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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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吹毛求疵?
由於胸無大志,加上記性差,即使面對切身的問題,也常消極以對。可是有些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小事,卻又會橫梗於懷,一定要說個清楚才罷休。牽手的經常消遣我:「你到底是領誰的薪水?吃誰的飯?該做的不做,就只會吹毛求疵!」經她一說,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請看看下面幾件被她罵到臭頭的「案例」,看我是不是真的吹毛求疵? 前天在網上讀到一篇探討輔導學生的文章,觀點、文字都不錯,吸引我一口氣看完。不過我對文中連續出現的「偷機」字眼,很有意見,另外對他文字表達的方式也有不同的看法,遂點選「與我連絡」寫了幾個字給作者,要他留意是「投機」不是「偷機」,如果要用「偷」字,那乾脆就用「偷雞摸狗」,也談一點句子結構和意象之間關聯的問題。 作者很快回應表示:他當然知道「偷雞摸狗」的意思,但他要表達的確實是「偷取機會」的「偷機」,他主張對這樣的學生要及時施予薄懲,才能防微杜漸。另外他也對我小題大作表示不解,他說:「文字是活的,作者本來就有權定義使用的文字,讀者無需吹毛求疵」。 我本意只想告訴作者用到別字了,還以為會獲得感謝呢!沒想到他的回應卻是直接命中我的要害。說我吹毛求疵也就認了,可是要我認同「作者可以定義使用的文字」,這有點強人所難!語言文字都是溝通的工具,共通性是首要條件。雖然大部分的詞彙和意涵,都是歷經長遠時空許多「個人」的創意、或經驗、或定義產生的,但須經由某個社群、某個類層共同的生活經驗而發展來,語言文字也因為這樣而得以貼近生活,繁複多姿。今天所謂的「網路語言」,有其使用上的方便和趣味,被較多的使用者接受而成形,但並不表示可以隨性定義文字。「偷機摸狗」的定義是約定俗成的,是收歛性的,「投機取巧」也是。至於「偷機」,即使解釋為偷取機會,也不能視為「需要防杜」的對象,偷取機會也可以是正面的,像偷個機會休息(偷閒)、偷個機會做什麼之類的。他想表達的已經有明確的詞可以用了,實在沒有必要找來「偷機」再自行定義,除非作者有更鮮活的意象。 接下來這件造成的後遺症則是現世報。有些公文習慣以「惠請」作為祈使句首,像「惠請 辦理」、「惠請 協助」、「惠請:::」等等,每次看到這樣的公文都會很不舒服。有位跟我有同樣看法的朋友說,他擬稿寫的「請 惠予協助」,每次都被長官改成「惠請 協助」,長官說不要有太多贅字,如果這種寫法愈來愈普遍,終究會「積非成是」的。可是明明錯的,怎麼可以積成對的呢?假設你是要對方同意你的要求,比較囉嗦的寫法是「我請你同意」,這是祈使句,「請」之前是主詞,之後是受詞,這很清楚。一般習慣把主詞和受詞省了,就成為「請 同意」,文字簡潔,意思不變。有時為了表示更客氣,除了「請」,還要表示「敬意」,就寫成「敬請 同意」,如果覺得還不夠恭敬,要再加點什麼來表示內心的赤忱,就成了「我敬請你惠予同意」,省略主詞和受詞,就寫成「敬請 惠予同意」。如果寫成「惠請 同意」,那可是「我惠請你同意」,這怎麼會通?除非你真的認為請人同意,是你施惠於對方。我每次看到「惠請」的公文,就像碰到過敏原一樣,總要不舒服一陣子。有機會我常會談這個問題,包括跟習慣這樣寫公文的人,但經常惹得對方不快。雖然沒有人當面罵我「吹毛求疵」,但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眼神已清楚的表達這個意思了。 不過也不是都這麼令人洩氣的。我有位好朋友,才氣縱橫,寫的文章生龍活虎,又快又好。結識之初,他曾拿篇剛寫就的作品讓我先睹為快,還客氣的問我有什麼意見?在我看來,那篇文意已經夠好了,可是我卻覺得如果沒有給他一點意見,沒法交代,遂建議他段落稍作調整,另外,不要有口頭禪,這樣可以讓文章更乾淨、更流暢。在旁的牽手聽我信口開河大發厥詞,氣得臉色發青,直指我自以為是、吹毛求疵,簡直是目中無人。可是好友卻欣然接納,還客氣的表示謝意。到今天,我們已成莫逆,他的文章也愈發成熟,只是文章裏還是偶有口頭禪,這也許是他的標記吧! 關於八二三砲戰金門到底捱了多少砲彈這件事,就讓我覺得「吹毛求疵」有時還能獲得實質的回報和尊重。在許多與八二三砲戰有關的文獻資料都會提到:「金門共落彈四十餘萬發,每平方公尺平均落彈四發」,我對八二三砲戰落彈幾發並沒有具體的概念,也不是很有興趣,可是對四發砲彈掉在一平方公尺的情況卻很有疑問,如果是這樣,金門早就毀了,那還有今天!我推想這個數子的由來可能是這樣的:金門面積百餘平方公里,落彈四十餘萬發,把數字簡化一下,就用四十萬除以一百平方公里,這個問題不大,可是接下來卻把一平方公里誤作一千平方公尺,才會得出每平方公尺落彈四發,事實上一平方公里是一百萬平方公尺,差了一千倍,較正確的數字是每一千平方公尺(約一耕區)落彈四發。在遠見雜誌刊載郝伯村的「無愧」時也曾出現類似的錯誤,當時也像過敏似的去函抓錯,結果編輯把我的意見刊了出來,還送一本書。 相同的情形也發生在「新新聞」,該刊於美國進攻伊拉克期間,在「數字」這個專欄特別以伊拉克為題,秀了一大堆數字,我看到裏面寫的伊拉克面積,竟然比台大校本部還小,寫了封信去提醒編輯,編輯回信表示感謝,可是接下來那一期還是出錯,我再寫信提醒,這次編輯表現得很洩氣,她說,她已竭盡所能的注意小數點、注意單位、算數字裏的零算得頭昏眼花,結果還是突槌,她還問找,可有什麼方法可以避免再出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如果對數字和單位沒有具體概念,成天陷在數字堆裏碓實難為,可是就算弄錯了又有幾個人注意到了?就算注意到了,又有什麼負面的影響呢?有必要「吹毛求疵」嗎?讓人家那麼難過,為的是什麼呢?我不禁有點懊悔,也有點傷感。另外對自己則有很深的疑惑,為什麼大事都不計較的人,會那麼在乎小數點的位置,和文章裏不傷文義的幾個字呢? 我是個吹毛求疵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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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渡人生
「去啦!去啦!機會難得。」阿琴在旁邊起哄。「不然,叫阿萍陪妳去。」 「好啊!」阿萍興奮的說。 范連長見麗月沒有反對的意思,順口說道:「就這樣吧!晚上六點半,我會派車來接妳們。」 晚上六點半,范連長果真準時派人來店裡接她們。 阿琴推著麗月出門,「去、去、去,去七頭,不要想那麼多,店裡的事情,交給我處理。」 范連長特別幫麗月和阿萍安排好靠近舞台的位置,讓她們可以舒服的欣賞表演。連上弟兄還準備好各種飲料和小點心,供坐在貴賓席上的她們品嘗,忙進忙出的范連長,也不忘抽空過來打招呼。那一夜,是自從振東失去音訊後,麗月第一次笑得如此開心的一夜。 回家時,已經九點多了。裁縫店裡的燈光還亮著。「對阿琴實在真歹勢。」麗月心裏想著,再望望手上提著的小點心,希望能夠聊表一絲歉意。 打開門,端坐在店裡的是振東他媽媽。 「卡差不多ㄟ。」麗月還沒開口,楊母已經滿臉不悅。 楊母瞪了一眼:「三更半暝,跟哮兵仔七投啊這擬晚,妳不驚人講,我們楊家還想要做人。」 「阿母,我只是:::」麗月想解釋,但又不知如何說起。 「已經好幾次了,我只是不想講而已,妳若感覺對得起我們振東,妳就做妳去。」楊母說完,轉頭便上樓。 麗月愣愣地站著,手上的小點心散了一地。 ※※ ※※ ※※ 麗月從此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對於范連長,也總是想辦法避開,阿琴知道楊母對於麗月和范連長之間的事很不高興,做為一個外人,她也不好再說甚麼。只是,看到麗月整天無精打采的樣子,她也覺得難過。 楊母說了狠話:「蕭兵仔若再來,就要用掃把將他掃出門!」因此,很長的一段時間,范連長和他的傳令兵,都不敢踏入麗月的裁縫店。 那一天,傳令兵再度上門,他向麗月敬個禮後,交給了麗月一封信。「連長過兩天就要移防回台灣,交代我要把這封信送來。」沒呆多久,便回去了。 麗月撕開信,看了一會,眼眶裡帶淚。 阿琴瞧見了,過來摟住她,「不要傷心了。」話才說完,麗月便掉下淚來,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我陪妳去找他。」阿琴安慰的說。 麗月搖搖頭,她知道楊母的脾氣。 那晚,阿琴沒回去,留在店裡陪麗月,兩個女人關在房間裡,藉酒消愁。不勝酒力的二人,瀾醉如泥,終至相擁而眠。 禁不住寂寞,加上同病相憐,讓姐妹倆感情更深,由於阿琴像個男人婆,二人同進同出,在純樸的小鎮上,難免引人側目,麗月與寡婦裁縫師阿琴有同性曖昧的流言四起,阿琴無所謂,麗月倒相當在意。 麗月去市場找阿珠買菜,鄉人投以異樣眼光,「那個就是不守婦道,愛蕭兵仔,又亂跟女的黑白來的查某」。麗月聽到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不通講那麼大聲,給人留一點面子啦!」另一個女人小聲的說。 麗月有些難堪,阿珠放下手中的菜蔬,氣呼呼的:「妳們這二位蕭查某,講啥米蕭話,不驚給雷公卡夕嗎?」二位女人看到阿珠一副兇相,趕緊摀嘴而逃。 阿珠最討厭這種講人是非、道人長短的行為,她自己是過來人,所謂人言可畏,這句話她最能感受,阿木「落番」,一去不回,鄉人的流言蜚語,也曾令她痛不欲生,我們可以不認同,但沒有人有權利可以污辱他人,過去,她只敢偷偷掉淚,現在,她已經懂得回擊,因為不回擊,只會讓更多好事者等著看笑話。 麗月感覺受辱,旁人的眼神,像一根根札人的針,一觸就痛,她低著頭、紅著眼,無心買菜,強忍著淚水,一路狂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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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新生
不能再如剛上國中時,以「無知」形容自己,再縱容某些不該發生的錯誤。今天,我又再度踏上人生中,另一次轉折,深刻的階段。羽翼初成,只等待脫離嚴密的保護,嘗試展開雙翅,飛翔。 也在不久之前,已迫切的心情,急於想穿上那一套套屬於成長的代表服裝,我看得見它們散發出的青春活力,是什麼特別的力量,讓人擁有與眾不同的光芒?我邁出我的一小步,跨入嚮往已久的莊嚴校門,這又是一種從未經歷過的心情歷程,充滿了新奇與興奮,卻又在心底深處隱藏了淡淡的憂愁。沒有畏懼、惶恐的陌生感,一切都像在自己慎密的計畫之中,如有那麼一絲絲的不安,便是藐視原本對新生活的責任與重擔所做的預估,為此產生了些許的不適應。 我不是個追求完美的人,樂於接受緣分的安排,與大家相識在這個班級,感到無比的溫馨,往後的日子中,總會有你們伴隨在身旁,也許就是大家的熱情,吞噬掉我對新環境產生的陰暗面,我望見校園幽靜的學習環境,綠意盎然,還有五顏六色的花朵相互映襯,巍峨的白宮就聳立在最顯眼的地方,給了人踏實、安穩的感覺。我知道是什麼特別的力量,滋潤了枯乏的生活,這就是來自於自己對於學校生活的期待,和一顆想要飛揚的心。 藍天是那麼的廣闊,有著變化萬千的天氣現象,一片澄澈剔透的光亮背後,是不是也還藏有不為人知的訝然。 溫室裡的花朵,經不起大自然的風吹雨打,烈陽曝曬,只不過是供人賞心悅目的玩物,生命的虛體,反不及縫隙中掙扎、靠毅力求生的雜草來的真實。關於人一生的成長,從惹人疼惜的小不點開始,一直都是備受呵護的,家人付出無怨無悔的關愛,容忍與原諒漸被寵愛的「嬌、驕子」。 不經過挫折和困難,要怎麼堅定步伐,走向未來呢?從前的任性,阻礙許多進步的空間,發展的機會,沒有體會到自己正在長大的轉變,就不知道改掉我行我素的態度,偷懶的陋習也隨著見識的範圍增廣,而瞭解到它的不切實。既然,有勇氣選擇辛苦的崎嶇道路而行,在踏入校門時,早就做好心理準備,這意味著自己的改變,便要是脫胎換骨,在思想上、行為上。這個學校依然有它吸引人的地方,他總是默默的,洗滌潔淨一個人 ,使之成為菁華。 想要飛翔,按捺不住心裡的雀躍,在下一秒,衝向天際。一路上,也許顛簸起伏;一路上,也許不停的克服困難:::點點滴滴,構築三年後成功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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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札記》他山之石─隨國教輔導團參觀記
九年一貫的教育政策啟動以後,非但教師更加忙碌,學生更加忙碌,家長也更加忙碌了;為了要汲取其他縣市的教育經驗,以作為本縣規劃教育方針時的參考,「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教育局的長官從善如流,積極爭取經費,為本縣所有國民教育輔導團的團員,規劃了一趟既充實又溫馨的學習之旅,使每一位參與的國教同仁,咸感獲益良多,不虛此行。 以下,是個人有幸參與此次活動的一些筆記,藉此,希望能喚起我國教先進同仁的重視,並共同為教育優秀的下一代,奉獻我們最大的心力,為我金門光明可期的教育願景,彩繪出最亮麗耀眼的教育新頁。 四結國小,是宜蘭縣的一所中型小學,校長已是將近六十的「老人」了,但是,由於他勇於任事,所以,教育局的許多專案,都交給他來做,他也都做得津津有味,而且,多年來樂此不疲。 此國小給我最深的印象是井然有序、訓練有素的家長義工,而且,由於校長的知人善任,所以,全校師生上下一心,推動起繁重的九年一貫工作,總能得心應手;校長的才思敏捷,文筆甚佳,出口成章,很得大家的激賞與歡迎。 她的校地面積並不大,地理位置亦甚為偏僻,所以,細心的校長怕我們找不到路,特別出來幫我們帶路,也多虧他從旁協助,否則,連「宜蘭通」的司機和導遊小姐,都幾乎要迷路了。 四結國小的教學設備,雖然有教育局的全力支持,但是,在我看來,他們的基本配備,還是比不上我們的偏遠學校,遑論首善之區的中正國小和後起之秀的金湖國小了。他們的運動場跑道,還沒有舖上時興的PP或PU,但是,學生無憂無慮的奔跑著,依然是那麼的自信與亮眼,可見事在人為,只要有信心、有決心,則天下無不可成之事;我想,眼前的這所歷史悠久的學校,正提供給我門這樣的訊息。 該校的陳文德校長,另一個令人激賞的做法是:他允許學校的同仁,在週三進修時,一個班群或一個團體,可以三五成群的坐在咖啡館裡,一邊喝咖啡,一邊討論他們所要研發的課程;他唯一的要求是:「手機一定要開,學校萬一有事的話,才能找得到人。」光是這一點,就夠新進與前衛了,俗語說:「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我們在陳校長及其所屬的學校團隊中,再一次印證了「積極思想的驚人效果」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領導統御的最高指導原則。 銅門國小是花蓮縣秀林鄉的一所偏遠的小學,該縣的教育局之所以做如此的安排,主要是要讓我們看看原住民學校的教育特色,用心可謂十分良苦。 該校的校長是吳筍女士,年紀在六十歲上下,看上去頗有媽媽的味道;全校學生數,大約一百五十七人左右,在表演節目時,安排原住民用原住民語致歡迎辭,雖然是原住民的後裔,但是,我的感覺是他的語言表達並不「輪轉」。 值得一提的是,回到金門來以後,我無意中看到一則新聞,報導花蓮縣的某一對「校長夫婦」,有一個晚上,分別參加友人的宴會,在回家的路上,校長先生不幸發生了車禍,因為傷得很重,不治而死;我一看,是銅門國小吳校長的先生,她的先生是國小的退休校長。 得知此惡耗,真為吳校長的不幸際遇感到惋惜;我們常勸人說:「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今後要喝酒應酬的人,實在應該三思而後行了。 此外,壯圍國中是宜蘭縣的一所體育重點學校,校長和本縣的吳啟騰校長,是多年前的校長班同窗,此次,有緣千里來相會,兩個人很快就寒暄了起來,並且,還合拍了好幾張「特寫鏡頭」當作紀念。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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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年》過年憶往
