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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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轉學生活
民國63年從黃埔國小畢業,順理成章到烈嶼國中就讀,烈中還有來自卓環國小、上歧國小、西口分校的畢業生,忠孝仁是男生班、愛信是女生班,其中忠和愛班是俗稱的好班。學校不再是左前方五十公尺──那是父執輩捐獻之地。天未亮就要摸黑走山路,若輪值日生,還要更早。同村鄰居呼朋引伴,前後屆結伴同行,並不以為苦。 上國中我似乎開了竅,成績居然贏過小學同窗六年不曾超越的謝同學-她名列前茅,是老師、同學公認的優等生。幾次月考下來,我在班上名列第三,僅次於後來在屏東擔任國小校長的吳同學、後來在台中教高中國文的林同學。下課了,上廁所互相揪伙,一點都不寂寞;下雨天,烈中任職的姊姊拿傘到班上給我、發薪日則拿錢囑我交給母親,中午到她婆家吃飯,行進間問我上午學到了什麼?用餐完畢和她的小姑走原路回學校;國文曾正堯老師經常唸我的週記給全班聽;導師郭東南走遍各村莊家庭訪問,回到學校盛讚我的家整潔、母親熱情……。 成績優、友誼不缺,如是這般春風得意的學校生活,只一學期多就懵懵懂懂跟隨父母,搭上顛簸軍艦,航向不可知的未來。 到汶萊工作三年,回金門小住一段時間,再度赴台,正值中年的他想在台灣謀職。已在台結婚的大姊認為夫妻不要長期分居兩地,建議母親帶我遷臺。既是遷居,茲事體大,父親從台灣回來協助搬遷事宜。 將南洋賺得的錢在士林購屋,那時士林劃作文教區,且有蔣公士林官邸,附近房舍只能蓋兩層樓,旁邊屋頂設有高射砲保護官邸安全,有士官長帶著家眷駐紮在屋頂,我考上高中,他太太還送我一支稀貴的鋼筆;士林官邸前面馬路也諸多管制,更有憲兵站哨,商業發展受限,父親在附近購置的店面透天厝只數十萬元,大姊原本租別人的店做生意,就也搬來這裡。 住家附近的士林國中口碑好、升學率高,父親帶我辦理轉學,教務處人員看了戶籍地,說學區屬至善國中,父親不愛求人的個性,未選擇將戶口遷到士林國中學區,而直接帶我到至善國中報到。這所學校位在外雙溪,公車搭到故宮博物院總站,下車還要走一段路。沿途經過蔣夫人創辦的衛理女中,是私立貴族學校。兩旁建築物寥寥,盡是綠野樹木和山谷溪流,學校坐落在小山旁,從教室望出去,還可看到半山腰採煤車來回穿梭。學校承辦人看到我優異的成績單,立馬編入一年一班,一和九班是好班,而一班成績更優於九班。 這班級男女合班,有新同學加入感到新鮮,女同學對我甚是熱情,下課帶我認識新環境。烈中髮型旁分、著黑裙子;新校中分、著藍裙,就也儘快更動以符合校規。我的金門國語ㄧㄩ不分,同學熱心糾正雖難為情卻也突飛猛進,此階段是我國語精進的重要時期。 民國64年的國中師資大多自師大畢業,學校位於郊區,老師更是年輕。班上轉學生來自戰地金門,也成了老師注目的焦點:地理田老師笑容可掬的問我話,金門,想必拉近了她們與父祖家鄉的距離;數學張老師常在課堂說「這題聯考會考」,在金門不曾聽過「聯考」這詞,實是膽顫心驚。老師看我搭船路途兩星期未上課,午休在辦公室個別輔導;歷史譚老師頭髮是大波浪卷,上課總攜帶長棍,同學一聽高跟鞋在走廊喀噠作響就正襟危坐,因為她一進教室就點名問上一堂課內容,答不出來不僅罰站,隔天還需到辦公室重問一次,因此鮮有學生答不出來。一次我答不出來,同學請老師再問一題,我仍答不出來,事實上老師已經儘量挑簡單題目,例如王守仁又稱「陽明先生」,我因緊張又缺乏自信,盤旋腦中的答案不敢說出口,老師、同學愛莫能助。 國文李老師年紀稍大,在青少年眼中,四、五十歲就覺是大齡了,李老師有酒窩但不苟言笑,經常邊講道理邊訓示學生,同學們都怕他。一次童軍課在操場野炊,同學們端了一碗食物到宿舍要給老師,不敢敲門,有同學說老師最疼我,由我來敲,想是老師對我親切垂詢學習狀況,而讓同學有此感覺;體育課每數週就有一個學習主題,學「跳高」時,學生排著長長隊伍,沒絆到竿子無掉落的算過關,一試再試後一一過關,唯獨我和另一同學……。 級任楊老師教英語,大概才二十幾歲,他在午餐時間來教室關心我們用餐,且和我們說說話,他對轉學生的我表達關心,但又不會讓我有特殊的感覺,同理我正在適應的處境。 隨著一次次月考,看著按成績排名的一覽表從老師手中發下,自己從小到大、史無前例,不曾有過的敬陪末座,使我無地自容,成了一名鬱鬱寡歡的學生。每當黃昏就開始焦慮,早上哭著害怕上學,在學校午餐過後心情才逐漸開朗,因為快要放學了。 母親除了請來哥哥、堂哥幫我輔導功課,還盡其所能準備豐盛便當讓我帶到學校,許多食材在金門見所未見,但內心有壓力不會有食慾。其實母親從單純的金門環境,投入臺灣較多親族的家居生活,以及面對臺、金大環境之差異,她也在適應中。 音樂課老師教唱「念故鄉、念故鄉,故鄉真可愛」,在情緒低潮中更引發鄉愁,很長一段時間聽到「念故鄉」旋律就黯自神傷。天空佈滿陰霾,密集的隨堂考,往往看到老師發考卷就紅了眼眶。教室內課業、教室外活動都有著深深的挫敗感,內心焦慮、日子痛苦,如果沒有轉學,該有多好。每天經過校門口前的潺潺溪流,心想就算跌落也不足懼……。 隨著二年級重新編班,兩班好班濃縮成一班,我自然是在孫山之外,未躋好班之列。我的這一班是女生班,我的成績不再墊底,也有了要好同學。有一位同學住在陽明山山腳下,是三合院大家庭,也有養豬。那年代相熟同學會彼此到對方家玩樂。 民國64年4月5日蔣公逝世,教育部徵集紀念歌曲,由李中和作曲、張齡作詞的《總統蔣公紀念歌》傳唱大街小巷。隔年各國中歌唱比賽,指定曲就是這一首,另有一首自選曲。 我們這一班代表學校到中山女高參加。密集的練唱,歌詞倒背如流:「總統蔣公,您是人類的救星,您是世界的偉人。總統蔣公,您是自由的燈塔,您是民族的長城……」。上臺時清湯掛麵髮型,搭配長筒襪,老師平日辛勤指導,就在這一刻展現。我站第一排中央,留下深刻記憶。 時光滔滔,當年景物、和同學在音樂教室旁說心事的畫面猶清晰。走過五十年長河,轉學生活的愁苦和青春足跡是刻骨銘心的生命印記。「曾記少年騎竹馬,轉眼已是白頭翁」,白頭宮女話當年夢痕,別有一番感觸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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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不再養小狗
外婆老了很容易忘記,但我的生日只有她知道,因為是陰曆所以跟身分證不同,相差竟達二個月,當年嬰兒生命力差,父母親生了十二小孩,最後只剩下四個,出生二三月看已經活了才去報戶口。 母親生第十三個小孩時血崩而死,產婆及外婆眼睜睜看到母親離開我們。 外婆心中有愧,把當時只有四歲的我抱去養,她說我是狗年生的,年幼就喜歡狗。 當年狗是當肉用,可以賣錢,連小狗都很貴。八二三砲戰時,我向外婆耍賴,給我錢去買隻小狗,外婆無奈給我錢,我到早上市場買了一隻可愛的小狗,整天沒事拉著小狗到同學家讓他們看我的狗。 有天砲戰停了一下下,帶著小狗去同學家,沒想到砲火又來了,我把狗拴在桌腳上,人跑到廚房柴木下躲避,好一陣子,砲火暫停,我跑客廳想抱狗回家,想不到狗嚇也怕砲火轟轟的炸聲,竟然不見了,這下子可慘了,回家父親問:「狗怎麼不見了?」我說:「被砲聲嚇跑了!」父親想起是用錢買的,拿起手上的木棍狠狠往我身上打,砲戰的火砲沒炸到我,父親打到我痛到讓我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真的很痛很痛啊!外婆給我的狗就被砲聲嚇跑了,無法找到只能終止想狗的心,這是八二三砲戰我損失的狗。 高中畢業父親要求我去讀金門的特師科,一年就能任小學老師,我不想留在小小的金門,偷偷報名軍校,四年畢業受完砲兵學校專業結業,通知我分發到金防部。人抵達了料羅碼頭直上大卡車,到了水頭碼頭,才知道所謂的金防部原來是到最前線的小金門。砲兵連用草蓋成的餐廳,有天午餐時間,長官是坐著,士兵蹲著吃。連長突然問我:「怎麼狗跑來跑去的?好像狗比兵還多!」我是值星官,趕緊起來到處看看,果然很多狗,我報告連長:「狗是有點多,要求大家以後別帶來。」連長不回應我的所求:「想想,晚點名再說。」晚點名連長訓話:「以後三餐不能帶狗到餐廳,除了幫忙站哨受過訓練的狗可留下,每砲班最多留二隻,其他的狗,二個月內處理完畢,別讓狗比兵多,人都吃不飽,絕對不行!」 當時的砲兵連大部分是老廣士官,除了養狗還有養豬的種菜的,二個月的時間,狗的下場一想就知道。我尚未結婚,沒有探眷假,想起砲班送我的兩隻狗,要如何處理?向連長請假一天,把狗送回家,順便來到部隊尚未見過的父親。所幸父親的朋友養雞場需要狗,當天就把狗帶走,終算完了我怕狗的下場,那是連長下的指令,不能狗比兵多啊! 在野戰部隊呆了五年,去過大小金門各一次。因為表現好,得到政戰楷模,調到國防部當參謀,當時上將主管召見我說:「你這麼年輕,舒適在上下班單位過日子,儘快去野戰部隊幹旅處長,再回來佔上校缺再回部隊幹師主任,經歷完成再有下一步的安排。」我已結婚不忍妻子照顧兩個孩子,只能投考軍訓教官,生活安定不必下部隊,我回金門全家回家,兒子上國中,調回台中市大學,在大學五年,退伍後校長幫我留在圖書館,在大學作到六十四歲才退休。有位袍澤送我一隻長不大的狗,但很兇猛看到人就猛吠,怕牠嚇人關在院子,牠外出又喚不回來,鄰居常來抗議,又道歉又怕傷到人。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牠突然倒地不起,我確定牠已往生,準備各種敬拜必須品,到深山挖洞埋葬牠,相處一陣子,心中若有所失,決定以後再也不養狗了,把自己這個老狗養好身體,家中幸福美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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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既然他看透了局勢,有著自己的想法,趁著年輕時準備提前退伍,然後成家,以目前的情勢而言,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因此,他應該成全而非阻撓。所以他改變剛才的怒氣,心平氣和地告訴他說:「既然你已想清楚了,我尊重你的選擇,等你把報告送來,我再請人事官替你呈報。但你也要請第一處副處長幫忙,請他給師部參一打聲招呼,如此雙管齊下才能把事情辦好。可是我也要問問你,你究竟對這個小寡婦認識多少?