時。我也提到楊媽輝老師,帶我到夏興海灘,閉起眼睛,感受潮來潮往,海水帶走腳邊泥沙的陷溺感,我補充細節,閉上眼睛,有面對與背對兩種姿態,背對著時,潮水帶走泥沙,那種徬徨無措,不只是人與海灘,更是人與時代的寫照。 雖然意外的,從自以為是聽眾變成主講者,更感動的是,台灣人民沒有忘記金門,我們的生活跟曾經的苦難,都被牢牢記住。會後我獲贈兩個禮物,妙瓊女士致贈的排隊名店糕餅,以及藝術家何瑤如〈藏在雪白中的金色熱情〉,在瓦片的邊緣,以K金手工打造,金閃金閃與樸素瓦片,更讓我想起金門原鄉的堅毅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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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環島北路上
環島北路並不長,它環抱金門島北側,沿著沙美鎮的洋山灣到金湖鎮與金寧鄉西面的后江灣,一路延伸到熱鬧的金城鎮,是連結島上全部四個鄉鎮的動線,也繫住了我七年的青春歲月。 民國五十六年夏天,我從開瑄國小畢業,決定就讀金沙國中,於是每天都要從小徑村騎腳踏車到瓊林村,再換搭從金城發車,走環島北路的公車到沙美上學。 國二開始,我覺得直接騎車到學校比較方便,雖然多費點體力和時間,但可免去換車的麻煩,早早出門,也從未遲到。之後兩年,凡是上學的日子,不論寒暑風雨,清晨黃昏,環島北路上都會出現一個背著書包、單騎的身影。 民國五十九年,沙中畢業,勉強擠進省立金門高中的窄門,聽說那年新生的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慶幸之餘,穿上金中黃卡其制服,戴上神氣的大盤帽,再度登上學生專車,這班車每天早晨五點半從山外發車,駛往小徑村口,再到瓊林村左轉,沿環島北路向南行到金城,恰好與沙美反方向而行,從此這段路與我結了四年高中生涯的不解之緣。 高一下學期生了一場病,半個月沒上學,段考成績英文、數學不及格,加上音樂科被當,失去補考的機會,被留級重讀一年;多年後,自我解嘲,雖然留級,也是當了學長,卻認識了更多、相互扶持的好同學,倒是人生的意外大收穫。環島北路也因此多走了一年,沒去告訴它什麼,只心想我會再回來! 負笈台北離家數年後回到家鄉,發現許多人事物都已變遷,唯獨環島北路沒有改變。只是原來水泥路改鋪設為柏油路面,兩旁老猶蒼勁的木麻黃樹構成的綠色隧道,依然是那麼熟悉的模樣。停靠路旁細細品味,像老朋友親切的招呼,任時光倒流,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祝福這些老樹,歲歲長久。 二○一六年九月,超強大的莫蘭蒂颱風撲襲金門,一時風狂暴雨,恍如砲戰再臨,據新聞報導,島上有四百萬棵樹木被折毀,災情慘重。訊息傳到臺灣,旅外鄉親分外擔心家鄉受害狀況,甫成立三個月的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立即召開臨時理監事會,討論如何因應、協助家鄉的復原工作;會中,來自新竹的陳詩文常務監事提議:總會應發起募款復植被折損的金門路樹,提案獲得全體理監事同意,決議成案後,分布在全省二十八個縣市的金門同鄉會紛紛響應,不數日募款已近三百萬元,經與金門縣政府討論,購樹、選樹、以及種植工程,委由專業的林務所代行。環島北路是復植工程的一部分,林務所在環島北路與高陽路交叉口,特別建立一方紀念公園,紀錄了路樹復植的經過。 陳福海縣長親率時任林務所葉媚媚所長到台北接受鄉親捐款,場面感人。陳縣長致謝時說,出外在台灣、南洋各地的鄉親,雖然身在外鄉,心都在故鄉,他知道離鄉背井在外打拚是多麼艱困,還要為關心照顧家鄉而付出,像這次鄉親捐樹,每棵三千元,假如月薪三萬元,捐一棵樹的錢就是打工三天的工資,這樣的用心奉獻怎麼不讓人感動落淚。 