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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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物
看著舊東西,有時人們會被拉往過去的時光,慢慢地在記憶漩渦中起起伏伏。 前些日子,在自己的家裡,我整理了一些舊物,一些舊學生時代的課本、以前看的表演單、過去聚餐拍的直立型桌拍。東西不多,但是真的好久沒有開封碰過它們了。 很多時候,看向過去,心中那種感受不知道對於人是不是深刻的。景物往往是舊的,但是人事已非。時光蒙塵的感受很多時候是淡淡的,就在心上猛糾結,明珠落地地響了一下,又沉寂下去。 想起小時候,剛過完過年的一點時刻,走在元宵燈節時,燈會的五顏六色、章魚燒攤子上帶點焦香的柴魚香氣、父母親年輕的樣子,現在回望總是難忘。 長長的街,無盡的興奮,以及那種總是安穩又值得期待未來的感覺。一盞盞燈間,亮亮朦朧的對未來的嚮往,我總是期待的。 時針、秒針轉動間,也許很難說時光真正有雕刻了什麼,但我們在這樣的過程中慢慢成長,慢慢被無聲浸潤。最後在天地的一個翻身間,我們就從天際墜入大海般的浩瀚,看著萬物靜靜地運轉。我們對於時間描述往往是模糊的,只能用生命運轉去體會它們的雋永與深刻。 舊與新間,模糊不清的可能是我們感受到的情感強度。 一切新的事物與改變發生時,往往是新奇、刺激強烈的。但是隨著一切沉澱下來以後,我們也習慣了新的生活方式、新的角色身份、新的人生軌跡間。我們走得匆忙,回頭看向過往的時間往往是少的。 走過畢業典禮的盡頭,相遇、相擁、分離。下一次的相遇,可能就是數十載後偶然重逢某個街口,鬢角已白,但很多事情就都不一樣了。 我們很多人也許都有過這樣的經歷。 離開了某個時地,在某個看似相同的一天後,其實人生就各自搭上各自奔馳的列車。我們離開了父母,甚至離開了手足,開拓自己的前路,與同儕、上級、朋友、一生至愛,甚至自己一人孤勇勇往直前。生命的浩瀚與不可思議,也很可能這樣子刻下每個人的獨特與難忘。 在跌跌撞撞、走過形形色色的岔路後,很難說某個決定是不是最好的決定,某個人生是不是最好的人生。我們檢視舊物有時會感到感慨,也很可能是我們想起當時的那個自己,圍繞著周圍自己的人,某種熟悉的平常慢慢改變了,來到了一個新的未來。 事物有所變化,而我們的心也不同了。如同霓虹閃起驅散的黑暗般,一旦光暗變化了,就回不到初始的模樣了。 白雲蒼狗間,我們沉澱了過往,跨過下一條人生的長河。回望著人生堆積起來的高低峰谷,兜兜轉轉間,我們會去往何處呢?過往串起的點滴又怎麼指引著我們呢? 這樣的未可知間,我們走過一朵朵新起的迷迭香葉,停在時光女神的船前,搖搖晃晃地往遠方航去。盡頭我們應該是難以知悉的。不管是人生詩章的結尾,或者我們所愛臉龐最後的歸處,我們帶著一切的迷惑向前追尋。 夜半時分,我們對過往的眷戀、對未來的期待往往都是最深的。一切已舊,萬物已新。在一個個舊物沉入記憶海的深邃時刻,模糊的星空下,我們停下看往時秒針的交會處,用盡一切傾聽內在浮起的聲音。我們也許最後會發現事物與自我間真實而微妙的關係。 靜靜的月,靜靜的人。一陣微風,也許時光最終就留下這麼多。過了這個時分,一切就凝止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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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歡樂派對