她是不是真有改嫁的意願,是不是願意嫁給外省人?是不是真能跟你同甘共苦,做一個退伍軍人的妻室?不要到頭來是一場騙局而落得兩頭空,要是這樣的話,對你來說絕對是一種損失、更是一種傷害。」 「謝謝營長的關心,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和瞭解,我發覺秋菊是一個能吃苦耐勞與勤儉持家的婦女。而且她也願意跟我到台灣,重啟她生命中的第二春,對我這個有家歸不得的老兵來說,的確是一個好機會,所以我必須珍惜。從候補軍官班畢業到現在,我就一路跟隨營長,營長對我的關照就猶如是我的兄長,衷心感謝營長對屬下的提攜和照顧,我無時無刻不懷抱著一顆感恩的心,也會永遠銘記在心頭。」連長說著說著,竟紅了眼眶。 營長有感而發地說:「同是天涯淪落人啊!我能瞭解你內心的感受,一旦如願退伍後成家,希望你毋忘提前退伍的目的,信守承諾好好愛你的家庭,以及愛你所愛的每一個人。如果能看到你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對我而言,就像反攻大陸回老家一樣高興!因為長久以來,我們是如兄如弟般的革命伙伴,也只有這層關係,才能領略到箇中之滋味。老弟,我衷心地祝福你!」營長說後站起身,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那是一雙身經百戰的手,一雙把屬下當成自己兄弟看待的溫暖之手。 (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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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聰明?我傻瓜?重看《阿甘》有感
日前在電影台重看《阿甘正傳》(Forrest Gump),沒想到多年後重看這片子,依然讓我心頭翻攪,感慨良多。電影中有句名言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人生有如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將嚐到哪種口味。」(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人生啊人生,究竟是你聰明?我傻瓜?還是寧可當個純真的傻瓜幸福呢? 電影中的阿甘是虛構的,但阿甘精神卻是真實的!我想,像阿甘一樣不爭不辯,腳踏實地做該做的事,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王道與天道!我更相信:「心寬,不傷人;念純,不傷己。」用包容的心對人對己,一切更能自在。 《阿甘正傳》改編自同名小說,榮獲1994年度奧斯卡最佳影片獎、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等六項大獎。片子透過智商75的阿甘來觀看世界,以他單純的思想及善良的個性,描繪出美國50年代至90年代的歷史變遷。雖然40年間,美國歷史有巨大變化,但弱智的阿甘突破智能限制,以一貫的誠實以及天生的直覺行動,反倒開闢了一片天地,這是「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最佳例證。 二次大戰剛結束,阿甘出生在美國阿拉巴馬州綠弓郡一個閉塞小鎮,他先天弱智,但上帝又賜予他一雙疾步如飛的飛毛腿和一副單純正直、不存半點邪念的腦袋。小鎮上的人都對阿甘另眼相待,只有兩位女性關心、愛護著他。母親給予他偉大的母愛,青梅竹馬的玩伴珍妮則以純真的少女情懷溫暖著他的心。在她們的愛護下,阿甘長大了。帶著對珍妮至死不渝的愛戀,踏上了極不平凡的人生旅程。 阿甘經歷了整整30幾年間美國所有重大事件,他參與了50年代至70年代美國的一些歷史事件。他與當時幾位叱吒風雲的著名政治人物會過面,其中包括甘迺迪、詹森、尼克森三位美國總統。他還教「貓王」學跳舞。他既是越戰英雄,又是反戰英雄。在風起雲湧的民權運動中,他瓦解了一場一觸即發的大規模種族衝突,他甚至在無意中逼使潛入水門大廈的竊賊落入法網,最終導致尼克森垮台。作為乒乓外交的使者,他還到中國參加過乒乓比賽。透過阿甘的眼睛看到的是另一個世界:人生有如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你將會嚐到什麼口味? 阿甘以一個弱智者經歷越戰、乒乓外交、捕蝦船長、長跑者而成為全國名人,在這個小說改編的虛構故事裡,除了母親離世、心愛的女人最後也因病早逝之外,阿甘可說是「天公疼憨人」得到一切,成為標榜人人平等、人人可能成功的美國夢的一次微觀展示,但《阿甘正傳》想傳達的的成功秘訣究竟在哪裡? 是真誠?是勇氣與毅力?是重情重義?是永遠樂觀、永不記仇?都對。片中阿甘完美得讓人毫無防備,也無須防備。他甚至沒有因為自己弱智而發過脾氣,只曾為心愛的珍妮而痛毆過打女人的男人。重點是,他夠單純。「真誠」、「忠勇」、「情義」、「樂觀」、「寬容」這些德性對他來說無關「道德」,他只是單單純純地具足並實踐這些。阿甘為人處事不是透過高深的知識與什麼特別的思考,他只是個單純的赤子,不傷人、不為己,純真善良地對待所有人罷了。 阿甘參與越戰,他的同袍阿布跟他說,以後要當船長兩人合作去捕魚蝦,後來阿布在戰場殉難,阿甘一直惦記著此事,退伍後積極買船捕蝦,幾經周折,事業有成,還依舊分紅給阿布家人。這是不畏艱難,勇往直前,天助自助啊。同樣的,阿甘在越戰時部隊的直屬長官,斷了腿住在醫院隔床,長官痛苦又憤怒,認定人各有命,命運是注定的,但阿甘依然快樂的拿冰淇淋請他吃。阿甘心裡想,冰淇淋是好吃的,斷了腿無損於這個事實,活在懊惱中也無濟於事。後來阿甘甚至還鼓舞了這位長官重新站起來,合作經營捕蝦船,一起賺了大錢。 專心真誠又執著的阿甘,無意間學會打桌球,打著打著竟然可以打敗天下無敵手,代表國家從事「乒乓外交」成了大英雄;後來當珍妮再度無故離去,阿甘開始沒理由的慢跑,跑了一州又一州,橫越美國數次,三年多不停止的慢跑,蔚為風潮,鼓舞了許多人,但阿甘依然只是單純地想跑就跑,想停止就回家,只為興趣執著去做而已。 如果一個人總是把事情想得太複雜,覺得這不可能,那很困難,而不靜心來想想自己想要做什麼,那就什麼也無法達成。例如阿甘的天真對聰明自恃的人而言是種殘忍,但他卻真實地、自在地實踐著「活在當下」的理念。 一個世俗認定的「傻子」,竟比你我「聰明人」少了多少偽飾與障礙?阿甘真是無罣礙的,他有情有義,心靈純善,每一個心念都是愛,佔有、得到與否反倒不重要,他坦然面對現實人生的律動。珍妮臨終前兩人談到阿甘多年來歷經的事件與感受,珍妮說:「真希望我那時都在。(I wish I were there.)」阿甘頓了頓,說了句有意思的台詞:「你在。(You are.)」珍妮自命前衛激進,但經歷大半生,仍除不去童年心魔,無法原諒父親,還含恨燒掉老家,有恨就難寬容,終究無法灑脫;相對的,阿甘用包容的心對人對己,心存善念,永遠感受得到珍妮在心中、在身旁,沒有恨意、沒有怨尤,一切自然更自在。 《阿甘正傳》這部片讓我看到一個智能不足者,因為有堅定的意志和不屈不撓的精神,「心寬,不傷人;念純,不傷己。」他用寬容對待身邊所有人,把每一次與人相遇都當成傳達溫暖善意的好時機,所以生命就有了和諧美好的回報。你聰明?我傻瓜?我真要為阿甘精神喝采,也願意效法阿甘,寧作傻子,心寬念純,善意對人對己的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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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視線
這兩個小女人,一個是老公的前世情人,一個是兒子的前世情人,也是我生活中最愛的女人們。 這兩個女人,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初接觸時很生疏,言語不通,交流不順,彷如來自不同星球,相看不相識。但畢竟血濃於水,還不到半日光景,她們就已形影不離如膠似漆,當捕捉到她們深情對視畫面,純真稚嫩、愛意流淌,讓人看了癡醉入迷,不禁莞爾讚嘆:「好一幅溫馨的姑姪親密照,真美。」 女兒自從北漂以後,工作繁重很少回家,即使難得返家也是匆匆離去,所以她和小姪女乖乖幾乎沒有互動機會。而小乖乖將滿兩歲,正值語言爆發期,能聽懂並模仿大人的指令和口氣,也能清楚表達喜惡意願,活潑開朗不怕生,很快就和姑姑混熟,小手緊拉大手,走東串西,上蹦下跳。 孩子眼眸是最潔淨無瑕的,當乖乖睜大雙眼望著我時,那清澈透亮,是一種很單純的美好。尤其當她露出天真無邪甜美笑容擁抱你時,所有煩憂和疲憊都會瞬間消散,心融化了也被淨化了。有句話說:「孩子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在這位小天使愛的視線深情凝望下,一向多愁善感的女兒,被療癒了。 從孩子視角看世界,別有一番情趣,每件事都新鮮有趣,陪伴在她身旁,重新認識欣賞生活周遭事物,著實拾回不少童趣。像公園裡灑落一地的枝葉,大人可能覺得是垃圾,但在孩子眼裡卻是稀世珍寶,粉嫩小手慎重的把乾枝椏黃落葉交到我手裡,是在傳遞她交付我的「真心、信任」,愛意綿綿。 孩子表達「愛」意方式,不拐彎抹角不帶任何雜質,很直接很純粹,那麼容易滿足,那麼怡然自得。若不是因陪伴乖乖重溫舊夢,都快忘了「保持純真,簡單快樂」的心動感覺。 小乖乖很愛玩磁鐵,她經常把圓形磁鐵疊高串接,若傾倒了,再試一次,若成功了,歡欣雀躍,然後拆開重新再來,反覆把玩樂此不疲。我很喜歡看她不氣餒不畏挫敗的模樣,也很敬佩她「失敗為成功之母」錘鍊精神,小寶貝的不屈不饒有志竟成,幫我上了人生寶貴一課。 有時候,她會拿著磁鐵到處遊走探險,尋找可以吸附物品,房間鐵櫃、廚房冰箱、客廳桌腳……她努力藏,我費力找,嬤孫鬥智,樂趣無窮。小寶貝心裡,阿嬤是玩伴,也算個大玩偶,一但在她視野裡消失,就會拚命找我,找到瞬間興奮驚叫,然後再藏匿身影繼續玩躲貓貓……。 在我眼裡,她就是愛神邱比特,愛心箭「咻……咻……咻……」,正中紅心。我的視線始終無法離開她,無時無刻都想愛她疼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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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在軍中,最忌諱的莫過於對現實的不滿,一旦有如此的傾向,便會胡思亂想、胡亂批評,就形同是發牢騷,那是部隊最不能容忍的事。