小時候穿新衣、新鞋,口袋有紅包,喜孜孜過農曆年的景象與心境,距離現在已屬遙遠,景象可以模擬,心境卻難營造,也已不復記憶。 年年重覆而印象深刻的過年,已在青少年時期了,那時候住在台灣,過的是入境隨俗,屬於都市化的年,沒有鄉村蒸年糕、拜拜等繁文縟節,氣氛是比金門差多了,但還是可以在自家營造一個屬於自己想要而溫馨的年。父親對過年的重視程度,影響著往後的我。自組家庭後,就都以那樣的觀念和模式過年,也一直以為大家都是如此,直到有一年回小金門與公婆過年,才改變想法。 就某些方面言,父親是開明的,早期遊歷許多國家幫助他拓展視見,而其他方面,父親是保守的,他遵循傳統,甚且幾近迷信,曾經,他叫我把洗好的衣服往裡面晒,他可不要在女生的衣服下面穿梭! 父親生活儉樸,三餐只在乎溫飽,不在乎口味,速食麵可以果腹當作一餐,但我從他張羅年夜飯的忙碌看來,他極重視除夕夜這一頓晚餐,團聚意義也就特別被突顯出來,所謂團聚,一般人在成家前最在乎的當然是父母及兄弟姊妹,然而,在我腦海中,竟搜尋不出一張曾經有過的完整畫面。最早在金門,母親帶領我們,父親在南洋,後來去台灣,姊姊出嫁了,母親不在了,再後來,哥哥當兵去了,即使是出嫁住在附近的大姊,每年除夕傍晚,收拾好店面,也都是趕到基隆和她的姨父、姨母一起過的。因此,最常和父親圍爐的,就是我這最小的女兒了,以及我的堂哥、堂姊們,如果他們沒回金門。 通常,除夕當天,吃過中飯,父親就著手進行佈置春節氣氛,貼春聯往往要讓他忙上個把鐘頭,他得注意上聯、下聯,不要貼反了,還要懸掛增添喜氣的裝飾品,整間屋子頓時明亮起來。我的心思放在讀書,滿腦子只有聯考,是幫不上什麼忙的。年夜飯佳餚滿桌,不能免俗的,大「橘」大利、年年有「魚」,象徵金元寶的水餃菜色都有。父親教導我們,吃飽後碗裡要留一小撮米飯,象徵來年有米糧吃,睡覺前留著小燈,不要熄滅,直到天明,大年初一早,穿戴好新衣,要先「走春」,然後才能自由行動,「走春」的方位,父親前一晚看「春牛圖」得知。至今,我仍循著父親的方式過年,只有「走春」一項,因看不懂農民曆上之指示而作罷。 曾經有幾個年前,幫大姊賣春聯,印象極為深刻,大姊在台北士林經營一家運動鞋店,早上兼賣報紙、愛國獎券,眷舍雨後新村、忠勇新村、懷仁新村都在附近,還緊鄰雨農市場,每早都有為數可觀的人到此買菜。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姊夫靈機一動,批了春聯來賣,過年前十天將春聯陳列在自家店騎樓下,除夕前一、二天則是賣春聯高潮,整個春聯攤位擠得水泄不通,我那時候正「由你玩四年」,不必像高中整天抱課本,就幫生意興隆的大姊賣春聯。當客人看中了懸掛的某副春聯,我必須以極快速度找出一模一樣的,絕不允許拖拖拉拉,才有辦法應付不同顧客的需求,有時候,我還要外行充當內行,現學現賣,解答客人貼門神、貼春聯之疑問,生意好到牛奶罐裡塞滿了錢,大姊數得眉開眼笑,而我在充分信任與授權下,面對購買盛況,好不痛快! 有一年,快過年了,父親因氣喘發作陷入昏迷,住進陽明醫院加護病房,那一個年,我們所有關心父親的兄弟姊妹,都愁雲慘霧,無心思過年,但總得要過,草草煮幾樣菜充當年夜飯,孩子們悶悶的吃著飯,他們的媽媽除了擔心外公安危,還惦掛守在加護病房外、從金門趕來、正冷冷清清過除夕夜的二姊呀! 以前,住桃園八德,過年若沒回金門,大年初一就到廟裡上香,有一年到林口紫竹林觀音寺,見識到台灣善男信女的虔誠,沿路香客絡繹不絕,廟內更是摩肩接踵,人山人海,我後來才知道,臺灣習俗大年初一到廟裡拜拜會帶來好運道,桃園市供奉媽祖的天后宮、供奉開漳聖王的景福宮(人稱大廟),甚且觀音鄉的古蹟甘泉寺都有我們的足跡,若在金門,就到太武山上的海印寺拜拜,點光明燈。 我的年是這樣過的,有憂愁、有歡樂,對吧?期待來年倒吃甘蔗,漸入佳境,祝福大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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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佳節倍思親
自大陸遠嫁來夫家已八年了,雖然郎君如意,公婆對我這遠道而來的媳婦也是疼愛有加,可是逢年過節,在我心底還是會滋生一種背井離鄉的思愁,尤其過年,那股鄉愁最是氾濫。 娘家在河北省,地處北京近郊,每年一進農曆十二月,過年大戲便拉開了序幕。那裡沒人說十二月,好像『臘月』才是它的本名。農曆的十二月初八,即是年戲的前奏││臘八。這天早上,家家戶戶的飯桌上,清一色都會擺上一大鍋香噴噴的臘八粥,食材並無特定,全憑個人喜好,但絕對是不多不少的湊夠八種。母親每回都是博採全家鍾愛,以米、小黃米、紅豆、綠豆、甜棗、花生、糖栗、菱角等八樣材料下鍋蒸煮。記得少不更事的我曾問過祖母為何一定要放八種,出身書香門第的祖母答的很妙:一為臘八,二為發發,八就是發呀! 家鄉有種狀似小巧南瓜的糖果││糖瓜,糖瓜酥酥脆脆,會黏牙齒,其造型早已跳脫傳統南瓜形狀的侷限,巧思各異,精緻無比。有俗語:二十三,糖瓜沾。隨著新年腳步的逼近,忙著居家環境徹底掃除、傢俱物件汰舊佈新的父母,到了臘月二十三這天,總會記得買來大包的糖瓜給我們。直到我們都已不是討糖小孩了這個習慣還在保留著。 以家鄉的氣候,臘月最冷,除夕飄著鵝毛大雪是常有的事。而不論大人孩童卻都無懼寒冷,因為除夕這天是最忙碌的,大家都忙得熱火朝天,寒冷彷彿根本就不是對手。父親這天的工作大致是兩項,先是帶著酒菜紙錢去墓園祭拜祖先,然後開始張貼春聯、掛嵌,娘家的四合院門窗眾多,經紅咚咚的春聯和五彩的掛嵌妝點過後,濃濃的新年味道立呈眼前,滿目祥瑞,喜氣洋洋。母親整天都在準備名目繁多的年夜飯,雞鴨魚肉,一應俱全。我們的任務美其名曰是打下手,實則是幫不上什麼忙的,進進出出隨父母一同感染喜慶的氣氛倒是無須否認。 豐豐盛盛的年夜飯用畢,我家例行的節目登場││壓歲錢,年少時總是開開心心的自父母手中接過紅包袋,同時接過了祝福與希望;長大工作後,換我們必恭必敬奉上紅包給祖母及父母,裡面除了沉甸甸的孝心更裝滿了祝福與感恩。 接下來開始包餃子,餃子形如元寶,新年伊始,第一餐以『元寶』開頭,象徵著今年的財源廣進。母親每每還特意在某個餃子中包入一枚小銅幣,據說咬到銅幣的人在這一年裡更是好運連連。 餃子包好,一天的忙碌就算告一段落,父母總會邀集鄰近的叔伯姑嬸圍坐到祖母身旁,陪她老人家一起守歲。祖母依舊笑逐顏開,精神奕奕,興致來了還會抖幾段她那陳年的經典笑話來博眾人一笑。中央電視台一年一度的春節綜藝聯歡會是必不可少的助興節目,明星薈萃,演藝精采,當電視裡跨年倒數的鐘聲敲響,頃刻之間,炮竹聲四起,熱騰騰的餃子撈上了桌,給長輩拜年之後就可開動了,有鄰居較快吃好的已開始上門來拜年,祖母數十年行善村里,德高望重,前來拜年的人潮連綿不絕。雖是午夜,小村落卻人聲如晝,大街小巷往來著挨家挨戶拜年的人群,歡聲笑語踏碎了正值嚴寒的大年夜:::: 破曉時分,本村的拜年活動已接近尾聲,這時,年事已高的祖母需臥睡片刻,養足精神,以備天亮後迎接遠道親戚的不辭前來。我們這些本就個個夜貓族,玩了一夜,洗把臉,照樣精神飽滿再玩一整天。 年初二,回娘家。姐姐嫁後,我家總算有個女婿可供招待了,新姑爺可是嬌客,怠慢不得,款待的酒席硬是比年夜飯還精緻了許多。酒足飯飽,方城之戰是必備『甜點』,嘻哩嘩啦,不摸上八圈那怎叫過年? 新年的熱鬧持續在發燒,縣城裡大街上,浩浩蕩蕩著民俗表演,高蹺會、雜技班,各路英雄,才藝盡現。轉眼迎來正月十五││元宵節,「元宵節,搓湯圓,家家戶戶慶團圓」。搓湯圓是父母最為拿手的功夫,口感和口味真叫街上賣的為之遜色。其中我最愛一種芝麻餡的,咬開QQ的外皮,細膩的黑芝麻緩緩溢出,頓時甘醇滿口,脣齒留香。隔天十六鬧花燈,機關部門、百姓人家,戶戶門口燈籠高掛,千百種造型,爭奇鬥豔,精美絕倫。 若是以為到這新年就算過完,那你就錯了,出了正月,農曆二月初二,才是壓軸。「二月二,龍抬頭」,早餐吃的是龍皮捲餅,類似這邊的潤餅,只不過內捲的菜色稍有不同罷啦。吃完了這天的捲餅,整齣年戲方算吉祥收場、歡喜落幕。 婚後的前六個春節,均在台北度過。年假期間,人們大多玩晚上、睡白天,新年的大街上冷冷清清,令我加倍思鄉。近年搬來金門,小島上意想不到的年慶氣氛讓我驚喜,街上竟也有舞龍舞獅,見面皆賀『恭喜發財』,年初二,打電話回娘家,那頭的雙親居然聽到了這邊的鑼鼓和鞭炮聲,話筒轉到祖母手上,一百零二歲的祖母鄉音濃厚:「乖孫女,全家都好啊,兩個寶寶又長高很多了吧?」我趕忙喚來一雙小兒女給遙遠的太婆婆拜年請安:::: 今年新春時而飄雨,靜謐的夜晚,聽窗外的遮陽棚雨聲叮咚,我的思緒再次飛回故鄉的小村落,「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家鄉的親人們,一切如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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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渡人生
「這麼老的豆腐你也要吃喔!」阿珠笑罵一陣後,倒也挺同情這些離鄉背井的老芋仔。 那年才成親不久,丟下新婚妻子在家鄉照顧父母,老士官長就跟著部隊南征北討,沒想到部隊撤守金門,從此兩地永別。王老士官說著說著,眼眶便泛起一陣紅,吸了口煙後,似淚似笑的對阿珠說:「讓妳見笑了!」阿珠總會貼心的搖搖頭:「沒關係,想開一點啦!」但回頭一想,卻也不免心酸。 王老士官長沒兒沒女,三不五時,總愛抱著才三歲的ㄚ樹上街逛,大頭雖然已經十七歲,不過,因為燒壞頭,個性還像小孩,喜歡跟著進進出出。阿珠當他做大哥看待,遇到逢年過節,總會送個年糕,或差人請他來家裡吃便飯。 ※※ ※※ ※※ 分家後,麗月在住家樓下客廳開了一個小小的裁縫店,招了位裁縫師傅,叫阿琴的,二個女人便做起生意。因上有公婆,謹守婦道,不敢再嫁。空閒時,阿珠喜歡帶著小孩過來串門子,有時,麗月會撿好店裡的衣物,送給阿珠。 十五歲的阿萍,已經出落成標致小女人的模樣,因為要幫忙照顧弱智的哥哥大頭,以及小弟阿樹,沒讀幾年書,便輟學在家。 「阿萍啊,妳不通怨阿母。」每次看到阿萍,阿珠心裡總難免不捨。阿萍從小就會唸書,學校老師關心之餘,都覺得惋惜,「阿萍很聰明,沒繼續讀冊,真沒采!」只是家裡要靠阿萍幫忙,為了照顧哥哥弟弟,身為女生的她,只好委屈一點了。 阿萍雖然嘴裡不說,但心中還是有一些怨恨,尤其看到比自己唸得差的同學,一個個都繼續升學、享受無憂的學生生活,而她卻得跟著哥哥大頭和小弟阿樹後面,為他們把屎把尿,就覺得老天爺不公平。 阿珠也知道,如果只靠張漂亮的臉孔,很難在社會上立足,更不可能找到好婆家。剛好自己的好姊妹麗月開裁縫店,阿珠便要阿萍到店裡學做衣服,將來也可以當作謀生的本錢。 麗月裁縫店裡的師傅阿琴,聽說也是個歹命人,丈夫得歹病早逝,留下二個小孩跟著她。阿琴個性爽直,像個男人,遇到不三不四的客人,都會幫麗月出頭,街坊的無聊男子,見潑辣的阿琴不好招惹,都不敢太過放肆。不過,二個年輕寡婦,加上一個初長成的美麗少女,總會有人藉著修改衣服的機會,登門一探究竟。 三十幾歲的范連長就是其中之一。范連長來自東北,人高馬大,一看就是當兵的料。跟著部隊離鄉背井多年,至今仍孤家寡人,范連長濃眉大眼,和振東有幾分神似。他和傳令兵第一次來店裡時,麗月瞥見他的側面,還嚇了一跳,以為是振東回來了。也因為如此,麗月總是不由自主的想和他多談句話。 長期在充滿陽味的部隊中打滾,對於溫柔貼心的麗月,范連長也不掩心中的好感。只要經過街上,都會上門聊上幾句。 幫范連長修改衣褲時,麗月總是特別花心思,就彷佛在為自己的丈夫縫製衣服一般。不過,有時又怕會招惹閒話而煩心不已。 阿琴看穿她的心事,總會勸她:「麗月,范連長是個正派的人,這款好的對象,要趕緊把握。」 「可是,:::」麗月又怕無法得到旁人認同。 「麗月!」阿琴有些責怪:「妳先生去廈門,音訊全無,不可能再返金,這和死掉有甚麼不同?」 阿琴繼續說:「妳還少年,阿琳也還小,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小孩打算打算啊!唉!親像我,守到現在,人老珠黃,又拖兩個拖油瓶,倒貼攏沒人要,才有影哭沒目屎。」 「孤單的日子歹過喔。」阿琴最後總愛開開玩笑。 那天,范連長又來店裡坐,「麗月,晚上有明星要來我們部隊勞軍,要不要去看?」 麗月雖然想去看看明星的風采,順便散散心,但又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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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兩首
(之一) 在汫澄天空書寫心情 過往星子瞳眸 有無辜的愁緒 冷 離開遙遠 遙遠 離開冷 時間放逐不羈游牧 讓歌聲同文字安枕 寬闊無垠胸膛 雪地無聲 一處柔軟痛楚 來自溫度的愛情 家書於是重成壓垮鄉愁的茅草 北方雪地無聲 鄉愁濃如一壺白乾 (之二) 夜黑 窗外天光一貫 細微車流和喧囂混雜 羅列的焦燥 趁渾沌登堂入室 我與禪機相遇 生活劍刃困住斗室 春字懸於牆上 山水源自玄關墨色 我 看到了 智慧行在 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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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時刻