去年聖誕節前一個多月,志工服務單位的主任就在志工群組裏熱情邀約:「大家務必請把12月25日那天空出來喔!我準備舉辦一場聖誕派對,大家一定要來參加!預計活動有魔術表演、氣球手作等,當天參加者只能穿聖誕紅和綠兩個顏色的衣服,切記不能穿錯!」 遙想孩子年幼時,我們也曾興致勃勃地和他們玩聖誕老人送禮物的溫馨遊戲,直到他們知道聖誕老人只是個虛擬人物後,我們便不再費心準備禮物,這個遊戲也告一段落。 倒是任教那些年,學生們對慶祝聖誕節的熱情從未減退。系學會的學生們會貼心準備各式糖果,逐班發放,營造歡樂氣息。倘若學生們起哄推選系主任扮成聖誕老人,那麼學生們就更興奮了,個個笑開懷似地。 退休離校後這幾年,我幾乎淡忘了這個節日。幸而有熱心的志工服務單位主任,為我們這群老朋友們準備聖誕派對。為契合聖誕主題,我特意向大姊借來一件紅上衣,滿心歡喜準備赴約。當日,現場熱鬧滾滾,除了老朋友外,還有一所幼兒園的三、四十位孩童及老師們加入這場盛宴。放眼看去,大家的穿著一片火紅,充滿節日的喜氣,僅一兩位朋友著綠色服飾,襯得萬紅叢中一點綠,將節日氛圍烘托得愈加濃烈。 當日最精彩的節目非魔術表演莫屬。表演魔術的年輕人還是一位街頭藝人呢!開場,他先獻上一段雜耍熱場,緊接著,便是兩段魔術表演。最精彩的部分當屬撲克牌魔術,他熱情邀約兩位志工上台互動,我有幸成為其中一位。一位志工率先幫他洗牌,並抽出十張牌放入口袋;輪到我時,同樣重複動作,我們兩人的口袋裡各有十張牌。隨後,他開始施展隔空抽牌的絕技,一連三次,然後轉身問我:「您有感覺到一陣風吹過來嗎?若是有,請扭動臀部回應吧。」為博眾人一笑,我欣然扭動身體。緊接著,他請第一位志工從口袋中抽出撲克牌,並數數有幾張牌?在眾人的數數聲中,答案揭曉是7張;再換我抽出口袋中的撲克牌,數一數,結果令我吃驚,我口袋裏的牌竟有13張! 我是在電視螢幕前觀看這表演,心裡可能會存疑這是否有假冒或作弊情節。但此時此刻,我親身參與其中,成為這場神奇魔術的見證者。 這場聖誕派對讓我們度過了一個愉快、忘齡的節日,也讓我再度沉浸在節日的喜悅中,體驗神奇魔術的魅力。散場時,參加活動的老朋友與幼兒一般,都帶著童趣滿滿的禮物回家,那些已是阿嬤級的夥伴們都說要帶回去給孫輩玩,大家彷彿一同穿越時光,重拾童心,活力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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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 擇
終於,在秋天的金黃裡了 繁花在春日,青春嫣然,一笑如夢 夏日綻放的璀璨,卻一瞬如煙火 而我,不想這樣。 (雖然前方,總有灰濛霧霾 雖然紅塵喧囂,是長夜漫漫的) 就是要在秋天盛開。讓多情的蜂兒們遇見唯一的我 讓整個宇宙下一場耀眼的黃金雨…… 一整地一顆顆金色小雨,之後…… 枝頭將是一顆顆磚紅的果實,懷抱著一顆顆褐黑的種子 這些,是我的希望 我的愛…… 綻放在秋色無邊裡,是的。 這是,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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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上路,是愉快的,因為,多半伴隨著購物、閒逛以及旅行,但這旅途上,總會遇到不速之客,塞車是最可怕的嗎?並不是,真正讓人抓狂的是遇到沒品的駕駛,同為用路人,在台灣開車,真的需要很大的智慧還有涵養,不信轉開新聞,網路上也有許多,行車紀錄器拍下的,台灣的開車環境,說真的,品質不是很好。 妻的脾性又直又急,說來慚愧,因為我駕駛技術不好,多半都由她駕駛,然而遇到亂開的車子,豪邁的她,總會蹦出幾句,向對方長輩問好的話語,我一開始有勸阻,但聽不進的妻,以為我在袒護對方,一言不和,吵得不可開交,對方甚麼咖啊?我犯得著為他,跟妻吵架嗎?於是我當下頓悟,別再提甚麼口德修養?因為我在盛怒之際,大鳴大放抨擊死對頭時,也是聽不進妻的勸,所以將心比心,我改變不了妻,只好修正自己。 我在車上放滿了妻愛吃的零嘴甜食,她行車碎念之際,趕緊遞上貢品,哄哄小主開心,偶爾遇見玄武車時(玄武為蛇龜之體,車速徐行謂龜,車蹤飄移不定曰蛇。)我才會與妻同仇敵愾,罵上個幾句,因為有時用路環境,真的會讓人忍無可忍,而我跟妻產生共鳴,感情也變好了。我覺得罵人,切莫大聲,因為現在世道混亂,然後長輩在車上不要罵,把握這些重點,罵罵咧咧宣洩一下,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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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四遊金門