要是遭人檢舉被移送保防單位調查,再被冠上思想有問題的罪名,那可不得了。這個罪名,也是戰地軍民不能承受之重,輕者坐牢,重者槍斃……,因為這裡的是前線,是反攻大陸的跳板。 不管檢舉是屬實或是被人挾怨報復,絕對會有牢獄之災。尤其有些情治人員,為了向上級邀功,好做為自己升遷的業績,便以不人道的刑求來逼供。……把折磨人的本領全使出來,當事人在承受不了皮肉之痛時,只好承認他們加諸在他身上的任何罪名,這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啊!……打著為國除害的旗幟,私底下則做著天理不容、殘害同胞的事,這種人是何等的可惡啊! 尤其在這個標榜著反攻大陸跳板的戰地金門,長年戒嚴軍管,施行戰地政務實驗,一旦被羈押關進軍事看守所,從刑求逼供到起訴審判,心靈與肉體承受的苦難非筆墨可形容,屆時還會以「戰時陸海空懲治條例」來論罪。所以不管是軍或民,都不能逞口舌之快,即使是無心之過,到了軍事法庭則是有理講不清,因此,受到冤屈者……往往年輕時被抓進去,出來時則是白髮蒼蒼,搞不好還會被槍斃,這就是生活在戰地金門的軍民的無奈和悲哀! 面對眼前的部屬,往事一一從營長的腦海掠過,他候補軍官班畢業後就分發到他們連上當排長,那時他是中尉副連長,除了是同鄉,平日互動也良好。於是往後兩年台灣,兩年馬祖,兩年金門,他從排長、副連長到連長,他則從副連長、連長、作戰官、副營長到營長,兩人從此衍生出一份長官與部屬之情。他為人謙和,盡職盡責,待人彬彬有禮,從未替長官製造任何的困擾,如此的屬下他理應多關照而非阻撓。(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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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機妙算奇遇記
民國九十五年,我在報社「編輯部」上班,每天傍晚時分,即匆匆用過晚餐,開車趕去成功崗上,一直忙到凌晨一、二點,看完大樣簽字付印之後,才拖著疲憊的身子下班。通常,習慣於到新市街的便利商店,買個鮮肉包和一瓶鮮乳,回家填充轆轆飢腸。 有一次,我用夾子取好鮮肉包入袋,走到櫃台前排隊等候結帳;但見前面一位年輕人,胸前吊掛著鼓鼓的背包,與值大夜班的男店員,在交談「股條買賣」情事,說什麼一份四萬五千元云云。 由於我個兒不矮,站在年輕人身後排隊等候,當他打開手提包讓店員瞧瞧的剎那,不小心瞥見包包裡塞滿了一捆捆的千元大鈔,估計有二、三百萬元之譜;看到這一幕,內心頗為訝異,三更半夜,身懷鉅款,單純只為收購「股條」? 然而,當晚經過五、六小時的發稿、看版樣工作,身體頗為疲憊,且飢腸轆轆,因長期在編輯台處理新聞,深知「金酒股條」買賣,是民間私下炒作,存在著風險與適法性;腦海猶記得「論語」課本,在「述而篇」孔老夫子有云:「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畢竟,我手中沒有「股條」,即便傳言「全民釋股」,也不會輕易作買賣,所以,結帳之後就回家了。 隔天大清早,睡夢中聽見有人按門鈴,百般無奈地下樓開啟鐵門,出現在眼簾的按鈴者,竟是昨夜在便利商店遇見的年輕人,胸前仍吊掛著大背包,嚷著到台灣印製訂婚喜餅貼紙,數量差一百張,要求以最快的速度幫忙印製! 因為,內人經營「打字影印」生意,既有生意上門,豈有推辭之理?何況,年幼時,父母常訓勉:「大富由天,小富由儉!」學校的課本也有經典名句:「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 於是,我拉出一張板凳,請年輕人稍坐歇息。同時,也請內人打字排版;可是,年輕人不肯坐椅歇腳,仍緊緊抱著鼓鼓的背包,佇立在店前騎樓下抽煙。 這個當兒,我暗忖著,與其「櫻櫻美代子」,平白浪費光陰,因此,腦際興起了開年輕人玩笑的念頭,於是,走到他身旁:「少年也!請相信我有特異功能,眼睛能看透衣物,不信的話,請讓我猜猜手提包內的寶物!」 年輕人滿臉狐疑,吐出一口煙,點頭示意。而我故作鎮定:「如果我沒有看錯,您背包裡裝的是千元現鈔,差不多有二百多萬吧!」但見年輕人大驚失色;於是,我乘勝追擊:「我不但有特異功能,可看穿衣物,也能神機妙算!」說罷,抬起右手掌,故作捏指盤算,然後,對他說:「您在作股條生意,對吧?」 斯時,年輕人心服口服,轉而向我推銷起「股條」生意,說什麼賣一份實拿四萬五千元,介紹一份可拿佣金五千元,請多多向親朋好友推介,來者不拒。 歷史上,明朝開國元勳劉基,字伯溫,自幼聰穎過人,讀書一目十行、過目成誦,熟讀儒家經典、諸子百家之書;尤其,對天文、地理、兵法、術數特有研究,且足智多謀、料事如神,輔佐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被譽為「諸葛亮再世」,因此,民間流傳著「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 相傳有一天,明太祖朱元璋在內殿吃燒餅,剛拿起燒餅咬了一口,忽聞太監傳報「國師」劉伯溫晉見,於是,朱元璋立即用碗覆蓋手中的燒餅,再召劉伯溫入殿,君臣行禮如儀之後,朱元璋問:「先生神機妙算,可知碗中是何物?」劉伯溫捏著手指細算,對曰:「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龍咬一缺,此燒餅也!」 語畢,朱元璋大為吃驚,打開碗亮相,是自己咬了一口的燒餅,大讚劉伯溫神機妙算,繼而詢問明朝的國運:「以天下、後世之事,若何?」劉伯溫深怕洩露天機,不敢直接明白回答;改寫了一首《燒餅歌》,內文有:「茫茫天數,我主萬子萬孫」。字面上,是在恭奉聖上,實則隱諭「大明王朝」,將亡在萬曆皇帝的孫子崇禎手裡。劉伯溫神機妙算的事蹟,後經改編成戲曲傳播,家喻戶曉,千古傳誦! 其實,不是劉伯溫有神機妙算,而是「吃燒餅,沒有不掉芝麻的!」實是劉伯溫被召入殿,偷偷瞥見桌上掉有一粒芝麻,只是想當然爾而已。同樣的,我二十年前,從金門日報「編輯部」下班途中,所遭遇的「神機妙算奇遇記」,也是如出一轍! 畢竟,我本凡夫俗子,要不是前一晚站在年輕人的身後,偷瞥到他背包裡塞滿千元大鈔,何來看穿衣物的特異功能?何來「神機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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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山
「三國第一山」,這是公元九世紀時日本平城天皇為富士山所題。 攀爬山梨縣新倉山淺間神社,是仰望這座日人心目中聖山的絕佳所在。 富士山,能成為世界名山,非以高度取勝,神化、信仰、文化、藝術……使之成為日本國家的象徵。 可遇而不可求,是所有名山讓人嘆為觀止之處。富士山同樣以全年屈指可數的「全貌日」,讓眾多外來觀光客或抱憾或雀躍。 幸風雨遠颺,幸櫻花有情,得見富士山真面目。 「驢友」戲謔:能不能看到富士山,就知道你的人品好不好。 人品,姑且不論。面對聖山神山,當仰之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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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影跡】 迎春之什
〈迎春〉劉金雄 枝叢抹淡綠 萬里無雲好天氣 暖陽揭春意 〈玉蘭〉艾琳娜 庭前有植樹 梢頭聳立承霜露 香氣風自拂 〈墨韻〉顏曉曉 素箋染翠煙 筆走龍蛇潤大千 古意滿雲端 〈險途〉王筠筑 漫長人生路 荊棘陷阱佈滿途 傷痛己身悟 〈落花塚〉呂馨 燃一抹憂傷 殘英凋落終成殤 珠淚已盈眶 〈忍〉史材鐺 命懸絲線間 風雨飄盪數時年 堅撐一片天 〈黃昏時分〉洪榮利 雨過夕陽紅 日落月沉暮色濃 歸鳥歌晚風 〈六十大壽〉徐旭玫 人生一甲子 摯友同歡祝福至 喜壽滿盈門 〈讀詩〉陳月霞 詩不在遠方 用心咀嚼細品嚐 轉角美景藏 〈廢墟〉梅靈 苔痕爬上牆 屋瓦斑駁斷橫梁 雲停舊時光 〈友善食物〉陳文卿 高齡牙口弱 食物擇善果蔬鮮 營養生活中 〈松柏〉林明樹 風雨常為患 經霜彌茂得盛讚 卓絕立雲漢 〈星光〉丁口 滿天銀河光 無眠喜樂獨自然 朦朧即是美 〈書味〉微雨山嵐 寒窗映素編 幽思湧動潤心田 靈光閃大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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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營長再次提醒他說:「放著少校不升,竟然想退伍,你可要考慮清楚,不能意氣用事,不然的話,你會後悔一輩子的!我再次提醒你,如果退伍後想重回軍中已是不可能。而且在軍中照樣可以結婚,只要有合適的對象,女方家世清白,然後填寫結婚報告表及調查表,一旦調查屬實、長官批准,不僅可以結婚,還有眷糧可領,水費電費半價優待,有什麼比在軍中更好的呢?你要好好想一想。」 連長語氣堅定地說:「報告營長,我已想清楚了,也想好了,絕對不會後悔。唯一的請求是,請營長看在跟隨你多年的情份上多幫忙,讓我能如願退伍,我將感激不盡。」 長年的相處,營長對他這個屬下已有充分的瞭解,既然他有退伍的想法和規劃,勢必已思慮週全。況且,反攻大陸回老家已遙遙無期,甚至可以大膽地說已無望,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能隨便說出口而已。 表面上大家都跟隨偉大的領袖……,早點名唱著:「打倒俄寇反共產,反共產,消滅朱毛殺漢奸,殺漢奸!」晚點名則唱著:「反攻的時候到了,動員的號角響了,我們要反攻回去,反攻回去,把大陸收復,把大陸收復!」再加上激昂的呼口號:「服從最高領袖,實行三民主義,反抗俄寇侵略,消滅朱毛殺漢奸,收復錦繡河山!」但……是否能實現誰也不得而知。只是這種想法得隱藏在心中,一點也不能洩漏,倘若沒有這種意識而胡言亂語,小心,情治人員就在你身邊。(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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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試三冠