時光匆匆,悠悠十年擦肩而過,每次回鄉,看到從瓊林到沙美的環島北路上,挺立在路兩旁的光臘樹已然成長,樹幹上都還掛著當年旅台各地同鄉會捐贈者的名字,望去倍感溫馨。在同鄉會會議上,我懇切地告訴鄉親們,這些樹種下了我們對故土的深情,也把根留在金門了,多年後帶著子孫來到樹下,告訴他們,這是阿公十多年前種下的感恩與心願,子子孫孫要記得它,記住我們是堅毅不屈、有情有義的金門人。 (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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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說水獺
我平日喜歡四處走走看看,記得多年前初次搭渡輪往溫哥華西北方的博溫島(Bowen)時,讓我興奮不已。渡輪長約100公尺,可容納停放旅客駕駛上來的汽車約100輛。夏日時光波瀾平靜,讓人心曠神怡,當渡輪航行於空曠遼闊的藍色海面,便一直待在甲板上觀賞這一片水域,不時,與迎面而來的島嶼相遇。博溫島大約50平方公里,人口4千餘人,是一處保留著大自然特色的島嶼,這裡可以從事走步道、划獨木舟、參觀藝術家工作室等活動。 為了認識環境,我們選擇了走步道,那時對水獺(Otter)與河狸(Beaver)還分不清,對這兩種生物腦中還濛濛一片懵懵懂懂的。當經過一條小河,河面有一處被一堆樹枝堆砌成的一道堤壩,橫在河上。有人說,那是河狸築的堤,是河狸的家。可惜,當時我缺少認知,也沒好奇心前往觀察。 雖然水獺與河狸有些相像,都生活在水中,河狸體型比較胖,像一團毛球。但仔細分辨還是有不少區別的。水獺是肉食性,主要吃魚蝦也吃甲殼,身形流線型,尾巴細長,趾間有蹼,擅長游水;河狸主要在河邊築巢生活,後肢有蹼,也適合游水,是草食性動物,吃樹葉樹皮。有銳利的門牙,細小的樹兩三下便可咬斷,甚至,可將一棵粗壯大樹幹分數次啃斷。尾部寬大扁平,游泳時可控制方向。其實,有些動物也蠻聰明的,一回在海邊,看著烏鴉嘴上銜一粒貝殼飛向空中,然後,嘴巴一張開,貝殼自高空落下,撞擊地面,貝殼不是碎裂便是打開,此時,烏鴉便可輕易吃到殼內的貝肉。同樣,水獺也有一項聰明的技能,牠能將水中取得的貽貝,在岩石上搗碎來進食。 家鄉水獺屬於歐亞水獺,或簡稱水獺,主要分布在亞洲東部及歐洲西部、西北部。由於台灣土地大量開發,棲息地遭受嚴重破壞,以及農業上使用殺蟲劑,目前已很難見到水獺,反倒是金門保有一定的數量。數年前金門發現水獺,由於水獺是夜行性動物,平日很難見到。自那時起,有機會遊覽動物園便特別留意園內是否有水獺,最近一次參觀總算讓我遇上了。園內將水獺棲地,布置得相當到位,有林木矮樹叢、有枯木及水岸,更用心的鑿了一處水塘,從另一視角,可自玻璃觀賞水獺在水中游水的全貌。看到水獺在水中的游水翻騰,刁鑽自如,讓我對這種生物的面貌及習性有進一步的認識。 一說,由於昔日兩岸對峙,地區管制土地開發,又因水資源缺乏,開闢了不少水庫及灌溉用的池塘作為雨天儲備雨水之用。沒想到,這成了後來水獺最適合生存的棲息地。這些年來由於相關單位及生態保育人士的努力,水獺足跡的探訪、排遺的觀察,以及架設紅外線相機,已勾勒出地區水獺出現的蹤跡、移動的路徑及棲息地。 近年來,由於生態旅遊成了觀光的一部分,地區吸引了不少想認識了解水獺的遊客。因此,對於觀賞水獺的地點應設有觀賞區,以不打擾水獺,保持適當距離為原則。另外,應建立水獺移動的安全通路,避免路殺。 多年前,我曾到古寧頭附近海邊,參觀水試所的一場鱟的放流活動。水試所很用心,特地邀來中小學生參與,每人提著一只小白桶裝著幼小鱟苗。海浪上下起伏,激起浪花朵朵,大伙捲起褲管一塊走入水中,將桶中的鱟苗倒入海裡,場面壯觀令人動容。說到鱟,台灣本島也已幾乎絕跡,現在僅存於金門、澎湖,但族群數量仍持續減少中。 金門地區同時具有水獺及鱟等瀕臨絕種的生物,實屬難能可貴,值得鄉人共同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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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五--叫醒落番的靈魂