那天,還是大過年的,大姐、我陪著媽到山外找姑婆。姑婆,九十三歲了,小外婆三歲的她,卻明顯的健康了不少,眼力還可以,耳力也不錯,而記憶力則可能不相上下吧!頂著大冷天,坐上許久未坐的公車,到山外軍人福利站買了兩罐素食麥片,跟舅媽打過招呼,我們直接奔上了三樓,姑婆一見我們母女三人,一臉的高興,嘴上止不住的說:「心肝仔,還記得來找姑婆!」這樣罕見的天寒地凍,姑婆直說「會寒死老大人」,不過我倒覺得這只是金門冬天的少見天氣罷了! 客氣的舅媽煮了三碗熱騰騰的麵端上來,好客的姑婆直叫我們「趁熱吃」。不知怎麼搞的,我有時會有股錯覺,其實也不奇怪吧!媽把姑婆幾乎當成外婆似的說個沒完,她們之間沒有溝通障礙,反倒是打開了話匣子就停不下來。姑婆會三不五時提醒我「遇到好的婆家就要嫁」,姐也添油加醋的說到時「請姑婆坐大位」,姑婆自個兒也笑著說「到時再去沾喜氣」,說得我壓力又來了。媽媽、姑婆有著共同的話題,她們談馬來西亞的外婆、子孫,也談古寧頭的種種,聊著、聊著,我聽到了姑婆的感嘆,感嘆年輕時不會出國去找娘家的人,現在想去也去不成了,這好似一個警惕,提醒我們凡事要「及時」,莫要後悔莫及! 下班回到家,放好東西就跟著出門了,我在匆忙中帶了卷錄音帶去,那是上次出國去找外婆時偷偷錄的,外婆繞著記憶中的金門種種說的話,我想放給姑婆聽,無奈四處找不到錄放音機,只好暫時作罷。姑婆不只一次問媽「何時再去馬來西亞」,她有照片要我們拿去,我一時也不敢作主,只是小聲的說「夏天看看吧!」當七十多歲的媽送紅包給九十多歲的姑婆時,姑婆堅持不收,口中直說「乖孫,你能記得來看看阿姑,阿姑就很高興了,給我紅包,我又用不到。」推來推去的兩位老人家,看在我眼裡,我覺得這真是有趣的畫面! 姑婆感嘆孫子們都尚未成親,她對於晚輩們的生活也極關心,誰在哪裡讀書,晚上都很晚回來,誰在當兵等等,她不像外婆老活在回憶裡,我相信她會來坐大位的,如果我找到我的人生伴侶的話,我會一直記得她的殷切叮嚀,我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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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哉浯洲遊》休閒漁業的樂園
藍天白雲為傘,清風涼水為伴,一竿在手,或海邊,或船上,或湖畔,或池旁,那是現代人長居都市水泥叢林的嚮往休閒,那是金門曠世少見的漁業天堂。 純白細緻的海沙,沿岸迤邐,風光秀麗。三五同好坐擁其旁,拋洒釣竿,即拋洒希望。不論是船釣、磯釣、灘釣、堤釣或湖釣、池釣,盡可施展,盡可遨遊,只要釣具齊全,金門五大鄉鎮皆可任意馳騁,享受釣竿之樂。 沿著金門四周外環海域,即是「船釣」區,根據水試所出版︽金門縣休閒娛樂漁業導覽手冊︾調查,目前有北碇海域、母嶼海域、人工漁礁區、東碇海域、大二膽海域等五處。每年四月至九月是最佳船釣季節,因冬季的東北季風可是金門的夢魘,更是海釣休閒的殺手。出海方式可採個人或包船,一至兩天,要價新台幣壹萬伍仟元至伍萬元不等,多依船隻規模大小做定奪。出港定點一般在金湖鎮新湖漁港,可洽詢漁業漁船共十一艘。烏 、七星鱸、黑鯛、花身雞魚、黃鰭鯛、沙梭、白口、午魚、臭都魚、春只:::等是可釣獲魚種。 乘船出海尋求魚標點下釣的「船釣」之餘,在礁岩海域下釣稱為「磯釣」,磯釣漁獲和船釣近似,僅金寧鄉無適切釣點外,金門另四大鄉鎮均有眾多磯釣釣點,可提供釣客抉擇做適時適地的休閒娛樂。尤其「行政院離島建設指導委員會」甫於九十二年(2003年)八月六日,決議將金門大、二膽島、建功嶼、三角堡、將軍堡、烈嶼后宅營區、溪邊海水浴場等軍事要塞解除軍事管制,並要求國防部限期完成作業程序後,由金門縣政府負責整體安全配套措施全權接管,可以預見大膽、二膽、猛虎嶼、東碇、北碇、獅嶼等六個離島,在不久的將來即可加入金門觀光行列,無形中亦加添金門海釣的不少賣點。 專門在緩坡度沙灘、礫灘或河口下釣稱為「灘釣」,其釣點遍布金門五大鄉鎮,可釣魚獲為石首魚類、黃鰭鯛、沙梭、黑鯛、春只、花身雞魚:::等。專門在港口防波堤或人工漁場下釣稱為「堤釣」,料羅商港、新湖漁港、水頭碼頭、羅厝漁港是四大堤釣區,可釣到七星鱸、石首科、臭都魚、鯛科:::等魚種。 內陸水域是迥異於上述鹹水性質海釣之外的淡水垂釣場域,有湖釣和池釣之別。金門氣候原多乾旱,水資源普遍缺乏,因而湖泊開鑿多,水池挖掘也多,襯托綠化成功的蓊鬱林木美景,好個湖光樹色,一竿在握,既沉浸於投竿的無窮樂趣,兼可欣賞宜人的湖光景致,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呢? 地曳網(牽罟)是新興休閒漁業活動的重頭戲,藉著古老捕魚作業的重現,可讓我們深切感受漁撈體驗和戲水樂趣。漫步金門罕見的白色美麗海灘,貝殼與野生文蛤任你隨手撿拾,滿桶運回,分贈親朋或自己留用,不但是溫情的散播,也是自然的薰陶。白淨的海水浴場,暢泳、泡水擁人潮,年年暑樂滿檔。歡樂、有趣、豐收又免費的「白色沙灘之旅」,正在金門向你揮手致意。 ││系列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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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年》父親生前的年
時光荏苒,屈指一算,我已連續二十三年未曾返金過年,不知家鄉的年味是否濃厚如昔?還是逐漸淡薄?每到過年,總是百感交集,想起父親健在時,一家和樂融融、幸福美滿的情境,又想起父親生病時,一家四分五離、醫院過年的傷痛,點點滴滴,長在我心;茲將父親生前的年,分成兩階段,不論是喜樂的年,或是傷痛的年,都是非常難忘的年。 家鄉俗諺有云:「囝仔愛年兜,大人苦仔老」,意思大概是小孩可以穿新衣、戴新帽、拿紅包,所以喜歡過年;而大人則苦於籌錢,苦於年歲,所以怕過年。記得兒時的新年,金門的年味十足,由於父親是一位非常重視傳統習俗的好父親,令我自幼耳濡目染,深受影響,當時文盲普及,真正能拿毛筆寫春聯的並不多見,於是全村的春聯,大多是請父親書寫,每到過年之前,大夥紛紛拿著全開的紅紙來拜託父親,父親除了協助裁紙之外,還要為他們估計數量,一間大厝有多少廳堂門戶,甚至有些還要指導如何張貼,父親可說是一手承攬,而我最開心的是每晚都能在旁邊看父親寫春聯,學他如何執筆運筆,父親每寫好一張,便交給我晾乾,一個晚上功夫,晾得整屋地板都是,隔天一早才一副一副地收拾好,數十年來,父親始終如一,無怪乎受鄉里的尊崇與愛護。 父親尤重習俗,依稀記得,過年之前我們都要理髮,除夕夜晚,全家務必修剪手腳指甲,並且穿著新製呢料的睡衣褲,還要區分顏色,男人穿藍色,女人穿紅色,小孩穿綠色,正月初一更是從頭到腳都穿新的,這些習俗,大概是為了消除楣運,求一個全新的我,讓新的一年能夠帶來好運;其他方面也頗講究,除夕日要準備飯壽菜(菠菜)十二棵,一對飯春插地瓜粉,芋子芋孫圈紅紙(象徵子孫綿延),含頭韭菜二棵(象徵久久長長),並在初五隔開日拿去種植;初一早上要祭祖,要吃隔年飯菜,豆乾炒芹菜,煮菠菜湯,連根帶葉整棵吃下,才會長壽;初一早起,要說吉祥的話;初一到初五,掃地要往內掃,象徵錢銀掃入來。 另外,最令我期待的是元宵節,每到元宵節,也是父親大展身手的時機,父親的手藝令我佩服萬分,父親製作的燈籠,可說是一流的,父親以鐵絲、竹條、色紙、彩色玻璃紙、糖果紙等為材料,除了傳統宮燈造型外,父親也曾製作各式各樣的造型,如飛機燈、關刀燈、魚燈:::等,並加電池燈泡,在當年算是極為尖端先進的燈籠,常令村裡小孩稱羡不已。 然而好景不常,民國五十八年秋,由於父親重病住院,一住長達八月餘,此即我家由歡樂進入傷痛的轉捩點,全家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以往歡笑快樂的新年已然遠去,過年期間,外面的世界是鑼鼓喧天、爆竹連連,一片恭喜聲、道賀聲;而醫院的病房,父親正在與病魔交戰、與死神搏鬥,只聽見呻吟聲、嘆息聲,身為子女的,在父親最無助、最痛苦時,卻只能袖手旁觀、束手無策,只能祈求上蒼、懇求醫生,別無他法,真是可悲。 翌年,我因升學而遠離病中的父親,本擬返鄉過年,由於父親欲來台就醫而作罷,記得那年除夕,全校師生均已返家過年,學校幾乎空無一人,只剩我獨守宿舍,當時學校有一對收破爛的老夫婦,與我素昧平生,竟三番兩次邀我與他們一起過年,真情流露,令我感動,雖然被我婉拒,但已感覺人間處處有溫情。過年期間,由於小吃店大多關門,吃飯便成問題,只能吃乾糧或泡麵充飢。後來又接到家中限時信,父親取消來台,要我立刻返金,我也不明原因,信上沒說,當年也無電話可聯絡,只好糊裡糊塗地南下高雄候船,當我抵達家鄉,下了斗門車站,走回浦邊尚有一段路程,才走幾步,遇見村裡的人,隨即問我:你剛回來,令尊日前再度吐血住院,你趕快去看他,:::話未說完,我的眼淚,早已奪眶而出,隨即三步併著兩步走,回到家中,見年幼的弟妹也是哭鬧一團,乏人照料,此時我肚子已餓得發昏,若在以前,母親便會煮一碗熱騰騰的麵線,如今大人不在,只好束緊腰帶,當時我也分身乏術,無法顧及弟妹,一心只想父親,便拖著疲憊的身子直奔衛生院,一到醫院,見到孱弱的父親躺在病床,一手輸血,一手葡萄糖,去年的景象再度重現,母親見我返鄉,又是一陣痛哭。唉!老天爺,吾家已連續兩次新年在醫院度過,到底要折磨到何時?我可憐的父親,病情每況愈下,我可憐的母親,身體逐日消瘦,我可憐的弟妹,小小心靈竟要受這麼大的打擊,我家已連續二年未曾嘗到一絲一毫的年味,未曾有過一分一秒的歡笑,同是過年,差之千里。 在台北過了二十幾次的年,總覺得年味一年不如一年,北部人大多返回中南部老家團圓,除了百貨公司、遊樂場所外,一些大街小巷,比起平常,顯得冷清空寂,每到過年,便有「佳節倍思親」的感覺,想起了以往家鄉的年,想起了父親生前的年,永在心頭,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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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代問候
在一個細雨霏霏濃霧瀰漫的春季裡,你帶來一株小小的鳥榕,幾片殘缺的靈芝,還有半顆曬乾的「虎膦脬」,訪我於景緻幽雅的太武山谷。你把鳥榕和靈芝像藝術品般地擺放在我的辦公桌上,當春陽的金光映照在它光澤的葉脈時,更顯現出它如寶石般地璀璨奪目。而那半顆虎膦脬是你的親戚遠從南洋帶回來給你「呷補」的。在傳統的觀念裡,依然守著「呷鞭補鞭」的舊思維。但我們聽說的、眼見的,無論藥用、燉食或泡酒,或許都是一些「狗鞭」、「牛鞭」、「鹿鞭」、「虎鞭」之類,似乎沒有聽過「狗脬」、「牛脬」、「鹿脬」、「虎脬」亦能讓「飫鬼」的人們「呷脬補脬」。 為了不辜負你的隆情美意,我依照你給我的藥單,配了一帖中藥,買了幾瓶酒,泡了一甕「虎脬酒」。然而,當虎脬酒泡成時,打開甕蓋,飄來的卻不是藥香和酒香,而是嗆鼻的尿騷味。因此,我又蓋緊了甕蓋,始終沒有勇氣來品嚐這甕能「補脬」的虎脬酒。至到有一天,我無意中在參謀官面前提起,這隻政戰部有名的「老豬哥」,雖然貴為上校,有家亦有眷,又是主任的遠房表親,卻為了貪圖一時的歡娛,顧不了梅毒會纏身、人格會淪喪,和特約茶室那位綽號叫「蓬萊米」的侍應生打得火熱,粘得緊緊的。或許是縱慾過度而腎虧,還是上了年紀力不從心,聽說我有一甕能補脬的虎脬酒,幾乎說盡了好話,拋棄了上校的尊嚴,為嚐試虎脬酒的威力和療效,不惜向我低頭哈腰。 雖然我對這甕虎脬酒沒有興趣,但卻不願意整甕送給這位人格有瑕疵的豬哥上校。起初我僅僅倒給他一小杯,並且告訴他說:虎脬酒雖然有尿騷味,但卻是有錢買不到的曠世珍 ,除了壯陽補腎外更能強身。坦白說,上校走遍大江南北,歷經無數戰役,過的橋比我們走的路多,他怎麼會輕率地聽我在「畫虎膦」。然而,為了「壯陽」,為了想多吃一口「蓬萊米」,他還是一口喝下那杯「虎脬酒」,至於「呷脬」是否真能「補脬」,抑或是喝後會有什麼特別的效果,似乎沒有聽他提起過。那甕虎脬酒在一次整理內務時,被傳令兵打破了,滿屋的尿騷味,嚇跑了我們那位醜而有潔癖的會計小姐。 光陰總是在不經意中溜走,友情卻隨著時間而滋長。在一個深秋的午後,你神色匆匆、神情凝重地再訪我於太武山谷,衛兵把你擋在武揚坑道口的東邊,當我接獲通知出去相迎時,你緊握我的手,彷彿能從我的手中握出一絲希望。原來你對學生的關愛和照顧竟遭人誤解,被一狀告上法庭,纏身的官司讓你喪神失志、寢食難安。於是我找了「軍法組」的軍法官為你寫答辯書,然而在那個戒嚴軍管時期,一份證據齊全、強而有力,由具有律師資格的軍法官書寫出來的答辯書,竟然比不上高官的一句話,以及社會人士的一點裙帶關係。它非但沒有還你清白,甚至還羅織罪名,用一隻卑鄙的手,強奪你用青春換取而來的教鞭。你無奈而悲傷地落下此生不易輕彈的淚水,對這塊曾經孕育你成長的土地感到失望,對戒嚴軍管時期的霸權感到絕望。然而,惡劣的環境與險惡的人心並沒有擊倒你,經過短時間的調適,你毅然地帶著老母和妻兒,離開這塊傷心的島嶼,遠赴異鄉重拾教鞭,展現你多方面的才華,步上生命中的另一個新境界。不久,我亦別離了孕育我成長的太武山谷,輟筆投身在社會這個大染缸裡,為五斗米折腰。從此我倆未曾謀面,也鮮少有書信聯繫,僅僅把這份友誼深深地隱藏在彼此的記憶裡。 二○○二年春分,你從教職退休後首次回到這塊島嶼,我們相會於木棉盛開的新市街道,你的談吐依然幽默文雅,容貌堂堂神采奕奕,只是頂上的髮絲略顯稀疏,額上多了幾條深深的溝渠。而殘存在我髮上的,它不是秋霜而是冬雪,你訝異地多看了它好幾眼,是看我蒼蒼的白髮?還是感歎人生歲月的蕩然?在相互交會的時光裡,我們沒有談詩論藝,亦未曾把話題延伸到文學,然我依稀感受到你的臉上,滿佈著一首首包容著喜怒哀樂的無言詩。它不是但丁的︿神曲﹀亦非聶魯達︿愛的十四行﹀,是生命中的「滄桑」和「喜悅」,是離鄉時的「悲傷」和「無奈」!我們沒有愉悅的歡笑,卻同時感染到爾時那份悽愴而悲涼的況味。 詩人,歲月的河流已湍急地流過我們生命中的海域,鮮紅的血液在每一條血管裡奔馳,但有一天勢必會乾涸、凝固。因此,你何不趁著黑夜的帷幔尚未放下,腦未昏、手未顫的時刻,用你那支銳利鋒芒的筆,為這塊貧瘠的文學園地,貢獻一份心力。難道浯鄉怡人的景緻,豐沛的人文內涵,依然喚不醒你沈睡中的詩魂,依然不能讓你的詩心蠕動?莫非你的根已移植到異鄉的土壤裡,不再懷念這方島嶼,不願與這片歷盡滄桑的土地有所牽連?雖然歲月已奪走我們的青春,但落葉總是要歸根,遠飛的候鳥亦想回到當初的窠巢,為何獨獨你要浪跡天涯,成為異鄉客? 今晚,新市里的夜空明月皎潔、星光閃爍,木棉樹下有我孤單的身影躑躅著。三十餘年的友情,猶如這風華褪盡、古老斑剝的街頭,教人不想念也難。如今,我們卻遙隔著一泓望無邊際的大海,一重重巨巖堆疊的山頭,不知何年何月,始能把思念之心化成一道美麗的長虹?不知何日何時,始能攜手同賞浯鄉燦爛的明月光?而此刻,君在異鄉的那一端,我在故鄉的這一頭,只好託請明月代問候::: 二○○四年元月脫稿於金門新市里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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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渡人生
