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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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感謝感謝啦,怎麼好意思讓你們所費(破費)呢?」嘴上這麼說,淑女心裡很清楚這是老闆娘說的鋪排話(閩南語「檯面上的應酬話」)。 「做客那裡?(做客在這指的是女子出嫁)」 「金門啦!」淑女叉開話題問:「這陣子布市有振動嗎?」 「有噢!你很久沒過來了,沒聽說死日本仔打咱中國嗎?已經出兵北方了,從香港進來的布還好,受影響較小,上海來的布就漲得多了。」老闆回答。 「我是有一陣子沒出門了,不知道這些行情。」 淑女想:「布市上漲,世面又不平靜,如果情形沒有變的話,這陣子的布擔就不怎麼好擔了。可是再想想,如果這樣下去那往後的市價豈不是還會再往上漲?」一時看不出往後會有什麼變化,只好選了幾匹較普通的布料,也婉拒了老闆娘留她吃午飯,就匆匆離開馬巷街,只在路口買了兩個包子帶在路上吃,就趕往回程的路上。 回家後淑女把在馬巷時從老闆那兒聽到的話告訴父親,這下子父母親可高興了,他們趁著這個機會再勸女兒不如停一陣子再說吧,女兒卻說如果不出門,那剩下這些布以後豈不是留著折舊,白白浪費了錢?最後父母親商量的結果,把這些剩貨慢慢出清不再補,作到哪算到哪,這才算是給阿淑滿意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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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陣
遮去烈陽的樹蔭,掩不住汗水的熱情奔放。接近高二的暑假,一如往昔,放送著強悍酷熱,燃燒不變的一切,產生微笑的化學變化… 球場邊的午後,我們三人與呆堯大哥打完籃球隨性的坐在地上休息,曬紅皮膚的光線不停催促著雙手舉起冷飲往口中送。 「對了,呆堯大哥,我大姐昨天就回來金門了耶!」我說。 聽到大姐回來的消息,呆堯大哥顯得十分興奮,說:「真的嗎?她真的回來了嗎?」 我點點頭,說:「是啊!而且,她已經畢業了,以後不用再去台灣了。」 「真的假的?沒有騙我吧!?」呆堯大哥不敢置信的問著。 「真的啦!騙你做什麼?」 「哈哈哈!真的是太好了,這樣以後就可以常看到她了。可是,她今天怎麼沒有一起過來?我等等可以去你們家找她嗎?」臭頭見呆堯大哥迫不及待的模樣,便對他說:「別急別急,大姐有交代我們一些話要跟你說,不過,有附加條件。」 一旁的阿狗納悶的問:「有嗎?怎麼我不記得?」 「有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是剛剛阿銘跟我說的。」 聽到我們三人只有他不知情,阿狗有些不高興,說:「為什麼只有我不知道?」 「哎唷,反正等等你也會知道啊!就別計較這種小事了。」我說。 此時,阿狗不甘示弱的說:「好啊!沒關係,反正我也剛好有件事情沒跟你們說,就當作扯平了。」 聽見阿狗如此說,我與臭頭兩人好奇的問:「什麼事情啊!?」豈料,阿狗居然鬧起小孩子脾氣,說:「不告訴你們,誰叫你們都不告訴我。」 「什麼事情你就快說嘛!別這麼小氣。」我說。 「對啊!幹麻這麼小氣,反正等等我們跟呆堯大哥說的時候,你也就會知道啦!趕快說啦!」臭頭說。 「那你們先說,我再跟你們說。」阿狗依然任性著。 「哎唷!不是不跟你說,而是這件事情在呆堯大哥完成條件之前,是不能說出來的。」我說。 「為什麼?」阿狗問。 「就大姐交代的啊!我也沒有辦法。」 阿狗懷疑著,說:「真的嗎?」 我與臭頭異口同聲堅定的說:「真‧的!」 阿狗見我們兩人如此堅決,揮揮手,說:「算了算了,我說就是了。」 當阿狗正準備要說時,呆堯大哥突然插進話,說:「你們三個人的事情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說,先說小芸要跟我說什麼?條件又是什麼?」 臭頭聽到後,揮了揮手,說:「你的事情等一下啦!我們想先知道阿狗的事情。」,說完,我們兩個默契的忽視他。 呆堯大哥眼見我們現下不會說,縱使心急也摸摸鼻子等著我們。 「阿狗,到底什麼事?你快說啊!」我說。 只見阿狗有些吱吱唔唔,說:「其…其…其實,我…我…」,然後轉頭撇到另外一邊。 見阿狗如此,我與臭頭兩人看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緒。 「到底是什麼事情,不就快說,在大舌頭什麼啊!」臭頭說。 「就…就…我跟敏燕交往了啦!」,語畢,阿狗的頭壓得很低,低到像要把頭埋到地下一般。 我與臭頭聽聞後,先同時呆滯,然後驚嚇的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大喊:「什麼~~~~~?」 「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敏燕嗎?是她嗎?」我說。 阿狗依然低著頭,無奈的點點頭,說:「嗯…就是她。」 「你什麼時候跟她在一起的?怎麼這麼想不開?」臭頭說。 「昨天放學她不是找我說話嗎?她那個時候跟我說的。」 呆堯大哥在一旁見我們如此吃驚,好奇的問:「阿狗交女朋友很好啊!