乾隆三十二年(1767),也就是古寧頭水尾塔建成的那一年,李耀先因剿匪盜屢建奇功,調陞廣東海門正三品參將,翌年再陞任陽江從二品副將。後來不到三年,乾隆三十六年(1771),又補授虎門鎮正二品總兵,短短四年,從守備一路高陞至總兵,晉陞速度之快,不得不使人聯想是否與水尾塔鎮住龍尾,改變了李家的運勢有關。 而且李耀先還因此奉旨隨兩廣總督李侍堯進京入宮覲見乾隆皇帝,這更是何等的殊榮,但沒想到由於李耀先身材魁梧,又特別高壯,登上金鑾殿(應指北京故宮的太和殿)時,竟不小心將殿前懸掛的琉璃燈給撞毀了,朝中文武百官無不咋舌震慴,心想哪裡來的莽漢,朝堂之上竟如此粗魯無禮,待會鐵定必遭皇上重罰責罵。孰料乾隆皇帝非但沒有責怪,反而還相當訝異身為南方人的李耀先,竟有如此魁偉罕見的體格,一點也不輸給北方人,不禁笑說:「卿之身材何巨大乃爾?」 李耀先走上前來,向乾隆皇帝鞠躬作揖恭敬的回道:「回稟陛下,陛下之天下無涯大,如臣區區之體,何足數也。」意思就是說,在乾隆朝中能臣異士何等的多,像他這樣的武將比比皆是,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不自大、不浮誇的謙遜態度,讓乾隆皇帝龍心大悅,忽見殿前的銅缸,這是明清時期用於儲水防火的消防設施,又稱「吉祥缸」或「門海」,又見李耀先虎背熊腰碩壯異常的身材,就詢問其飯量能否與殿前的銅缸容量相較。 李耀先此時就不能再謙虛了,微微稽首:「能!」 乾隆皇帝隨即就殿賜食,命內侍以銅缸容量能裝下的麵條量,煮給李耀先吃。原來太和殿前左右安放的這四口大銅缸,象徵「金甌無缺」,為了儲水防火,所以銅缸底座有個洞口是冬天拿柴火來燒的,以防儲水結冰燒融用的,但這時卻成了煮麵的爐灶。 沒多久,內侍將煮好的麵條盛入碗中,一碗碗地向李耀先端去。李耀先也不客氣,隨即席地而坐,拿起筷子見來一碗就吃一碗,俄頃之間就將整個銅缸內的麵條完全食盡,一根也不留。 乾隆皇帝見狀既驚又喜,不禁脫口說道:「銅缸之量乃三壯士一日食量也。」然後看了李耀先一眼,隨即露出認真的表情:「能再食否?」 李耀先躬身一揖:「賜臣一解帶,可再添一銅缸。」乾隆皇帝如其所言准奏,李耀先叩謝後解開腰帶,請內侍再煮一銅缸的麵條送來,果然不到片刻又食盡,乾隆皇帝不禁盛讚:「坐如山,食如虎真壯士也。」 這時乾隆皇帝又見李耀先膀寬臂粗,一付孔武有力的模樣,就有心想考考他的力氣,於是請文武百官來到御教場,並命內侍抬來重逾千斤的石鼓至場中,還暗中要他們先塗膏臘於石鼓上,才令李耀先試舉之。李耀先不疑有他,將石鼓舉起至胸前時,原本還可以再高舉於頂,但因石滑不能握牢,結果脫手墜落。李耀先反應也快,隨即抬腳一踢,石鼓飛起,他再順勢一托,高舉過頂。乾隆皇帝見狀,問此動作是何招式?李耀先放下石鼓,忙揖道:「稟陛下,此乃魁星踢斗也。」乾隆皇帝龍心大悅,賞戴花翎。 但在場的文武百官見其獲賞,阿諛奉承者有,嫉妒眼紅者更多,就有位御史忽向乾隆皇帝請奏:「稟陛下,昇平日久,這些營員率懦不習武事。」意思就是說,現在太平盛世久了,武官帶頭怯懦懈怠,不習武功,光靠外表看起來強壯,是打不了勝仗。意指李耀先虛有其表,嚇唬人可以,根本沒有真本事。 於是乾隆皇帝就命令宮中素以健鬥著名的御前侍衛,與李耀先在御教場比賽摔角。他們可個個都是身形壯碩高大的北方巨漢,與李耀先也不遑多讓,而且身手矯健,皆是武進士或武舉人出身,武功更是了得。 可是一比下來,每一場李耀先都是不費吹灰之力,三兩下就把對手給撂倒在地,如此連贏了三場,以「三角三勝」佳績完封,不僅讓那御史啞口無言,還贏得「御試三冠」的盛譽,更因此讓他在乾隆三十八年(1733)再調陞廣東雷瓊鎮,以軍功加水陸提督,誥授武顯將軍,之後卒於任上,最終歸葬金門後浦北郊的長安山。據傳該地乃臥虎穴,也就是俗稱的「睏虎穴」,是不能被吵醒,否則虎醒來會傷人,其後裔將有損亡,故清明都不敢去掃墓,怕會把睏虎吵醒,惹來凶煞。 而當時的兩廣總督李侍堯還為李耀先題了塊匾,上頭書寫「御試三冠」,署名鐫刻「欽命戶部尚書兩廣總督李侍堯為乾隆雷瓊水陸提督加授武顯將軍李耀先立」,就懸掛在北山二世長房宗祠內。雖然李耀先並非武進士或武舉人出身,但他在朝堂之上接受乾隆皇帝的殿試,不但身形過人,還力大無比,食量更是奇大,加上三角三勝,早已經超過一般科舉的範疇,所以這塊「御試三冠」匾,足以證明其應為「清代金門第一武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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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隱隱於市
看到這「一生補處」泐石,那震撼絕不下於第一次在台南法華寺讀到「出入有僧皆佛印,往來無客不東坡」的聯語。 指顧佛印與東坡 如果說「五千來一大千」,那麼在歷史的長河,「佛印與東坡」的方外之交,更是「千古絕響」。 一幢古建物,最動人的丰采,是它底蘊的歷史靈魂。法華寺歷經明末李茂春的「夢蝶園」,到他過世後的「準提庵」,在清康熙年間更名為「法華寺」至今。從夢蝶園起,當代學者名士,文人雅集。即便清代府城五大詩社中,「南社」就設「聚賢堂」於此吟哦撰作。 我可以想像法華寺裡,僧人、文人出入往來,在醒猶未醒的夢蝶園結交唱遊……。 因此,聚賢堂前,聯楹一對「出入有僧皆佛印,往來無客不東坡」,那指顧佛印、東坡的豪情多麼的令人熱血沸騰。 一生補處 在讀過《阿彌陀經》之後,看到這泐石的「一生補處」,忽生「高人」大隱於市的景仰。 在《阿彌陀經》,釋迦佛陀介紹極樂國土眾生「……極樂國土,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補處,其數甚多,非是算數所能知之……」。 其中「一生」,是指在時間上不必等到來生,這一生當中就能成就。而「補處」是「等覺菩薩」的別號,等覺菩薩已經圓正三不退(位不退、行不退、念不退)的境界,接著就可以進補佛位。 用「一生補處」泐石以明志,在今生「信、願、行」後補佛位,這是多堅定的修行!相較仿效「東坡、佛印」南社的人采風流,「一生補處」更令人悠然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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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連長解釋著說:「報告營長,在不能反攻大陸回老家時,我才深深地發覺有在這裡成家的必要。如果不趁著年輕時退伍,一旦到了屆齡被送到榮民之家就養,那便是在裡面等死,永遠成不了家,所以升少校對我來說反而不重要。秋菊雖然是一個寡婦,卻是一個純樸善良的金門女性,將來一定是一個賢妻良母。看到他們家阿婆,就讓我想起我老家的母親,我會把阿婆當成自己的母親來對待,也會把秋菊的孩子視為己出。一旦到了台灣,我一定會信守承諾,好好照顧他們。」 營長怒斥他說:「你怎麼知道不能反攻大陸回老家?不要忘了,身為堂堂正正的革命軍人,除了對政府要有信心,而且也要鼓起士氣,不可以意志消沉,不可以逃避現實,更不可以胡思亂想、胡說八道。你的言論要是被保防單位聽到,一定會說你思想有問題,那還得了。而且軍中有軍中的規定,退伍有退伍的辦法,不是你想退伍就能退伍,想走就走得了,這點你可要搞清楚!要是後悔想重回軍中,那是不可能的!」 連長以懇求的語氣說:「我知道我缺乏情緒管控,有時講話會有思慮不週全的時候,請營長多多包容。但我也知道營長向來對我很照顧,當年我從韓國回到台灣參加國軍部隊,幸運地被保送進入陸軍官校候補軍官班,畢業後就跟隨著營長到現在。無論在台灣本島或金馬外島,我當排長時你是副連長、連長;我當副連長時你是營作戰官、副營長;我當連長時你則是營長,幾十年的軍旅生涯幾乎都跟著你,讓我學習到如何帶兵、如何為人處事,營長可說是我的恩人。關於退伍的事,我知道營長一定會替我想辦法、幫我完成這個心願。而且我有一位遠親是金防部第一處副處長,他們管的是人事,他答應要幫我的忙。」(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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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趣的小黑
狗狗一直都是人類最友善最貼心的好朋友,不會因為主人社會地位低下,也不會因為主人政經地位不如人,就背棄主人;狗狗只要對牠好,牠就會認定你,絕無二心,忠誠度百分百。 多數狗狗的基因裡,只有善良,只有服從,所以狗狗那份貼心與友善,讓許多人賦予更多的關愛的憐惜;我經常遇到流浪狗,我只要對牠使個友善的眼神,牠就會像磁鐵一樣,給予我最大的暖意。 前幾天經過一處公園休息區,附近設有流動廁所和涼亭,以及休憩座椅;每次我經過這裡,總會遇到許多流浪狗,牠們雖然沒有主人的關愛,不過對於路過的遊客,或是市民朋友,從來不會呲牙咧嘴,或是狂吠警戒,反而是以無辜的眼神,或是友善的態度相對應。 暮春時節,天氣澄和,風物閑美,我總是喜歡走出戶外,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當我再度經過這個休息區,遇到一隻年紀有點大的小黑狗,牠正躺在地上享受美好的時光,我看小黑如此神態自若,不想驚擾牠,於是趁牠不注意的時候,想要為牠拍一張「寫真」。 這隻「小黑」真的見過世面,又有靈性,我拿出手機,準備按下快門之際;牠突然轉過身,臉部朝向我,將四肢舉起來,做出難得的動作,想要美美入鏡。 在旁邊休息的遊客,見到這樣可愛的畫面,紛紛表態,而且竊竊私語談論著:「這隻狗狗好懂事喔!知道有人要為牠拍照,不但配合度相當高,而且還擺出美美的姿勢入鏡呢!」我於是回應著:「對啊!流浪狗總是跟著善意走,牠們的敏銳度相當高,而且擁有絕對善良的基因,讓我們感受良多,只可惜狗狗不會說話,其實牠是最懂得人情世故喔!」 說真的,我外出旅遊時,經常遇到流浪狗,只要給予牠們關懷的眼神,牠就會死心塌地的跟前跟後,好像跟屁蟲一樣;看到牠們可愛的模樣,我通常會拿出相機或手機,記錄下牠們可愛的樣態。 有時會不自覺地對著狗狗說:「來,我幫你拍一張照片。」狗狗也會以善意的眼神和動作來配合,讓在一旁的旅客嘖嘖稱奇,紛紛投以羨慕的眼神說:「這隻狗狗好像聽得懂人話呢!」 因為流浪狗沒有安全感,只想要得到一份溫暖的對待,所以牠們總以無辜的眼神,期待人們真情與友善的對待;在我們的認知裡,總是認為流浪狗很不友善,防備心太強,其實牠們只是想保護好自己而已。 但願身為多情的人類,如果喜歡寵物朋友們,一定要做到,愛牠就要好好保護牠,不要讓牠流離失所,成為流浪狗才好;切記:我們身為狗狗的好朋友,可不要忽視牠們的友善與忠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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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試三冠