第一次踏上金門的土地,是在軍校畢業前,全期同學一起坐船到金門參訪,記得那時的金門風很大、黃土飛揚,還有就是在太武山的「毋忘在莒」石刻前留下全期同學的合影。 第二次再到金門則是在二十年前,那時在陸軍總部擔任少校參謀的我,因為聯合督導飛到金門,那時身著軍服的我,一下飛機就直接被軍車接走,然後坐船到小金門,下了船就是一連串的拜會長官、督導行程,督導的小空檔,學弟開車載著我到烈女廟逛逛,還記得廟亭搭了個棚子,裡面還有零星的幾個攤位,賣的都是一些土產和紀念品。 對金門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二十年前,那時的金門給我的感覺雖然仍是戰地風情,但卻有著落後老舊、黃沙飛揚的形象,只是二十年來內心卻有股聲音一直冀盼自己能再到金門走走,但自己總是有「太忙」、「沒有時間」等等的藉口,因此一直未能成行。 一一四年九月十日,期盼已久的金門行終於成行,第三次踏上金門的土地是為了小孩,我陪著大兒子到金門大學報到,雖然行程只有短短的一天,無法好好仔細地看清楚金門的模樣,但我心裡想著,未來應該還會有很多時間可以細細品味金門的風土民情。 果不其然,三個月後再到金門,大兒子儼然已經成為金門在地人,他開著車子,載著我和內人、小兒子,以及岳母四個人,在僅有的幾個小時,先是到合泉商店品嘗知名的「蛋香」、「蛋狗」,接著到畜產試驗所,體驗在地的牛奶、冰棒,以及牛肉乾等,然後越過跨海大橋,在橋上欣賞金門的落日餘暉,再驅車到李將軍廟虔誠祈福,並且遙望對岸的高樓大廈。 抵達莒光樓時,已是夜幕低垂,夜晚的莒光樓,在燈光的投射下,美得讓人驚豔。而胡璉將軍的回顧展,也讓人對金門的過去,以及戰地形象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接著大兒子帶我們到金城鎮上的知名小吃店用餐,再步行到土產店買貢糖和牛肉乾,晚上則是下榻在青年活動中心。隔天一早飛機起飛前,我還特地走路十五分鐘到市中心的早餐店,買了金門的粥糜和油條,結束短暫的金門之旅。 三十年來造訪金門四次,而每一次看到的金門都是不一樣的。過去到金門總是來匆匆、去匆匆,現在有了大兒子在金門讀書,我想未來探訪金門的機會還會有很多。 期待下次的金門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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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傘滿廊道
成美文化園,是中部著名的觀光園區。該家族自清朝從福建客家聚落遷台,故當時所蓋房子,是融合閩式和客家房舍的特色而蓋成的。 裡面閩式老建築不少,都已是古蹟了,而最足以顯示有客家創藝色彩的,當然是花傘了,美濃花傘便極有名,故閩式屋舍迴廊間,除了有藍色窗框、門板,是客家建築的特色外,垂吊掛著的花傘,最能嗅出客家文化的味道了。廊道間,朵朵花傘垂掛,充滿客家人過年的喜氣洋洋! 從廣場看這花傘滿廊道的視野,也成了園區最佳拍照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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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管定了