怎麼你們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 「呆堯大哥,你有所不知,那個敏燕是我們學校出名的母夜叉,而且還練就了少林金剛掌九式,凡是被她打過的人,身上鐵定會留下掌型瘀青。你說,這樣還值得開心嗎?」臭頭說。 「哇塞!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兇的嗎?可是,阿狗會答應她應該也是有喜歡她吧!?」呆堯大哥說。 阿狗語露無奈的說:「唉!我根本就沒有,只是害怕被她打,所以才沒有回絕的。」 我與臭頭兩人伸出友情的手,輕拍阿狗的肩,說:「看開點,兄弟。」 阿狗突然抓住我和臭頭的手,眼眶濕潤,語氣充滿哀怨,說:「而且,她還規定我每天要跟她報告一則故事和學一句成語,你們說,我慘不慘,慘不慘…」 「為什麼要規定你這些啊!?」我不解的問。 「她說我太笨了,又不愛唸書,所以,用這種方式強迫我唸書。」 「如果沒有跟她報告的話會怎樣嗎?」呆堯大哥好奇的問。 我們三個默契的對呆堯大哥發出恐懼的驚吼:「會死!」 呆堯大哥被我們三人的反應嚇到,直點頭說:「喔喔…喔…」看著阿狗如此悽涼,我與臭頭也深感同悲。 「沒關係,以後我每天都跟你說一則故事,以確保你的性命安全。」臭頭說。 「我也是,以後我就每天教你一句成語,這樣你就可以性命無憂了。」我說。 阿狗用著感動的眼神看著我和臭頭,說:「謝謝你們,你們果然是我的好兄弟,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將來兵擋,土來水淹了』。」 阿狗一說完,我和臭頭還有呆堯大哥皆愣住了。 「阿狗,你最後那句話…說反了。」呆堯大哥說。 阿狗完全沒發現自己的錯誤,納悶的問:「有嗎?」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說:「唉…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才對…」 這下阿狗才恍然大悟,說:「喔~對對對!難怪我覺得有點怪怪的,哈哈哈。」 看阿狗如此,心裡不禁擔憂起他的生命安全。 此時,臭頭靈光一閃,說:「對了,阿狗等等你就可以馬上有故事可以交差了。」 「為什麼啊!?」阿狗問。 經臭頭這麼一說,我也才意會過來,說:「對耶!我怎麼沒想到。」 「到底是為什麼啦!?」阿狗語氣充滿不耐。 「因為,大姐開給呆堯大哥的條件啊!」我說。 「開給我的條件?那怎麼跟阿狗有關?」呆堯大哥問。 「大姐開給你的條件,就是要你說一個故事給我們聽,如果說得好就可以把她的話告訴你,如果說不好就不能告訴你。」我說。 阿狗聽完後,開心的說:「好耶!這樣我就有故事可以交差了。」 可是,呆堯大哥卻沒有阿狗的喜悅,面有難色說:「一定要說嗎?可不可以不說?」 「可以啊!只是,我們也不能跟你說大姐交代的話而已。」臭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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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
有種思念,在涼秋初現時圍繞心頭,輕輕、癢癢的騷弄胸口;莫名感受,難以抵抗,酸涼電流閃過,從心進入由胸出口。我告訴妹妹,這叫「鄉愁」。 不同於金門人的離鄉背井遠赴南洋;不同於金門人的求知若渴到台灣求學,妹妹,是去了金門教書。當榜單出現在電腦螢幕的那刻,全家歡欣鼓舞,徹夜難眠;當妹妹東撿西塞收拾行李的那刻,全家大肆採購,談笑風生;而當妹妹踏上金門土地的那刻,我們在台灣想念,她在金門思念。這種思念,叫做鄉愁。我開始找出和金門這塊土地相關的電影,一一播放。由電影人物主角與物境場景交會的人文情懷,總讓我想著妹妹的身影是否也走過這些地方,留下微笑的足跡? 妹妹對金門是有眷戀的。在考上正式教師之前,她在金門代理教師一年,那學年要結束前,她告訴我她交了一個金門男友,這消息傳到爸媽耳中,硬是敲鑼打鼓一番,為她高興。但全家人這時還不知道,日後妹妹能考上正式教師,除了堅強實力,還多靠了這位男友辛勤幫忙練習口試、試教,才成就了這件美事。所以,或許我該稱呼這位男友為「金厲害」先生吧! 終於,全家前往金門探望妹妹,妹妹與男友一同接機,看到我們到來,妹妹非常開心雀躍,三天二夜的假期由他們倆開車載我們四處去,到水產試驗所看活化石「鱟」;到莒光樓坐階梯看燈光秀;到模範街吃豆花買燒餅;坐在陳景蘭洋樓放眼海灘暢聊過往;在慈湖遠眺對岸,看大陸的高樓大廈燈紅酒綠;到翟山坑道感受冰涼狹長的戰地通道;去獅山炮陣地看看當年國共對戰的炮台;去俞大維先生紀念館認識這位在課本裡學到的偉人;看風獅爺挺立著身子成為金門的鎮守地標;由水頭碼頭搭船到九宮碼頭遊覽小金門…有太多太多的景點無法一一陳述,真是豐富愉快的金門之旅。 然而相聚有時,分別有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道運行著,彼此交織相遇的燦爛總是短暫。妹妹服務的學校離金門最熱鬧的金城市區有好一段路,且需要搭乘輪船才能抵達。她的神情話語中透露許多訊息是對台灣的思念;而我的所見所聞則醞釀成災,思念著在這塊土地生活的人。究竟妹妹是思念台灣抑或是思念台灣的家人呢?而我又是思想到金門的好山好水抑或是思念我親愛的妹妹呢? 鄉愁沒有線卻緊緊相連,相連著金門台灣,相連著妹妹與我。金門是妹妹的另一家鄉,所以我終於知道金門的位置在哪,開始想認識這地方的風土民情,想知道金門的冬天究竟有多冷冽,思想著何時再到金門一趟。 終究還是到了分離的時刻,妹妹與男友送機,話很少,眼眶微紅,難以開口,回到車上眼淚難忍潰堤。當我克服在飛機上緊張害怕的起飛加速度時,驀然回首,偌大的金門綠地慢慢變小、變遠,淚水止不住。被留下的總是最難受的,謝謝還好有你陪她,謝謝你,金門的「金厲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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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札記5則