※※ ※※ ※※ 那一段日子,恍恍惚惚,麗月偶而會過來陪陪她、安慰她,說到傷心處,姐妹二人一起掉淚。 阿木返回新加坡不久,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怎麼辦呢?」大頭才十三歲,阿萍也才十一歲,家裡原本就不好過,現在又多了一個人,怎麼養得起?阿珠想拿掉,卻又捨不得,「囝仔無辜,生下來吧!」麗月知道她的難處後,要她寬心,一枝草、一點露,未來如何,全是他的命。 日本軍隊撤走,國民政府軍軍力不足,金門島上治安甚差,常有海盜出沒劫掠,為了自保,島上居民組自救隊,保衛家園安全,富有的人家,除了將自家大門設下重重機關,讓海盜不易入侵外,也會僱用壯丁看守門戶,不過,海盜來無影、去無蹤,常乘夜深人靜時上岸,因此,防不勝防,而這些有錢人家,往往都是海盜覬覦的對象。 ※※ ※※ ※※ 三十七年,麗月為楊家生下一位千金,取名琳,麗月丈夫振東對這位期盼好久的孩子,寵愛有加。 三十八年,時局紛亂,國民政府軍一路從長江往東南沿海撤退,國軍部隊增防金門。五月,金門宣布宵禁,島上一片風聲鶴唳。 麗月婆家在廈門有不少分店、田產,為防萬一,振東決定前往廈門,將分店結束。 「阿東,一路小心,代誌辦煞,就緊返來。」麗月有些擔心。振東抱起還在襁褓中的女兒,逗弄了一會,回過頭安慰麗月:「沒代誌的,你放心,廈門的店厝若處理好,我隨時就返來」。 九月,廈門淪陷,金門與廈門的交通中斷,振東受阻於廈門,消息傳來,楊家二老承受不住噩耗,整天以淚洗面。麗月也慌了手腳,多方找人打探振東的消息。「廈門這陣子治安亂糟糟,等時局穩定一些後再打聽,不然也沒法度。」常往來金廈的老船東好心安慰麗月。 原以為戰亂過後,丈夫就可返金,沒想到兩岸自此展開半世紀的對立,也造成無數家庭的生離死別。 共軍乘勝追擊,共軍強登古寧頭海岸,震驚海內外的古寧頭大戰爆發。炮火席捲過金門的西北角,慶幸的是,這場戰役在三天後便落幕,沒有造成民眾太大的傷亡。 振東一去不回,麗月在傷心之餘,也沒有心情經營金子舖,生意一落千丈。小叔振西眼見哥哥振東返金無望,在妻子秀霞的慫恿下,提出分家的要求。 「阿兄去廈門,是生是死,啥米時陣會返來,沒人會知。做小弟的我心內嘛真甘苦,不過,:::」振西有些結巴,說不出口。妻子秀霞接口道:「阿西的意思是講,伊年歲不小了,有自己的前途愛打算,嘛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安奈拖落去嘛不是辦法。」 「你們是想要安怎?」楊老看了振西兩夫妻,神色有些不悅。 秀霞陪著笑臉:「阿爸,我們是想和大嫂分家,個人打拚個人的事業,安尼嫂子和阿琳將來好歹嘛有一個依靠。」 楊老不耐的瞪了秀霞一眼,定眼瞧了瞧麗月:「阿月ㄚ,妳的意思呢?」 「阿爸,我沒意見。」麗月幽幽的說。 楊老望向天井,長長地嘆了口氣。 ※※ ※※ ※※ 第二部曲:航向天堂夢 大陸失守,金門島上湧進大批部隊,由於人數眾多,不少部隊借住民宅,軍民生活漸漸融為一體。清早,阿珠就到市場賣菜,下午則到街上餐館店幫忙,賺些剩菜飯,貼補家用。 王老士官長,外省仔,四十多歲,見阿珠健談,常來光顧,老士官長滿嘴的外省腔,阿珠雖然聽不懂,但「長官長、長官短」的,叫得老士官長滿臉笑意,總愛開玩笑:「阿珠嘴最甜,好像我大陸的老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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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的俗語話》雪泥鴻爪話俗語
「儕囝伓認窮,孤囝 抓龍」是說生了很多孩子,雖孩子小時候家庭負擔重,也許生活苦遭受窮困,但子女長大後,各有事情做,或許眾多孩子中也許有出類拔萃,出將入相的,就不怕犯窮了。而假如僅生有獨子一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不幸夭折了,或不成才不成器「勿抓龍」!沒指望了,也許當時農業時代有多子多孫的思想觀念。 「徛厝著好厝邊,作田著好園邊」是說居住要選擇好鄰居,種植農作物也要選好同種類,以避免近墨者黑,遭到魚池之殃。 「春天後母面」,是比喻春天天氣易變化,忽冷忽熱就像晚娘臉孔,喜怒不形於色,令人難以捉摸,必須隨時提高警覺防患未然。 「船過水無痕」是說船行駛過水面後,不久水面又恢復了平靜,再也看不到船剛才行駛通過水面時所激起的浪花或漣漪的痕跡,這句比喻不計前情,有指忘恩負義意思,也有安慰他人不要再留戀過去,應該寄望在未來之意。 「要嫁才縛腳,臨渴才掘井」是說以前的人欣賞小腳的女人,所以要從小就把腳用布纏踝令其腳足受限制無法長大而成為所謂的「三寸金蓮」,這句比喻女人要出嫁才纏足,口渴才挖井是來不及的。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說明了一個人要實際做過事後才能從中得到經驗和真知。 「要死才放一個屁」,是譏諷一個人很吝嗇,到了將死才肯放一個屁豈不是徒有善願嗎? 「戲棚腳站久是人的」說明了一個人要成就事業,就要有百折不撓的毅力和勇氣,與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意思相似。 「吃果子拜樹頭」「紅柿好食,對兜起蒂」都是提醒人們要有知恩圖報,飲水思源的美德,切不可在成功之後卻忘記曾經栽培的人。 「食著甜要記著鹹」,這句是警惕世人處在順境不要忘了身處逆境時,與另一句「食飽不通勿記餓時代」同意思,都是激勵人們要努力奮發向上。 「平平路跋死人」是說做任何事都要謹慎,切勿粗心大意,否則平平的道路也會跌死人。 「紅花 香,香花 紅」,是比喻天下事物各有特色,難得十全十美,與「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同意。 「和尚唸經,有喙無心」是比喻隨口說說而已,沒記在心頭。 「橫柴櫸入灶」是形容不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冬瓜好看無好食」是比喻外表形式美,但內容醜,品質不佳,有名無實,與中看不中用意思同。 「好食好睏好放屎」比喻生活稱心如意,無憂無慮。 「好酒沉甕底」是說品質較好的事物常是後來才出現,勸人不要爭先恐後。 「放屁安狗心」諷刺一個人祇用嘴巴說些無用的話空安慰人,對別人根本沒有受到實際恩惠。 「放屎無拭骹川」形容做事糊塗。 「大人趴起,囝仔佔椅」意是大人剛從椅子站起來,小孩就佔住坐椅。比喻小孩子失教養,不懂禮貌。 「大石也著石仔拱」,「大人也著囡仔扶」是暗示要當領袖也需要群眾的擁護,與孤掌難鳴、蟳無蟳腳 行同樣道理。 「大日曝死虎」是形容太陽光很強烈,連很兇猛的老虎都被晒死,常用在勸人中午在家稍微休息,等太陽稍弱時再到山上工作。 「大狗攀牆,小狗看樣」是說上行下效,榜樣示範很重要,與「大姊做鞋,二姊照樣」是相似詞。 「大家有話,媳婦無嘴」意思是指婆婆開口示意,做媳婦要能領會意思去做,不可以頂撞忤逆。 「大若鱟,小若豆」是形容兩種東西大小差別很大,這句常用在指責某人做事漫不經心,不合乎標準要求。 「願擔一石米,伓擔領一個囝仔痞」是說寧願肩挑一石米重擔,也不願意去看管照顧一個幼兒,比喻看管照顧幼兒是件很煩瑣與辛苦的差事。 「頂司管下司,鋤頭管畚箕」是說一級管理一級乃自然之理。 「惡馬惡人騎」是比喻惡人自然有惡人可制服,與一物剋一物相同意思。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是說兒孫的未來前途如何,決定的因素是他們自己,做父母長輩的不必為他們過分操勞,同時也用在勉勵兒孫們要自力更生自闢前程。 「好頭不如好尾」是說做人處事貴在有始有終,不可虎頭老鼠尾或有頭沒尾。 「好好鱟 甲屎若漏」是說好好的一隻鱟,被宰殺的拉屎不停一團糟,此句形容原來一件好事被辦得糟透了的意思。 「尪仔某,呷糜配菜脯」是形容夫妻彼此和睦,相依為命就是吃稀飯配蘿蔔乾也心甘情願,這句充份表現金門農業社會的民情風俗。 「陰沉狗,咬人 哮」這句表面上好像形容兇狗的特點,實則揭露了惡人的陰險毒辣,諸如此類妙趣橫生的句子除了諷刺壞人壞事外更兼具教化世人的效果。 地區早期流傳的俗語實際還很多,有的俗語具有很濃郁的自然景觀,如「東閃無半滴,西閃走 離」是說假如閃電是在天的東邊是不會下雨的,假如閃電出現在西邊的話,恐怕要下大雨了,提醒人們得趕快回家或得儘速找地方避雨,否則躲不及就會被雨淋了。 唉!能想到的俗語實際還很多,希望熱愛家鄉的朋友們,也得趕緊將您所知道的俗語撰寫出來,讓先民祖先們的智慧結晶方言文化在你我他共同的努力之下得以保存且能永續代代相傳。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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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人在廈門》兩岸情事
這專欄一出,常有朋友消遣我說:「為什麼避談台商包二奶問題?」一則,我自認涉世未深,再則,怨他文章沒看仔細,其實最怕的是對朋友有影射之嫌;在兩岸間衍生的情感問題,其實不獨只有包二奶這種負面事件,一樣有台商在大陸找到滿意的對象,現正知足的長相廝守呢! 「二奶」這個詞源自香港,因為有非常的香港人集體在那包二奶,聽說還有個二奶村或二奶街之類的,在探討大陸年輕女子的崇尚金錢或物慾的同時,其實更多的原因是台商在製造機會,大陸女子只是把握機會而已,再往下深究下去,則應該是在生活改善、社會價值及道德感約束的選項裏,通常會被拋棄的往往是道德的束縛;講白的,就是社會價值裏「笑貧不笑娼」的觀念在作祟,沈淪永遠選擇勝利的一方。 朋友老蔡,離開台灣的妻小,到廈門來開展事業,初來乍到時,我們還打趣的說:「老婆還真放心啊!」他笑笑的說:「想搞花樣,那裏都可以,不獨只在中國吧!」話是不錯,但他忽略了,在中國,想搞花樣可比其他地方來得容易! 中國人做生意總免不了吃吃喝喝,不論你交易的對象是台灣人,還是大陸人,第二攤可以做的選擇,絕大多數都是上KTV;當然,在廈門也有純唱歌的場所,但相較起有美女作陪的,可說是鳳毛麟角,少得可憐,一位的士司機打趣的說:「台灣人引進的玩意兒,當然得由台灣人自個去發揚光大!」 廈門的酒店有多少,沒認真的計算過,總之,如果你想去,總不會找不到地方,在鶯鶯燕燕,暖語柔情的世界裏,沒多久老蔡已成了酒店的常客,讓他流連忘返的不是美女如雲,而是如果你懂得消費,所需的費用可能只有在台同級花費的三分之一,甚至偶而他還會心滿意足的說:「在台灣的小姐一看都知道是虛情假意,這邊的大多是身世堪憐,而且溫柔體貼,叫人怎麼招架得住!」我們除了笑他想太多以外,大多會奉勸他適可而止! 然而,他老兄似乎已食髓知味,除了必要的應酬外,有時甚會呼朋引伴的在廈門各大酒店探索,比評各家素質、服務及規模,儼然已成箇中好手;一陣子後,我們發現他身旁總伴著一個年輕美眉,追問之下,他還一幅痛苦的模樣說:「為了她,我已經收山了!」我們當然知道是玩笑一句,在苦勸無效下,也只願他自求多福了!當然,他老兄也知道人家漂亮美眉絕不可能看上他長得帥,或善解人意,在金錢的需求上,只要事先講好條件,未來也至於會有太多糾紛,反正大家都有各找定位、銀貨兩訖的心理準備;然而,如果你每每都想扮大善人,心繫解救大陸苦難「女」同胞,可就容易搞到人財兩失,甚至妻離子散的下場;退一步想,老蔡的「包二奶」,還算是有分寸的! 難道歡場裏就沒真情實愛嗎?一般在酒店上班的小姐,或多或少都有些家庭或經濟上的因素,應了劉文聰那句話:「有皇帝做,誰願意做乞丐!」說她們身世堪憐,你何不去救助失學兒童,和山坳裏窮得沒褲子穿的苦難同胞,再不至於路旁也偶有乞丐等你救濟啊!所以,諸如此類,通常只是偷腥者,替自己找的堂皇藉口而已,雖然酒店小姐們,都有金錢上的共通需求,但並非所有都有無盡的金錢慾望,在合宜的情形下,他們真的願意選擇步入家庭,廝守一生! 朋友小劉,在台灣擇偶困難,拖到三十有七,每一次的相親都被女方宣告「出局」,不是嫌他禿頭,就是存款不夠多,再不然,就是抱怨他家有雙老,彷彿「有車,有房,父母雙亡!」才是最理想的結婚對象。 在一次公司外派上海的工作機會,小劉在酒店裏認識了一位江西小姐,或許在此你又會質疑,難道不管是結婚或包二奶的對象,都一定非得是酒店出身嗎?答案雖非必然肯定,但絕對是大多如此,一則因為台商的社教圈實在不大,就算有一些在職場上認識未婚女性的機會,一般均不如酒店裏的溫柔婉約,相較之下,我們的「黃金未婚族」當然會有自己的選擇;有的酒店小姐,的確是因為家鄉生活太過困苦,不得不到城市討生活,在找不到理想工作的情況下,稍有姿色的,最便利的選擇,自然是到酒店坐檯,累積了一定的財富,或真的遇到可以託付終身的對象時,她們會毫不遲疑的選擇從良;現在我們那立原本討不到老婆的朋友,在上海擁有了一個三代同堂的小康之家,賢慧的妻子,討喜的稚兒,是他在初赴上海時所無法想像的,他那從台灣遷居上海的父母,亦對兒媳婦滿意得不得了;一次可能是已婚者的外遇機會,卻讓小劉開啟了生命裏的另一個春天,他的大陸新娘既沒工作權的問題,更沒身分證的取得困擾,一樣嫁為台灣婦,命運卻是如此的大不相同! ││系列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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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花燈
新的一年進入了農曆初十五也是一年一度的元宵節,印象中元宵節當天會有花燈展、猜燈謎還有會看到很多小朋友臉上表現出很歡樂的表情,因為終於手上可以提著爸爸媽媽買的元宵花燈,另外還有吃湯圓,一家團圓慶猴年,吃了湯圓表示新的一年圓圓滿滿,事事順利:::應該還有許多事情吧!只是突然一下子不知如何表達呢? 花燈─在元宵節來臨前,在大街攤販或商店店舖上,會看到許多各式各樣的形狀、圖案及配合新的一年生肖主題製作出來的花燈琳瑯滿目,走在街上,看到了此一景象,感覺好可愛喔!紅紅綠綠屬於有顏色的東西,對小朋友來說會覺得是很漂亮的事物,有位媽媽帶著小朋友走在街上中,小朋友看到了漂亮的花燈,會跟媽媽說:「我要、我要、我要買這個」,媽媽搖搖頭,結果,看到小朋友不是不哭不鬧唷!是拉著媽媽的衣角,一直站在路上看花燈,後來媽媽也是有給小朋友買花燈,還讓小朋友挑喜愛的圖案花燈呢!看到此景,憶起兒時,以前鮮少有那麼精緻的花燈而且價格也沒有現在那麼便宜,除非較富裕的人家才會買給自己家的小孩子,有看到的小孩子們會很羨慕!像以前我們元宵節所拿的不是現在顏色鮮豔的花燈,而是用竹子有粗有細截一段一段,竹子桶口塞上用破布剪成條狀在浸泡蠟油(蠟燭燃燒中的油),在用火點燃,形成一枝火把,所以元宵那時走在大街小巷上,會看到拿著竹子火把及提著花燈的人潮,這時想起來倒是別有一番不同的回憶往事紀錄,現在要看到拿竹子火把的很少很少了,幾乎就沒見過了。 元宵節會舉辦創作花燈展覽歡樂共渡佳節,國小組、國中組、高中(職)組、社會組自由創作或配合主題作花燈有動態、靜態作的維妙維肖,以前學生時代時老師還會讓學生們利用元宵節前(放寒假)繳交一人一個花燈(有關刀、船、車子、繡球、生肖動物,只要想得到也可以做得到)當作業繳交,然後挑作得不錯的作品去參加評比,想想現在教學不曉得是否還有這樣呢,很久沒想,現在想起來還蠻有趣的事耶! 喔喔!各位大人、小孩、朋友們!過完了新一年-猴年初一至十五囉,從初十六開始要正式邁向九十三年,所以開始要收心操,把放假玩的心態修正為上班上學學習的心,才能夠進步!一起加油!不能偷懶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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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代問候
