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一篇報導牽起教育情 吳清山、鄭飄用愛鼓勵師生
從事新聞工作近半世紀,採訪過無數教育人物,其中,教育部國教署前署長吳清山(2013年至2015年)與新竹縣教育局前局長鄭飄(2003年至2006年),是筆者新聞生涯中兩位令人難忘的教育夥伴。兩人身分不同、鼓勵方式各異,卻有一個共同點:只要看見學生的優良表現、教師的熱心付出,就會主動給予肯定,讓一篇新聞報導延伸出更多溫暖的故事。 「只要看到《國語日報》報導學生表現優秀、教師熱心教學,我就會寫信嘉勉。」吳清山這句話,道出他多年來對教育現場的關懷。 擔任臺北市教育局長及教育部國教署長期間,只要看到《國語日報》報導中小學師生的優良事蹟,他便親筆寫信寄到學校。光是筆者採訪報導的人物,前後就有六十多名師生收到他的嘉勉信。 臺南市漚汪國小教師李進裕化身攝影師、三慈國小校長黃三和侍親至孝、安業國小學生林僅玲捐出獎金幫助弱勢、大文國小校工黃順進帶著孩子種菜,以及新竹縣石光國小退休校長劉秀雲教婆婆媽媽畫畫等,都曾因新聞報導獲得吳清山親筆鼓勵。 許多收到吳清山親筆信的師生,原本與他素不相識,卻因一篇報導、一封嘉勉信,留下珍貴而難忘的回憶。筆者與吳清山原本也不相識,直到有一次他到北門高中視察,特地透過助理聯絡,希望與筆者見面,兩人便相約在北門農工碰面。 初次見面,吳清山親切地拍著筆者的肩膀,熱情熟稔的模樣,讓在場教師一度以為我們是相識多年的老友。聊起過往,才發現,原來多年來一篇篇刊登在《國語日報》的報導,早已悄悄搭起彼此認識的橋梁,也讓原本陌生的兩人,因共同關心教育與孩子的成長而結緣。 吳清山說,他從擔任臺北市教育局長時,就開始以親筆信鼓勵學生。只要看見值得肯定的人與事,就希望給予鼓勵,而他最期待的,往往是收到對方的回信。卸任後,他認為「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少了適當身分,便不再像任內一樣,針對報章中的師生表現寫信,多少感到遺憾。 不過,他對教育的關懷並未因此停歇。卸任後,吳清山成立「111教育發展協進會」並擔任理事長,走訪偏遠學校,捐贈圖書及桌球器材,持續為孩子創造更好的學習條件。 其中,南華大學傳播學系學生林建廷的故事,尤其令人感動。林建廷就讀嘉義市崇文國小時,因熱愛舞蹈而參賽,並將獎金捐助弱勢。這段事蹟經《國語日報》報導後,他收到吳清山親筆信。九年後,吳清山到嘉義市精忠國小捐贈桌球器材,林建廷特別帶著珍藏多年的報導與信件,在父母陪同下當面致謝。 多年過去,林建廷仍持續投入舞蹈與公益,並將比賽獎金捐出,在母校大業實中及嘉義高工設置才藝獎學金。吳清山聽完他的成長故事,勉勵他保有善良、持續幫助別人,也提醒傳播系學生善盡傳播人的社會責任。 林建廷的母親熊千綺還提到,吳清山當年不只寫信給哥哥,也寫信給就讀民族國小二年級、熱愛繪畫的弟弟林育騰,並細心加上注音符號,方便孩子閱讀。對孩子而言,每一封親筆信不只是鼓勵,更是值得珍藏的成長印記。 如果說吳清山以一封封親筆信傳遞鼓勵,新竹縣教育局前局長鄭飄,則以更直接、熱情的方式,讓學生感受受到肯定的喜悅。 鄭飄任內大力推動讀報教育,無論參加教師研習或校長會議,總不忘提醒學校鼓勵學生閱讀《國語日報》、踴躍投稿。他每天上班也會翻閱報紙,特別關注兒童園地版。只要看到新竹縣學生作品刊登,就會打電話請校長利用朝會公開表揚;日後到校時,再親自贈送兒童圖書,與校長、學生合影,讓孩子留下難忘的榮耀。 