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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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夢開始的地方》王學敏散文集
王學敏今年一口氣推出詩、小說、散文三本書。她的散文以樸實清雅取勝。樸實清雅的文風在中國文學傳統裡屬於正統,近代如董橋、林文月、琦君的作品庶幾近之。王學敏散文正是這三位作家文本的綜合體。這種文筆的散文往往經得起時間的淘洗,猶如素樸而淡雅的薑花,發出清淡不絕的幽香。 看著她書架上琳瑯滿目的董橋文集,我心想,難怪她的散文有董橋的影子。董橋的散文更典雅、更學究,王學敏在典雅和學究方面取捨拿捏得很適切,漸漸塑造出師法董橋又有自我風格、樸實清雅的文字筆法。試舉董橋的〈七十年前那場火〉為例,這篇文章分三段,董橋文章從華盛頓一間博物館正在舉行納粹焚書痛史大展這裡破題,說華盛頓這場展覽是抵抗仇恨之火。第二段敘說當年主導焚書的戈培爾的種族主義獸行,董橋說他在〈猶太滅族文學綴憶〉提到一個倫敦猶太老人研究過戈培爾的罪行,說他叔叔正是給間接害死的:「我叔叔在柏林的大學裡教歷史,燒書之後跟我嬸嬸說,書都在我腦子裡,燒不掉的。」緊接著,董橋說這幾天自己正在讀潘耀明寄給他的李慎之《風雨蒼黃五十年》,書中李引了曾經是共產黨老黨員的顧準,當聽到自己在北京的藏書散失之後寫的日記:「即使這些書全部喪失,我也寫得出東西來。」他說「一個人,用全生命寫出來的東西,並非無聊文人的無病呻吟,那應該是銘刻在腦袋中,溶化在血液裡的東西。」第三段寫顧準在三反五反晚期受批判受處分,妻子自殺,子女四散。董橋說他沒有《顧準文集》,但從李慎之引用的好幾段文字裡,讀到的是一團團的怒火。就在論顧準的三篇文章之前,正是李慎之送別錢鍾書的〈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他說,一九八九年長安街上的鮮血還沒有沖洗乾淨的夏天,他去看錢先生,後者給他看了新寫的那首〈閱世〉七律:「閱世遷流兩鬢摧,塊然孤喟發群哀,星星未熄焚餘火,寸寸難燃溺後灰。(下略)」董橋末尾以「焚餘的星星之火還沒有熄滅,戈培爾式謊言在歷史的殿堂上迴蕩。」作結語。 董橋在這篇短短一千字散文裡夾議夾敘,夾文夾白,一再用典,形成了其獨樹一格的古樸、書卷氣質。長年私淑其人、鍾情董橋的王學敏,文風受其浸潤、沁染是可想見的。也不妨試舉她一篇〈我寫我的夢〉為例。王學敏此文一千多字,全文分六段,第一段開頭以法國攝影大師布列松曾說過一句十分耐人尋味的話:「我無法拍我的夢」破題。然後她逆向而行地說:我比布列松幸運,我常常在夢裡寫詩,醒來以後,再把夢裡寫的詩謄到稿紙上。也有另一種情況是,我把夢境化為一首詩、撚成一篇散文或小說。如此一來,我的文學生命便與我的夢融合了。她引「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等等蘇東坡的詩詞作喻比。第三段又引串聯著宋朝黃山谷的故事,和清朝袁枚〈隨緣詩話〉借用毛俟園「書到今生讀已遲。」的典故,第四段她再回到布列松的攝影核心概念是「決定性的瞬間」,也就是將事物本質完美表現出來的那一瞬間。然後她緊接著再回應布列松,說「在我看來,布列松的『決定性瞬間』概念,用在文學範疇正是所謂的『靈感』,於文學人而言,靈感也是瞬間來的,決定性的瞬間,生發動人的情思,迸現雋永的詩句,讓這個短暫而充滿性靈之美的瞬間,化為永恆。」 文章到這裡題旨和結構算是很完整了,但王學敏接了最後一段餘音,說她兩個月前的某個夜晚,夢中得一詩,驚醒後從床頭摸出紙筆,開了燈,把夢裡朗誦的詩句寫下來。然後,又忽忽悠悠睡去,半夢半醒間,又續寫了下半首。詩成,欣喜雀躍,將這首十四行詩,題為〈春水〉。最後以:「呵!我比布列松幸福,我寫我的夢。」一語作結束。