而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過去了,始終見不到他們寫出什麼曠世之作;久而久之,反而眼高手低,力不從心,當初的雄心壯志,已被無情的歲月腐蝕,不得不向現實的文壇俯首稱臣,這何嘗不是現代人自傲的悲哀? 坦白說,一星期的文藝營,大師的幾堂課,並不能把我們陶冶成一個作家,只不過是讓我們親眼目睹大師的丰采,而後裝進自己的記憶裡。時隔三十餘年,大師在文壇的風華依舊,而參加文藝營的朋友們又有幾位成績斐然的?倘若說有,亦是少數在這塊園地獨自摸索的朋友,似乎沒有誰真正受到他們的指導和影響而卓然成家。如果稱得上在文壇沾點邊,也是他們各自努力,辛勤換來的果實。相對於時下某些人,他們喜歡用大師的神主牌來炫惑,以為認識某大師,自己也儼然成為不可一世的大師了。實際上這是一種錯誤的想法,一位筆耕者靠的是自己的文筆和才華,倘若寫不出作品,只想仰賴大師鋒芒的炬光來映照、來庇蔭,豈能受到讀者的尊敬和認同?況且,文壇是一塊現實的園地,一位作者能否獲得尊敬,絕對是作品與人品相輝映,空有的虛名,東抄西湊的作品,只能矇騙讀者於一時,豈能騙過永遠,這是他們所疏於分析也必須自我省思的。 詩人,想當初參加文藝營的朋友,個個都是風度翩翩的俊少年、美少女。而今,無情的歲月不僅染白了他們的雙鬢,又在他們額上銘刻著一道深深的溝痕,嘴裡的假牙雖白,但與頰上黑色的老人斑相向,倒也黑白分明。這是否就是人生?這是否就是悠悠蕩蕩的人生歲月?不容我們懷疑,只有讓我們相信光陰的無情,世道的蒼茫!除了如此思、如此想,難道還能讓逝去的時光再復返,回復到十八、十九青春時? 轉眼在人間,我已攸然成「公」,在家族中的輩份又提升了一階,但距離塋前似乎也愈來愈近了。當孫子們天真無邪的喚聲在耳旁繚繞時,內心雖有無名的喜悅,但也有些微感歎,何時已佇立在日暮途窮的小山頭而不自知,何時已面對日薄西山的黃昏而不自覺。或許,不久即將化成一粒細微的塵埃,在雲空中飛揚,而後回歸塵土、回歸自然,回到一個虛無縹緲的極樂世界。 當這個日子到來時,必是無憾而終,而非抱憾西歸,只因為在這浮浮沉沉的大千世界,我們已看透人生的現實,了悟人間的蒼茫。 一九六九年仲夏,我因公到高雄處理「廢金屬品」,你卻隨著金中特師科到台灣教學觀摩旅行,當我們在金馬賓館相遇的剎那,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在我們心中久久地停留著,我一掃廢金屬品三次流標的懊惱,相約晚上到愛河畔的露天廣場喝咖啡。你穿著特師科的制服,留了西裝頭,集青春帥氣於一身,但也有幾分詩人的浪漫,當漂亮的異鄉女孩問你就讀那一所大學時,你竟脫口說:「金大」,當然,你說的是「金門大學」的簡稱。然而,女孩卻睜大眼睛,思索了久久,低聲地說:「沒聽過」。詩人,面對愛河潺潺的流水,仰望異鄉繁星閃爍的天空,我們是否真能品出咖啡的醇香?還是僅僅感受到「愛河」這兩個字的浪漫? 喝完咖啡付了帳,我們剛走了幾步,那位女孩卻神色慌張地追了過來,「金大的同學,你們給錯錢了。」我們停下腳步睜大眼,原來錯把「限金門地區通用」的五塊錢,當成色彩相近的台幣五十元來付帳。補足了錢,女孩用一對鄙夷的眼神看看我們,我們相視地笑笑,同為這個無心之過感到莞爾。然而,誰會相信我們的無心之過呢?幸好遇上的是一個小女孩,萬一碰上兇神惡煞,愛河畔的這杯咖啡,或許將是我們永恆的遺憾,而不是它的香醇。 我們沿著愛河幽雅的堤岸緩緩前行,兩旁雖有低垂的柳樹隨風搖曳,亦有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但混濁惡臭的河水,卻讓我們恥以用優美的辭藻來歌頌、來禮讚,只有把那份無名的感歎,任由它在彼此間的心裡激盪著。然而,儘管我們鄙視它,不屑於把它記錄在生命的扉頁裡,但這都會中的紅男綠女,卻視它為談情說愛的溫床。草坪上、樹蔭下,成雙成對的戀人,無視於其他人的存在,把混濁惡臭的河水,幻化成一聲聲、一句句甜言蜜語,來妝點夜的情愫。如此的情景,他們已習於為常,我們卻感到遺憾。 在「港都戲院」頓足停留了好一會,櫥窗裡張貼著歌舞團撩人的海報,我們已是成年人了,對那些煽情而從未見過的海報,當然也感到新奇。然你身穿的是「金大」的制服,為了維護你學生的形象,我們很快就閃開,但過後卻有點後悔,倘若爾後要以此做為創作的題材,勢必不能隨心所欲。實際上我們是多慮了,看一場低級的歌舞表演,又能帶給我們什麼靈感,又能讓我們體驗出什麼式樣的人生歲月?或許只會徒增我們春情的激盪吧!因此,走在異鄉的土地上,我們感到前所未有的愜意和坦然。然而,令我們臉紅心悸的事隨即到來,當我們走到一條窄巷時,綠色的燈光下站著好幾位花枝招展的美女,我們竟然走在港都有名的花街柳巷而不自知,一聲聲嬌滴滴的「少年耶,入來坐啦」讓我們驚心驚命、落荒而逃。儘管那綠燈下有多少神女的辛酸淚,儘管能從裡面發掘出多少悲傷感人的故事,但在綠燈的映照下,我們始終少了戰地青年那份不怕死不怕難的英雄氣魄,額上冒的不是熱汗而是冷泉,只有你轉身、我回頭,沒有勇氣向前走! 特師畢業後,你回母校任教,以理論和實務相交融,展現你多方面的才華,深獲學子們的尊敬和愛戴。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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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中篇小說大展》擺渡人生
「大頭、阿萍!」阿木將兒女拉到身旁,撫摸著二人的小臉蛋,仔細端詳著,「來,阿爸有禮物要送給你們。」阿木從包包中掏出一具布娃娃、一丁番仔餅,「阿萍,這些給你。」轉頭又掏出一具金剛玩偶,遞給大頭。 她接過阿木手上的行李包,「謝謝。」阿木客氣地說,她笑著看他一眼,怪他見外了。 ※※ ※※ ※※ 家裏好久沒這樣歡樂景況,孩子們跟阿木越來越熟稔,父子三人打鬧成一片。 「阿木,回來吧。」她輕輕的喚著阿木。阿木看著她,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在南洋發展不錯。可是,孩子懂事了,厝裏沒個男人,也不是辦法。」阿珠看著他。阿木皺了皺眉頭,淡淡的說:「我知影」。 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胸口悶的緊。 ※※ ※※ ※※ 阿木終究是開了口。 「阿珠,你要原諒我。」那夜,阿木坐在床頭,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等著受罰。她已經知道不妙,吸了口氣,假裝鎮靜地說:「甚米代誌?」 阿木抓了下頭,「唉,怎麼說才好。」 「沒關係,你說。」她微抖著聲音。 「我對不起妳。」阿木眼眶泛紅,不敢正視她。停了半晌,才又說:「我擱娶了。」 阿珠感到一陣暈眩,她緊抓著梳妝台,全身覺得虛脫。「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她喃喃地唸著,眼淚一滴一滴地湧了出來,最後,禁不住嚎啕大哭,像失了魂般地痛苦哀號。 阿木流著淚說,他也知道不應該,可是,孤家寡人在異地,內心的寂寞、煎熬,外人不能想像。他是人,不是神,他也有七情六慾,要不是南洋的妻子陪伴在旁,他可能早就橫死異域。新娶的妻子是南洋望族,在精神上,在事業上,都有恩於他,他不能對不起她。 「那我呢?你又對得起我嗎?」阿珠拭去淚水,抬起頭,瞪著阿木。 「你離開時,阿爸破病,阿母身體不好,兩個囝仔,一個還不會走,一個還在肚子裡,你一去那麼遠那麼久,全靠我一個查某郎撐持,我認命做一個好媳婦、好家後,在金門苦等你十年,十年ㄟ,不是十日、十個月啊!」阿珠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到激動處,便又是一陣嚎啕。 「你在南洋受苦,我在金門甘擱有快活?」阿珠拭掉眼淚,「你這陣在南洋擱再娶,安泥我甲囝仔要安怎?」 阿木茫然地:「我也不知影。」 ※※ ※※ ※※ 阿木想帶一家人前往新加坡,阿珠不願跟。原本也想將子女攜往新加坡受教育,也被阿珠拒絕。「尪可以讓,囝仔我絕對不讓。」他自覺理虧,只好作罷。 阿木要回新加坡的那天,阿珠一大早便帶著一雙兒女摸黑出門,她是鐵了心,要讓負心的阿木一輩子遺憾。 含辛茹苦十年,好不容易熬到夫婿返金,誰會知道,夫婿早已是別人的。她怨自己太傻,也恨阿木無情。 她一路牽著子女,漫無目的的朝海邊走去,大頭哭著拉住她:「阿母,我不愛,海水足冷。」孩子的哭聲,激化了心中的怨氣,阿珠瘋狂的吼著:「你阿爸攏不要我們,我們不如死好了!」 「不要啦!」大頭哭喊著,死命地拉住她,女兒阿萍也嚇哭了,母子三人在海邊拉扯,她發狂地拖著不放手的大頭,另一手拉著阿萍,大頭的身子,在海灘拖曳出一條長長的痕跡,「阿母!」大頭的叫聲,在風沙漫天的海邊,更顯淒厲。 她停下身,轉頭摟住渾身是沙的大頭,痛哭失聲。 她和孩子,終究沒去送別,她當阿木已死,不願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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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甲戲探源
在兩岸文化交流日趨頻繁之下,創立於一九五一年的泉州高甲戲團第二次藉由小三通模式來金門公演了!對於本地的戲迷而言將是一場期待已久的文化邀約,除了重溫閩南文化的豐富多元,更一解盈盈一水兩岸之風情。然而對於年輕一輩而言,「高甲戲」一詞恐怕只會被誤認是「歌仔戲」的別稱;有鑑於文化應從基礎紮根,細微處著手,本文即是筆者以探源的思維掀開即將隆重上演的「高甲戲」戲碼。 在︽中國戲劇史︾提到福建戲曲的種類繁多,有梨園戲、高甲戲、蒲仙戲(興化腔)、竹馬戲、歌仔戲(薌劇)以及木偶戲等,還有以閩劇為名稱但不概括福建戲全體的戲曲,探究其起源都是頗有歷史淵源。今人又以「南音」一詞,來涵蓋福建戲曲的特色;而高甲戲流行於福建泉州、廈門和台灣等地,比梨園戲流行區域還廣些,其稱呼有很多說法,有九甲戲、九角戲、戈甲戲、交加戲、九家戲、狗咬戲等多種稱呼。由於高甲戲的劇目,演的多是水滸傳中有關宋江的故事,因此也稱為「宋江戲」,後來又與竹馬戲的藝人合而為一,再吸收了弋陽腔、崑腔、徽調,以及皮黃等戲的優點,在清末已經造成一股獨特的藝曲表演,遂獲得了高甲戲的名稱,因此有高甲戲的劇種稱謂是在清朝以後。而筆者在相關文獻的閱讀後認為,在以高甲戲形成的過程中,演武戲執戈披甲的「宋江戲」扮演極為重要角色,再加上對語源學的初步探討,高甲戲似乎應該擺脫音近訛變的結果而正名為「戈甲戲」一詞。 在整個高甲戲形成的過程中,早期是由民間宋江陣頭的表演,漸漸演變成武打小戲「宋江戲」;在清道光年間吸收了梨園戲,以及竹馬戲的劇目和身段,組成「合興班」,開始以半文半武的合興戲演出;之後又吸取傳入閩南的徽班、江西班(戈腔)、京班以及鑼鼓經等強而有力的戲曲表現方式,打破了原本宋江戲的限制,增加了「倒銅旗」、「蘆花河」等劇目,到了清末,有些戲班子還請了徽班藝人來教授身段和武打;清末民初至一九二○年代,上海京班在閩南流行,高甲戲又吸收了它的一部分劇目及武戲的表演,形成後來閩南高甲戲的形式和規模。因此,高甲戲是在梨園戲基礎上,加上諸如武腳的角色,以及增加北管(京劇)等場面音樂部分,變成南北交加的情形;所以它在閩南是經過幾個階段的發展,由起先農民的宋江陣結合梨園的表演形式而成為合興戲,再以此雛形逐漸演變至今。 根據李國俊先生的說法,在金門高甲戲盛行的地方有古寧頭、沙美、安岐、小金門以及大嶝等;而根據︽金門縣志︾記載,金門的地方戲都是來自外地,有弋甲班、老戲、七子班戲數種,在大陸淪陷後,這些地方戲都告絕跡,只有在歲時令節的台灣勞軍團中才會出現諸如平劇、越劇、豫劇、歌仔戲等戲劇的演出;一直到民國五十四年政府提倡地方戲劇,才在古寧頭、斗門、東林以及上林等地出現地方戲曲的重整與再現。 在兩岸文化交流日趨頻繁,以及金門卸下戰地迷彩之際,處於兩岸之間的我們是不是應該忠實地面對金門本土的地方文化,擺脫類殖民的禁錮與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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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音》寶刀未老─向堅守傳統的勇者泰山兄致敬