金門西北角的古寧頭,以民國三十八年(1949)爆發的那場國共內戰而聞名於世。但事實上,卻一點都不如其名般寧靜,早在明永樂元年(1403),李應祥來此開基後,就因林厝、北山、南山一帶地勢開闊突起形似龍頭,故取名為「古龍頭」,即古寧頭原本的舊稱。而他也利用周遭位處低濕的灣澳窪地,近水澤有捕魚曬鹽養殖蠔蚵等海產之利,又有灌溉土壤適於農作之便,使其能在此安居樂業,繁衍子孫形成一大聚落。 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只要遇到潮汐起落,大量的海水就會從灣澳長驅直入,衝毀堤岸,淹沒整片農田土地,尤其到了農曆九月,因此時東北季風(九降風)強勁與農曆大潮(初一、十五前後)同時發生,導致「漲九降」的暴潮現象,更是狂濤巨浪、海水倒灌,連居住的地方都嚴重遭受到威脅,使李家從明代就飽受了三百多年水患之苦。 於是再也忍無可忍的李家,便請來了地理師仔細勘查,發現整個古寧頭不僅形似龍頭,更是龍脈所在之地。但由於龍首迂迴難伸,龍身卻欲騰躍出海,龍尾則屈困於灣澳之內,故不時扭動擺尾,擊浪興風,掀起「龍王大潮」造成水患,並連帶影響整個古寧頭的風水,招來陰風煞氣,使得財富難以聚集,人才更是寥寥無幾,所以金門島上科舉鼎盛、官宦輩出,卻唯獨古龍頭李家始終無顯赫之人致仕。 為了擋邪制煞,為了改變命運,古寧頭李家聽從地理師的指點,在濱海的灣澳末端,即巨龍擺尾的海水盡處,也就現今的雙鯉湖畔,古寧國小的南側,興建一座方形的石塔。由於位在水陸交會之處的尾端,故稱之為「水尾塔」。 此塔分為三層,四角稜線分明,由底部向上逐層縮小,有如覆盆之形,每一層之間分別有塔簷區隔,均用花崗石砌造,塔頂裝置石葫蘆,頂層則刻有「佛」、「法」、「僧」、「寶」四字,其中「佛、法、僧」三字面向大海,藉由諸佛萬法的加持,來度化眾生,有鎮水擋煞、保境安民的作用,試圖改變「巨龍擺尾」所帶來的水患之苦,而「寶」字面向村內,則寓意招財進寶,希望能為古寧頭李家帶來財富與顯赫的名聲。 說也奇怪,就在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水尾塔建好了之後,古寧頭灣澳內的龍尾果然被鎮住了,再也無法翻身,更無法興風作浪,終於擺脫「龍王大潮」之害的李家,連宿命也因此而扭轉,打破了長久以來「文無才子、武缺將才」的魔咒,立刻就應驗在當時擔任廣東水師提標前營守備的李耀先身上,隨即因積功累擢陞任廣東海門參將,成為古寧頭李家第一位將官。 依李氏族譜所載,李耀先譜名馨賜,乃古寧頭北山奇房十四世,李隆陽(春)長子,原本只是在古寧頭幫忙農耕兼下海捕魚拾蚵的農漁民,但當時為廈門水師幾乎都是北方人,不會操船也不慣坐船,一上船就暈了,根本無法作戰,原因就在於之前清廷為了防止百姓對鄭成功的支持和聯繫,順治十八年(1661)即頒發「遷海令」命江蘇、浙江、福建、廣東沿海居民內遷三十里到五十里,並盡燒沿海民居和船隻,不准片板入海。到了康熙三年(1664)及康熙十八年(1679)又多次重申與擴大範圍,直至康熙二十二年(1683)清軍攻下台灣,消滅明鄭後才解除。 但這項「遷海令」的政策持續了二十多年,造成百姓流離失所、漁民生計斷絕,使得大量沿海居民不得不移民台灣,或落番南洋,甚至許多流民被迫成為海寇,或走險海中為賊駕船,導致當時很難在沿海地區召募到深知水性慣熟船務的舵工水手加入水師,即使已歷經了兩朝,仍是如此。所以剛接任的廈門營衛官很憂心,於是就跑來碼頭招兵,正好遇到李耀先駕船載農產和漁貨至廈門販售,廈門營衛官見他人高馬大不輸北方人,又長得壯碩魁梧,感覺相當的孔武有力,就百般向他勸說,希望他能投身軍旅,報效國家。 由於當時百姓的生活都很困苦,所以一個月的軍餉勝過種田賣魚的收入好幾倍,焉能不讓李耀先心動,但他卻說:「多謝大人的抬舉,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推辭,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廈門營衛官隨即問:「什麼條件?但說無妨!」 於是李耀先搔了搔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食量大,恐怕得比別人多吃三份糧才夠……」廈門營衛官哈哈一笑,隨即答應了李耀先的要求,不僅加糧,連軍餉都加。 因此,李耀先就在廈門營衛官的推薦與徵召下,棄漁從軍,加入了行伍,不久就以武績獲得賞識,便被提拔為千總。到了清乾隆二十六年(1761),福建黃崎半島上的數千海賊入侵福州港,於是李耀先率舟師發兵迎擊,雙方交戰於海面上,有來有往,不分勝負。 於是李耀先就想了一個計策,他親自選了兩百名會操船的南方士兵打頭陣,直接與海賊正面交鋒,但一接戰,就邊戰邊退,佯裝敗逃,引誘對方趁勝追擊。其他擅於騎射的北方士兵就守株待兔,埋伏在通往閩江口兩側的粗蘆島及川石島後面藏匿,等海賊的船隻從黃崎半島那個方向被引誘過來進入閩江口,再由兩側挾擊,截斷他們的退路。 而這時李耀先率領的先鋒部隊就會調船回頭,從正面迎擊,將海賊團團圍困在內,打得他們措手不及,這就叫做「請君入甕」,再來個「甕中捉鱉」,殺得這一班黃崎海賊,跳船的跳船、落海的落海、死的死、逮的逮,一個也跑不掉。李耀先也因此一戰成名,後來論功行賞,擢陞為廣東水師提標前營正五品守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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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餘生
白頭並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籤 回溯草色蒼蒼前半生 潔癖荒野只剩黃皮瘦骨麻黃 每天頭條新聞都在輪迴 村頭托弋到村尾石子路 一直更迭投擲的情緒 破舊屋瓦也涉牽連 以斑剝色圖凸顯 那些書包和書冊永遠不合的童年 鉛筆跟練習簿一樣吵架 但笑聲永遠不累 即使墊了書本的屁股也是鮮著 火辣辣體驗竹絲炒肉味道 思之猶有燙處 當然喜歡的夏天烤驗 不熟的地瓜 半紅半白西瓜 硬到鳥都不想啃的玉米 只要牙齒能負擔的都是美味 像心裡書寫成章的記憶 都是好日子 慢慢蛻下我少年的故事 說曾經的風和雨 防空洞與藍天白雲 偶有空飄心戰氣球互問安好的錯會 時有機槍聲響吶喊 乾淨土地慢一點的鬧鐘 慢慢點亮生活在煙火中 紀錄片搬演著你我的那一丁毛邊瑣碎 年開後的隨意一點霧 總會中止某些游動視覺 或開啟江南水鄉的愁滋味 或晨早醒來 摺疊機械式裝置過的中年 那些翻攪長久與生活對話關係 或許還鎖在閣樓的祕密私語 你終將會恍神迷茫 再回來 鬢髮漂白歲月的靜好 沿青黃麥田尋著 童聲一路跳躍跟隨 許多顏色墓紙鮮豔 我慢慢走過去 這春的餘韻真的很霧 (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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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女兒
自從父親生病以來,姪女扉扉的關懷電話就像是他的大補丸,只要一通電話就能讓他立馬「回血」,簡直是萬能仙丹。 剛開始,扉扉表現得像個專業小護理師,主動幫阿公量血壓、量體溫,甚至指導阿嬤如何操作儀器。她認真地問阿嬤:「要記錄在哪裡?」連阿公的起床輔助器,也是她主動提議要去幫忙安裝,十足是個貼心的小孫女。 有時阿公身體不適,或是太多天沒接到電話,就會主動撥給她。這一次,阿公對著電話說:「阿公發燒了,昨天才去急診看醫生。」擴音器那頭傳來扉扉稚嫩的聲音:「阿公,你要好好休息喔!」一旁的姑姑們忍不住異口同聲地「哇」了出來,心想這孩子真的太會慰藉人心,難怪阿公這麼依賴她。 但孩子終究是孩子,一時興起的事,往往只有三分鐘熱度。某天,小叔和姑姑又叫她:「扉扉,去幫阿公量體溫和血壓。」沒想到她竟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女兒!」 在場的三個大人聽了,只能面面相覷地哈哈大笑,隨後摸摸鼻子,乖乖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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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酒, 是被瓶子困住的 詩。 你會跳舞的 舌, 可以解 思鄉的 渴。 常常在那樣的 夜色, 我是記憶裡的 第三者。 只有浴在 有你的星河, 才感受到 真正活著。 【未成年請勿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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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秋菊竟也向連長提出一個條件,必須帶戇姆婆一起走,事被西海叔知道後,不禁訝異地自問,秋菊怎麼會有如此的想法,難道不會增加他們的負擔?難道不會拖累他們?可是繼而一想,她們長年的相處,早已培養出一份深厚的母女之情,或許是不願看到戇姆婆獨自一人過一生,成為一個沒人照顧的孤單老人而心生憐憫,才會有帶她一起到台灣的念頭,想必這個附帶條件連長絕對能接受。 可是,秋菊卻也擔心祖龕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沒人祭拜。戇姆婆告訴她,焚香向祂們稟告,然後帶到新居所祭拜不也一樣麼。想不到戇姆婆竟是一位開明又面面俱到的長輩,更讓秋菊心生敬佩。於是她不禁想,俗語不是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嗎,要是戇姆婆答應跟她同行,不也是如獲一寶麼,她無不衷心地期盼著。但也必須找機會告訴她,並徵求她的同意,希望戇姆婆不要辜負她的一番心意才好。 當連長準備娶秋菊以及提前退伍、然後帶她們到台灣定居的事向營長報告時,營長不屑地斥責他說:「你娶一個寡婦,又帶一個拖油瓶已夠你受了,怎麼還帶一個跟他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老太婆?光養他們三個人就會把你拖垮!將來部隊輪調回台灣,花一點錢隨便買一個山地姑娘,難道不會比娶一個寡婦又帶一個拖油瓶、再加上一個非親非故的老太婆強!而且我已準備請人事官呈報,把你調到營部當作戰官,讓你佔少校缺,明年元旦就可升少校,你提前退伍不是自毀前程嗎?這點你有沒有想過!」(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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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忠的勳獎章