1.塑膠 塑膠是從原石油提煉而來的,原石油是遠古生物死亡後的遺體經由自然界高溫高壓作用所形成的;因此,塑膠或可視為遠古生物包括恐龍生命的一種轉化品! 地球上的資源雖然豐富,卻不是無限多的,也不可能憑空而來,全是其來有自,甚且其來不易!思及此,我感到一陣凜然,就讓我們一同珍惜、不浪費地球上的各種資源吧! 2.外開的門 除非有什麼特別需要,否則,大門採用向外開啟,這是住戶本性自私的表現。 大門向外開啟,這就佔用了屬於公共空間的廊道;還存在著路過行人撞到的危險。 在我們社區裡的每一戶人家,大門都是採用向內開啟的,或採用推拉門;就惟獨這一家平時風評就不好的補習班採用向外開啟的,大門常向外長時間的敞開著,迫使路過行人們必須繞道而行! 人們看到的或許只是一樘向外開啟的大門;但我看見的,卻還有大門後面那一顆隱藏著的蠻橫霸道的心! 3.強大且無可撼動 校園草坪上,一位學子模樣的女孩坐在那裡,全神貫注的在背誦英文;幾乎每天都是如此,當我路過此處,就在無意間撞見了她那埋首苦讀的身影。 幾次之後,我便能清楚的感受到,在她那勤奮姿態的後面有一股力量在支撐著,或許是想要藉由讀書來擺脫窮困命運的捉弄吧?那一股企圖心啊,是那般的強大且無可撼動! 我憶及兒時一位遠房表弟的遭遇,他家境清寒,偏偏父親又早逝,身為長子的他,鮮少踏出家門與我們優遊於那片山林田野間;偶爾枯坐在破舊自家空蕩蕩的曬穀場前,似在沉思一些什麼事?自從他家裡唯一的依靠逝世以後,他就變得深居簡出、沉默寡言了;兩三年後,聽說他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常領到獎學金;經過兩個「十年寒窗」的苦讀,他拿到了「地球科學」的博士學位,也考取了相關證照,收入穩定且優渥;因此,也有能力回報他那位劬勞的母親。 回想他當時長年的深居簡出、沉默寡言,應是閉門苦讀之故;對於他,皇天是仁慈的,不辜負其苦心,終能讓他如願以償!如今偶爾想起他當年的孤寂身影,同樣也是有一股力量在後面支撐著,讓他儘管家道中落,仍能長年吃苦且不改其志!而亟欲擺脫物資缺乏與父親早逝的命運嚴重捉弄,屬於他的那一股企圖心啊,同樣也是那般的強大且無可撼動! 4.努力與成就 努力是因,苦澀;成就為果,甘香。凡在才藝上有所成績者,必是飽嘗過奮鬥歷程的苦澀滋味。前者不易被看見,易受外人所忽略;後者反是。 5.單純的生活 生活單純,則心靈得以維持淨空之境界。 過著單純的生活,也就是找回自己;這時,美,才會為你的心靈卸下她不必要的面紗,以她原有的真切面容與你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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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結婚後淑女的雙親一直不想讓女兒繼續再擔布出門做生意,對父母來說,淑女雖算不上是他夫妻的「掌上明珠」,可也是寶貝獨生女,現在既已經結婚了,不但女兒沒有嫁出門,更多了女婿一個半子在身邊,兩老比以前笑得開心了。女兒現在尤其還擔負著張、黃兩家香煙的延續,該好好在家休息一陣再作打算。 淑女一直說自己雖然結婚了,可是家裡二老還年輕,一切家務都由他們料理,如果一直待在家裡沒什麼事情做反而不好,不如做一陣子再說吧,兩位老人說不過她,就先由著她吧。 五月雨的天氣逐漸轉晴後,淑女就整理布擔準備出門了,這才發現之前因為準備結婚的事,暫時不作補貨的打算,以致現在所剩布料不多,如果要出門,先得補貨才不致因缺貨而平白浪費時間,所以決定先到馬巷街上補貨。 次日大清早,沒等丈夫出門,淑女已經動身到馬巷去了,她走霄壟、茂林,過內田溪,一路上不作停留,到馬巷時已經接近中午了。 以往補貨的布店位在池王爺宮的斜對面,一看到淑女,老闆就一直上下打量著,一雙不太相信的眼光問她:「是淑女啊!怎麼看都更漂亮了。是……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告訴我們嗎?」 被熟識的老闆這麼一問,淑女一時之間滿臉通紅,也好不自在的,正不知怎麼開口,「是不是結婚了?」 「什麼人結婚了?」這時老闆娘也從屋子裡出來,接著老闆的話說:「是淑女噢!你說淑女啊結婚了是嗎?」 「是我啦老闆娘!」淑女問答。 老闆娘走過來也是全身上下打量著:「沒錯。應該是結婚了,這喜事怎麼沒告訴我們啊,我們好為你添點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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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黃山的美麗與哀愁