王學敏的散文,時空跳躍於中外、古今,彳亍於文人詩詞典故的癖好,直追董橋,她身上的「老靈魂」比起董橋身上的「遺老氣」,亦不遑多讓。 側面觀察他(她)二人身上特質相近,好古敏求,頗有意思。收古董、愛字畫,談起手上收藏的珍玩,喜形於色,細說從頭。二人愛書、愛藏書,董橋認為人對書真的會有感情,跟男人和女人的關係有點像。字典之類的參考書是妻子,常在身邊為宜,但是翻了一輩子未必可以爛熟。詩詞小說只當是可以迷死人的艷遇,事後追憶起來總是甜的。至於政治評論、時事雜文等集子,都是現買現賣,不外是青樓上的姑娘,親熱一下也就完了,明天再看就不是那麼回事了。〈藏書家的心事〉。王學敏則說世上卻有另一種嗅覺靈敏的人,癡愛著某種抒情的香,戀慕著某種感性而魅惑的氣息,對這種香氣的記憶堅定而持久。明白地說吧!這個族群日夜追求的是某種形而上的、不十分真切具體的香氣,這香氣竟也可以傳家,君不見「書香門第」、「書香世家」麼?這便是了,是書香,來自書的香氣,是愛書人終其一生追尋渴慕的雋永之香。她最推崇皮日休說的惟書有色,艷於西子;惟文有華,秀於百卉。〈書香〉。 董橋可以從魯迅舊居的棗樹感嘆「一國兩制」,王學敏可以從梁小斌的詩〈中國,我的鑰匙丟了〉叩問:「去中國化、減文言文的同時,有沒有人關心文化的鑰匙哪裡去了?」 他們這樣的散文,另一個特色是文中時見教育性。從這點我就聯想到自己最近正在研讀的「整體性」議題。整體性概念在西方哲學及社會學界眾說紛紜,我勉強歸納,早期的整體性偏於本質主義,晚期偏向矛盾的多元決定。我偏採後者。王學敏的散文,以這種整體性觀點,從作品的本身是無法了解其生命的。王學敏的散文因此就要擴延到現實與歷史。她的散文不只是散文,而是寫作生活的實踐。評鑑其散文,因此也就不能單獨論其作品,王學敏的寫作動機、和讀者在閱讀上的精神交流 ( 包括誤讀 ) 及生活互動,在在都歸入這個總體性的辯證系統之中。所以,之前我個人說王學敏的散文偏於教育性,實則也不全然帶有批判之意。教育在總體性中,也成了一種具體總體性的實踐及辯證。 王學敏《夢開始的地方》散文集來了,一道光、一束花、一聲裂帛或一曲低吟淺唱、一彎潺潺流水或一片怒潮,我不確知。我再次強調,我只知道她 ( 它 ) 的生命不是靠其自主性,而是勢必將通過總體化、通過主客體、作者與讀者、過去、現在與未來、通過政治、經濟、意識形態等等社會生活體制及精神、甚至通過其各種文體作為互文等等因素來作統一辯證的。此刻,看著為學勤奮、滿腔寫作熱情的王學敏,似乎正一步步走向文學的繁花盛景,且讓我們衷心祝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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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貴人
記得剛踏入社會的一段日子裡,曾經有過感冒超過半年的紀錄,在看過醫生後,還是無法根治,有時甚至還咳到吐,看遍許多大小診所的結果下,還是查不出病因,甚至覺有胸悶的感覺。 最後,幸虧醫生細心的檢查,終於發現問題在於肺部,且醫生用關心的口氣告訴我:「幸好妳及時發現,不然都快成為肺炎了……。」 當時的我還是有點震驚,總覺得不過是咳嗽,而且胃口都還不錯,怎會變成接近肺炎的狀況,可見不能太輕忽身體傳給我們的警訊,一不注意容易就把小病拖成大病,雖然那位醫生共開給我三次的藥,身體也有了好轉,但還是只好了九成,總覺得沒有完全好,臉上氣色總呈現蒼白的感覺。 有時,看醫生也需要「醫生緣」,直到有一次遇到了一位醫生,他抓對我的症狀,認為支氣管的部份仍需要調理,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沒想到,兩個禮拜後就完全康復,氣色也逐漸好轉。 人生中,身邊往往注意不到的人,卻常常是幫助我們最大的貴人,到了現在,或許是注重身體調養的關係,感冒的次數已沒有那麼多次,身體也比以前健康。 