每次在外吃飯的時候,總是會聽到小孩的哭聲,原來媽媽們常會忽略,當熱湯端過來的時候,要把小小孩先隔開,不然他們的手會很自然的亂撥或伸手,燙傷了就會哇哇大叫,哭聲大到影響鄰桌的安寧及用餐的品質。 我非常的重視孩子的用餐安全,有時候到餐廳也一樣,小朋友都沒有顧好,讓他在玻璃門開啟關閉剎那,進進出出,容易導致危險;我也常常忍不住就會開口說:「媽媽小心,爸爸要注意小孩,真的都不能離開你的視線,因為小孩子實在無法控制,有出其不意的危險。」 在地下停車場的時候,若是開門讓孩子先下車,又沒有牽著手,小孩就這樣被車撞了,那還真冤枉,這還不是在馬路虎口呢?所以我覺得這樣的事,我不能放置不管,於是我總會碎碎唸,讓他們能夠知道安全,尤其孩子是家長的寶貝,既然生了小孩,就應該保護他們。 雖然有時候會顯得有點太管閒事,但總是會為了小孩子的安全跳出來說話,因為自己也是為人母親,總是愛屋及烏,讓小孩有健康的成長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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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樹──夫妻樹
左邊一棵樹,以「生」起舞,步步為陽 右邊一棵樹,以「命」作畫,筆筆為陰 兩棵樹一陰一陽,如天地雷電產生火花 如宇宙元素打地心深處向上竄起 二分之一的璨美與浪漫,幻化兩座海上豎琴 兩座海上豎琴,用C大調的旋律與節奏 在水面撥弄兩棵樹的年輪、樹葉、樹枝,或者 停棲在枝枒上的海鳥、雲朵,或者那滿天的 星星,用閃爍的交響曲撫慰世間的男男女女 或者情商火紅的夕陽,從兩棵樹的中間垂落 拉下天地的簾幕 或者委身旭日,從兩棵樹的中間升起 照亮青鯤鯓扇形鹽田每一粒愛情結晶的美學 左邊那棵樹用右手撩撥妳的髮絲 右邊那棵樹用左手撥弄我的心事 兩棵樹用雙手迎接一絲一縷陽光普照的 光線,用一絲一縷的琴弦彈奏大海的 故事,用一行一行的詩句歌頌鹽田的 夢想,把傳說、神話、典故擬態扇骨 把你們的世界,跳成兩支古典扇子舞 把你們的世界,站成兩隻雪亮白孔雀 向著天邊,逐一開屏 站成兩隻雪白孔雀,一直向著天邊逐一開屏 附註: 一、生命之樹夫妻樹位於台南市將軍區鯤鯓里「青鯤鯓扇形鹽田」(23°11'37.9"N 120°05'20.4"E),屬於七股鹽田第一工區,介於將軍漁港南方和青鯤鯓北方,是一座海上純白雙面扇形地景藝術,官方賦予青鯤鯓「生命之樹」的命題。 二、易經有云:陰陽構成宇宙的生命;宇宙最基本的秘密是陰陽。用此論述對照上述命題,筆者認為,「生命之樹」藝術裝置一分為二之美術造型,整個圖騰呈現的是二元對立的生命密碼,左為陽、右為陰,陰與陽相配而生,十足展現夫妻樹的美學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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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戰役與白團:一段不為人知的戰略合作史
金門島,這座台灣海峽前沿的島嶼,承載著中華民國史上最後一場大規模勝利的榮光。這場被稱為金門古寧頭大捷的戰役,發生在民國38年10月25日,以中華民國國軍的全面勝利告終,粉碎了中國共產黨解放軍登陸台灣的企圖,為中華民國在冷戰初期的存續奠定了關鍵基礎。 然而,這場勝利背後,隱藏著一段由高層戰略決策和秘密軍事合作所交織的歷史,主角便是被稱為「白團」的日本軍事顧問團,以及在關鍵時刻提供戰略指導的日籍將領。 在古寧頭戰役爆發之際,其戰略部署就與日籍軍事顧問有著密切聯繫。據傳,金門戰役的防禦陣地設計,採納了「白團」成員的建議,而戰役的戰略指揮,則與前日本陸軍中將根本博息息相關。 根本博與國軍將領湯恩伯(時任舟山、廈門、金門作戰指揮官)分別執行作戰指導,成功擊退了渡海而來的解放軍。雖然白團的正式活動始於戰後,但這場勝利的背後,已體現了國府尋求日本軍事專業協助的迫切需求。金門戰役勝利後不久,雙方的軍事合作正式浮上檯面。 早在民國38年7月,蔣介石就曾親筆致信給前日本陸軍大將岡村寧次,請求協助「臺灣軍的建軍及重建」。岡村因病將此重任託付給他的直屬部下富田直亮將軍。富田直亮將軍隨後被視為首任「白團」團長。 