金門有兩個靈魂,一個是戰爭的靈魂,一個是落番的靈魂。戰爭的靈魂暫且不論,先說落番的靈魂。我曾作了一副對聯:「叫醒落番的靈魂,寫出島嶼的生命」,橫批是「金門精神」。 金門以前地瘠民貧,人口稠密,沒有樹木,寸草不生,冬天飛沙撲面,生活異常的艱困。男丁為了生存發展,父子相繼,絡繹於途落番,「十往,六死,三在,一回頭」。這是島嶼的生命史,悲欣交集。 2006年5月1日我在本欄「文心四帖」,就曾著意要寫落番史,二十年忽焉過去了,有心無力,終究沒有寫成。不過我仍然留心,平素一些訪談心得,片言隻語,獨木不成林,只代表我的感悟與心得。 北山宗長李慶祥,台大法律系畢業,有一天受訪說,父親落番到菲律賓,小時與母親相依為命,以養兔子維生。他說家中缺衣少食,十五天就要出門去作客,輪流到親戚家蹭飯(閩南語稱為閃伙食)。這樣的辛酸生活史,如寒天飲水,冷暖自知。他說可以寫成一部小說。 有一次我坐上台大教授何國傑的座車,兩人一路隨意聊天,談笑風生,沒有隔閡。他不經意的說父親落番,另娶小星,母親卻胸懷大度,讓他非常底佩服。他是一個落番家庭、鄉下小孩,能夠出國留學,當上台大教授,這樣的生命歷程,不知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這讓我想起葉金女士,丈夫落番一去十六年,倦鳥歸巢帶了細姨及一子一女回來。丈夫返鄉之後,她又生了兩個兒子。細姨幫她坐月子,煮燒酒雞煮魚盡心的服侍,一天吃五餐,比婆婆照顧得還好,讓她很窩心。談起兩女共事一夫,雲淡風輕,喜悅多於哀愁,仍有幸福的感覺。 十幾二十年前,我在明遺老街,碰到一個老婦人,她說嫁給街上斜對面不到一百公尺的男子,丈夫新婚一個月就落番了,從此像斷了線的風箏,生死兩茫茫,音訊全無。她老來不無抱怨的說,孫子每個月給她三百元,要她煮飯給他吃。我沒有繼續追蹤這個故事,至今引為平生莫大的憾事。 烈嶼的洪天送君經常返鄉,觸動了我訪問他的心緒。同學林福德得知,特地在海園餐廳擺了一桌引介,情義相挺,盛情感人。洪天送的訪談,我依稀記得有三個重點:一、早年金門困苦的生活環境,謀生不易;二、金門人在新加坡為了生存爭地盤,兩幫的人至今仍有心結,不相來往;三、他生命發跡的轉捩點。他已經作古了,但是音容笑貌還留在我的錄音帶裡。 約莫20年前我曾到歐厝訪問了歐陽金山先生,我們兩人在養雞場立談了良久,他談起宗親歐陽鍾遠的傳奇故事,那麼的引人入勝。歐陽鍾遠落番事業有成,回來蓋了歐厝最大的洋樓,成為地方的勝景,但是他的故事卻少有人能說。我有一次在出洋客書中瞄到,他的後人好像在馬來西亞。 十年前林再球返鄉,約我到他後垵的老家喝茶聊天。這位15歲離家的出洋客,在新加坡闖出一片天,回來蓋了一棟「懷鄉樓」。這是金門眾多洋樓之中,新建的一棟。他在言談之中透露一種不被村裡人重視的落寞。也曾在李有忠的店裡,訪談了他從大馬回流的老丈人。 我長年從事田野調查,接觸過一些金門老人,了解以前的生活環境,經濟不發達,坐困島鄉,大家幾乎是均貧。自從落番之後,金門人「望番批、想番銀」,許多人靠著僑匯過生活。我是接近落番的一代,小時候曾見過返鄉的番客、吃過番餅。這樣的日子已經隨風而逝了。 金門的落番史不能寫成文獻與資料,它需要有心人長期的經營,普遍而深入地一點一滴踏訪,從海內外匯集串聯,寫成可歌可泣有血有淚,有歷史性、文學性與可讀性的生命史詩,像龍應台的《大江大海》一般。 