還有一次,記得那天早上正匆忙趕去上班,機車卻在某個地方的轉彎處滑倒,人也跟著摔倒,當下的我立刻爬起來,雖然只有膝蓋輕微擦傷和手臂輕微扭到,但沒想到看到的傷口是好最快的,而手臂的扭傷卻是拖了很久才好,因為醫生判斷為輕微脫臼,每次就診總是將手臂關節的地方推回,手臂卻依然有酸痛的感覺,於是,決定換家醫院試試看。 果然,看病若在同一家多次就診卻還是看不好時,就需要考慮換別家了,在換到另一家中醫診所時,終於找出真正原因,原來,手臂的關節處之所以會酸痛的關係是由於血路不順的影響,在醫生細心的刮痧三次之後,手臂就完全好起來,真的該感謝這些用心的醫生,每當遇到身體不適的時候,他們就是我們生命中的貴人。 有時,生活中並非一帆風順,不是每個人都對我們很好,對我們不好的人往往是讓我們更加進步的一大動力,這些人看似討厭,卻能直接反應出我們人生的另一面鏡子。 俗話說:「忠言逆耳。」當別人在指正我們缺點的當下,會有很不舒服的感覺,但最後也該感謝他們,他們其實也是我們的貴人,但屬於生活中逆向的貴人。 敵人與貴人往往就在一念之間,若能恰當的拿捏好人際關係,工作上往往能一帆風順,但這就像是一個生活學分,要想拿到高分,有時需要放下身段,才能讓自己更圓滑,生活更能無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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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籌碼 ──祖德宗功的人心教化
金門各地宗祠或家廟的大門上,都寫著「祖德宗功」四字的門葉聯,垂教後世。隨著年紀漸長,在親自參與輪值聚落家廟祭祀的頭家工作,及拜讀經典與觀察心得的歸納,值此春分節氣的前後,各地都在舉辦春祭儀典,特抒發一己淺見,與讀者分享。 祖德宗功,這「祖宗」二字溯始先人的血脈相傳以立。這「功德」二字即善之所見。孟子主張「性善」之說,就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靈性,這「性」乃無形,不可見於外。可見諸於世俗,只有所發之德,所行之功,意即善之所見。 善,可見於外,也可內藏於心,通常當事人以外,未必都可以覺知。因此人之善,必徵驗以行為。行善的人肯定經過周詳思考的結果。一個做善事的人,其思必定無邪。如果僅以思之善,其行見或未盡是善,實際上容易受到非常態之可變因素干擾而未付出行動。又人之不善反為羞愧亦可旁證。 考道之善,必先視其所行,必以公義和公益為前提。人活在世上,善行義舉必為鄉里所共為佳話,而贏得好人氣,當善行義舉變成歷史的一部分,就是功德,自可庇蔭子孫福慧,延百世而續千秋。 總之,觀春秋兩祭儀典及宗祠家廟各種楹聯的文字之餘,從立德立功立言的層次上反思,列祖列宗所遺留的文化籌碼,而教範後世的核心價值,是祭祀的深刻意義,更有助家庭社區社會之和諧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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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遇
原以為相遇 注定是這樣 將夢想與浪 都踩在腳底的礁岩 我們的翅 輕意擊碎陽光 漲滿了 青春的季節 某些片刻,你我 都是記憶中 瞬間的雨霧,忽然 蜷曲幽暗 深情的秘密,以為 彼此不再記得 呎尺天涯 流下的眼淚,足以 辨識愛與擁抱 一座孤絕的冰山 別捻息這海,我們 曾經相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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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我父親跳「車鼓陣」──陳木水