鄭飄不只是鼓勵學生,更把孩子的成就當成推動教育的動力。只要在校長研習現場,他就會拿出新竹縣學生作品剪報與大家分享,稱讚有學生作品刊登的學校;如果發現有學校尚未投稿,也會提醒校長回去多鼓勵老師和學生。 筆者與鄭飄的緣分,從一通電話開始。因女兒在新竹縣國小服務,聽她談起鄭飄推動讀報教育的情形,便主動致電聯繫,表明自己是《國語日報》記者。鄭飄一聽十分高興,直說:「《國語日報》是最優質的刊物,學生、老師、校長不看《國語日報》,要看什麼報紙?」 他也坦言,新竹縣積極推動讀報教育,卻缺少採訪文教新聞的記者,希望能把各校教育特色報導出去。筆者隨即向報社採訪組長反映,因報社人力有限,組長便請筆者協助採訪。從此,筆者與新竹縣教育新聞結下不解之緣。 鄭飄更在校長會議中公開筆者的手機及電子郵件,鼓勵學校只要有教學特色、學生有優良表現,都可以與筆者聯繫。此後,筆者的信箱幾乎每天都收到新竹縣各校寄來的新聞稿,也因此有機會走進更多校園,看見師生努力耕耘的故事。 在鄭飄的推動下,讀報、寫作與投稿成為新竹縣校園教育的重要一環。「大作家與小作家下午茶之約」邀請作品刊登的學生與作家面對面交流,透過頒獎、贈書及寫作分享,鼓勵孩子持續創作;「百座燈塔」則鼓勵各校發展校園、課程、社區及學生學習特色,讓教育展現多元風貌。 筆者到新竹探視女兒時,也會順道拜訪鄭飄。只要時間允許,他總會陪筆者走訪學校,而且往往一趟就安排好幾所。每到一所學校,他便請校長找出曾在《國語日報》發表作品的學生,親自贈送兒童圖書,鼓勵孩子持續寫作,並與校長、學生合影留念。對小學生而言,教育局長不僅親自打電話祝賀、公開肯定,還特地到校贈書、合影,這份用心與鼓勵,不僅讓孩子感受到自己的努力受到重視,也在他們的成長記憶中,留下溫暖而難忘的一頁。 回顧這兩段教育情緣,吳清山與鄭飄雖然採取不同方式,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吳清山透過親筆信,讓一篇報導中的人物收到跨越地域的關懷;鄭飄則從電話祝賀、校內表揚到親自贈書合影,把新聞中的喜悅帶進校園。前者以文字傳情,後者以行動鼓舞,兩人都不讓學生的努力只停留在報紙版面,而是進一步轉化為孩子成長的力量。 鄭飄卸任後,仍持續投入文化與公益活動;吳清山也以教育公益延續對偏鄉學校的關懷。職務會改變,服務的舞台也會轉換,但兩人對教育的熱情,始終透過不同方式延續。 從事新聞工作近半世紀,筆者深刻體會,記者的使命不只是採訪、寫稿,更是讓值得被看見的人與事受到關注,讓善意透過文字持續傳遞。 一篇報導,可能換來一封親筆嘉勉信、一通祝賀電話、一份暖心贈書,或一張珍貴合影。這些看似平凡的回應,對孩子而言是肯定,對教師而言是鼓勵,對記者而言,則是文字串聯人心、傳遞溫情的珍貴回饋。這份因報導而牽起的情誼,也是筆者半世紀新聞生涯中,最值得珍藏的收穫。
-
若是來雲林
春夏秋冬免揀時 放眼四界青見見 農業首都上正範 每期稻仔收成時 稻穗頷垂黃錦錦 隨風搖泏姿色濟 稻米全國排頭名 毋但占島嶼灶跤 進階外國人米倉 紅菜頭衝到國外 越光米日本借將 海外市場攑頭香 顯頭薟辣雲林蒜 雲林蒜頭蓋雲林 雲林蒜頭蓋台灣 在地特產百百款 品質保證人人褒 果菜市場蓋交易 台灣人一日三頓 飯菜果子肉上無 一項來自雲林縣 西螺徛頭穩觸觸 顧台灣人腹肚皮 阿啄仔胃也征服 好命毋值得勇健 好額毋值得𠢕食 雲林一逝流喙瀾 長尾山娘蝴蝶蘭 樟仔相伴濁水溪 數念暴穎不管時
-
誰迷路了
誰在夜裡 用一盞燈 打開心房 誰在夢裡 用一把鑰匙 尋找月光 誰用時間證明歲月? 誰讓眼睛忘了回家? 誰讓我迷失了方向?