登山,給人真實存活的感覺。 臉上每個毛細孔都感受著清風拂面的爽快。 心跳是如此之快,彷彿再不消多久,就要死在這絕美的山。 金門離黃山有多遠?最快的距離是兩個小時多。搭30分鐘的船到廈門,再搭飛機到黃山市,航程一個多小時。飛機起飛後,我從右側窗口看到了金門,古寧頭與慈湖、金東海岸的風車,還有我們村落到碧山的延綿白色沙灘,想到我的親友就在這海島的一角,霎時,我害了此行最嚴重的思鄉病!我竟然拋棄了他們,獨自搭這飛機旅行去! 俗話說的好:「眼不見為淨。」金門島離開視線後,俯瞰的風景,不久就從沿海開發嚴重的黃土地,逐漸進入綠色的成群山脈。福建、安徽的群山,依山呈塔狀般、一小片山頭都不放過的精美梯田,幾棟由黑白組成的徽派建築藏在綠色山間,蜿蜒小溪或大山大水如粗細不等的脈狀血管鋪陳在大地上……,從沒搭過這段航線的我,對腳下的風景讚嘆不已!自從換成數位相機後,無法在機上空拍了,只好貪婪的極盡視線,放眼欣賞。 好了,旅友們,這就是這段航線比杭州短,卻比杭州貴的「精神層面」原因。從物質方面,被人們解釋為:「杭州班次多,黃山班次少;競爭多、價格便宜,才有折扣。」沒所謂的(大陸口氣),你相信哪一個皆可。 只描述航程就寫了這麼多,那黃山要用多少篇幅啊?!放心啦,會精簡些,因為黃山的美不需贅述,古人已經說過很多了。 迎客松四周,雕在石頭上的摩崖石刻,有登高睥睨的抒發:「一覽眾山小」、得天下的毛澤東字跡:「江山如此多嬌」,另有「奇觀」兩字,簡潔讚嘆了此山由雲海、奇松、怪石三絕所組成……。摩崖石刻數量以迎客松周遭最大量,清涼台附近也有一些。我之前不甚欣賞摩崖石刻,而在黃山上見到它們,這山的空間突然增加歷史維度的連結--我在前人待過的山上,欣賞黃山之美;他們看到的景象,跟我有何不同之處? 黃山不知由幾萬個階梯組成?上山時,它讓人一路階梯往上爬四、五個鐘頭;下山路,一路階梯向下四、五個鐘頭。在黃山,許多人都了悟,此起彼落打趣道:「『黃山歸來不看山』,是因為太累了,所以再也不看山了!」 先別急著打消到黃山旅遊的想法。攝影前輩郎靜山活到102歲,大約在100歲時還登上黃山創作。黃山有纜車、有轎夫,只要想上山,沒有辦不到的。 這種「沒有辦不到的」觀念,在台灣少見,在大陸卻普遍深植人心。黃山有許多挑夫,挑食物、旅館換洗的被品、舖山路階梯使用的石材等等。也幫旅客扛行李上山,我看到他們挑運大型行李箱,這讓我好生疑惑:這些行李箱的主人臨時起意來黃山嗎?否則為什麼要帶這麼多行李上山?多數遊客當天來回,也有住上一、兩夜的,但哪需要這麼多行頭?包括我在內的部分旅客,會先在山下的湯口鎮住一晚,用不到的行李寄放山下旅館,再衡量自身體力,只帶小背包輕裝上山。 照我這樣的想法,黃山挑夫是否會丟失飯碗?不會的,行李箱只是小眾,絕大部分用品,還是需要挑夫一步一腳印運送。 另有轎夫一職,專門服務走不動的人。轎夫受黃山管理局管轄,每一段山路的收費,清清楚楚寫在轎子背面,不必擔心哄抬。我對搭轎子的人沒成見,因為走不動是很正常的事,量力而為比在山上休克來得好。不過,絕大多數人們,都要對轎子禮讓,一來轎夫很辛苦,擋他們的路會讓他們扛得更累;二來就像某位轎夫提醒我們的:「山路狹小,行人遇到轎子要走內側,讓轎子走外側(緊臨著山崖),以免被轎子推撞下山崖。」旁觀者覺得坐轎子好危險,轎比路旁圍欄高,望下去就是山谷。原來,危險的是我們這些沒坐轎的人。實際上,坐的人重心低,倒不致有何危險。只是一路坐轎而來,人們的眼光充滿審視,猜測你為何需要坐轎子?例如,看到乘轎者手裡抱著小孩,心裏OS「小孩走不動了,正常」;看到中老年坐轎子「老人毛病多,合理」;要是中年男人坐轎子,我會把視野轉到那突出小腹上,心想「你該減肥了」,這類的人得不到同情。 我雖沒看到年輕人坐轎子,但哀鴻遍野多半是年輕人。持續的、無止盡般的階梯極不適合老年人的膝蓋,但老者多半吃過苦,能忍能撐。我在第二高峰光明頂(1860M)遇到八十幾歲的老人,他臉不紅氣不喘,而我感覺已經死幾百回了。 上山時,可選擇搭一趟纜車,以節省一段體力,無論哪一段纜車都行。2013年6月,黃山最新的「西海大峽谷」纜車開始運行。西海大峽谷以「眼睛的天堂,身體的地獄」著稱。新纜車建在峽谷的中點,一個稱為「谷底」(1300M)的地方,將顧客送到天海(1690M),只需十幾分鐘就可到達原先需徒步三、四小時之處。 無論順時針或逆時針方向徒步西海大峽谷,包括我在內的人們到達谷底時,通常已經歷二、三小時的連續下樓梯,若不搭纜車的話,接下來就是連續二、三小時的連續上樓梯。同行的夥伴問我:「搭不搭?」 我不搭,她很訝異。一來我想感受所謂「眼睛的天堂,身體的地獄」,完成徒步西海大峽谷;二來當我看到纜車差點昏倒,就在「世界遺產」黃山架了一條巨型鋼構軌道,像香港大平山那種循著軌道,將車體拉上拉下的那種纜車!應該是考慮黃山「年均280陰雨天」可能面臨雷雨導致的纜車停駛,為安全計選擇了這類型的纜車。但是,這不是世界遺產嗎?弄得如此醜惡。 我睨了纜車軌道一眼:「太醜,不搭!」「你確定?」「確定!」 不幸中的大幸,他們選了一條較封閉的山谷搭建纜車,接下來我們走在大峽谷中穿梭,沒再見(注意)到這礙眼的纜車。 三天二夜的黃山之旅,第一天下雨,走到旅館後,哪也沒去。但要不是第一天的雨,那來第二天日出雲海?第二天徒步西海大峽谷,上午的半天,最利於攝影,在「天海」看著山谷下的雲往上浮,由下而上飄渺在西海大峽谷群山之間。九點多的秋陽和煦,將岩壁的銘黃稍稍再刷深一筆。