民國38年11月,富田直亮與荒武光國等三名核心成員抵達台灣,白團的活動正式展開。在接下來的20年間(1949年至1969年),共有83名白團成員在台灣參與活動,深入參與國軍的各項建設。 在幕後,日本本土的「富士俱樂部」扮演了重要的後方支援角色。該組織由白團創立的重要成員小笠原清負責,不僅負責與顧問團家屬的聯絡及支援,更應白團要求,收集並寄送了高達7000冊軍事書籍和5000件資料至台灣,對白團的活動做出巨大貢獻。 白團的核心任務在於重建國軍的軍事素質和組織能力。民國40年6月,在富田將軍邀請下,白團成員山下耕抵台,與大橋策郎、宮田正一郎等人共同投入動員工作。 最為人所稱道的是,從民國41年8月起,山下耕等人在台北郊外的石牌,展開了為期七年的「動員幹部教育」,成功培訓出超過9000名國軍幹部。這批經日式嚴謹訓練的軍官,成為了後來國軍現代化的骨幹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在白團成立的同年(民國41年11月1日),「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退輔會)正式成立,首任主委為嚴家淦,第二任即是日後的中華民國總統蔣經國,足見當時政府對國軍重建和安置工作的重視。 白團的活動貫穿了兩次重大的台海危機:第一次係在民國43年9月3日「金門島砲戰」爆發。當時白團的聯戰班第二期正在進行教育訓練;第二次係在民國47年8月23日「金門島砲戰」爆發。這場危機期間,白團動幹班的軍需工業動員班第一期正在入學,顯示出白團在戰略規劃中對軍工動員的關注。 即便在兩次砲戰之後,白團仍持續關注金門防務。富田團長及副團長(如山本、本鄉)多次蒞臨金門視察,他們甚至曾以中將待遇接受禮遇。這些視察工作持續到民國52年,即便面臨美國總統候選人甘迺迪主張金馬撤退等國際政治壓力,白團依然堅守崗位,深化軍事合作。 直至民國58年,白團正式解散,完成了其歷史使命。然而,白團的領袖富田直亮將軍卻選擇以中華民國大將的待遇,單獨留在台灣,直至民國68年4月26日逝世。最近的一次考察金門係在112年3月21日,由日籍作家門田隆將擔任領隊,率領來自福岡42位團員,當時夜宿浯江飯店。 這段長達二十年的軍事合作,從一場島嶼的關鍵戰役開始,透過教育訓練和戰略建議,深刻影響了中華民國的軍事重建和防禦體系的確立。白團的故事,是冷戰時期國際政治與軍事交流中,一段低調卻份量十足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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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我家防空洞
這樣躲避的日子,成了我們的家常便飯,有時也學會「聽音辨位」,當砲聲是急促的「蹦!咻──!蹦!咻──!」「蹦!咻!蹦!咻!」大家就會狂奔而來,大人行色匆匆,一臉驚恐的拉著孩子,三步併做兩步,下了防空洞的階梯,就往裡擠,慢來的,只好就站在洞口。 約半個小時光景,耳邊的砲聲漸漸遠了,間隔的時間拉長了,慢慢天空回復到平常的寂靜,耐不住安靜的孩子有了騷動,於是守在洞口的首先發聲:「哇!砲聲沒了!」這時洞裡的我們也爭相往洞口奔去,今天的單號聚會結束了,天真的孩子一哄而散,大人小小的交流之後,也各自再去收拾晚餐的殘局。 後來,陸續有幾家鄰居蓋了防空洞,我們家來躲避的人潮少了一些,再後來「特檢組」這個單位自己蓋了宿舍,搬到新的住所,但我們家的房子並沒有空出來,另一個單位住進來,那時年紀不大,而且在金門那個屬於戰地前線的軍管時期,有的單位也十分的保密,所以我也不清楚叫什麼名稱,他們的工作有如電信單位要發報有密碼的電報一般,所以可能叫:「情報組」,因為他們在「防空洞」架設了發報機和收報台,我們的生活中,常會聽到「嘀嘀嘀答、嘀答嘀答、嘀」,這個聲音只是我憑一些記憶記下,然後工作人員便會去解碼,我記得那時組長姓陳,還有一位組員姓趙,另外有兩位姓梁,我們習慣稱「大梁叔、小梁叔」;後來他們單位也有了自己的辦公處所,據說搬到太武山上。 