金門里諺稱--東洲好車鼓,后垵好菜脯,榜林水查某。 金寧鄉東洲村落早期成立的車鼓陣,應邀於各鄉鎮婚、喪,節、慶或民俗活動演出,3年一次的後浦「迎城隍」醮慶也不缺席,而名聞全島;可惜東洲《好車鼓》已成絕響多時。 東洲《好車鼓》 東洲耆老陳木水,是曾親眼看過東洲有名的「車鼓陣」表演的寥寥僅存老者之一。 陳木水(80歲)說,他父親陳天送曾在福建省漳州的馬港跟藝團學習唱都馬調,是東洲最早起意仿效漳州等地民俗藝陣,創立「東洲車鼓陣」者,沒想到詼諧逗趣的車鼓陣廣受歡迎,一度成為東洲代表性民俗表演;但可惜會唱跳車鼓陣的東洲老人逐一凋零,車鼓陣也淪為鄉民遙遠的記憶,令人唏噓。 說到東洲「車鼓陣」緣起,陳木水表示,兒時聽其父的說法,乃民國36年,為慶祝對日抗戰勝利,適逢後浦(金城鎮舊名)城隍廟要延例舉行每3年一次的農曆4月12日迎城隍慶典,決定廣邀各村鎮藝陣參與擴大遶境遊行。 當年的迓城隍迎神隊伍要遶境後浦東、西、南、北門,下市、后豐港、賢厝、水頭、舊金城、東洲、榜林……等13個鄉里村落,參與遶境的除城隍爺、各府王爺、蜈蚣陣、藝閣、花車等,也廣邀各鄉鎮具代表性陣頭及表演團體共襄盛舉。 東洲村小、人口不多,但為了爭口氣,輸人不輸陣,耆老們開始討論該推派什麼陣頭來逗熱鬧。 由於陳天送在漳州學唱過都馬調,本身能歌善舞,又曾見識大陸鄉鎮的藝陣表演,他挺身而出,擔負起組織「車鼓陣」的責任。最初參加車鼓陣排演的有村內炳燿伯、期金伯、勅伯等人;而後西辛伯從南洋落番返回東洲,與其他多位長輩加入車鼓陣陣容。 陳木水說,記憶中,東洲車鼓陣其實是由「車鼓陣」、「扛某架」兩個表演小組合組成一個隊伍。隊中的丑、旦、和尚、夫妻等角色皆由男性易裝扮演;表演型式類似大陸東北二人轉或農村休閑秧歌表演的唱唱跳跳,搭配嗩吶、銅鑼、大鼓、拍板等樂器,藉由丑旦等角色插科打渾及跨張肢體動作邊唱邊跳,逗樂觀眾、炒樂氣氛。 車鼓陣主要的節目由扮演小姐的旦角,及扮演和尚的丑角擔綱。當時化裝成丑角最有名的是陳周,花旦角色陳火來易容喬裝最出色,和尚角色陳朝國扮相最經典,他們分持拍板、烟斗、鑼鼓等樂器隨興又唱又跳,曲目為花名寶卷、正月桃花二月杳等都馬調,其他村人幫忙圍繩圈出表演場地,並適時合唱應和,壯大表演聲勢。 「扛某架」主要由期金伯扮丈夫,表演內容多為夫妻之間打情罵俏,亦莊亦諧的逗樂觀眾。 經過苦心排練,參與者熱心投入,東洲車鼓陣在民國36年的後浦迎城隍迎神表演一炮而紅,名聲傳遍全金門大街小巷,所以也有了「東洲好車鼓,后垵好菜脯,榜林水查某。」的俗諺。之後金門各鄉鎮大小村落寺廟迎神作醮拜拜,都不忘邀請東洲車鼓陣前往表演助勢熱鬧一番。 可惜隨著老人逐漸凋零,乏人傳承。風光車鼓一、二十年的「東洲車鼓陣」黯然絕唱,走入歷史。 金門里諺,代表村落特色 『東門豬屎籃、西門演扁擔、南門蚵仔坩、北門歕唬呵。 下市澹、洪門港燒酒矸、水頭鱟、金門城肉豆。 許坑澳、山仔兜狗、東沙豬、歐厝驢。 泗湖沒例、後湖哭爸、昔果山溜大蠝。 東洲好車鼓、後垵好菜脯、董林水查某。 半山牛、湖尾公抰婆、後岐鄭元和。 浦頭豬母背土婆、古寧頭鴨仔、湖下羊、四埔沒一籠床。』 以上是老一輩金門人曾經朗朗上口的里諺,其中部分難免粗俗,但也相當的代表各農村聚落特產或民俗特色,所以讓人印象深刻,相沿成習而成諺語,近年金門音樂工作者許銘豐甚至將這段傳統唸歌,編曲成--金門鄉里串。 若單純依辭意了解,所謂「後垵好菜脯、董林水查某」,乃指后垵村曾盛產蘿蔔,居民將蘿蔔醃製成菜脯再行販賣,口味絕佳獲好評,因而得名。「董林」即現今榜林,該村以女孩子個個美麗漂亮「水查某」聞名。其他村落代名俗諺也都表現出早期的特產或特色,如水頭村產鱟、古寧頭產鴨、東沙產豬、歐厝產驢等。 至於東洲,即因早期成立的車鼓陣獨具熱鬧的唱唱跳跳插科打渾特色,於各鄉鎮婚、喪,節、慶或民俗活動精彩演出,而得到「東洲好車鼓」之名聲。 