-
鏟子超人
「鏟子超人」出現在台灣!鏟子超人拿著鏟子、穿著雨鞋,出現在火車月台上,每個人都知道他即將要去花蓮光復,他要去救災,他要去貢獻微薄的力量,去鏟爛泥巴。 那兩個星期,台灣最暖心的景象是「鏟子超人」到花蓮縣光復鄉協助救災。一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下午受颱風樺加沙外圍環流風雨影響,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一瀉千里的洪水沖毀馬太鞍溪橋,並衝破馬太鞍溪南岸堤防,下游光復鄉境內遭洪水淹沒,情況之慘烈,有如日本三一一海嘯,致使多人傷亡與嚴重災損。 因為災情慘重,來自台北的滷味店父子檔,兩人最開始到災區,發現災情真的好嚴重,人力不足,於是在社群媒體上,用幽默的方式拍影片,號召更多人力,只要:「一張車票,一個鏟子,找一戶喜歡的 來玩泥巴。」沒想到萬人響應,意外掀起全民熱血的救災行動。許多人自備一把鏟子、一雙雨鞋,前仆後繼地前往花蓮救災,早上坐火車來光復,晚上坐火車回家,數萬人的救災行為,撼動了整個台灣,據報導,包含學生、僧侶、退休人員、健身愛好者、移工、帶著孩子的爸媽、遊客等,幾天的時間,幫忙清除了災難現場的泥濘,讓受災戶可以盡快恢復正常生活。 詩經〈節南山〉:「昊天不傭,降此鞠(言兇)。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屆,俾民心闋。君子如夷,惡怒是違。」當出現災難時,事必有因,當百姓深陷水深火熱之下,當務之急是先解救,眾志成城,當公部門的力量不足時,民間的力量及時而強大。台灣經歷了九二一大地震,經歷了許多風災,也面對許多人禍,當災難來時,總有人走在前面,救苦救難,彷彿是千手千眼觀世音聞聲救苦,化身千萬個凡人及時拔除災民的苦難。 當鏟子超人一鏟一鏟把光復災區逐漸從泥濘中鏟出希望時,鏟子超人累壞了,也有人因救災而感染。鏟子超人們,有人來一天,有人來好幾天,有人天天當天來回,出錢出力的人,貢獻出一份愛心,累積的溫暖讓台灣重新找到一股凝聚的新能量。鏟子超人其實不是超人,大家都是平凡人,簡單的自備工具,簡單的信念,能幫一下是一下,但是台灣的平凡人集結出強大的互助力量,顯示了慈悲善良,那份悲天憫人的信念,感動世界。 每天都有人貢獻著他微薄的力量,默默地為這世界付出,「鏟子超人」用他們的行動教育著整個社會,品德不是口號,是行動,品德教育需要身教,需要熏陶。社會上需要受扶助的人很多,只要有人願多做一點點,這個社會就永遠有善的力量在流轉。 「鏟子超人」剷掉了汙泥,讓我們拿起心靈的鏟子,剷掉每日的汙濁惡念,讓內心歸於清淨,讓生活寧靜。
-
沒有座椅的戲院
沒有座椅的戲院 沒有座椅的戲院,還能算是戲院嗎? 每次知道有古建築整修,總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自然是為古建築得以存活而歡喜。憂的則是,古建築將如何整修──。 是改頭換面,以至面目全非,還是虛有其表? 整修之後,沒有了觀眾席的金沙戲院就是後者──真的只剩門面可以證明,它,曾經是戲院!因為,逃過拆除噩運的金沙戲院,重生之後的餘命卻不再是戲院了!這是一個無法放映電影的空間,以致於參加啟用典禮的來賓,坐的是摺疊椅、路邊攤的紅色塑膠椅! 滿心期待整修成果,但重新開張的金沙戲院,上演的首部大戲竟是一齣名為「荒謬」,令人哭笑不得的新世紀悲喜劇! 那一排排斑駁的木製座椅,才是老戲院的靈魂啊! 唉!