村頭有小廟,祀奉的是民國三十八年內戰的英魂,廟無名,蓋英雄無名。 祭台上一度陳列乃忠獻祭的若干勳獎章,經年累月的擺置,後來佚失。曾詢其蹤,答曰不得而知,並謂「原本係身外之物,何足掛哉」。雲淡風輕一語帶過,一時令余刮目相看;……其後復得高懸牌位之上,終年煙火裊裊不絕,伴英魂之光輝祐我黎庶,振高地之靈氣,護我村民。 我少小離家帶筆從戎,台金之間兵馬倥傯,軍旅生涯近十載,駐留故鄉不過年餘,是以乃忠的出生以及其幼少年的成長過程未及親歷目睹而失之交臂。首次晤面是其在精忠衛隊結婚時,於松山永春坡的奉天宮大廟前廣場席開十餘桌,昔衛隊乃故鄉子弟匯集發跡之大本營,其時余雖退伍近廿年,惟新舊面孔鄉音縈繞熱鬧異常;聯指部特勤中心警安組與夫士林七海慈湖大安諸內衛,或現職或退役,只見袍澤會面握手擁抱誇張喧騰,似乎有重回軍旅之熱絡溫暖幻覺,足見乃忠人脈廣闊人緣極佳,賓主盡歡革命情感深厚,令余留下深刻印象。 公職退休前後,常往返故鄉探親,適乃忠亦已退役經年,毅然離開台北塵囂,攜家帶眷重回故里投身田園之樂回歸自然,農閒乃有多次攀談之機,氣味相投,頓成知交。 乃忠進邸也晚,是以革命陣營終歸緣慳一面。據其言,臨退前適逢紐約蔣夫人行邸御廚老邁凋零,原執勤於士林內衛區隊的乃忠,身強體健,反應機敏,復人如其名忠誠可靠,層層考核,乃能雀屏中選。又逢隊上久佔士官長職缺者屆齡退離當口,我開玩笑說: 「你真有福氣,不但頂上士官長肥缺,還支領國外優渥待遇,對我輩而言,洵為千載難逢,不容易啊!」 「所以我特別惜福自愛,任務重疊訓練格外用心,是能在第一夫人最後那幾年侍奉飲食毫無差錯,也算功德圓滿,載譽而歸,無上榮寵。」(邇來與其LINE互傳訊息,倘具英文,特別是其英國貴族式語法,大抵習之於通曉六國語言的第一夫人爾,蓋晨昏定省耳濡目染滴水石穿也;大約勳獎章也就是在這段期間獲得居多。) 「我好奇的是,勳獎章是層峰對你執勤表現的肯定,也是政府崇德報功的一種良法制度,留下光榮的實體紀錄,甚至來日可為後輩效法紀念爾,怎麼你就可以如此毫無懸念的供奉給你素不相識的英魂?起心動念間又是怎樣的一種涅槃境界而得殊勝呢?」 「記得曾聽你講述民國三十八年史稱『古寧頭戰役』的前哨戰-嚨口一役的慘烈,由於觀音山與觀音亭山一線,國軍置有重兵鞏固制高,敵軍急於由此撕開缺口以行切割蜂腰部取得戰略優勢,詎知在此可謂踢到鐵板,就像『搶救雷恩大兵』那部電影所述,諾曼第登陸戰在奧瑪哈海灘美軍所遭遇的攻堅戰一般,雙方鏖戰血流漂杵,嚨口一役不遑多讓。當年敵我屍首堆積如山滿填溝壑,嗣後孤魂野鬼無所歸依四處闖蕩,僅當今頂林路由東向西迤邐沿途多少民間受托夢而建祠廟以慰亡靈可知,政府力量遐有未及,而所謂村夫愚婦集眾力成大願者,功德無量不容小覷。英魂為國捐軀英烈千秋,政府虧欠他們的,其惟勳獎章乎?吾輩身處太平歲月,無戰事即無戰功,自愧弗如,何德何能擁有此等勳獎章?是萌生此舉,不足為道,兄台見笑……」 「佩服佩服!老弟義行,望塵莫及,吾輩慚愧……。」當其知我長久以來為衛隊離世者列名網路春秋兩祭尤表贊同,謂魂有所依,同享歲月靜好,勝造七級浮屠。 猶記那年清明,細雨紛飛,我們同禱焰口召請文: 累朝帝主,歷代侯王,九重殿闕高居,萬里山河獨據。西來戰艦,千年王氣俄收;北去鑾輿,五國冤聲未斷。嗚呼!杜鵑叫落桃花月,血染枝頭恨正長。 築壇拜將,建節封侯,力移金鼎千鈞,身作長城萬里。霜寒豹帳,徒勤汗馬之勞;風息狼煙,空負攀龍之望。嗚呼!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見紙錢逐一化為灰燼騰空翻飛之際,回首惟見其禱意懇切,其態悲憫,令人動容。此時際不禁吟唱:一杯熱酒問長空,山河萬裡笑談中。恩怨情仇皆消融,金戈鐵馬嘯長空。只願此身化作風,吹散人間萬古痛……魂兮歸來,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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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在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之間
檳城我來了──Jimi,加油! 離開馬六甲,我們轉向馬來西亞北端的檳城。 這趟檳城之行,不僅是為了觀光,更是為了一份跨越國界的深厚友誼。十多年前,我在台灣採訪影劇新聞時認識了馬來西亞歌手James Vermon(Jimi)。當初為了用養母聽得懂的語言演出,Jimi不惜隻身橫跨大洋來到台灣發展。然而,成名之路並未不如預期,首張專輯反應平平。他生活困頓到只能窩居錄音室、洗冷水澡。這份為夢想與親情吃盡苦頭的堅持,深深感動了我。 這次聽聞我要來,Jimi甚至為了接待我,婉拒了經紀人在吉隆坡拍攝 MV的安排。他說:「好朋友要來檳城,我的身體即便在吉隆坡,我的心也會留在檳城。」這份義氣,讓我無論如何都要飛一趟北馬,為他打氣。 升旗山的藍天與街頭的煙火 檳城的美,與馬六甲的厚重不同。它更鮮活、更具煙火氣。 我們在Jimi的帶領下,排了一小時的隊,坐上纜車登上「升旗山」(Penang Hill)。從山頂俯瞰,整個檳島與對岸的北海盡收眼底。那一刻,我才驚覺原來檳城的美是立體的。 我在當地的超市買了一件僅6.95馬幣(不到台幣100元)的T恤,上面畫著檳城知名的街頭童畫《腳車》(自行車)。我穿著這件接地氣的衣服,走在充滿壁畫的街頭,Jimi開心地捕捉著我們的各種神態。就連平時不愛入鏡的June,在Jimi的熱情帶動下,也成了街頭的新麻豆。 檳城的駕駛脾氣出奇地好,面對我們這些不守規矩、在馬路間穿梭拍美照的遊客,不但不按喇叭,反而慢下車速包容。讓我受寵受驚。 舌尖上的PK:馬六甲vs檳城 在美食這件事上,馬六甲與檳城似乎暗暗較勁。 阿Ken在Line上問我:「檳城有吃到特別好吃的東西嗎?」Jimi不甘示弱地回說:「我們這艘船(檳城),不比馬六甲鄭和的船小喔!」哈,我嗅到濃濃的PK味! 在檳城,我們吃到了與金門蚵仔煎全然不同的「蠔煎」。檳城的版本沒有濃稠的太白粉勾芡,煎得焦香酥脆。還有「煎蕊」(Chendul),檳城的料雖比馬六甲少一些,但勝在清甜獨特,可以獨享。Jimi還幫我們點了「Rojak Paste」──一種沾滿濃厚黑醬(Kauh)的水果拼盤,裡面竟然還混搭了油豆腐,鹹甜交織的滋味,初嚐驚訝,再嚐成癮。June搶著付錢,老闆只收Jimi的錢,還對June說:「妳這樣讓我們很沒面子啦。」 最後一天清晨,我們趕在粉絲湧入前,坐在人氣老店「多春茶室」用早餐。這家咖啡標榜「手炒咖啡」,我看著店家用濾網手沖,那苦中帶甘的味道,是這趟旅程中最對味的。吐司抹上濃郁的花生醬與Kaya(咖椰醬),在土窯裡烤得恰到好處。這份老派的幸福感,足以讓我回味再三。 結語:工作是下一段旅程的開始 熱情的Jimi對我們沒去參觀檳城最讚的「娘惹博物館」感到失望,而我也在離開後才得知檳城竟然住著金門模範街起造人傅錫琪的後人,扼腕不已。然而這些遺憾成了下次重遊最好的理由。 旅行的收穫自然是豐沛的,雖然代價是「丟三落四」──弄丟了熊大頸枕,還一口氣掉了兩副太陽眼鏡。但或許正如古話所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當飛機在國旗的映襯下緩緩降落,看著縣長就職典禮的觀禮證,我知道,該收心幹活了。工作,不正是為了下一個旅程的啟程嗎? 這場難忘的麻六甲與檳城之旅,在馬六甲河的彩繪倒影中開場,在檳城人氣早餐店落幕。我看見了金門落番客在異鄉開出的花朵,也嚐到了歲月沉澱後的咖啡餘香。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如同這座國度的兩面鏡子,映照出人生各異卻同樣燦爛的風華。 再會了,大馬。下次再見,我一定要再去找那個「味道」──不論是榴槤、肉骨茶,還是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溫厚餘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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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返鄉掃墓