近日整理老照片,從箱底找出來一本深藍色絨布封面的相簿,翻開扉頁,藍色鋼筆墨汁字跡清晰題著秀麗的字跡:「津穗誼弟惠存: 誼兄 岱(泰山兄的小名)贈於五十三年中秋節」。想不到快四十年的舊相簿還能保持這麼新,細看著兒時一幀幀泛黃照片,泰山兄年少稚嫩的臉龐嚇然出現在頁中的一角,相對於七十三期「金門」季刊發表的照片,令人興起鐵匠老矣的感傷!再看到爐灶上那把連提把都燻得黑漆漆的水壺,心中的思念,兒時的情景,瞬間湧現腦海:::。 與泰山兄的情誼,應該說是兩代的因緣。先父與陳伯父除了有同宗之誼外,更是從小一起為生活打拚的好兄弟。兩家住得很近,幾乎天天都見面就像一家人。巧的是上小學同校又同班,真的比親兄弟還親近。班上還有嘉明及敏良和我們很要好,上學一路結伴去,放學一伙嘻鬧回,日子過得輕鬆自在!後來覺得這樣好像不夠顯示我們的好,不知誰提議說:「我們結拜成兄弟好不好?」當然全票通過,也不懂須舉行什麼儀式,於是集合起來比年齡,排定長幼順序是泰山當大哥,敏良居次,嘉明作老三,我最小當跟班小弟。說起來也滿奇妙,我真的被他們照顧得無微不至,常常覺得自己好幸運,能多出三位好兄長。有年冬天,學期最後一次月考,泰山大哥邀集大家說:「晚上我們回學校開夜車,大家準備蠟燭。」 那年頭夜間有宵禁,燈火管制甚嚴,天色一暗家家匆匆收拾外頭工作準備休息,很少有人夜間在外游蕩,澈夜不歸是大膽的嚐試,大家興奮期待夜遊的新奇。 大人們就寢後,四個人都順利溜出家門。摸進學校找到自己班上的教室,在課桌上點蠟燭怕燭光外洩引人注意,只好躲進教室內的防空洞。提起室內防空洞,需要交代一下──砲戰初期除了室外空地有幾座碉堡外,其他防護設施什麼都沒有,狀況發生時,全校師生依分配要儘速疏散跑到碉堡避難,費時費事且在疏散奔逃過程就會引起傷亡,因此那個時候,一大早只要聽到砲聲一響,小朋友們齊聲歡呼:「哇!今天不用上學了!」家長安心學校也認同,所以常常自動放「砲擊假」。久而久之小朋友樂不思蜀,造成很多人乾脆輟學,而想上學的人因經常放假功課耽誤甚多,學校不得不請工兵來挖防空洞,在老師講台與第一排學生課桌之間挖一長壕溝,溝內階梯於進門兩三公尺處,由外往內往下延伸,到土層厚度足可抵擋砲火的深度時,橫向挖掘一人高避難室,與鄰近教室整排貫通,記憶中只是個土窯洞,很硬的紅土洞未灌水泥擋土牆,依然堅固如山。上課中如遇砲擊,老師迅即指導學生,一排排魚貫跳入壕溝躲進避難室,迅速又有序非常管用。當然我們意在玩樂,那會認真洞內夜讀。除了聊天嘻鬧捉迷藏,順便暢遊全校貫穿的避難室,也留下幾十年無法淡忘的兒時回憶! 小學畢業泰山兄奉父命投身家傳事業,開始迄今已數十年的鐵匠生涯,無怨無悔甘於平淡,守護那具用手拉的風箱(小時候我們最喜歡那舊式風箱,每次去打鐵舖玩,都要湊熱鬧去偷拉幾下,可惜專訪裡報導說舊風箱已換成現代化的吹風機了!不知有無留下來當古物珍藏?)喝好濃好濃的鐵觀音茶,煙不離口鎚不離手,打造「正利」老店的黃金招牌,有藝術家的堅持與孤獨,不隨波逐流的執著與寂寥。然親友有難挺身相助絕不後人,對兒時金蘭重情重義照顧包容叫我感激難以回報。這樣的一個人,在現實的環境裡已經很難找到了!我只能感嘆:真是位頗具古早味的家鄉人! 對他堅守傳統的勇者作為,除了尊敬還是尊敬!盼借︿鄉音﹀一角,致上最崇高的敬意,也祝福寶刀未老,「正利」老店風華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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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的俗語話》雪泥鴻爪話俗語
最近看了金門日報副刊「咱的俗語」專欄數篇文章後,感觸良多,深深覺得一句很短的俗語,僅少許幾個字而已,但是其中哲理深奧,發人深省,每一句都是代表著先民前輩們可貴的思想和品德規範的表徵,也是從實際生活經驗結果的累積,用很美的且很通俗的言詞表達出來的話,不但在日常生活談話中可以公然使用,更從這些俗語中規範了許多待人處事的行為準則,每一句話都深具潛移默化的教育功能,也可以說是一種語言藝術的文化。 個人三生有幸,從小生長在農家斗門村,與叔公嬸婆祖仔們朝夕相處,在村中又屬最晚輩,大家對我皆十分疼愛,每次中午放學吃完午飯後,左鄰右舍的叔公嬸婆祖仔們三五成群很自然的長板凳、椅頭、矮椅子等一擺,大家各自找有陰影的地方一坐,一方面是午間忙裡偷閑的稍作休息,一方面則是閒情逸致不著邊際的大談闊論。從這些年長的曾祖父母輩的閒談中,幾凡個人的家中事、村中事,是事實抑或是捕風捉影的八卦批評,常常三不五時就聽到他們脫口而出,講出好些當時令我目瞪口呆猶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又好像鴨仔聽雷般一句也聽不懂的對話。 時至今日回想起來,還真感謝當年有這種幸運的機會,得以接觸這些長輩們,從他們那種恰到好處的天馬行空的家常對話,讓我好感佩長輩們雖然目不識丁,但是能運用先人智慧與經驗結晶的俗語技巧,就連老祖母與媽媽亦是常常就會用上一句來訓勉我們。及至嫁到夫家,先家翁任璽公是進過私塾的,更是運用俗語的高手,經常出口成章不用打草稿地教訓我們,個人深深覺得這些集先人智慧的結晶俗語,真的值得永續的流傳給下一代,所以膽敢也抱著「野人獻曝」情懷,趁在尚未老人痴呆失聰前,將自小到大曾耳濡目染聽聞過的俗語,趁記憶所及,不怕見笑的七拼八湊,雪泥鴻爪似的采摘記述如下: 「囡仔人,有耳無嘴」,意思是說大人在講話時,要安靜惦惦聽,要專心用耳朵多聽多聞,不能沒有禮貌,當長輩在進行講話時,不能從中插嘴,打斷大人的情緒。 「魚食露水,人食嘴水」,是鼓勵人們凡遇見人要懂得打招呼,「嘴水」指嘴巴要甜一點,常口出好話,懂得禮貌才有人緣,謀事與就業才能比別人更有機會。 「爸母疼細囝,公嬤疼大孫」爸母是父母,細囝是最小的兒子,公嬤是祖父母,意思很明白,是指一般人的常情,父母常是疼愛最小的兒子,而祖父母則是疼愛最大的長孫。 「別人的囝仔死勿會了,別人的錢用勿會痛」囝是孩子,勿會是不,是說別人的孩子死不完,意思是不管別人的死活,花費別人賺的錢一點也不心疼,意思與慷他人之慨相同。 「別人桌頂挾肉飼大家」是說從別人的飯桌上挾肉請婆婆(大家)吃,形容借花獻佛意思。 「要來無張弛,要去無相辭」是說要來時也匆匆,要離去時也匆匆,都是在無意、沒有預期的情況下發生的形容詞。 「要食伓陳動」伓是不會,陳動是指勞動,意思用在指責一個只想要吃,卻不想做事情的人,比喻好吃懶做。 「趁錢有數,性命著顧」,是說人賺錢要有限度,身體(性命)重要需照顧好,意思是勸人不要祇顧拚命賺錢而忽略傷害了身體的健康是不划算的。 「臭骹川(屁股),畏人搵」是說臭屁股怕人摸,形容人有了嚴重的錯誤或過失時,真的怕人家去揭露。 「自己面小怨人大骹川」是說自己因不會胖,臉瘦瘦小小的竟埋怨別人胖胖的連屁股也大,是形容嫉妒成性,與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同道理。 「自己 ,趁腹內」是說自己宰殺牲畜,內臟皆歸自己賺,表示凡事自己去動手較有利可圖。 「自己擔肥伓知臭」,自己挑糞不知道臭,意在比喻人往往不知道自己的缺點,而祇會挑剔別人缺失。 「有狀元學生,無狀元先生」,意在形容後生可畏,亦即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意思相似,也與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意思相似。 「一聲不知,百項無代」是說一問三不知,不會惹禍端,是一句用在勸人少管閑事的警語,與沉默是金同道理。 「赤腳仔逐鹿,穿鞋仔食鹿肉」,形容有人勞而不獲,有人卻不勞而獲,有違自然天理。 「臭頭仔厚藥」,意思是說能治療頭上生爛瘡的藥方很多,但耳朵軟易於聽信別人自己卻拿不定主意,醫來醫去反而沒有效果,比喻徒勞心力卻無助于事實。 「趁錢給人娶某」,諷刺一個人賺錢給別人娶老婆,豈不白費心機? 「出門看天時,入門看臉色」是說要出門前先看天氣好未雨綢繆,事先準備好應帶用具,而回到家時先對家裡重要人物察言觀色,好見機行事,不可呆頭憨面不懂因時制宜及不知好歹,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要號無目屎」是說想哭卻流不出眼淚,與欲哭無淚意思同,比喻有口無心,又與「無那個心,假那個嘴」同意思。 「要教囝仔學泅(游泳),伓教囝仔學 (爬)樹」是說要教孩子學游泳,不要教孩子爬樹,因為學習游泳萬一落水可自救或救人,而學會爬上高樹,萬一摔下來輕則跌傷,重則斷手殘腿或命休,這句在比喻教育孩子的內容要慎重選擇,因為孩子可塑性大,模仿力強,學好與學壞都是學,教育題材的選擇實不可不謹慎。 「草索看做蛇」把草繩看成是一條蛇,形容大驚小怪不沉著意思。 「做衫仔穿破衫,做木仔無眠床」是說自己當裁縫師傅卻穿破衣服,做木匠的大師自己竟沒有床睡,與「補瓷仔食缺」同意思,形容有些人專為他人作嫁,自己竟無暇照顧自己,又與「做醫生,骹川爛一空意思同」。 「儕牛踏無糞」是說很多牛在一起,反而集不成肥料,這句比喻雖然人很多但心不齊,成不了事體,與「好跳蚤一粒」同意思。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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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代問候
詩人,寫完︽烽火兒女情︾後,我的思維隨即跌入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深淵裡。儘管朋友再三地催促和鼓勵,希望我能在他開闢的共用專欄裡寫點東西;甚至遠在異鄉的讀者也來電,建議我把六0年代浯鄉盛行「姑換嫂」的故事書寫成章。然而,我始終以一些不實際的理由來搪塞,深恐我的腦力承受不了長久的激盪,讓無名的夢魘再次纏繞著我。因而,在這段時光裡,雖然讀了不少書,卻沒有寫下隻字片語,這也是我愧對朋友和讀者的地方。 數月前在︽浯江副刊︾拜讀楊昌賓先生的大作︿金門館﹀,他談起在某地的火車站對面,品嚐到金門人做的「肉丸」。從他流暢而生動的文筆裡,依稀可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異鄉的城市裡浮動著。雖然你在異鄉已幽居了近三十個年頭,但那永不改變鄉音,樸實的容顏,熱忱的待人,無一不是金門子弟的象徵。或許,楊先生再怎麼思、怎麼想,也想不到在車站對面買肉丸,標榜著「戰地風情金門小吃」的那位老闆,會是六○年代活躍於浯鄉文壇的詩人你吧?雖然你離鄉已久,最後一首詩是發表在︽金門文藝︾第六期的︿詩專號﹀,時隔二十餘年後的今天,我依然能感受到你︿美律之夜﹀──聆聽藤田梓教授鋼琴演奏時內心的悸動。在詩中你寫下: 律動 律動 音符舞著神的魔杖 流瀉著銀樣的光華 雨以羅列之姿擁你 澎湃如浪 洶湧在你的前方 生命是一棵常青樹 浪花激起 是雨的變奏 飛瀉 飛瀉 許是曠野馬嘯 抑是抑岸猿啼 貝多芬 是誰燃燒你的足踝 當你的記憶甦醒 你揮臂向天空吶喊 吶喊 靈性的衝擊 強者的衝擊 憤怒 一代的憤怒 把命運寫在紙上 寫在愛麗絲的夢裡 飄逸 飄逸 靈巧的舞蛇者走入東方 走入沙漠 走入氣候 蕭邦之後 鄉音濃了 泥土 泥土 我盈握芬芳 誠然我不是詩人,但卻能從你明朗華麗的字句中,品出你在詩中流露的真情,以及欲表達的意象。當貝多芬「命運」的樂章進入到你的詩篇時,你以「律動」來詮釋它的節奏,以「澎湃」來呈現它的音高,以「飛瀉」來分辨它的強弱。相信讀者們不但能從你優美的詩中,感受到那份扣人心絃的音樂感,又可領略到你文字中那份強烈的美感。然而,這首詩卻是你告別金門文壇之作,從此以後,你已遠離這塊島嶼,你的詩魂也深埋在浯鄉這塊貧瘠的土地裡。在異鄉除了教學外,貝多芬和蕭邦成了你的知音,遠離詩猶如遠離故鄉那麼地遙遠。 那年,我們相識於「冬令文藝營」,在寒風細雨中聆聽眾家大師的創作經驗談。爾時的懵然,並不能從他們的講解中獲得什麼寶貴的知識。我們似乎也有一個共同的看法,認為文學是一門可以無師自通的學問,它的不二法門就是多讀、多看、多寫。在未參加該次活動前,你已在報刊雜誌發表過無數的詩和散文,我亦已完成長篇小說︽螢︾的初稿,雖然始終認為它不成熟,但成熟與否的定義又是什麼?只要能書寫成章,又有誰能否定它存在的價值,三十餘年後的今天重讀它,依然能感受到當初創作時的那份純真。況且人生在世,有不盡相同之處,亦有不一樣的時空背景。即使我們在這方貧瘠的島嶼上成長,在戒嚴軍管下討生活,但先人遺留下來的文化,則有其崇高的歷史內涵,亦有不可被抹殺的一頁,它由原鄉人自己來發聲、來書寫、來傳承,或許較能深入到它的核心。大師的創作經驗談,只能做為我們邁向文學園地裡的借鏡,倘若一意地亦步亦趨,對本身非但沒有助益,又何能樹立自己的風格,寫出與這塊土地息息相關的作品。因而,在那段細雨輕飄、寒風刺骨的短暫時光裡,我們有著相同的感受,猶如你在︿雨季﹀中寫下的: 我來時鼓卻已寂 那回聲的氣息瀰漫著 我們在雨中成長 把名字像一朵花開在水上 有初初插在鬢角上的馨香 ::: ::: 相對於某些現代人,他們在學院裡習得一些理論,懂得一點技巧,走出校門後,滿懷著理想和抱負,想在文壇上一夕成名。然而,他們似乎忘了老師傳授的只是理論,與實務還相差著一段距離,在未曾接受社會歷練和歲月考驗時,並不能讓他們在瞬間驟然成「家」,只能用一些朦朧晦澀讓人看不懂的文辭來堆疊,或是以批評漫罵來凸顯自身的博學。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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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中篇小說大展》擺渡人生
※※ ※※ ※※ 內地戰事吃緊,日軍做最後的困獸之鬥。在島上大規模強徵騾馬與民伕,人心惶惶的金門島,再掀逃亡潮。民伕與騾馬,在日軍的鐵蹄下,被迫步上死亡路。騾馬長嘶,馬伕悲泣,家親哀嚎,染了血的殘月,不忍卒睹,悄悄別頭拭淚。 同安碼頭,風大浪急,日軍飭聲急急如雨,馬伕們急切的睜眼凝望故土的最後一面。然後,吞沒在金廈間的海上墳場。 馬伕與騾馬,登廈門、進福建,沒有武器的他們,以肉身成為日軍逃竄的盾牌、肉體,在一次次的砲火中,化為殘土,棄置在不知名的遙遠異鄉。 民國三十四年,戰敗的日本軍隊自金門撤回,逃往大陸內地的金門鄉親,紛紛返回金門,麗月一家也在當年返金。家園已成焦土,相思的藤爬滿頹圮的舊洋樓。儘管如此,國民政府軍隊登島接管,金門鄉親因為能重回祖國懷抱,仍然興奮不已,滿懷希望地迎接新時代的來臨。 ※※ ※※ ※※ 民國三十四年,鼠疫像風一般,漫過整個金門山。剛開始,只是零星個案,後來,一個傳一個,連幫忙抬棺木的鄉親都不能倖免,住瓊林的阿木他舅舅也不幸感染過世,由於疫情嚴重,沒人敢幫忙處理後事,阿木舅媽求救無門,只好央求阿木他媽前往協助。 對於舅舅的去世,阿木他媽除了傷心外,也無可奈何,畢竟,生在這個紛亂的時代,生命原本就相當脆弱,生或死,卑微的人類,只能聽命於上天的安排。沒想到,過沒幾天,阿木他媽便發起高燒,腋窩還出現腫瘤,阿木他爸也出現相同情形,一個禮拜後,夫妻二人相繼去世。 不幸的是,大頭也跟著發燒,因家中有人死於鼠疫,任由她如何哀求,城裡的醫生,就是沒人敢看診,阿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血肉,在兵荒馬亂的紛擾之城,流乾、發臭。 大頭並未感染鼠疫,不過,卻因為發燒過頭,從此成了智障兒。 這一年,這場金門地區的鼠疫,奪去百條人命,瓊林尤其嚴重;隔年,后浦、古寧、金山一帶,也引發流行,共死二百多人。 ※※ ※※ ※※ 民國三十五年,麗月要出嫁,聽說是嫁城裡萬富金仔店的少老闆。萬富金仔店是城裡有名的金仔鋪,連廈門都有分店,麗月嫁過去,一輩子不愁吃穿。 一貧如洗的阿珠,將自己結婚時的一只金手鐲當賀禮,祝福自己的好姊妹找到好的歸宿。麗月不忍收,「收下,這是做阿姐的一點心意。」結婚手鐲,縱然珍貴,那比得上姐妹情深。 ※※ ※※ ※※ 爸媽相繼去世後,阿珠託人寫信給新加坡的丈夫阿木,告訴他家裡發生的大小事情。 民國三十五年底,阿木捎來消息,即將返金。 收到阿木的來信後,她就算計著日子,期待那天的來到。十年了,她細瞧著已經長出皺紋的面容,不知阿木是否還記得自己的模樣,雙手因農事不復當年的白嫩,她撫摸著,害怕阿木會嫌棄自己的糟蹋樣。 「阿木回來了!」隔壁阿嬸一面嚷著,一面走進屋子。 「阿爸!阿母!」阿木一路哭著爬進屋子,十年前,為家計落番下南洋,沒想到,一別就是永隔,他嚎啕著,南洋路路難行,異鄉人人酸苦,天涯茫茫,只為返鄉團聚的那天,還未看清楚父母的慈顏,悲苦的父母卻早以化為塵土。阿木哭到音啞力竭,將異地的辛酸、思鄉的惆悵,全部傾吐而出。 「阿木。」看著期盼好久的丈夫,阿珠只覺的喉頭一陣哽咽,禁不住跟著他流下熱淚。「阿珠,你辛苦了。」阿木看著她,既感激又疼惜地。 「叫阿爸。」她將兒女推向前,大頭怯怯地叫了聲:「阿爸」,阿萍則害羞地躲到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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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鷺與鸕鶿