后湖92歲的民俗專家耆老許金印對「東洲好車鼓」的源起時間,與陳木水有不同的記憶。許金印表示,東洲車鼓陣初起,應是在民國26年日本軍隊占據金門前,即開始有東洲車鼓陣參與後浦3年一次的城隍遶境大拜拜遊行,他小時侯曾看過東洲車鼓陣表演,不過印象已模糊。 許金印與陳木水兩位老人對「東洲車鼓陣」起於何時,記憶時間相差10年,不過並無損老一輩金門人對東洲這個小村落曾以車鼓陣聞名的印象。 至於「後湖哭爸」里諺相沿成習,傳聞乃起因於後湖靠海,村民平日捕魚為生。為了順利下網牽罟捕魚,漁民常得要大小聲吆喝,鄉下人難免爆粗口咒罵,或厲聲斥喝指揮在旁幫忙的小孩,所以後湖海邊常傳來「叫北靠母」大小聲喝斥聲,始相沿成為「後湖哭爸」俚諺。 不過後湖人不以為然,常以「後湖皇帝」一語取代「後湖哭爸」俗諺。當地耆老許金印記性超人,他也仍清楚記得幼時不同的里諺念歌如:古寧頭大旗、湖下童乩、後浦戲。水頭鱟、金門城肉豆、許坑龍軸、山仔兜肖查某婆。泗湖掗安薯、後湖列中魚等,與前揭「後湖哭爸」等較粗俗俚諺大異其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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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憶昔
每到清明,總會讓我憶起童年往事。 印象中,約莫國小高年級時,每當清明一到,父親便會帶著我去掃墓,墓地位於新店北新路旁,以現今交通而言,並不算遠,而且非常便利;然而在過去的年代,卻必須搭乘「台灣省公路局」客運,車子駛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到達,下車時,倘若不是飛沙走石、揚起一陣飛塵,腳上便是踏著泥濘的路,時而還會有積水的大小坑洞。這種不方便,恐怕不是現在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因為墓地並非有規劃的墓區,每過一年,雜草長得特別凶悍,都快把墓給淹沒了,因此總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找到墓。小時候的我望著高大的父親,父親憑著記憶中方位和距離感,看著方向、數著腳程,好不容易才找到,隨即開始用鐮刀拚命地割草,我則是用雙手簡單地幫忙拔草,足足花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墓才又再次乾淨整齊地坐落在這塊人煙稀少的土地上。 每次掃墓回到家,雖然整個人疲憊非常、口渴無比,但心中卻是一點也不覺得累。如今想來,應該是有著一股隱隱的成就感! 多年之後,家族長輩們決議要將散落各地的先人墳墓安葬於一座祖塔,每年並約定日期所有後嗣子孫一同掃墓,除了免去四處奔波之苦,還可以藉此聯繫家族之間的情感。祖塔坐落於八里私人山坡地上,面對關渡、淡水的廣袤空闊,從風水層面看,絕對是塊地靈之地。 由於這片私人山坡地並非如政府規劃完善的公墓,因此,必須走上一段泥土、石塊加上雜草的山坡小徑,天晴時不消十分鐘即可到達;如果碰上綿綿春雨,便又是另一種折騰。不過,等到家族大大小小近三十人齊聚在祖塔前,每個人忙將鮮花、三牲以及食饈之奠準備好,焚香祭拜之後,將近一個小時話家常的時間,隨即化解了上山時的折騰之苦了! 然而,對於我而言,近幾年佇立在祖塔前的心情卻不同於以往,我不再認為天雨是不便的,我更不會認為小徑泥濘是一種折騰,因為祖塔內安放的不只是先人的骨灰罈與牌位,父親的骨灰罈與牌位也已安置於內。 憶起兒時一起和父親掃墓,那交通不便、辛苦割草的情景,歷歷在目,當時的心情是何等的天真無知;如今我和家人一起來到祖塔為父親祭拜掃墓,雖然交通方便,也少了除草工作,心情卻是一年比一年的沉重、難過。 