同安渡頭就是一個生離死別的渡口。遙想當年碼頭人聲雜沓,金星輪馬達嘭嘭底作響,汽笛拉了幾聲長鳴,聲聲的催促,催促落番的靈魂;爹娘妻兒揮淚走相送,多少金門青壯男子拎著一只皮箱,身上帶著幾十塊銀元去落番。江淹說:「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同安渡頭,那幅跪別父母、拜別家園,腳踟躕不前,心欲去不去,欲留不能留的畫面,已經烙印在金門土地的血脈裡。跨一步出去,可能就是別世之人,異域之鬼,從此只能在記憶中相守、魂夢中相依,悽愴感惻,令人低迴再三。這樣一個傷別的海岸,斷魂的渡口,白雲為之墮淚,海浪為之飲泣,可以「勒之金石,播之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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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曾是金門人的月老
冷戰那些年,金門婦女和駐守金門戰地的國軍官兵結連理,應是當年戰地軍民一家親實至名歸的寫照了。 軍管戒嚴不僅箝制金門人的日常生活自由,連終生大事多少也跟著受限。戰地居民長居封鎖的島嶼,交友機會有限,國軍官兵戍守前線,也鮮有機會交友。那些年,金門婦女達到適婚年齡,幾乎都是透過媒妁之言成婚。 這位媒婆,有時是部隊裡的長官或同仁,有時是金門當地的鄉親,有時是男女雙方的朋友。不過,明眼人都不難察出,歸根究柢都會將矛頭指向戰爭這個背後靈。 如此說來,戰爭那些年扮起不折不扣的月下老人,牽了不少對佳偶的線。我們蔡家兩位姊妹,都嫁給軍人當媳婦,正是冷戰歲月下金門人與軍人締結連理的佳例。 那些年,戰爭這位月老牽的線,聘金是真心,嫁妝是誠意。再有,就是期許夫妻一生要同甘苦、共奮鬥了。哪來汽車或洋房,月老贈予的祝福,再多也只剩烽火打造出的一片戰鬥或革命純情。 戰地裡結下的姻緣,真是應了那句名言「患難見真情」。幾十年下來,我親眼見證胞姊妹和兩位賢夫婿,過著平凡與平淡的日子,卻不時洋溢甜蜜與溫馨的滋味。 他們一生擁抱平實與踏實,珍惜上蒼賜予的每一份資源和福氣。一路走來,規規矩矩、安安穩穩的,不求名利,不冀富貴。這就是令人欽佩軍人家庭的典範了。 家父母對兩位女婿極為滿意,讚譽有加,視同己出。姐夫和妹婿的為人,無話可說的好。我們蔡家的婚喪喜慶,他們從不缺席,有福不一定同享,有難卻一定同擔。他們一直是我們蔡家遭逢重大困難最牢靠的兩大支柱。 我們蔡家何其有幸,擁有這兩位軍人出身的女婿,我們長久享受著他們帶給我們蔡家的喜樂。對他們,如何感謝都感謝不完。 我們蔡家姊妹這兩樁婚姻是美滿幸福的,歸因於門當戶對。這「門當戶對」,正是金門精神與軍人精神的契合。戰爭造就了這兩對姻緣,也奠定了一生幸福的基礎。 戰地金門的兒女出身清寒,砲聲隆隆下,練就一身的吃苦,滿心的耐勞,那股金門人的韌性,和我們培訓國軍官兵英勇奮戰的鬥志,如出一轍,一拍即合。這一個交集,奠定婚姻幸福的基礎,貧困讓夫妻更知珍惜,心手緊握在一塊,共守美好人生。 我一生和軍人有不解之良緣,也身受軍人的恩澤,我一直尊敬軍人為貴人來感恩。從姊夫和妹婿兩位為國盡忠的職業軍人身上,我更深刻體認到,一個家,若有軍人,就多一份安心和安定,也多一份快樂和滿足。 人類歷史充滿無數戰爭愛情的動人故事,金門女兒與軍人成婚,不見得多麼轟轟烈烈或可歌可泣,然在戰爭這位月老的牽線和祝福下,軍管那些年,金門人卻也悄悄譜出一段段婚姻美滿的戀曲、寫下一首首家庭幸福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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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碑林「德政碑」的省思與啟發