春運期間工作十分忙碌。元月下旬的一個週四,我難得排到輪假,於是約了返金放寒假的小唐到慈湖賞鳥及做生態攝影。 然而老天並不做美,當天一整個早上都在下雨,又濕又冷,因而阻斷了我們的行程。正午之後,太陽終於露臉了。於是我們相階前往慈湖。這時已是下午三點了。 冬天的慈湖相當熱鬧,因為有大批的冬候鳥在這裡渡冬,其中最吸引人的,莫過於一大群的鸕鶿。這群鸕鶿白天都飛出外海覓食,只在黃昏成群飛回。由於數目眾多,返航時鸕鶿群蓋滿慈湖上空,聲勢浩大,喟為奇觀,冬天賞鸕鶿也是金門最大的觀光賣點之一。 雨後的慈湖,仍罩著一層薄霧,又逢漲潮,海中的蚵架佇立在水中。水光霧氣連成一片白色,虛無縹緲,多美的一片仙境! 此時天色尚早,我們在慈堤上一邊拍照一邊欣賞美景,然後騎車到對岸的樹林中,我們帶了單筒望遠鏡與相機接環,及一頂迷彩偽裝帳準備拍鳥,因這裡遊客少,干擾較少,鳥類較易聚集。這是慈堤的對岸,有幾個廢棄的魚池,以及一片樹林,是鸕鶿夜間棲息的地方,木麻黃的葉子全被鳥糞染成白色,有如覆蓋一層白雪。 偽裝帳隱匿了我們的行蹤,附近開始有鳥聚集,鳴叫聲此起彼落,我也拍攝到了令人驚豔的蒼翡翠,揮動的水藍色的翅膀像兩塊閃亮的藍寶石一樣,輕輕掠過水面,嘴巴隨即叼了條魚在樹上大快朵頤。慈湖豐富的生物量供養了許多的水鳥,這裡真是鳥類的天堂。 忽然池塘上空黑壓壓一片,我們定睛一看,竟是一群夜鷺,牠們不知由何飛來,無聲無息,如鬼魅般由外侵入,好像數百隻風箏飛在天上;這群夜鷺大多為亞成鳥;成鳥體色淡藍、雙翅深藍,亞成鳥則一身褐斑羽毛。由於夜視效果極佳,夜鷺能在夜間捕魚,故又俗稱「暗光鳥」。 牠們陸續停棲在木麻黃上,這時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大概是想在這裡夜棲。 我想我們弄錯了,這裡原來是夜鷺的地盤! 日將西沈,夕陽將慈湖湖面照成金色,鸕鶿也出現天際,牠們竟飛往我們這邊來,數量愈來愈多,拍翅聲清晰可聞,叫聲震耳欲聾。由於聲勢浩大,體型也佔上風,夜鷺不敢正面衝突,立刻讓出原有的位置,紛紛離去。 我和小惠都相視一笑,這裡才是鸕鶿的地盤。 正當我們觀賞鸕鶿的返航隊伍時,又來了一對夫婦,頭戴遮陽帽,手持望遠鏡,顯然也是來賞鸕鶿的。交談之下,得知他們是來做國民旅遊卡休假消費的公務員。當他們知道我是在金門工作的公務員後,甚表羡慕。 是啊!金門處處是美景,「風景如畫」的地方又豈只慈湖一處,然而,美景也需要珍惜及維護的。 一席短暫的交談,竟將我引入無限的低迴中。 木麻黃林漸漸安靜下來,鸕鶿應是全部停妥準備歇息了。我們收拾裝備離去。期待年年的冬季,我們都能共饗這場鸕鶿渡冬的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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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一粟集》元宵燈謎話因緣
一年一度的元宵節,轉眼又到了,每年的元宵節,由於有熱鬧的活動,加上有令人垂涎三尺的湯圓和燈迷晚會,所以,一直是令人高度期待的節慶,無怪乎它有「小過年」的雅稱。 從小,我就是一個雅好猜燈謎的少年,我清楚記得,元宵節前後,只要聽聞那裡有猜燈謎活動,無論是刮風或下雨,我一定全程參加,除非人在台灣,要不然,每場盛會,你都一定能看到我聚精會神、全神貫注的身影。在學生時代,我住在鄉下,當年,山外的復國寺,時常有燈謎活動,活動舉辦當天,我總迫不及待的請母親提早備飯,以便躬逢其盛;可是,等我到了復國寺,眼前所見,除了耀眼奪目、多采多姿的各式燈籠紛紛出籠以外,就是各路猜謎高手,都早已各就各位,看他們個個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真後悔自己來晚了。 燈謎晚會登場了,通常都是「字謎」先暖身,這時,只見一個個小蘿蔔頭,這邊聲嘶力竭的叫喊:「我!我!我!」那邊也不甘示弱的嚷嚷:「這裡!這裡!這裡!」試圖引起主燈者的注意,大人見狀,也紛紛投入喊叫的行列,深怕自己有把握的題目,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我是一個「熱機較慢」型的謎翁,通常我很少一開始就猜字謎,我習慣於等大家先猜完字謎,再猜其他類型的題目,我最擅長的題型是人名謎、地名謎(包括國名)、三字經謎、成語謎和俗、俚語謎,這時,大家幾乎都快要筋疲力盡了,我才正要「生火待發」呢,所以,幾乎我每一次出擊,總能滿載而歸。 在社教館猜謎語的情況,也正復如此。記得有一次,我跟內侄到當年的社教館(現在的浯江書院)去猜燈謎,我猜對了三十幾道題,幾乎把事先準備好的容器都裝滿了,還是裝不下各式各樣的獎品,現場的許多大小謎翁,幾乎都同時向我行注目禮,每一次,當我徵得主燈者的同意,就作勢要猜題時,大夥都會同聲的「哎呀」一聲,因為他們心裡有數,這份獎品,八成又要泡湯了。 那天夜裡,天氣很冷,又下著不小的斜雨,他侄用他的大轎車,一路幫我「護送」著戰利品回家,那一些大大小小的戰利品,幾乎擠滿了她整個後車箱,好不容易回到家,太座聞聲出來幫我搬,內侄也動手幫忙,好不容易才搬完;太座迫不及待的檢視這批戰利品,都是些牙膏、牙刷、毛巾、肥皂等日常用品,這些物品,把我整座衣櫃的空隙,幾乎給塞得滿滿的,在以後的一兩年內,我家幾乎不用再買這些東西。 就在四年前的元宵節之後,我「猜而優則主燈」,老家的宗叔,禮邀我主持燈謎晚會,我謙辭不獲,只能全力以赴。首先,我擬定了一套遊戲規則,然後,廣蒐各式題目,先用原子筆書寫或腦袋裝載,再請萬事通的電腦幫忙,我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印出來,最後,再請書法高手二弟揮毫,揮毫當天,正巧妹婿也在,他一時技癢,也主動「下海」幫忙,所以,不消一天的光景,兩百多道題目,已經一條條的呈現在眼前了- -而,這些用方正的書面紙,所書寫的工整條幅,是我和二弟、妹婿一整天的心血結晶。 燈謎晚會的日子,終於到了,我「一展長才」的時刻也到了,由於村子裡的工作人員上下一心,前置作業做得有聲有色,把整個節慶的熱鬧氣氛,襯托到最高點,使我主持節目的信心增強不少;節目一開始,只見下面黑壓壓的一片「手」海,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要先請誰作答才好呢?不得已,我只好請大家先放下手,然後再喊「預備!起!」並用自由心證的方法,決定誰先誰後,經過我「授權」的人都雀躍萬分,像買中了大樂透一樣,沒有受到青睞的人,幾乎都是相同的表情、相同的動作-一副無精打采、無辜受害的苦瓜臉,看了,令人不禁莞爾。 時間過得真快,我從晚上七點,一直站到十點,可是台下的人,還是不肯輕易就放過我,不得已,我只好自廢遊戲規則,把時間「順延」到將近十一點,這下子,可差點把我給弄癱了,我「苦撐」到收拾殘局回家,已經是深夜將近十二點了;唉!真後悔當初會答應宗叔,要不然,我今天也不用如此狼狽了! 事隔四年,我不欲人知的這項長處,又不幸被社區的理事長所偵知,在他的力邀下,我又忍痛重操舊業,這一次,我是從晚上七點站到九點半,湊巧的是,這一次的場景,和我有輝煌戰果的那一次極為相似,也是天氣冷冷的、下著斜雨和刮著冷風,好不容易,我才等到曲終人散。我獨自一個人收拾殘局,獨自一個人開車回家,陪伴我的,只有冷冷的天氣、無情的風和斜斜的雨;看樣子,下一次再碰到這種鬼天氣,我可要格外小心啦,可不要再輕易就答應別人,免得又把自己給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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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憶往》我曾「冒名頂替」
民國六十四年我考取醫院一項助理員的工作,於二月一日正式報到上班,由於宿舍僅剩兩個床位,我是同梯三個錄取者最後報到,課長帶我到值日室,指著最裡面的一張空床,要我暫時委曲將就。 醫院的值日室是舊門診區的急診室,裡頭擺有四張舊病床,一張是值日官的床位,另兩張是輪值救護車司機和抬傷患工友睡覺的地方,一切因陋就簡,連個衣櫥也沒有,和一般的病房並沒有什麼兩樣! 認真說,我是屬於比較「淺眠」類型的人,夜間睡覺任何的雞鳴狗叫,都很容易被驚醒,而且,醒後也很不容易再入睡。然而,醫院的值日室,晚上正是最不安寧的地方,幾乎夜夜有緊急叫救護車、或護理室通知工友送氧氣筒、抬病患的電話,而每一次電話鈴聲響起,無論睡得再熟,都很自然的會被吵醒。有時候,電話鈴聲一夜數起,司機、工友職責之所在疲於奔命,他們常常整個晚上無法入睡。而我雖不必起身跟著出勤,但卻因此睡意全消,就算順利再入夢,司機、工友出完任務回來,又是一陣劈哩叭啦作響,必定再次被吵醒。所以,剛剛住進值日室的時候,幾乎是夜夜失眠,其苦難言! 值得進一步說明的是,值日室是全醫院行政人員輪流值夜的地方,每晚都與不同的人同寢室共眠,有人很會打鼾,只要一躺下,不出幾分鐘即鼾聲如雷,如一部拆了消音器的摩托車在床邊發動引擎,不停地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響。除此之外,也有人很會磨牙,每每夜深人靜,上下額牙齒突然嘎嘎作響,異常尖銳刺耳,令人驚心動魄;再者,也有人很會說夢話,常常三更半夜從睡夢中歇斯底裡又叫又笑,或嚎啕大哭,狀似惡魔附身,尤其,平日曾聽老工友訴說抬傷患的經過,以及醫院裡的一些靈異傳說,半夜出現類似的狀況,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總歸一句話,醫院的值日室,絕對不是休息睡眠的好地方,除非入睡前先在耳朵塞上棉花球,否則,保證夜夜無法安眠。 雖然,睡醫院的值日室有苦難言,但由於家住鄉下,沒有直達公車,也買不起摩托車,「在人屋簷下,豈能不低頭!」因此,只有忍耐試著去適應環境。或許,值日室太簡陋,不但床舖是舊病床,睡起來很不舒服,且人來人往,形同公共場所,「癮君子」就常大剌剌地吞雲吐霧,所以,輪到課長或資深的職員當值日官,他們向縣府總值日室安全報備之後,即回到院內自己的寢室歇息,反正,也沒有人敢多加過問,見怪而不怪,視為理所當然! 記得清明節那天,白天風和日麗,與家人忙完掃墓祭祖之後,傍晚即轉車返回醫院過夜。晚上十點多許,突然狂風暴雨、雷電交加,煞是嚇人,真怕風雨造成停電,因而早早擁被就寢。清晨時分,天剛亮,「裕民」電話突然鈴聲大作,我被從睡夢中驚醒,發覺值日官床位空著,年輕的工友接起電話後,連應兩聲「是!是!」之後,用手掌摀著收話筒,直嚷著要我聽電話。 我納悶著,天未亮怎有找我的電話,莫非有什麼急事,趕緊一骨碌從床上躍起,接過電話之後,來電者直問: ──是值日官嗎?是值日官嗎? 原本,來話者聲音急促、凶悍,狀似天將快要崩塌下來一般的危急,催促要值日官快聽電話,難怪年輕的工友被嚇壞了,又不敢告訴他值日官不在,而我雖只是卑微的助理員,平時也排入輪流當值日官,儘管不是由我輪值,可是,眼看事情非同小可,萬一是來查勤的,在戰地政務體制下,值日官「擅離職守」是何等嚴重的事,最少要被記大過乙次。我暗忖著,遇到這種事,若不能適時「擋子彈」一肩挑起責任,協助解決問題,將來如何在單位裡混下去,何況,值日官是自己的頭頂上司,「有事部屬服其勞」,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因此,我毫不考慮的下決定「冒名頂替」。 ──是!我是值日官! ──報上名來! ──李╳╳! ──好的!這是緊急命令,快拿紙筆做電話記錄:第一、總統 蔣公昨晚崩殂,從今天早上起,嚴禁播放歌曲,各機關全面下半旗致哀!第二、注意單位安全,嚴防不法分子藉機動亂。立即做成電話記錄,送主官批示,通知各部門遵照辦理。 天呀!是國家元首、民族救星不幸逝世,金門與大陸一水之隔,大敵當前,過去曾爆發「古寧頭大戰」和「八二三砲戰」,如今國家遇到重大變故,敵人可能伺機蠢動,這真是一項可比天塌下來一般的大事,難怪通知者用那麼嚴厲的口吻,那麼急迫性,非找值日官不可。 聽完電話之後,我立即將上級「緊急命令」明載電話紀錄簿上,摸黑跑去敲院長寢室的大門,院長起床批閱後,指示立即先叫醒總務課長,通知各部門遵照辦理。我看天還沒亮,各部門還沒上班,只有病房區有人值夜,於是,趕緊跑到護理室,請值班護士簽字,完成「緊急命令」傳達的任務。 歲月匆匆,從民國六十四年初踏入公僕之門,一幌近三十年了,我已從青春少年,變成滿頭白髮的糟老頭,眼看著即將告老返鄉;回首公僕生涯之中,時時謹慎奉公守法,未敢涉及違法亂紀的情事,然而,當年「冒名頂替」的往事,儘管已歷經三十個寒暑,但仍彷彿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依然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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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島風