我們家的防空洞,推估應該有六公尺見方,印象中有兩張上、下舖的床,所以容納20~30人是沒有問題的,從大門進來在房子右側有一個防空洞的掩體有留出入口,這裡可以進去,是立式的階梯,只用鋼筋彎成一個ㄇ字型,鑲嵌而成,上、下較不方便;進去院子之後,在客廳前的走廊左側有留了一個斜坡式的入口,二段式的階梯,前一段約有8~10階,左轉有3~4階,平常洞口用一木板蓋住,遇單號就打開供大家使用,院子則有留兩處通氣孔,洞裡也裝有電燈。 這個防空洞與我們的生活十分的密切,從爸爸、媽媽和我們姐妹、到我們姐妹結婚後,大的孩子也躲過防空洞,但小的就沒有;民國67年12月16日,美國和中國大陸建立邦交,68年1月1日中國大陸宣佈取消對金馬地區實施「單打雙不打」,但長達近二十年的「躲防空洞」歲月,已經在我的生命烙印下深刻的印記,夢中「防空洞」不斷出現,說與女兒聽,她說我那麼喜歡寫作,為何沒有為「防空洞」留下紀錄?她只看見那個「防空洞」的木板蓋子,卻沒有下到「防空洞」的經驗,因為她出生後,已經不用再過「單打雙不打」的日子。 大姐的老二,小時候都是我背大的,有一次,媽媽清洗「防空洞」,把木板蓋子掀開,讓「防空洞」透透氣,我神經大條的背著老二,走到走廊,一腳踩了進去,就這樣踩空滑了數十台階,我心慌的哭了起來,沒有想到自己有沒有受傷,只想著背上的小娃兒怎麼樣了? 「單打雙不打」的日子結束,我們家的防空洞,功成身退,沒有躲避的人潮,但洞內涼爽的夏日,成了我們避暑的好處所,後來高粱酒也成了新住民,我和妹妹的孩子,出生於「單打雙不打」結束後的時代,他們只看見那塊木板,聽說下面有個「防空洞」,有沒有好奇進去玩鬧過?要再找機會拷問烤問。 媽媽一向和鄰里和睦相處,「單打雙不打」的日子,更和鄰居有了革命情感,一起為家的安全,風雨同舟,守護彼此的生命,所以,現在我回娘家,鄰里的大哥還常惦記我的母親,總是誇她溫暖、善良、樂於助人,讓人尊敬和感念,也懷念一起躲「防空洞」的日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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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行染冬色──梨山武陵話楓松杉杏
從冷冽的合歡山群下到大禹嶺之後,身體果然暖和許多,但更暖心的是,一過大禹嶺隧道,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的楓紅落葉,以及那漫天的楓黃楓紅,讓人心醉不已!也增添這次旅行中美麗的色彩。沿著台八線到梨山,這樣的美好風景常常可以看到,很想讓自己常常停車下來駐足欣賞,可惜的是需趕行程,否則就是摸黑到武陵農場。 到了梨山,這裡也不遑多讓,無論是梨山賓館前的楓紅楓黃,還是楓之谷1956祕密花園的楓葉,總惹得遊客注目,從楓紅的隙縫遠望雪山主峰等聖稜線,藍天白雲下雄壯的山軀,更是絕佳的美景! 雲層被陽光輕輕劃開時,遠山的青黛一層層浮現,武陵農場的翠綠像整齊的琴弦般延伸在山坡上。楓葉紅得像火,把山谷照得暖亮,像是冬天親手點燃的燈。水池旁楓黃點綴些著楓紅如夢般的倒映在水面上,天鵝悠然划過,享受著金黃般的水天一色,讓遊客暖心無限,是冬寒裡的暖流!這些夢一般的奇景,早已讓我忘記路途的遙遠,換來的是滿心的喜悅! 而走進落羽松與水杉的小徑,風一吹,羽狀的葉子微微顫動,一棵棵落羽松與水杉好像在向旅人輕聲問候。金黃色的小花在路旁亮著,陪著那抹深紅的落羽松林、水杉林影,一起迎接每個慢下腳步的人。在這大雪時節裡,漫步林間享受新鮮的空氣,將山下世俗的事情拋諸腦後,投入武陵的懷裡,訴說著山裡林野的浪漫情懷! 回程往楓紅谷,楓紅谷溪邊的水清澈地映著紅葉,像把晚霞收藏在掌心。愈往山谷深處走,葉聲愈柔,人心也愈安靜。雖然東北風暫歇,滿谷楓丹,如霞照於石上。只是落紅無語,卻寄相思;寒溪緩緩流過,似乎自訴冬情,當不寂寞! 梨山、武陵、楓紅谷──這三處冬景像是冬天的三段樂章。第一段壯麗而昂揚,如山風吹響的序曲;第二段溫柔而深情,如落羽松、水杉小徑的輕舞;第三段細膩而婉約,如流水與楓葉合奏的低吟。 