黃山松在氣候作用下,認真存活在不毛的裸露岩壁,姿態各異,崢嶸著。 有本書這麼形容黃山:「把你家的盆栽放大千萬倍,加上岩石,再一些雲霧,這就是黃山了。」我對於中國,對於國畫,甚至是來黃山之前的預想,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經歷了甚麼都看不清的雨霧天氣、看了日出,蹲在此間看著西海大峽谷的雲朵攏上來,大自然無時無刻的變化,美得讓人不想離開。這時候還好有個務實的朋友:「走吧,今天要走很多路。」 不想走的原因,除了很美以外,重點是--我看見了遠處,盤在山腰間那如沙粒般的人群:「別告訴我,我們要走到那裏!」答案是確定的,而到達時間是7個小時之後了。從上午九點半走到下午四點半。 第三天,沒了日出雲海,惟能見度好,卻有一層霾的感覺。有感今天是不利攝影的一天,我將自己混在黃山的遊客中,數了一千多個上山階梯後,接下來完全是下山階梯,數到忘了,不知有沒有上萬個?為了迎客松的盛名,選擇不搭乘纜車,隨著人潮一路下行。這人潮恐怕都跟我想的一樣,想一睹迎客松風采,沸沸揚揚將黃山道路擠得有如捷運般水洩不通,連我停下來拍照都會妨礙交通、引來非議。 這般擁擠讓我懷念起前一天從「天海」逆向徒步西海大峽谷,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連問路都找不到人,讓我跟友人擔心是否走錯路了。路口有公安般的工作人員要我們簽名,朋友為此笑稱:「防我們走失,會派人搜救。」 原來,黃山的旅遊情報多報導從「排雲亭」逆時針方向走到「天海」,我們卻執意選擇順時針方向從天海走到排雲亭。走了一段路,才遇到一位花了四小時從排雲亭走過來的人,我們封他為「今天第一個完成西海大峽谷的人」(先前沒見到的都不算),他在光明頂看了日出後開始徒步,腳程相當快。我們總共花了他近兩倍時間,下山路走了三小時、上山路也走了三小時,得到的結論非常重要,那就是「西海大峽谷要順時針方向走」。一來,下山路的海拔落差比上山海拔多100M,也就是下山路多、上山路少些。別小看這些樓梯的差別,這時腳已如千斤重,有人快要舉不起來。二來,逆時針方向走,下山有幾條較陡且驚險的小路,令懼高症者驚恐不已;而順時針方向走到此,是上坡路線,別回頭看就不會害怕。 話說「黃山的美麗與哀愁」,美麗人盡皆知,那哀愁呢? 我的觀察是,「黃山疑似焚燒垃圾」、「纜車破壞了自然景觀」、「旅客隨手亂丟並製造大量垃圾」。話說回來,除了沒亂丟垃圾外,我纜車也搭了、也製造少量的垃圾,又何嘗能脫罪? 累雖累,黃山值得一遊。我是秋季到訪,山頭黃橙紅綠,色彩繽紛。我想像冬季雪景的黃山之美,聽說道路容易濕滑,要穿著不滑的鞋才安全。 行前我特地上網看了一些黃山的照片,心想:不要跟別人拍一樣的東西。像國畫般,或許它美得讓人覺得煩膩、俗氣,但這就是黃山,千古以來被人歌頌,很幸運能揹著稍重的相機,紀錄我眼中的黃山。那些沉重的喘息、休克的疑慮,都飄散在山間了。 行文最後,感謝黃山給我半天攝影好天氣、三天不同氣候感受。感謝友人Z讓我一同前往,體驗黃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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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澳村海嬸婆
『起來噢,吃早粥喔。』迷迷糊糊地看著手腕上的手錶,又來了,早上五點半就叫我們起床了。這是我們熟悉的聲音--海嬸婆。爸爸的家鄉來自金門,每年至少都會回金門報到兩次。吃著金門獨家美味的早粥,坐著舒適的公車環島,躺在無人的白沙海灘上,這是我在金門的生活美學。奶奶是大家口中的海嬸婆,也是促使我們來金門最主要的原因,她可是金門機場最佳的代言人,只要她的一句:今年過年回金門。子孫相加在台的二十幾人都得回去。 兒時回金門,是最甜蜜的回憶了。我喜歡和姊弟還有奶奶在退潮時一起去抓螃蟹。天氣炎熱時,奶奶就會帶我們去古井沖涼水,奶奶說以前她都一個人扛著兩桶水在澆花呢!在我出生的那天,爺爺卻在同一天去世。奶奶一個人好不容易地將七個小孩扶養長大,並且給了我一個這麼棒的爸爸,讓我很驕傲地說我是金門人的女兒。可憐的奶奶,卻在小時候就被重男輕女的婆婆送給別人,祖父知道了非常不開心,奶奶的婆婆卻抱了個別人家的女兒回來陪罪。別人家的女兒就這樣一起移民到新加坡受到良好的教育,奶奶卻是別人的童養媳,到現在也不會寫自己的名字。我問奶奶:妳會難過嗎?奶奶卻很樂觀地笑笑的說:『不會,我有你們啊!』 就讀英語系的我,不定期會出國進修。曾經有人對海嬸婆說:『阿喲,女生不用花錢出國讀書,以後也是別人家的媳婦。』但是奶奶卻是贊成爸爸讓我出國讀書,沒受過任何教育的奶奶,思想卻不傳統!但是唯一的條件是:不要嫁給美國人,因為我不會說英文。海嬸婆就是這樣可愛!今年再度從紐約回國,卻發現奶奶患有肝癌末期,從前笑容滿面的她現在充滿倦態,我們的心情實在很複雜。現在只要一有時間,我們就會陪伴在她身邊牽著她那歷經歲月的雙手,我們永遠都會記得官澳村有個海嬸婆,尤其是那樂觀天真的笑容。說我是嬤寶,一點也不為過。海嬸婆,我永遠都是您的嬤寶,我會永遠聽從您的話,最後您也不要再擔心我會嫁給美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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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我聽到的也是差不多,外地來的布料也受到影響,從廈門進來的布料就很清楚少了很多,所以價錢常在變。」