小時候,從湖下到後浦是一段非常遙遠的路程;國中的時候,從湖下到安岐是一段遙遠的路程;高中的時候,從金城到山外是一趟遙遠的路程;大學的時候,從台灣到家裡是一段遙遠的路程,每年就像候鳥一般隨著季節遷徙,只是比較不一樣的是:回家時間相對的少,可是卻因為旅途的擴展,過去的遙遠,現在變成了親近。去年騎著一臺機車從台北開始展開一連串的環島旅行。金門對我來說,原本只是一個成長的處所及季節交替時的落腳處。因為台灣人對金門大都不了解,以為它是一個偏僻落後的地方,所以心裡隱然有一種自卑,提起自己是金門人的時候,不期然口氣上總是比較低下,可是經過這一趟旅行之後,發現金門真的很有特色。 沒錯!宜蘭素樸的農村景致讓人以為到了世外桃源;花東縱谷真的令人驚艷,在山水的環繞之下,很容易讓人忘了心中的煩惱;鹿港的古蹟令人發起思古之幽情;台北的繁榮則是無數年輕人夢想的所在;各地有各自的特色,經過這一趟旅程過後,我忽然想起金門,那一個我所生長的地方。奇怪的是,沒有經過比較很難發現自身所具有的特色,金門的閩南建築密集度是最高的,那一場舉世矚目的大戰決定了日後海峽兩岸的分治。它有最濃厚的人情味,為數眾多的候鳥棲息,更重要的是:我的記憶在那裡。從那一趟旅程以後,我開始注意跟金門有關的歷史及報導,之前曾經在台北央圖找書,想寫一篇有關於金門的小說,只是無奈自己的能力有限,先備的經驗不足,人情事故又過於生疏,雖然有找到一些相關的資料,可是畢竟身在台北,想要寫有關金門的事似乎太難了。 最近回到金門,趁著準備考試的空檔,我開始往山裡田間跑去。詩經裡面有分風、雅、頌,其中的風由民間所採集,所記載的是生民的喜怒哀樂,曾經有人說過某些篇章是歌誦后妃之德或是其他,我想這一個嚴肅的部分我們先不要提,我們所要探討的是民生。世界不管再怎麼改變,歷史不管再怎麼遷移,其中有一樣東西是不變的,那就是人性。詩經中的關雎篇描述一個男子在河邊望見一個姿態美好的女子而興起追求之意;同樣的表現換做在今日的金門,可能一個心情鬱悶的男子騎車到慈湖去兜風,忽然發現某個漂亮的美女獨自一人坐在慈堤旁,進而發生一場美麗的邂逅。外在的環境與歷史是會改變的,可是與這些「可變」相比較,不變的人性似乎有趣多了,可是它的有趣也是要在外在的時空襯托之下方可顯出他的有趣,就好像一隻漂亮的老虎,如果少了外在炫麗的斑紋,想必是失色不少。金門本身所具有的文史資源相當的豐富,只是因為大多人因為生活所迫而遠走異鄉,較少去從事採擷的工作。 金門歷來多戰亂,先民因為戰亂而避難於此地,以為這個地方是永世的居所,沒料到後代卻仍然因為各種生存的原因而遠離這一塊土地。民國三十八年以前,肇因於列強需要大量的勞力,所以這裡的人多往南洋發展,經營舢舨等工作:三十八年以後,兩岸阻隔,經由廈門往南洋的路斷了,再加上台灣的經濟漸漸起飛,反共的口號也不再那麼響亮了,所以一大堆人都度過黑水溝往台灣跑;當我們回憶起這一段歷史的時候,常常容易遺忘一件事情,那就是數百年來,這一條路常常是移民渡台的要道,所以今日澎湖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口是金門後裔(之前聽江柏煒博士演講所說)。 不管是過去或是現在的移民,其實移民的原因大多在於生活,中國人傳統的安土重居的觀念仍然存在於每個人心目中,若非有不得不然的理由,絕不離開這一片故土,就算離開了,也想方設法要回來這一片土地,而回來的這一些人正是最可貴的資產,就長遠的角度來看,隨著沿海地區經濟的蓬勃發展,過去金門的「邊陲」地位將會漸漸地改變,工作機會應該會增加,就算是從現況來說,有些人雖然在異鄉事業有成,最後卻仍然選擇這一塊土地作為自己的定居地,「回來」似乎是一個機率相當大的必然,可是如果等到自己老了以後再來從事文學的創作,屆時雖然有經濟上的基礎,可是體力方面已相差許多,而且還有許多家庭之類的包袱,所以不管要從事創作或資料收集,現在都是一個絕佳的時刻。如果今日要從事文學創作,當然可以從一些古典文獻中去找,可是問題在古典文獻是死的,就算你很賣命的去找、去翻閱,畢竟所得還是有限。而金門鄉間所孕育的資源則多不勝數。況且基於「人性是不變的」這一個原則下,我們理當可以揣摩過去那個苦難的歲月,而且有許多經歷過真實事件的長輩仍然存在,我們可以從他們的口裡得到最生動活潑的實像,而他們正在日漸凋零。相對於過去在台北的我,現在我所具有的最大優勢是:我在金門,我計畫藉由每一個村落的探索,來了解各地所具有的特色,以作為日後更進一步創作的基礎。而這一個系列取名為金門島風,希望藉由各種不同的題材來探討這一塊美好的地方,雖然能力有限,但是希望以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心情來進行這一段旅程,而其中也包含一種對於自我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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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在夢的邊緣
昏暗的黑滲著白茫 陰沉幽冥悽悽晚暮 十二月的冷在心海凍霜凝結 封了陳年記憶裂開傷口 對著窗口流雲寄語離離 庭院荒蕪潛入歷史 久違的嘆息在惺忪夕潮迴盪 遠方沙濱漁歌揚漩 古廢荒田種植大片殘留桑滄 那些燕尾孤伶伶綻開的方向 指著遊子眼腫亮起濛濛笑靨 多年失足鄉音瀰漭漾開 熟悉的咳嗽聲和浮光掠影剩下的皺紋 人生故事點燃不多時間殘骸 年輕叔叔都已披身風燭殘月 老了巷子一路搜索過往張望的天涯 沉默三合院瀕臨廉價史實 漂泊的日影翻滾在身後山頭 飛來候鳥正梳理這晦澀季節 十二月的冷如歌低吟啣著我的痛 風風雨雨攀爬在夢見故鄉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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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心漫談》同學會─少年十五二十時
應該是地緣關係吧!所以,小學的同班同學,不是同一村莊,就是隔壁村莊,因此,即便是國中畢業,大部分的人都到台灣求學,但是,還是能在農曆春節把大部分的人找齊,美其名為開同學會,實際上是找玩伴出門遊玩。 那一年,大約二十多人吧!一群人由沙美搭公車來到后浦,一早出門,什麼都沒吃,有人提議去吃有名的水餃(忘了店名了),鬧烘烘的上了二樓就定位之後,就開始點菜,等了大半天,菜終於上桌了,一看到菜色,突然都靜默了,怎麼那麼差呢?欺負我們這些半大不小的年輕人喔!水餃煮得糊糊爛爛的,菜也是又鹹又冷,湯呢?則更不敢恭維,用洗碗水形容真的不為過,我邊吃邊後悔,早知道在家裡吃稀飯配年夜飯剩下的菜,都要比這一餐來得豐盛。男同學有人要到一樓櫃台抗議,可是,怕事的女同學拉著他們的袖子,要大家息事寧人,不要大過年的鬧得不開心,一整年都運氣不好。這會兒,有位平時鬼靈精怪的男同學,看見樓上沒有服務人員,但是,一整箱打開的金門高粱酒就擺著,這位男同學二話不說,拿起一瓶就塞在大外套,還邊告訴大家,今晚要請大家喝雞尾酒(那年頭,其實也搞不清楚雞尾酒應該怎麼調)。 我不知道其他同學的心情,但是,我心驚膽跳的走出店家後,還頻頻回首望,害怕店家這時候發現店內少了東西。那個下午,大家都被那一餐難吃的水餃大餐弄得心情不太好,不過,晚上還是準時出現在我家,媽媽幫我準備了糖果、餅乾,我那位寶貝男同學,則從他家端了一個大鍋子到我家,很得意洋洋的告訴大家,這鍋雞尾酒不僅把整瓶的高粱酒倒下去,他還買了蘋果西打攪和了一下,在同學們的歡呼聲中,大家打開把酒話兒時,說起學校老師種種趣事、談起同學間的糗事,說到開心處,有同學還乾脆模仿當時的情境,讓大家笑得眼淚都掉下來。 夜深人靜,同學漸漸散去,我看著客廳裡杯盤狼藉,有點力不從心,媽媽這時候出現,要我別收拾了,早點睡覺去,我想了想已經在外頭跑了一天,去洗個熱水澡也不錯,衣服一抱,就走到浴室去,只是,不知道是累垮還是醉倒,我就坐在浴盆旁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媽媽起床上廁所,看見浴室燈亮著,敲了敲門,才發現她女兒竟然就睡在浴室裡,如果沒被媽媽發現,還真有可能睡到天亮呢。 多年來,我每次回金門時,都要想起還有一瓶高粱酒的錢沒還,只是,時日久遠,加上我這個住沙美這一頭的人,對於后浦其實是很陌生的,所以,店家在哪裡和店名是什麼,其實都忘了。那次的同學會,說來真的是人數到得最多的一次,之後,同學們陸續踏入職場,也有人走入婚姻,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長長的年假可以回金門過年,所以,同學會參加的人數不再像以往那樣陣容龐大,時至今日,要舉辦同學會,看來更是難上加難,只是,在那個青澀歲月裡,這個同學會的另類回憶,我想忘都忘不了,不知道當時也參與的同學,他們在每年春節時,可曾有人也記起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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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歸鄉路
「:::在我腦內縈繞不去的,是想回金門島去拜訪。:::而台灣當局,對於故鄉金門的參訪,已經漸漸開放。照這樣的情勢看來,期待金門會有一點一點慢慢的改進。我的希望是今後有朝一日,能帶著祖母陳善娘的骨灰回到金門島,與祖父王敬祥合葬在一起。而且能去拜訪一下山后鄉中堡的海珠堂,聽說日出聞名的景點極為有名,並且也能順便祭拜一下,說明我是王家第四代,以滿足我小小的心願。」這段話是僑居日本、創建山后中堡的王明玉(國珍)之曾孫、支持孫中山二次革命的愛國實業家王敬祥之長孫│王柏林先生,在1990年三月於神戶大學︽社會學雜誌︾發表的︿金門山后鄉王家三代記:一個移民神戶華僑家族的傳記﹀文中,最後所提到的感言。 我在二年多前讀到這篇文章,除了暸解山后王家在日本發跡過程、孫中山先生與王敬祥先生的交誼等史料外,也思索著可以做些什麼,讓海外鄉僑可以一圓故鄉夢,讓本地人進一步認識神戶極有名氣的華僑家族。 首先,我決定先將這篇文章譯出。在工作之餘,我重拾閒置已久的日語,一字一句勉力翻譯,歷半年多才完成初稿。因為擔心還有誤謬的部份,特別商請國立中正大學教育碩士的簡吟芳老師詳加核對。她是我昔日在淡江任教時的學生,雙修歷史與日語,有她的協助,譯文應可臻於「信雅達」。等到文稿差不多確定了,我著手進行譯註工作,並安排一些適當的圖說,以便讓讀者完整掌握文章的脈絡。幸運地,我在台灣大學的圖書館中,找到一些極為重要的參考書,如神戶市立博物館出版的︽日中歷史海道2000年︾(1997)、中華會館編的︽落地生根:神戶華僑 阪神中華會館 百年︾(2000),與原文交叉比對、校正,並援引相關圖面資料後,我先把它當成一堂課的教材,逐字唸給同學聽,又因為這樣順了一遍,做了最後的潤飾,譯文終於有了完整的形貌。這篇文章於去年秋曾分期載於︽金門日報︾,相信很多人已經讀過。只可惜受限於版面,報上並未將豐富的圖說完整登出,有些美中不足。 再來,如何找到經費,並規劃適當的場合,邀請王柏林先生返鄉,又是一個艱鉅的任務了。為什麼說「艱鉅」?關鍵原因是柏林先生拿得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護照。二次大戰後,日本對華僑申請入籍趨嚴,所以即使柏林先生曾任日本孫中山記念館副館長、現神戶華僑博物館館長,他的胞弟柏群先生為日本知名建築師,貴為日本華僑領袖,他們都僅有「外國人居留證」,而無日本國籍。中國大陸籍申請來台灣或金門的手續,相對繁瑣,得有正式邀請才行。若能舉辦一個學術研討會,名正言順地邀請,應該是可行的方向,當時我試著向一些單位提出這項構想,並沒有獲得共鳴。 說來幸運,2000-01年間,監察院黃煌雄委員長時間考察了全國的社區總體營造後,發現了金門的閩南文化與戰地文化擁有保存完整與稀少獨特的價值,因此要求行政院文建會重視金門的文化資產保存與活化利用,並可朝世界遺產方向規劃之。2003年春,文建會提撥了二百五十五萬給金門縣立文化中心,籌備舉辦「閩南文化學術研討會」,經費到位後,文化中心上網對外徵求計畫書。金門技術學院的李金振校長囑咐我提案爭取,我思考如何利用這個機會將金門推上世界的舞台,讓金門逐步成為閩南文化的研究重鎮,同時亦可邀請包括王柏林先生等海峽兩岸、國際學者來金交流,提升閩南文化研究的廣度與深度。經過激烈的評選,銘傳大學與佛光大學讓賢,我們以極為些微的差距獲得這次會議的承辦權。當然,我一點都沒有喜悅之情,這個時刻我明白,要把握住創造歷史的機會,這是無上的榮譽,更是沉重的責任,需要戰戰兢兢地籌備。所幸得到校內董燊教授、一群熱心學生及文化義工們的大力協助,才能順利推展。 一般的學術研討會,多半需要一年以上的籌備時間,閩南文化學術研討會從簽約到舉辦,僅有六個月的時間,時間壓力非常之大。從設定議題、邀請主題演講、徵求學術論文、海報網站製作到場地籌備等一系列的前置作業,必須如火如荼地展開。而我念茲在茲,就是神戶王柏林先生的返鄉。 當我去電神戶邀請時,七十五歲的柏林先生意外萬分。他承諾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必定踏上家鄉的土地。經過多次的聯繫,我們敲定了返鄉的日程,同時他也希望由夫人及神戶孫中山記念館的蔣海波研究員隨行,我表示了誠摯的歡迎。在經費的許可下,我另外安排了王家的表親│台北板橋林家的林楠先生、林若瑜女士一起來金,他們與柏林先生的共同祖父就是王敬祥。這一安排我並沒有事先告知,是想給柏林先生一個意外的驚喜。果然,在研討會首日,三位年過七旬的老者,從小一起在鼓浪嶼菽莊花園長大的手足,多年未見,意外在金門相逢。他們緊密抱在一起的畫面,很多人都目睹了,真是令人感動。 讓我回過頭來說說柏林先生入境的過程。由於同時邀請了廈門大學、北京大學的教授們,在小三通的申請上,柏林先生一行被視為同一團,因此他們需要從日本關西空港飛往廈門,會合以後一起坐船過來。但是當我們把入金許可證件寄給他們的時候,他們進一步申請入台證時,才驚訝地發現小三通來金者須具有在地的戶籍,旅日的僑民因沒有戶籍,不符合入境的條件。這時,發生這麼嚴重的問題,距離大會開幕僅剩五天,身為籌辦單位執行負責人的我之窘迫可以想像。我連忙求見李炷烽縣長,請他協助詢問北京國台辦。隔天早上國台辦立即開會,但決議仍維持原規定,不願破例,這代表從日本入境廈門到金門這條路確定不通。我不願放棄,轉向入境台灣的可能性,向黃煌雄監察委員與吳成典立委辦公室求援,希望入出境管理局可以同意,兩位委員非常幫忙,請我備妥相關文件後,由他們向境管局爭取。又經過了一天的會議與協商,也就是在大會開始的前36小時,我們才確定柏林先生一行被批准由桃園機場入境了,但這時他的入金證件的正本還在廈門,即使以國際快遞寄往日本都來不及收到了。我們詢問了境管局有如變通的方法:12月5日星期五一早,廈門返金的第一班船上載著柏林先生的證件,遠航站長蕭偉權先生協助將之送往中正機場,立即傳真到日本關西空港,在他們搭上飛機前能夠收到影本,正本等到下飛機時由地勤人員交付他們手中。我也商請民俗文化村董事長王宗孝先生到桃園接機,當天晚上八點半鐘,我接到王宗孝先生的電話,確定已經接到人了,我心裡的石頭才放下。 12月6日早上八點,也就是研討會開幕還有一個小時的早上,我來到金門機場等候。當我看到柏林先生一行人緩緩從飛機上走下來,我知道一切的辛苦都值得。我們安排了簡單而隆重的迎接儀式,期待給未曾返鄉的金門人一個溫馨的相遇。之後四天,柏林先生一行人參與了學術研討會,發表了神戶王家三代史實的演說,也回到他「魂縈夢牽」的山后中堡,看到當時先祖們所興建的十八間大厝,也與未曾謀面的親族聚會,同時也入王氏宗祠參拜,到祖父王敬祥墓前上香。李縣長百忙中接見外,還設午宴熱情款待,林若瑜女士工於書畫,特送縣長一幅,縣長也展現了精湛的書法造詣,回贈墨寶,可說賓主盡歡。那幾天,大家都看到了一位年邁長者因為夢想實踐而笑容盛開,分享了這份單純的喜悅。 我之所以寫下這段紀錄,一方面在於說明一個大規模的學術研討會得之不易,一方面也想告訴大家,我曾經因為閱讀一段令人感動的話後,進而付諸行動、力求實踐的過程。其實我相信,被感動的不只是我,而是屬於所有參與過閩南文化學術研討會的人。我很幸運,參與在其中,也希望未來可以召喚更多海外金僑歸鄉,落葉歸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