當你走完這三段旋律,就像親身經歷了一場從視覺到心靈的洗禮。冬天不再只是季節,它成為一種溫度、一種情緒、一種令人想反覆聆聽、反覆凝望的美好。 而當我離開時,楓葉仍在枝間輕顫,像是在目送,也像在告訴我:「心若仍為冬色留白,季節便不會在記憶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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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譜、墓葬與口述史:金門何氏始祖再探
一、緒論:跨越金廈的族譜公案 在閩南宗族文化中,「開基始祖」既是血緣源頭,也是地方開發、宗族排列與記憶建構的重要基石。金門(浯洲)何氏的始祖爭議橫跨數百年,涉及金廈兩地文獻落差、墓葬證據、祭祀儀式與口述歷史。核心問題即:浯洲何氏究竟應以添清公為血緣始祖,或以渡海拓殖金門的仲叔公為在地開基始祖? 本文依據《廬江浯洲何氏族譜》、明清抄本、墓葬現地調查,以及口述歷史與整合地方耆老記憶,旨在釐清始祖論爭的歷史結構。 二、開基始祖:文獻斷裂與雙重敘事 (一)添清公的「開基」形象 舊譜載,添清公妣唐氏生於元朝,生卒葬皆不詳。公生三子:佛叔、仲叔、仁叔。元末泉州爆發「亦思巴奚之亂」,添清公棄官避禍於東澳順濟宮左側。族中「祖、福、哥、奇」四兄弟走投無路,至順濟宮卜珓(擲筊)示可免患,乃匿名遷往漳浦南溪。添清公則留居東澳,成為東澳-浯洲系統的上溯祖,其葬所因此應在東澳一帶。 《清源何氏譜研‧第二期》(何清白主編何書鏞撰)載:何惠生(晉江錦里何氏奉為一世祖,1336年生)約四十五歲(1381年)中舉,授廣州府儒學教授,赴任途中曾往廈門嘉禾里祭掃祖墳(何添清夫掃墓),側證添清公葬於東澳嘉禾附近。 佛叔與仁叔後裔多遷泉州、晉江、洛陽、石獅等地;舊譜對仲叔公僅記「留居廈門」,生平、葬地闕如,顯示早期文獻對其記錄嚴重不足。 (二)仲叔公:跨海拓殖與在地開基 《廬江浯洲何氏族譜》抄錄大明何厝所修譜牒,其中五世伯祖庠生慶元公與七世伯祖廩生桂香仝修之記載皆指出:高祖孝慈仲叔公為東澳始祖添清公次子,自大陸來金,以搖鼓「賣玲瓏」、販賣針線雜色維生。 筆者親訪陳坑耆老得知:陳坑村東山一帶舊稱下塘、上塘、後新厝、下埕、大墩頂、祖厝口、下竹、巷口門等角落,而仲叔公亦於其時娶巷口門戴氏為妻,後終與妣戴氏合葬於東山羊角石下。歷經六百餘年,戴氏家族逐漸式微,後繼無人,然至今在東山角落陳清從者老宅仍可見「清顯考戴公叔侄仝立神位」暨戴公泊陳氏、林氏、黃氏孺人神位,顯示戴氏昔日於此地確有深厚之家族脈絡。 何進財宗長指出:添清年邁,無力再開基,三子各奔前程,佛叔、仁叔分居洛陽、泉郡,唯仲叔公渡海拓殖浯洲,以地瓜藤、食物、茶油、胭脂、花粉、針線等物往返廈金批售,勤勞實幹,被長輩稱為「真大業」。 《廬江浯洲何氏族譜》明載:仲叔公抵達浯洲後安居陳坑東山,百年後葬於東山羊角石下,遂成為浯洲何氏開基始祖。譜記並詳述其與妣戴氏所生五子,其中次子永立(字國正)後被奉為金門何厝一世祖,形成今日金門何氏主幹世系。 金門宗親因此形成清楚的系譜模型:添清公:血緣源頭、遷徙起點。仲叔公:浯洲在地開基祖。永立公:金門何厝一世祖。 (三)論大陸譜系斷裂 同安宗長何文亮指出:廈門何厝缺乏添清公墓址確證,且不談仲叔公事跡,一直未承接浯洲對祖先的數百年奉祀傳統,如今反質疑仲叔公葬於羊角石下,與金門文獻與祭祀脈絡均不相符。 造成大陸譜系「失憶仲叔」的原因包括: 1、明清動亂與文獻散佚;2、仲叔支早年外遷,使本支掌握資料困難;3、明代宗族制度要求外遷者「在地再造」家族身分,導致跨域世系不一致。 三、儀式與祀典:地方知識的證據鏈 (一)墳墓與祭祀的歷史密碼 金門何氏羊角石下墓地之祖塋格局殊具特色:中間為始祖仲叔公與妣戴氏之合葬大墓,右上側另建一座小墓。依循世代相傳的清明祭祀禮序,皆須先祭拜右側小墓,再行叩祭大墓。綜合歷代宗老於清明時的口述傳承、何應松前理事長所認定的「東山孝慈公妣戴氏之墓即為始祖仲叔公墓」之說,以及何銘輝博士承自宗老的口傳記憶等多項線索,推測小墓極可能為仲叔公或其後人自廈門迎回父親或尊長衣冠而立之衣冠塚。 