每年清明掃墓,也是我和父親最貼近的時刻,準備父親喜愛的菜餚和果品,當我手持三炷香時,期望裊裊香煙能將心中的話帶給父親,而當一張張的紙錢燃燒時,更希望父親在天之靈能庇佑全家人。 昔日,父親帶著我掃墓,今後,我將帶著兒子掃墓。清明,不只是慎終追遠,也有著生命傳承的意義,這些傳承與延續,更是維繫家人情感恆久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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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有感
清明節是國人非常重視的節日,每到這一天,在外工作或遷居他地的子女孫輩,都會返鄉祭祖、慎終追遠,並藉機闔家團圓歡聚一堂。 平時分散各地的兄弟姊妹親戚朋友,當湊在一塊兒時,噓寒問暖東聊西扯,有說不完的話,道不盡的關懷,相當溫馨熱鬧。而且隨著歲月推移,開枝散葉子孫綿延,人口指數越來越旺,看到後輩成家立業,我從「阿姨」被喊到「姨婆」,不得不感嘆光陰似箭歲月催人老。 記得小時候,跟著爸爸上山掃墓,總覺得是件辛苦事,不管艷陽高照大熱天,或是春雨紛飛陰雨天,行進間須左右開弓撥扯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還得留意腳下坎坷石徑汙泥水灘,一不小心踉蹌失足,可就弄得灰頭土臉,到達目的地時,人早已氣喘吁吁虛脫大半。 在墓地,大人忙著拔雜草壓掛紙擺祭品,小孩則忙著嬉鬧互拔身上沾黏的鬼針草。等到一切就緒,眾人按輩分井然有序站好位置,齊上香、焚紙錢,那莊嚴肅靜氣氛,讓一群毛躁小孩個個安靜下來,跟隨大人念念有詞低聲祝禱,希望祖上有靈,保佑後代子孫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等到父母歸天時,不興土葬改火葬,偌大身軀經火殮後窩居於小小骨灰罈裡,依依不捨聲聲呼喚著「過橋囉、跟好喔」,直驅上山落宅於高聳靈骨塔中。塔內層層疊疊,整齊有致,就像縮小版的公寓大樓,左鄰右舍、對面人家,很可能都是生前認識的人,往生後有緣為鄰作伴解悶,亦是美事。 爸媽供奉塔位環境,前可遠眺大海港口,後有山巒屏障,綠草茵茵,鳥語花香,很是清幽潔淨,平日裡有人誦經安靈,逢年過節還會超渡祭魂,身為人子備感欣慰,老人家不寂寞,能在另一國度過得自在。 清明前夕,與弟弟妹妹們約好時間前往塔樓祭拜雙親,避開撞日壅擠人群車潮,可以從容悠哉地與他們敘敘舊談談心。在等待一炷香時間裡,是手足相互問暖時刻,也是回味往昔趣事溫馨時刻,那份情感,不因散居各地而變淡疏離,反倒更添珍惜情誼。 女兒曾經問我:「妳會希望植葬嗎?」她會這麼問我,是因為時下環保意識抬頭,植葬海葬日益興起,且我不喜東家長西家短社交應酬,偏愛拈花惹草,與其擠身密密麻麻鳥籠般小房間裡,我更愛葬身大自然中。植葬,我的確喜歡,有天地為屋,有花草為伴,還有鳥啼蟲鳴譜曲奏樂,死後若此,夫復何求。 我雖不信鬼神之說,但仍以恭敬心手持三炷香,一拜天公祈求國泰民安世界和平,二拜地藏王菩薩多關照遷居西天淨土的雙親,三拜土地公保佑家人平安健康,再合掌默禱虔誠迴向。所謂心誠則靈,心靜了、心定了,行事沉著,萬事皆順,福澤庇蔭隨緣自來。清明有感,思親念鄉,點滴心頭,既清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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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法會