布姆頓了一會轉向榮福:「你呢?有家口以後,有什麼打算沒?」榮福回答: 「我也是老樣子,繼續在船上一段時間,再看看有什麼可做的事。我丈人是希望我能在內地做一點生意,至於做什麼現在還沒決定。」 門口有人上門詢問西洋布的價錢,布姆出去一會又回來,問淑女父親最近的情形,身體狀況如何,淑女也一一回答了。 布姆看她左腕上的手錶,站起身來:「到外面買點東西,晚上在這裡吃過飯再回西黃。」 「不用了,來看看你,大家坐著說說話,反正時間還早,我們回家再吃也不晚。」 「免跟我客氣,這裡街上買點東西煮很方便,你回家以後還有別的事做,在金門鄉下不比咱內地,東西少,大家都忙著工作,有時候忙到很晚都還沒吃晚飯,我去買點點心或者餅來吃比較快。」 夫妻倆在布姆店裡吃過她買來的點心,才辭別布姆回家。「準備那天回蓮河啊?」臨離開前布姆問。 「西黃這邊也沒什麼事,大概再過兩天就回去了。」 花鬃黑馬在紅土路上留下無數的蹄印,繞過浯坑東,轉進浦頂溝仔,當花鬃黑馬踏上「東港仔橋頂」時,榮福眼前那片東港仔水己經浸紅了金龜山邊的彩霞,霞光刺進他糢糊的雙眼。 二、販布女 按一般農村的習俗,新娘子婚後要等到滿月才能上山或下地工作,算了算,離滿月還有幾天。從結婚前一個月母親就不讓她擔布出門,對一向在外面走慣了的淑女,在家裡閒了一兩個月那是多麼不自在的事。 榮福就不一樣了,他從金門回蓮河不到幾天,就開始上船去了。從蓮河走金門的渡船都是當天來回,除非當天出航到金門後風浪突然轉大,不適船隻航行,才會在西黃過夜,等到風浪平靜允許航行後才會從金門載客返航。 從金門回到蓮河已經半個多月了,這段時間正好也是五月端午節過後,不適合擔布外賣的天氣,蓮河和金門都有這樣的三句俗話:「五月雨落不過園岸」、「五月雨,驚查某」、「亦出日,亦落雨」,這三句俗話生動又實在的說明端午節前後當地的天氣狀況,常是晴時多雲偶陣雨的天氣,甚至有這家下雨隔壁日曬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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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一覺示小夢
二、少小情懷,50年相許 或許個子小,又因體弱多病,三天兩頭頭暈目眩,經常要母親背著我上學。 班上或其他三班的同學,都很照顧我,尤其有些成熟得可以嫁人的女同學,像大姊姊一樣,有好處會送我一份,雖然只是一顆小小的酸梅,我也非常珍惜!至於高大的兄弟們,喜歡玩疊羅漢,或「騎馬打仗」的遊戲,最喜歡拉我同一組,爬到最高處或輕而易舉,一點都不是負擔;可是如果競速性質的賽跑或球類,大家都不願意與我同一組,玩躲避球最先被炸掉,玩「救國」最早被逮,就連「老鷹捉小雞」、「警察抓小偷」的遊戲,最早被驅離的總是我,連累同組的兄弟姊妹們。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子」影片中的情節,就是我們少小情懷的呈現。 同一班男女生年齡差距很大。印象中「二陳一鄭一莊」的女孩最早婚。男同學到了小六已長鬚鬚,女生還長髮留辮,玲瓏有致。 三、四年級時,男女生打混戰,是家常便飯,前頭還在談談笑笑,不一會只因為一句「我不跟你好」,就在併聯式的桌上劃個「楚河漢界」,再來一場好打,哭哭啼啼,常惹得老師生氣。有一回大家趕著上課,躋在教室門口,我是第一個,卻絆倒在地,後來的林禮智(信用合作社、往生)壓在我身上,又有一兩位同學疊羅漢似的壓下來,我被壓得扁扁而嚎哭不已,惹惱了老師,一頓「愛的鞭打」少不了,男女生及老師哭成一團,我反而破啼而笑。 我是語文優於數學。每一次數學都考不好。五年級時老師撥出下班時間幫我們補習。那時李光明老師租房子在唐家樓上,從我家後門可直通,就跟著一大票同學去補習。男女生都坐在地板上,老師站在他的床邊講解,偶而也會坐下來把算式寫下來。其他同學都進步神速,只有我最緩慢。他們都聽懂了,我只會跟著大聲喊:「懂了!」雖然如此,我喜歡那種氣氛,尤其可以看看周遭女生,或那位男生和女生在會心的笑。 六年級教室兩、三棵亭亭如蓋的合歡樹下,是我今生最懷念的場景。那一年是我們在示小的最後階段,大家朝夕相處,感情濃得化不開。 清晨我常是最早到校,比我更早到的會躲在講台下,突如其來嚇唬後來的。天色微明,我們才拿書讀。我喜歡在教室外,邊走邊朗聲讀。為了不吵別人,我會坐在樹下,讀到老師進教室才罷。早讀,是從這時養成的習慣。 陽西下是校園中最美的時刻。不知是誰在樹上吊了兩套套環,藝高膽大的的玩給大家看。印象中吊環最厲害的是洪宗健、蔡回淵。我和其他女生玩滾鐵圈、跳橡皮筋、跳格子、丟沙包、打陀螺。通常女生是大贏家,即使她們輸了,可以不算重來,但是男生輸了,就是輸了。 放學後,球場上是老師或高大的學生捉隊廝殺。從籃球打到排球,再戰到桌球或羽毛球,渾身精力。現在放眼校園裡,現代老師不再玩運動,反而個個成了「肉腳」。以前的老師在球場上鬥志爭氣,但義氣相挺;現在的老師在會場上公然相對,在校務運作上彼此拉扯,計較在心,表面冷漠。 後面大操場,一個足球就足夠讓全班玩鬧整個下午。班長林馬成大腳一踢,全班雀躍,滿場追逐;杜世源是足球健將,雄姿美妙。女生在場邊,熱情加油!