八百年前 祖先是否霧中迷航 因此踏上這座島 小時候 長輩們口中的祖先 就像這島上四月的霧一般 迷茫 長大後 其實依然 迷茫 既已被迫遷界 他們為何如此眷戀 重回這座島的懷抱 是否 祖先如同今日的我 懷著對遠祖的懸念 我從霧裡去 又回霧裡來 今年的清明節 天氣一點也不清明 搞砸了多少引頸期盼的遊子 歸鄉掃墓的行程 「霧鎖金門」四個字 已成媒體常用的詞語 「演習」這情景 只有離島人能深刻體會 最終唯有自我安慰道: 有心就好 盡力就好 耳邊彷彿聽到祖先喃喃自語: 我懂 我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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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她也合理地懷疑,假如在裡面的人和她沒有一點關係,大白天是不可能關上房門的,而這個人絕對是連長。因為據她所知,秋菊不是一個放蕩的女人,除了和連長有深交外,並沒有和其他男人糾纏過。有了這個體認後,她應該保護秋菊的隱私,以防被人撞見。於是她揹著孩子在大門口走動,惟恐有人冒冒失失來敲門,那勢必會破壞他們之間的好事。戇姆婆可說是面面俱到啊!難怪秋菊會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來看待。 然而,當戇姆婆從秋菊口中得知,連長已決定透過關係辦理退伍,然後帶她們母子到台灣定居的消息時,縱使她是一個傳統的女性,則始終認為秋菊還年輕,孩子需要培養,倘若帶著孩子去改嫁,而嫁的又是一個能照顧她們母子生活的好丈夫,比守著那幾畝旱田強得多,站在同是年輕喪偶的立場,她是樂觀其成的。倘若一味地想以傳統為標竿,想讓後人幫她立一座貞節牌坊,最後承受身心雙重苦難者還是自己。而那座象徵著女性貞節的牌坊,除了屈指可數的古人外,現代人又有誰能有這種本事,樹立起一座象徵著貞節的牌坊呢?說一句不客氣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若以她對連長的觀察,他絕對會是一個好丈夫,也會疼惜她的孩子,如此之機會,一旦錯過,或許就不會再來。相信遭受匪砲擊斃而死不瞑目的金溪,不僅不會說她無情,反而會成全她、祝福她。終究,他們曾經夫妻一場,孩子又是他所生,他生前又是一個明理的人,即使不幸遭遇橫禍,卻也不得不認命。如果要追究,也得去怪那些沒有人性的共產黨,所以找不到阻擋她帶著孩子去改嫁的理由。 尤其孩子是他的骨肉,長大後必須背負著傳宗接代的責任,倘若繼父有心加以栽培,將來必可成器,如此,不也是他們家族的光彩麼!要是母子倆守著那幾畝旱田,只能做一輩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夫,想要出人頭地,可說難上加難。尤其她還年輕,沒有義務替他守一輩子寡。但願連長能信守承諾,好好照顧他們母子,他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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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在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之間
塵封記憶的召喚——為什麼是馬六甲? 生命中有些地方,注定會與你重逢。 三十多年前,我曾意外造訪馬六甲(Malacca)。那時的記憶已變得如老照片般泛黃,只留下紅屋與河畔的驚鴻一瞥。後來讀到關於大馬金門僑領「吳心泉家族史」的故事,那些關於「金泉發」商號、關於落番客在異鄉扎根的文字,像是一把鑰匙,啟動了塵封已久的心門。 我問自己:是不是該回去走訪一次? 在趕完年底專案的緊湊節奏中,我決定給努力工作的自己一份犒賞。邀請小學同學 June同行,搭上深夜的廉價航空,說走就走。當飛機在暗夜中滑行,我彷彿在半夢半醒的氤氳中跨越了時空,轉瞬已抵達吉隆坡。迎接我的是機場裡那杯 Old Town White Coffee,濃郁的白咖啡香氣在舌尖綻放,不僅喚醒了沉睡的味蕾,也將我的神智從混沌中溫柔拉回。 接著換乘巴士,直奔馬六甲。一路上,我看著窗外的棕櫚樹不斷後退,心跳卻隨著目的地的接近而加速。 突如其來的雨與爆漿的榴槤 抵達馬六甲時,用Grab 叫不到車。只背著一個背包的June 堅持步行,我只好拖著沉重的28吋大行李箱,在濕熱的空氣中苦苦追趕。幸而,當地的友人阿 Ken 及時出現,駕車救援。 當天的午餐,是茶餐廳的咖哩雞肉飯,佐以一杯清涼的羅漢果冰茶與濃厚的 Copi O(黑咖啡),那是極其在地、極其滿足的味道。阿Ken 熱情地在地圖上指點必吃祕笈,下午我們便冒著雷雨出發。 即便全身濕透,我們依然在雞場街裡的巷弄穿梭尋覓。終於,在名為Taste Better的小店,嚐到了傳說中的爆漿榴槤泡芙。那一顆顆小巧的泡芙裡,塞滿了濃醇的榴槤泥,入口即化,伴隨著紅毛丹泡芙與椰子餅,再配上一杯榴槤白咖啡,那個周日的下午茶,馬六甲古城的歷史味與榴槤的獨特氣息,在食道與胃袋裡反覆交織,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感官印記。 落番客的起點與終點——吳心泉與苦力博物館 旅行的第二天,我們走進了歷史的深處。 一九○三年,年僅十六歲的吳心泉,與兄弟從金門下南洋。他們先到泰國,再轉往新加坡,最後定居馬六甲,創立了「金泉發」商號。靠著礦石與建築業,吳氏昆仲在大馬闖出一片天,如今吳家已在此開枝散葉五代。 阿Ken就是吳家的後代。他帶著我們實地走訪金泉發,講述著先祖的故事。他很欣慰地告訴我們,花了整整四年時間,終於完成了曾祖父吳心泉生前在金門大地的古厝捐贈程序。那棟為吳心泉母親而建的古厝,現在已是金門縣府的文化遺產。阿Ken說這話時,眼神中有一種承先啟後的使命感。 估俚文物館:六亡三在一回頭 在馬六甲,鄉愁是有重量的。 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來到馬六甲打拚的金門鄉親,第一站通常是「峯山宮」。那裡曾是落番客的棲身處,也是相當今日的人力派遣仲介站。現在,這裡成了「估俚(苦力)文物館」。 我看著館內簡陋、寒傖的木板床,每一條裂縫彷彿都在述說著「六亡三在一回頭」的無奈:十個落番鄉親,六個客死異鄉;三成無力賺大錢,只能以微薄的收入在當地度過餘生;一回頭述說僅有一成的人榮歸故里,光宗耀祖。這些苦力在日復一日吃重的體力勞動中,將血汗換成僑匯,寄回金門。有幸成為那一成的人,就在家鄉蓋起了如今我們所見的華麗洋樓。 在馬六甲的潮濕空氣中,我彷彿聽見了那些年輕男丁在深夜裡的低聲嘆息。 溢出的咖啡與繽紛的彩繪 感傷之餘,馬六甲的美食總能給人安慰。 峯山宮斜對面的「安隆茶室」,賣著最道地的庶民早餐:兩個半熟雞蛋撒上胡椒粉,配上烤得酥脆的吐司。最經典的是那杯 Copi C。店家一定要倒得滿溢出來,讓黑色的咖啡流滿杯托,弄得「髒兮兮」的,老馬六甲人才覺得夠味。 最難忘的是Nasi Lemak,這是一種像粽子、辣到鄰座客人形容我快掉眼淚的飯糰。馬來語意思是椰漿飯,通常會加上辣死人不償命的叁巴醬,讀音「辣死你媽」,十分貼切。另外,長的像魚丸的「雞飯粒」,用新鮮的飯揉成湯圓形狀,沾上辣醬,佐以雞肉、豆芽菜,真是好吃。還有比我臉還大的「紙巾麵包」──一種很邪惡沾滿糖粉的脆餅。 在小印度,我買了像潤餅捲的捲餅。之所以會買來吃,是因為好奇老闆在攤子貼了一張「禁止拍照」的告示。問老闆為什麼不准拍照?他說,很多客人拿著自拍棒,伸著老長老長大剌剌地拍照,影響他們做生意,所以才禁拍。我大概看起來沒有殺傷力,所以老闆讓拍。 午後的馬六甲河畔,則是另一番風景。兩岸民宅充滿了色彩斑斕的彩繪,在陽光下與河水的倒影交相輝映。這座城市有一種「老卻又很青春」的奇異魅力,紅教堂前遊客如織,古城門只餘下殘破的四堵巨牆,卻在藍天綠蔭下成了一座美麗的廢墟。 與「老朋友」鄭和的重逢 來到馬六甲,不能不提到鄭和。 鄭和下南洋七次,扶助馬六甲蘇丹,奠定了這裡成為國際經貿港口的基礎。走進鄭和文物館,我看著那虎背熊腰、器宇軒昂的塑像。很難想像這位在歷史定位上是偉大的航海家與政治家,十三歲竟然遭遇被閹割的命運,我不禁感到一絲慨嘆。 鄭和的船隊曾是世界第一,甚至差點打到歐洲。然而他在馬六甲留下的不只是軍事影響,更引發了文化衝擊。 馬六甲特有的長方形建築,房間極深,那是華人與馬來文化交融的痕跡。在這些深邃的廊道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們在離開馬六甲前,阿 Ken 帶我們品嚐了「阿蘭肉骨茶」。阿Ken說,老闆娘阿蘭過世後,老闆另娶了大陸妹。但是肉骨茶沒有了阿蘭的味道,生意一落千丈,大概一年的時間店裡門可羅雀,老闆消沉了好一陣子。後來在親友鼓勵下,老闆重振旗鼓,阿蘭肉骨茶才恢復了以往的風味。那湯頭濃郁中帶著甘甜,像極了馬六甲的人情味:歷經風霜,依然回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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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下的美
東北的天空那麼藍 藍得像一片很遠很遠的海 雪靜靜躺在大地上 整個遊樂園 像剛醒來的夢 我走在雪地裡 風很輕 世界很安靜 忽然看見妳 一座很大的俄羅斯娃娃 白色的身子 像冬天的一朵雲 落在地上 而妳的頭 是洋娃娃的模樣 圓潤的臉 帶著溫柔而安靜的笑 妳的額上戴著花冠 小小的花 在藍天下輕輕盛開 好像有人 把一點春天 悄悄放在冬天的中央 沒有燈光 沒有聲音 只有天空很高 雪地很遠 妳站在那裡 像一個沒有說出口的童話 我忽然明白 原來有些美 不需要聲音 不需要熱鬧 只要一片藍天 一地白雪 和一個 戴著花冠的娃娃 靜靜地 就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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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第九章 雖然戇姆婆年輕時亦曾遭受喪夫之痛,回想當年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撤退到這座小島,惟恐敵人登陸,竟在海岸線遍佈鐵絲網和地雷。九三砲戰過後的某天,夫婿卻不幸在海灘誤踩地雷,被炸得血肉模糊,肢體散落四處。當她去收屍時,左大腿已隨著浪潮漂流不知去向,讓她遍尋不著。當海水退潮後,她又獨自來到海灘尋找,竟連石縫她也不放過,可是仍然沒有下落,或許已被鯊魚吃進肚裡。 儘管那時她還年輕,又好手好腳容貌也不差,若要改嫁並非沒人要,可是在那個傳統又保守的年代,只好承受寡居的痛苦。而守節則是考驗婦女身心定力的一環,所以她守著先人遺留下來的那幾畝旱田,忍受身心的雙重苦難,過著孤單寂寞的生活。而又有誰知道她曾跟隨外祖父讀過私塾,她的知識村中的婦女可說無人能跟她相媲美,但卻因為她無子無嗣加上貧窮而讓人瞧不起。 但現在時代已不一樣了,社會也快速地變遷,誰也不會去瞭解樹立在郊外那座貞節牌坊的實際意義。若依目前來說,或許大部分成年人,都能體會到一個喪夫之痛的年輕女人長年壓抑的痛苦。只是在鄉下地方,民風較保守,一旦碰到這種敏感的問題,縱使明知一二,則還是噤若寒蟬,諒誰也不敢在大庭廣眾前高談闊論,倘若明知故犯,勢必會引起眾人的批評。 往往,他們不從人性的觀點來看問題,而是歸咎於女性不守婦道,說一句粗俗的話就是「討契兄」,這是一件極為不公平的事。雖然秋菊大白天關起房門在她看來有點不尋常,至於跟誰在裡面做些什麼事她則心知肚明。但站在同是女性的立場,就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什麼事都沒有看見,更不能去問一個究竟,只因為她們同是可憐的寡婦。(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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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繫金門:一段跨越時空的人生連結