-
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火山岩地質,放眼望去不見高大的樹木,每到夏季來臨,缺水的問題最為嚴重。 「有一年缺水嚴重,島上弟兄將近有十幾天沒有洗澡,於是流行了一種怪病,全身紅腫奇癢無比,經上級緊急派遣直升機送往醫院後,才知道是恙蟲作怪,經全面消毒後才得以控制。 為了解決水的問題,島上弟兄以智慧和血汗造就了島上三大奇景之一的—鐵鎖。由於集水池位於海岸邊,必須攀爬近九十度的火山岩層,為防止滑落百公尺深的山崖在陡峭的火山岩縫處裝設固定樁和纜繩,並做一個簡易的集水池,將地表滲漏的泉水順著岩壁滴入池內,再用抽水馬達把水送上一百多公尺高的集水池,期間經過五次的抽水加壓,最後送到全島的最高點—雷達站。 有了飲用水之後,島上弟兄在生活上已大大的改善島上了。水─對島上官兵而言可說是「滴滴如珍珠,顆顆皆血汗。」指揮官為了改善島上土質,購置兩隻戰備乳牛,一來可以讓乳牛吃草節省割草的兵力;另一方面牛糞的有機肥可以改善貧瘠的土質,可說是用心良苦。 站在彭佳嶼的最高點,眺望湛藍海洋和無盡的蒼穹,戍守邊關的悲壯情懷油然而生。在澎佳嶼短暫的停留後,為配合潮汐,必須趕在落潮前離開,再搭乘小漁船返回軍艦上。 走在下山的小路上,我不停的找尋這裡的每一個感受,當走到島上的觀音小廟前,雙手合掌虔誠的向這個守護神祈禱著,祝福這裡的每一位弟兄平安,並請老天爺年年風調雨順,讓島上官兵免受雨水之苦。 南沙島上的春天 航海人常說:「風平浪靜造就不出一位傑出的水手、沒有礁岩巨石就無法激起美麗的浪花。」 在人生的路程中,必須要經歷一番考驗,人生的花朵才會綻放。正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 「南沙雷達站」可說是外島中的外島、艱苦單位中的艱苦單位;更是磨練男人成為真正男人的試金石。她─距離本島有一百多海浬的遙遠地方,是我國固有疆域版圖的最南端,因近年來受到中共、菲律賓等國家宣布具有領土主權,使該區域的領土主權爭議不斷;再加上據聞蘊藏石油及美麗與豐富的海上資源,使問題更加複雜與危險。一般國人很少有機會一睹她的風采。因職務的關係,讓我有機會隨著軍艦一睹其神秘面紗。以往還是以中字號人員與物資運補時,往返一趟個梯次將近半個月,對島上官兵的後勤補給影響很大,經過不斷努力和更新裝備,登陸運輸艦提供更快且多樣的後勤支援,縮短了運補任務的時程。 島上因為全屬軍事要塞,清一色是軍人,由於沒有人為破壞,沙灘和海岸的潔淨與美麗,與世界幾個著名的沙灘與渡假勝地不遑多讓。島上的雷達和通裝設備也是二十四小時運轉,但都是採單機運轉,雙機備便的交替方式,既可執行任務,又可讓裝備得以維修。 島上官兵最大休閒和特色,當屬沙畫製作。這項具有人文藝術又可陶冶心性的藝術創作,一直在島上流傳而形成傳統文化,許多弟兄運用這裡的天然素材加上各人的感受,把生活中所見所聞投射到畫板上,到了退伍那一天,帶回家鄉讓家人分享,是軍中生活中,留下最值得回憶與珍藏的禮物。 