此等祭拜的安排,與傳統祖塋之倫序略有差異,顯示仲叔公應先葬於斯,後人再追建其尊長小墓;該尊長或即其父添清公之象徵性墓位。此種配置,使後代子孫在清明主祭仲叔公之際,亦同時得以兼顧血脈尊親與地方開基的歷史意涵。 前輩何謙益亦憶述家傳祭祖之法則:「阮爸講,自古以來清明祭祖,攏是先拜右上角的添清公,再拜仲叔公,一代傳一代,行之已久。毋免予廈門彼邊亂亂講,破壞宗族無法和睦,兩岸無法和平,變做永遠對立,實在可惜。」 先何再明前理事長亦持穩健之見:「大陸彼邊欲來拜就予伊來拜,咱拜咱的。總有一日,真相會大白。」 此等前輩所述,不僅反映地方宗族對祖先墓位與祭序的歷史記憶,更顯示金門何氏對仲叔公-添清公父子脈絡的既定理解,以及在面對跨海族親認同差異時,仍期盼以事實與傳承為依歸,維繫宗族與兩岸和睦之深切願望。 (二)1986年宗祠奠安:「外家」制度的活史料 1986年金門浦邊何氏宗祠奠安典禮中,因以仲叔公為本祠開基始祖,其妣戴氏(祖婆)自屬儀式中所稱之「外家」。而陳坑巷口原戴姓一房,歷經六百年後,戴氏漸漸式微,已無後裔,遂轉由小西門戴氏承續,代為擔任奠安禮儀之外家角色。儀式所迎請之外家為戴氏,而非添清公妣唐氏,正彰顯祠祭主體確立於仲叔公系統,並再次確認仲叔公與戴氏聯姻的歷史事實。此情由筆者親身建證。 (三)「基開羊角東澳浯洲為一脈」的祖訓邏輯 何金章理事長表示,他一生所遵奉者,皆以家父歷時1991年所編纂之《盧江何氏族譜》為主,絕不因一時紛擾而與「少年家」妥協。當年家父臨終前曾交代兩大使命必須完成:其一為修復孝慈公暨妣戴氏之墓;此項工程終於2000年圓滿落成,並與十八位宗長合影留存紀念。其二為重修族譜。為此,家父日以繼夜、廢寢忘食整理文獻,並安排何水泉宗長、先何再明前理事長等兩位,挨家挨戶掀開神祖牌核對世系。歷經兩年艱辛,終於1991年完稿付梓。家父畢生不顧一切為何氏奔走,他說:「這一切,值得。」其志其情,至今仍為宗族共所敬仰。 同安宗長何文亮亦指出,大陸何厝方面迄今仍無法提出添清公墓址之確證,對仲叔公生平行跡亦多所避而不談,其葬地更未能明示;且數百年來亦未承續浯洲對始祖的祭祀傳統,更無弘揚祖德之行動,如今反質疑史料中明載仲叔公葬於浯洲陳坑東山羊角石下,實與文獻脈絡及地方祭祀記憶皆有牴觸。 此等史實、族譜與地方記憶交相印證,既是前輩畢生心血的成果,也是金門何氏宗族延續數百年的公認共識。 四、結語:始祖之謎的歷史意義 五世伯慶元公曾言:「世系之出於誰,支派之分於親疏,無不有其秩序;然昭穆之詳、傳承之慎,皆非可任意而為,故族譜之修,務在其急。」此語道出修譜之本義─既為繼往開來,亦為承續始祖之遺志。若連「開基之所自」都未能辨明,則何以使後昆有所遵循? 先何朱武前輩表示:「少年人要如此作為,真沒法度,既不懂又不講理,又有何奈。」 是以,務必認清開基之主在於誰。仲叔公渡海來浯,開疆闢土、胼手胝足,其功不可沒。族譜若不續其事、述其跡,任由有心人扭曲史實,則是愧對仲叔公,亦愧對一脈宗祧。 浯洲開基始祖之論說若仍懸而未決,族譜將何以立?將何以傳?懇請主編者三思:凡無真憑實據之史料,豈可恣意揣測?一旦刊行,事涉宗族信史,切勿使後世譏笑,遺禍萬年。俗語云:「木有根,水有源。」倘一本族譜對開基始祖含糊不清、語焉不詳,則修譜何義?不僅無價值可言,更是辜負祖宗,實為大不孝。 從更深一層看,浯洲何氏開基始祖之爭,並非僅止於「誰為第一人」的簡單判定,它關係到歷史敘事權、地方認同與宗族倫理。添清公象徵家族遷徙之起點與士人傳統,仲叔公則體現跨海拓殖與民間踏實生活之真實。二者本為同一歷史長河的不同階段,而非彼此排斥。金門宗親透過修譜、修墓、祭祀與口述史,共同建構屬於浯洲的完整敘事,亦在更大族群網絡中爭取自身話語的平等地位。 族譜因此不僅是姓名世系排序,更是權力、記憶與身分認同交織的文本。所謂「樹本不忘其根,江河不離其源」,其義已非僵固的起點,而是對歷史根源持續追問、慎終追遠的實踐。惟有在此基礎上,方能真正不負祖先、無愧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