有時會忽然來個班級對抗,連老師都加入戰團。 回家晚餐後要來學校晚自習。從點著蠟燭,再燃煤油燈。大部份任由我們自讀,請教老師講解;有時老師會先解說,再讓我們練習或自已讀;有時出考題考我們。大約九點才結伴回家。走到校門口,總有些同學會講鬼故事,或裝神弄鬼。有人向我說校門口出現大頭鬼,經過月光下,大家的身頭都變長了,我深信不疑直到上初中才知道上當了。 由於我們頑皮,有兩件大事,讓老師傷心到暗自掉淚。 學校隔牆是軍中樂園(現為朱子祠及停車場),六年級時有一些同學經常翻牆偷看春光。我是傻傻,常被約去說好要讀書。在牆下他們叫我要讀書,順便把風。有一次他們爭說瞎說看到了,而我猛然一抬頭,嚇得喊不出來,因為威嚴的訓導主任陳介甫先生,把我們逮著了,代誌大條。老師賠著氣惱。 另外一次補習考,有人從辦公廳偷出老師印好的試卷。後來老師知道了,全班罰站整個下午。老師向大家勸說道德的重要,講到他自己都落淚。我和一些女生則早已哭哭啼啼。 同學中最早的「班對」是李同學與何同學,如今已含飴弄孫了;從事教職的或公務人員最多;職位最高的陳水木(往生)做議會議長、翟同學婦女會理事長、許丕贊是現任議會秘書長、李志強在宜蘭水利會任主管職。科技界搞「奈米」的黃榮鑫,最了不起。陳無非最早出國留學。盧文韻最早「落番」成為港僑。演講高手是孫同學,相聲及表演王是魏同學,體壇健將洪同學、美術家杜同學、音樂美術雙棲是王金國(往生)。 城區四境都有「角頭老大」,他們並非黑幫,而是急公好義的社區領導:東門幫有洪振源、李永金;西門幫有沈長壽;南門幫有鄭清平;北門幫有洪繼仙。現在依然在社區裡為人服務。 四個班同學的關係總是「糾纏不清」:做老師的很容易教到同學中早婚早生的子女,再拖個3、40年就變成教人家的孫兒了;有些同學嫁娶同學的兄弟姊妹,而成為姻親關係;有些小時候是管人的幹部,到職場上被同學管。然而不論際遇如何,年年相聚,依然「兩小無猜」,「打情罵俏」,笑鬧一團,亳無芥蒂。 苦苓樹下,是我們在示小的最後生活圈。50年前,我們在此許下了今生同學情誼的諾言,50年後人不論在天涯海角,總不忘以各種方式與同學保持聯繫,因為我們早已相許了。 每回重新踏入中正,只感到越來越陌生:合歡樹早已不復見,寬闊的校園已被高樓遮掩,經過數代校長與師長的「大刀闊斧」,成就了今日的中正(未能保持建物遺蹟是最大的遺憾),但也把50年前「示範中心國民學校」的蹤影根本消融在歷史的灰燼中,讓示小與中正斷了根。 三、同學相會,老師指導 原本各班自成同學會,後來經過串連,發展為「四合一」的同學會。除了同學情誼相挺外,最核心的要歸功於長相左右,隨時提供諮詢的莊聰榮、石朝木兩位在地老師。另外最關鍵的是葉長雯、郭永壽、洪繼仙、許玉珍、洪秋珠、莊森洞、吳寶珍等都是中正國小優秀老師,他們居中聯結與策應,散發的情絲,把大家牽引在一起。 同學會之間的大小事,決定要擴大或縮小辦理,大家會相約到石老師家,師母傅明華老師則忙著燒開水煮茶、切水果、供應零嘴。我們就天南地北亂談,最後經過老師一指點,立刻豁然貫通。 有些時候同學間或班級間起了爭執,產生嫌隙,老師們總能耐心的個個擊破,一一化解,最後產生完美的結局。同學間擺脫單身日子,老師會適時充當月老,在同學中搭起紅線,譜成良緣。遇到傷病或不幸,老師有時也會陪著我們去探望與致意。今年開朗的李三江同學不幸往生,老師特別從台北趕回參與告別式。 50年來同學會組合「固若金湯」,是源於領導的同學,出錢出力,公而忘私的服務,老師們經師與人師風範的感召,使我們情義聯結,心靈契合。 杜牧《遣懷》詩句: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杜牧是個沉淪於聲色,潦倒江湖的落魄詩人,渾渾噩噩的十年大夢,醒來後深感浪蕩不堪回首。50年前,當我們這群懵懂稚兒,從鄉下、從街坊鄰居,意外邂逅在一起,是結緣江湖行;青春少年兄,各自發展,呼朋引伴,高粱為伴,不解莫愁,引吭高歌,喚得風中奇緣,造境展抱負,各有所得;於今,50年後,當年的紅男綠女,已然圓融老態,風範依舊在,不免期待有人傾聽我們的「前唐往事」。奈何兒孫聽不懂,老夫老妻常拌嘴而聽不進,我們「無語問蒼天」,最後有話只好留到同學會時說。 網路上流傳著同學會的故事:30歲以前的同學會,相約爬九寨溝,健走萬里長城;40歲同學會時他們選服務好,小姐身材不錯的餐廳;50歲時選擇同一家餐廳集會,因為菜單字體最大;60歲時為了「養生餐」,70歲時為了有提供輪椅而選擇同一家餐廳;80-90歲大家神智不清的選了一家從未去過的餐廳-同一家餐廳,這時人已稀,失智,付帳3桌卻多付了6桌的錢,另外3桌是為外傭準備的。 50年一夢,既非為青樓美色,也不為功成名就,更不為爾虞我詐,只為當年的「示小」而鍾情;江湖落寞,徒留「夕陽西下,古道、西風、瘦馬」的感嘆, 只有垂垂龍鐘、「昂首闊步」的老同學會! (2013,08,15寫於同學會成立50週年紀念)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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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鴨