人與土地之間的關係,有時並非源於血緣,而是一段段在歲月中悄然累積的相遇與陪伴。於我而言,金門正是這樣一座以「緣分」串起的島嶼,深深地嵌入我的生命歷程之中。 回溯至大學畢業之際,我在台南新訓中心接受入伍訓練,於分發抽籤中被編入陸軍158旅,駐守烈嶼。初登此地,對於這座遠離臺灣本島的小島充滿陌生與想像。然而,在隨後一年餘的服役時光中,我逐漸體會到這片土地的純樸與厚實,也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與金門建立起難以言喻的情感連結。 服役期間,不僅是軍事訓練與任務的歷練,更是一段心性沉澱的過程。當地的人情溫度、長官的關懷照顧,乃至於島嶼特有的生活節奏,皆在潛移默化中滋養了我日後面對人生的態度。金門,於是從一個地理名詞,轉化為我生命中一段重要的精神座標。 退伍後,我返鄉高雄投入教育工作。約莫十年後,我在教學生涯中遇見一位來自金門的學生。這段看似偶然的相遇,實則延續了我與金門之間未曾中斷的緣分。我陪伴他走過中學階段的重要成長歷程,亦在過程中與其家庭建立深厚情誼。 其父崔文柏先生與母張莉女士,長年投入地方公益事務,對於弱勢族群的關懷不遺餘力。無論是急難救助、醫療協助,抑或喪葬支持,總能見其奔走其間、號召群力。兩人行事低調謙遜,卻始終以實際行動回應社會需求,其持續而堅定的付出,令人由衷敬佩,也讓我深刻體認到地方社會中「善的循環」如何被真誠地實踐與擴展。 去年度,更受其父母的邀約,於金門同濟會在臺中所舉辦之公益活動中,有幸參與一場結合藝術義賣的募款行動。眾多藝術創作者與社會善心人士共同投入,為非營利組織募集資源。這場活動不僅展現了跨界合作的可能性,更體現出公民社會中凝聚善意、共同承擔的力量。 多年來,時常有人問及我是否為金門人。對此,我總以「半個金門人」自許。這並非出於形式上的認同,而是一種來自生命經驗的內在連結。金沙、山外、金城、烈嶼等地名,早已不僅是地圖上的標示,而是承載著記憶與情感的所在。 從軍旅歲月到教育現場,從個人際遇到群體公益,金門始終以不同形式參與著我的人生。那些曾經的相遇、陪伴與感動,構築出我對這座島嶼深厚而持久的情感認同。 金門,於我而言,不僅是一方土地,更是一段延續至今、仍在發酵的人生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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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陳坑八郎公
午後掃墓,是陳坑陳氏與先祖不言自明的默契。八郎公歷代裔孫體內,彷彿各自鑄著一枚無形日晷,每逢清明,時至午後,心神便自然指向太武山南麓,在那片蒼翠環抱間,共赴一場綿亙春秋的祭祖之約。 族親扶老攜幼,備供品、帶紙錢,從聚落各隅徐徐聚攏。不同世代的腳步於此際交匯,沿著通往八郎公祖塋的山徑,鋪成一道靜穆悠長的人流。 早年上山祭掃八郎公,尚需穿行營區,這趟路途便也帶著幾分戰地歲月遺下的肅然。這條自花崗石醫院後山迤邐而上的林間蹊徑,昔日原是泥濘崎嶇、碎石縱橫;後來外子任民代期間積極爭取,將下段可行之路分段鋪築平整,從此長者稚子往來,再無泥濘顛簸之憂。 歲月往復,山徑陡緩依舊。下段平穩易行,愈往上則原石裸露,徑路漸野。路側蔓草萋萋,林葉交疊,花崗岩兀自靜臥。陽光篩進木麻黃與相思樹的枝隙,灑下滿地斑駁;幾道長短交錯的人影,隨路折轉,在山徑上緩緩前行。 外子在前領路。這段山徑他走得從容、純熟,一如他對八郎公故事的熟稔;女兒則是初次到訪,正用雙腳一步步指認那些傳說裡的風景。在她之前,已有數代相承的深淺足印,在此迴環成路。 依傍山勢而上,林蔭漸疏,視野隨之開闊。一路巨石橫陳,紋理粗礪,石面盡是歲月磨蝕的滄桑痕跡。女兒緊跟外子身側,行至中段,她的額角已沁出細細薄汗。 祖塋坐落於太武山南麓石蓮山蚯蚓田一帶。相傳昔年八郎公出殯至此,忽遇狂風驟雨,眾人只得停柩暫避;待雨過天青,棺木已然不見蹤影。堪輿之士謂之天葬,而此地正是「猛虎跳牆」穴。 八郎公祖塋不立碑誌,亦無繁複裝飾,僅由歷代裔孫親攜石塊,堆疊成丘。一說是以石鎮壓,伏其「猛虎跳牆」之威,不使躍出傷人;另一說則是後輩每奉上一石,便能蒙先祖庇蔭,得添丁納福之祥。 猶記前些年,族親人手一磚上山,在塋側合力壘成一座簡易金爐。這份心思,既守慎終追遠古禮,亦契合當今護林防火之需。那座壘疊而成的紅磚金爐,靜立於側,在日光下透出幾分妥帖的暖意。 待眾人行至祖塋,幾位族親身手俐落,攀上塋後巨石,在高處穩住身形,凝神專注地為石面刻字描紅。石上鐫有「坑南陳氏祖墳」六字,旁側併列著歷次祭掃的年歲印記。隨著朱漆滲入石紋,一筆一劃填滿舊跡,在午後斜暉裡,飽滿的硃砂色愈顯蒼勁莊重。 此時,百餘人齊聚塋前。五六代同堂,白髮耆老與襁褓嬰孩的身影重疊錯落;長輩偕同後生,分頭掛紙。宗族綿延百載,便在這一抬手、一低頭間,歷歷可見。世代二字,與陳坑的海風、山麓蜿蜒的徑路、八郎公流傳至今的軼事,連同血脈裡深厚積澱的情感與記憶,盡在此刻匯聚。一瞬之間,傳承竟如此清晰、具體。 墓紙隨風翻飛,香煙裊裊升騰,人聲絮語低迴。八郎公可曾聽見?可曾看見? 日頭逐漸偏西,山風自太武山稜線徐徐吹來,拂向遠方的海,也掠過對岸隱約的山影。女兒的臉頰被暮春的日光曬出淡淡紅暈。年方八歲的她,身為八郎公血脈相連的二十八世裔孫,尚不懂族史淵源、風水祖訓,亦未徹悟清明的真意,可她立於這先祖棲止之地,已然是一種延續。 歲月兜轉,最深沉的連結從未改易:八郎公裔孫年復一年循山而來,心念同源、來者相繼,如此尋根與回望,便是人世間最綿長溫厚的守望。 祭掃既畢,人群漸次散去。午後斜陽將外子與女兒並肩的剪影一寸寸拉長,投映在回程的山徑上。這條山徑自花崗石醫院後山蜿蜒鋪展,伴著起伏的坡勢,穿過舊營區與濃密林蔭,也穿過外子歸來復去的年少光景,如今落在女兒腳下。這是她首次將自己的步履,疊入祖輩留下的足印。 我凝望著這一場在太武山南麓迴環往復的血脈承啟。 我想,山風有情,終會記得每一場清明的登臨;山徑知意,終會拓下每一回尋根的跫音。而這漫山的岩石與草木,早已將八郎公歷代裔孫的身影悉數收存,如年輪般,一圈圈嵌進時光的長河裡。 臨去之際,我們已預約了歸期。待來年春雨如酥,待清明煙靄重臨,那年年如期而至的腳步,定將再次響起──一如從前,一如今時,代代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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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即道場──實踐成人之美,則近道矣!
長期以來,每到連續假日、寒暑假,許多熱衷修道、某些求道的朋友們,紛紛前往道場閉關去,打禪七、坐禪,或者上山靈修之類,旅遊勝地人潮之多令人驚訝。各宗教信徒也有出國求高人指點,真是煞費苦心,尤其,高齡人士更加把握各種機緣努力去修。有心求道固然值得鼓勵,但,悟道不一定非得要大費周章,跑到那麼遠的道場刻意去修道;若細心體會不難發現,其實人生就是道場。 生活中便有許多事例,顯示從日常生活之中就能修道。在我常去的社團中黃媽與兒子小黃都在雙北當教師,小黃喜歡的女友卻在花蓮當教師,以致他倆訂婚一年餘,因為工作不在一地無法結婚。 黃媽原本屬意的準媳婦,是同社團在台北市任教,就住在樓上的鄰居小林,無奈兒子偏偏喜歡遠在花蓮的那位。小林對小黃也有好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只好作罷。地緣之便,小林常有機會與黃母聊天,得知逢適婚齡的小黃遲遲不婚,乃因與女友工作分隔兩地無法結合。恰巧小林工作的學校教員出缺,校長正忙著聘請新教員。 為了成全小黃早日與女友喜結良緣,小林為其女友向校長爭取此一教職。校長很奇怪問她:「台北市有一大堆的人等著應聘,何必請這位在花蓮已經有教職的人來教呢?」校長聽過小林的說明,得知小林竟然願意,為前對象的未婚妻做到此地步大受感動,就真的聘請該未婚妻任教,一起成就這件美好的婚姻。 人的嫉妒心很難平息,小林能夠除去此心,願意幫助情敵,成就他人美滿的婚姻,乃是在人生道場上寬宏氣量的修練。雖然,我們只是凡人,在他人需要幫忙時,若能不記前嫌,給予及時的幫助,若此,則近「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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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蕩的小馬尾——送給十歲時的女兒
妳的髮尾正在我的顱內結晶 二十年緩慢滴落的松脂 將那截晃蕩的小小馬尾 懸掛成鐘乳石的生動擺錘 苔蘚從視網膜深處攀爬 覆蓋妳轉身時遺落的鏡面 我每日試圖拭去霧氣 卻鏡後養殖出整片雨季 那些奔跑過的草皮已硬化 在妳留下十歲的腳印裡 我聽見菌絲啃食月光的聲音 而妳的笑也卡在岩層間隙 成為似有若無某種遠古昆蟲的振翅 沙漏頸部已堆積鹽粒 每粒都來自妳字句的結晶 如今我的喉結生出年輪 吞嚥的每個時光都發芽成碑文 妳留在房子的生長紋 正以蕨類的姿態蔓延 當我不得不跨門離去 眼眶裡突然游出銀色小魚 背鰭閃動你髮尾的弧度 從此我心暗房裡的顯影液開始逐漸沸騰 所有褪色膠捲自動緩緩倒帶 妳模糊的輪廓在暗紅色河流中 重新編織光的經緯 而我瞳孔凝聚的 始終對焦那截身影晃蕩的銀河 此刻妳推開的聲音 都成為我肋骨的支流 以藤蔓的速度從鎖骨裂隙鑽入 在心室分岔為發光的根系 纏繞我記憶的暗夜 最後妳晃蕩的小小馬尾成影 幻化,穿透我漫漫長夜 在我若醒的眼窩泛開 定形為一片深郁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