父母靈魂管理處來函 今年清明時節,雨仍紛紛 不便之處 尚請自行攜帶雨具 接駁車的時刻表如下; 祭品費用可利用郵局或超商代辦 規格與價碼如下; 陰陽交錯清明小雨的時刻 本處直達天廳的電梯若有怠轉? 請耐心等待 因為天國之路實在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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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木棉花
聽聽那久違的風 隨木棉花搖擺 多少個春夢在季節流轉 多少次艷紅飄揚眼前 只要遠離塵世紛擾 綠野紅花如此靠近 背籃一路尋找 被風乾的光陰 一幕幕的木棉搖晃 如同失落青春 引逗我旋舞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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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孫女四歲生日
二零一五年的三月三,小孫女來到人間,來到我們黃家。全家都歡天喜地,歡迎這位可愛的小天使,也知道從此小寶貝與我們家族結上了永遠不解的血緣。由於是我們這個小家族(指東瑞、瑞芬為第一代)的第一位第三代成員,她也就擁有最多的愛,堪稱為愛的大富翁。 看著一個小生命從在搖籃裏對著大人傻笑,到不畏跌倒地學爬行學走路,漸漸還會有明顯的喜怒哀樂,我們無數次感動、為她鼓掌。 當她生病、熱度漸漸升高而又無法太快退燒、假日很難找醫生時,我們寢食難安,著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無法逃離火山口,無數次禁不住流淚;當她又長高了,有了每項進步,都禁不住歡喜,那一天就變成我們的盛大節日。 我以前從來沒有想到,小寶寶的健康,會如此影響我一天的情緒,有人說,隔代親有一種說不出的牽掛,小寶貝隔一段時間,都會懷念來我們家玩、和奶奶一起睡得日子。兒子媳婦忙碌的日子,或一家出門、孫女玩得累的日子,有時就會讓小孫女在我們家午睡。 四年來,熟悉她的成長,瞭解她的進步,就像知道自己的體能和五官位置。 她是開心果。憂愁的時候、哭鼻子的時候很少。三歲以前愛拉奶奶爺爺一起玩。玩排排隊,她在前面率領,爺爺奶奶跟在她後面,按照軍隊的節奏操步伐,從客廳走到房間,再倒回走,如此這般。有時她會藏貓貓,讓我們找她。 小孫女家中的玩具非常足夠,除了父母買,親友們也送,我們送了一個滑板車給她,已經玩得非常好了。我帶她逛玩具反斗城,她也是這裏摸摸,那裏看看,沒吵過要買。她父母都是教師,重視知識的教育,會買書給她,也不時到圖書館借書給她,我到了一段時間也會帶她到書店,讓她自己挑選兩至三本書送給她,四歲的小寶寶,選的都是與她成長有關的書。例如《不偏食》《看醫生》《過馬路》。 小孫女除了爸媽外,看來最愛的是她奶奶,她不舒服的時候、想念奶奶的時候,會緊緊整個身體伏在奶奶身上,她知道奶奶照顧她最耐心也最細心。有時我們到兒子媳婦家吃飯,她就選在奶奶和爺爺中間坐下。 小寶寶性格也非常好。樂觀開朗,外向大方,勇敢果斷。舊的姐姐(香港對印尼女傭的尊稱)回印尼了,臨別時彼此依依不捨,但很快就過去了,她知道香港小朋友都會有一個姐姐協助照顧,她也就很快接受新的姐姐了,非常友善。不給新姐姐難堪。 除了吃飯比較慢需要協助外,小孫女上學、出街、說話、交際、智力、運動、活動、性格等都成長得很好,比較她的上兩代都聰明。動作、說話沒有以前急而粗,變得比較斯文淑女起來了,一些幼稚的遊戲也漸漸沒有了。 歲月用渾然不覺的漸變形式助她成長,我們在欣喜地看下一代的變化的同時,也在照片中看到了歡悅後的容顏,皮膚又比以前皺了不少。 每次見到孫女,她都會遮住臉面,屁股朝天,捉弄我們;唯有一句話她很中聽,乖乖,快量一量喔,又長高了多少呀?她會從沙發跑下來,跑到貼有量度的牆前站。我們趨近量,也報多一點,誇張地說: 哇,又高了!要多吃一點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