攤開皺黃的信箋 折一艘紙船 放逐於思念的河 遠方,是故鄉 在黃色小鴨午寐的埤塘 讓思念如髮絲飛起 飛進母親的懷抱 訴說遠方的 心情 微風的日子 人群歡喜擁抱喧囂 自黃色小鴨的眼眸中 轉出生命的溫柔 載著年輕歌聲 敲開思念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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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兒住院心酸酸
急救 一百零二年,十一月三日,這天對吾兒(次子)你來說這真是「黑色的星期天」,因為天氣不好,你沒有去做工,自行在四樓「電腦室」玩電腦,沒有想到在兩點鐘的時候,突然發生狀況,時機危急,你還能掙扎著打電話到二樓住家,告訴我們,你頭暈暈倒在「電腦室」地上,爬不起來,你老媽第一個趕到樓上去,看狀況不妙,老爸我也接接著趕上去,一看,你坐在地上,你說你要喝水,老媽馬上把杯子遞給你,這時,你杯子都拿不穩,趕緊打一一九電話,要求「急救」。 消防局「急救」人員很盡職,沒有幾分鐘,急救車火速冒雨趕到,來了三個急救人員,拿擔架趕到四樓「電腦室」,把你抬上救護車,往金門醫院疾駛,很快就趕到「急診室」,經初步診斷,血壓飆高到一百九十度,頭部愛克斯光斷層掃描,神經外科主治醫師說,確認腦部血管破裂,狀況非常危急,我問他:「是否可動用直升機,後送台灣急救」?他肯定地說:「來不及,後送至少也要五個小時。」經過評估,我接著問:「那該怎麼辦呢?」主治醫師信心滿滿地說:「要救命,只有馬上開刀。」為了尊重「專業」,我只好聽從他的寶貴意見。 手術室外面 當天晚上六點二十分,你被推進了「手術室」,老爸我的第一個回應:「命運之神啊!各宮廟的菩薩,務必多多保佑,救吾兒一命!」 在手術室外面,老爸我,還有你老媽,你的女朋友,一直都在為你祈禱,默唸:「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多多保佑!」我的感情一向很脆弱,此情此景此悲,我三番兩次為你落淚,雖然,接受「開刀」的是吾兒你,可是在「手術室」外面的我,要承受一分一秒的煎熬,時間是那麼地難挨,心一陣陣地疼痛,更有非常之多的,酸楚的感覺;總算老天爺玉皇大帝,及各宮廟神明的保佑,晚上九點四十五分,主治醫師步出「手術室」門外,神情輕鬆愉快地說:「手術順利」。而就從此刻起,你被推進「加護病房」,必須接受另一波艱苦的「奮鬥」與「挑戰」。 加護病房門前 你大哥寶兒(長子),十一月四日,從台灣請假返金,也就是從這天起,老爸我,還有你老媽,你的女朋友,每天都要從金城到山外,往返跑四趟,為了「探病」,那裡顧得了舟車勞累呢? 依據院方的規定,住「加護病房」的病患,每天只開放兩次「探病」,中午十一點至十一點半,晚上六點至七點;每次,我一到了三樓「加護病房」門前,引頸盼望,開放的時間還沒有到,我總要在門前徘徊、硬等;只要門一打開,趕緊兩手先消毒,穿上「防護衣」,直往你的病床跑;往日非常活躍,而又堅強的你,如今卻被滿身的醫療器材所困,尤其是「插喉管」、插鼻管…不能翻身,不能動彈,暈迷、不能言語,…你的右手一直在比畫,想要寫字,表白痛苦與難挨,但醫生不允許,其原因是,在治療期間,盡量避免「動腦」,以免影響病情;躺在病床上的你,熬過一星期,確認已渡過危險期,我的心情才安定下來;離開了「加護病房」,在回程的路上,老爸我,還默默地在禱告,祈求神明多多保佑,平安出院,快快樂樂地回到自己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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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做一套衣服兩碼半一定夠,多了反而浪費。」淑女也在旁幫腔,榮福卻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兩個賣布的人做著自己不懂也插不上手的事。 「裡面坐,別站著。」轉頭對著門外的客人說:「兩碼半正好四十塊。」客人還想殺價,布姆說:「我已經算便宜了,還多給了半點給你,再少算我就蝕本了。」 布姆年輕時也和淑女一樣是個挑布下鄉叫賣的賣布女,娘家也是在蓮河,因為常到金門來賣布,後來嫁給了在沙美開布店的丈夫以後,就停止挑布的日子,而專心在店內的生意。「賣布姆仔」是大家對她的稱呼,只知她姓吳,至於叫什麼名字就少有人去問了。 常說「同行相嫉」,淑女和布姆卻成了好朋友是有原因的。一來同是蓮河人,淑女父親挑布下鄉時,走的是「內面線」,布姆走金門線,彼此不相衝,後來布姆嫁到金門後,做的是店裡的生意,張家走布擔,一次又一次下鄉,難免總有貨物不齊全的時候,為了應急就到布姆店裡補貨,彼此不但不相嫉,反而可以互相幫襯,所以從淑女父親那時兩家人就成了好朋友,淑女接下父親的布擔之後,這樣的關係維持不變。 對榮福來說,「賣布姆仔」這個名字時常聽過,但這是他第一次進到「蓮美布店」裡,這時他四下張望一遍,兩邊靠牆的木架上,排著一匹匹各型各色的布料,有一個木架還加上玻璃門關著,大概那裡面放的是比較貴的布料吧,他想。 「結婚以後還繼續擔布嗎?還是準備作其他生意?」坐定後布姆仔問阿淑。 「暫時沒有其他的打算,再做一陣子看看,時機不好,最近也愈來愈不好做了。」淑女回答:「內地這幾年算是比較平靜了,不過有人說日本仔會欺侮咱中國,說已經出兵北方打咱了,如果照這樣下去,恐怕平靜日子過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