2002年「小三通」赴大陸江蘇探親,東台安豐古鎮熙熙攘攘,當時地方建設落差頗大,不經意瞥見路旁人潮聚集的角落,竟是內急小解的地方,一通躺在地上的跨溝石碑赫然寫著:「萬曆卅年荔月」,未曾細看不知碑主身分,更不知因何遭後人置於汙穢處,經年累月讓人踐踏。 數日後回到金門,在天天接送內人上下班的縣文化局,對之前瀏覽多年,有些文句自然熟記在心的石碑群,心中突有更多的感想,也因它們雖然離開原矗立地點,但終究獲得較好的保護,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懽欣,往後每天經過時也不自覺多看一眼,也許這是物我之間的一種靈犀相通,我總是這樣想著。 金門碑林是1986年,時任金門社教館館長盧志輝奉金防部司令官趙萬富指示,在縣長伍桂林列為年度重要工作事項下,蒐集地區各處碑碣集中移置,共有舊碑十五方、拓字新刻石碑八方,後來再從今福建省政府後方空地移置文化局現地。其中,有兩通「德政碑」特別引人注意,循讀再三每有新意躍然心中。 其一是清乾隆卅五年(1770)年建立,原址在後浦縣丞署(今基督教會堂)的「金門通判程煜德政碑」,現今殘碑長(高):265公分、寬約32公分。縣志記載內文中有:「自公蒞斯土,廉明方正,鋤奸懲暴,教養咸周,恩威並著,民少訟獄之苦,士敦禮讓之風,誠不易覯也。邇以書院舊規狹隘,不足廣培多士,復捐清俸,倡建堂廡,費糜千餘金,置膏火,延名師,為多士式,海濱鄒魯,於焉不替,公之實心實政,澤被浯民,真上不負朝廷設官治民之意,下不負蒼生叔度來暮之思矣。」悠悠感激流洩字裡行間,至今二百餘年依然山高水長。 其二是清同治七年(1868)的「馬公去思碑」,馬永壽其人是浙江紹興府山陰縣人,兩度擔任金門縣丞,政績卓著斐然,碑文中寫道馬公首任期滿離開,「民之思公,自此深矣」,因此數月後再回任,民「慰雲霓望,歡迎接公」,「前後五年中,比戶得以安堵樂業者,皆公惠也」。百餘年後這位時人以「馬青天」相許的地方首長,「積弊盡除,風俗頓改」的政績,也依然深刻地方史料。 平日讀書有限,只知因德政碑易遭地方仕紳操弄,不符實際政績,因此明、清律令規定州縣長官離任時,必須大有功績且報請朝廷批准,始可建立祠廟或立碑,否則砸毀拆除。前後發行十四年,共有四千餘幅圖的《點石齋畫報》即有江蘇梁溪縣有兩座德政亭,分別紀念知縣裴浩亭和兩位縣丞的報導,想來是朝廷恩准,以慰民望。 除了德政碑、德政亭,古人還有「脫靴遺愛」的作法,上海復旦大學法學院教授郭建在《衙門開幕》一書中寫道,傳說唐時崔戎任華州刺史做了很多好事,離任時百姓不捨得他走,在路上攔路拉斷他的馬車韁繩,並脫掉他的官靴不讓走,因此形成後來習慣,不管為政清濁優劣,明、清州縣長官離任時,都會上演這齣把戲,在離境時由仕紳出面攔路,請大老爺伸腳好脫掉官靴,讓地方留作紀念,讀來真的離譜可笑,金門自古人心肅靜,一切講究嚴謹禮節,想必未曾有過此等事情。 不過,還真的有好官受到萬民擁戴,上海人姚廷遴在他的《歷年記》寫道,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上海知縣史彩離任,因五年半任內為官清廉,興利除弊政績卓著,深獲百姓愛戴,沿途搭建彩棚相送,並敬備酒席餞別和脫靴留念,「鼓樂候送,百姓無不嗟嘆涕泣者,史公亦哭」、「其日天色又好,滿縣人如失父母」。看來這位書吏出身,來自科舉重鎮的紹興官員,任內確實有為有守,才讓百姓如此依依難捨。 金門縣文化局碑林的德政碑由各當代文人撰寫,精彩書法和敘述內文,讓人讀之發思古幽情,明、清講究的官箴:「清慎勤」三字,對如今官場中的人應也有一些警示和惕厲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