一天中,最輕鬆的時段算是黃昏的短暫時光,忙碌了一天,換上輕鬆的體育服裝,沿著環島公路慢跑或步行海灘欣賞落日餘暉,所有的辛勞獲得紓解,心情得到沉澱,更為明天蓄存戰力和體力。 短暫的錨泊停留,又即將起航揚帆,所謂「鐵打的軍艦、流水的兵」、「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起錨歌響起了,南疆的弟兄揮手道別,老兵退伍、新兵報到、學長離職、學弟接任新職,薪火和傳統就這樣一直延續著。南沙漸漸地消失在深藍的大海中。 觀音山下的執著 「雷達站」在珍珠港事件之後,成為二次世界大戰中最重要的軍事設施,也是戰爭初期亟欲摧毀的優先目標。 記得在二次大戰海戰的歷史影帶中,如果美軍制高點上的雷達士,能夠及早發現那不明的大片異常光點;如果海軍總部的情報參謀與長官當獲得情報後,立刻查證與研判雷達螢幕出現的光點,那麼,日本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將軍的奇襲計劃,將是未定之數。另外世界某知名的手錶製造商,以「雷達」為其產品命名,可見雷達一詞代表著精準與可靠。 我國的地理位置,正處於亞太重要的戰略要地,可扼制台灣海峽的南北航運的進出,不論在經濟或軍事上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所謂「無海權即無國防、無國防即無國力」。尤其我國四面環海,海權的強弱更是代表國力的重要指標。我們常說:台灣就是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艦,如何有效掌握海權不讓航母沉淪,端賴海軍的戰力來維繫。而雷達站的功能就是擔任海軍戰力的千里眼,所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就是詮釋雷達站最佳的註腳。 夕陽西下,觀音山下的觀通系統指揮部,依舊有官兵忙碌的身影,仰望熟悉的稜線和海平線,內心感觸良多。雷達站──只有親身體驗之後,才能深深體會到那些二十四小時輪班值更的戰情弟兄,和外島弟兄自力更生與獨立作戰的孤獨英雄。他們彷彿是岩縫中掙脫而出的勁草;又像在崢嶸險峻的岩壁間盛開的野百合花;更似峭壁中蒼勁有力的千年松柏,他們不停的接受大自然的風雨挑戰。雖然身處窮山僻壤的不顯眼處,但在在強風驟雨的侵襲下,依然挺立並綻放出生命的花朵且永不棄守戰場。足跡從北台灣的大屯山稜線上;到雪霸山脈的峰頂;從花東海岸山脈;到南台灣的大武山脈;從本島的海岬凸堤;延伸到太武山的花崗岩,甚至到最南端的南沙群島。雷達尖兵正不分晝夜地監控著海洋上的任何目標。凡有國旗飄揚的地方,就有他們的身影。不論在春暖花開的季節、還是北風蕭蕭的日子裡,他們一直認真地堅守自己的土地,在南來北往的海域上,描繪出紅、藍交織的美麗圖案。 「做國軍耳目、為電戰先鋒。」這可不是掛在牆上裝飾的標語。再次來到台灣的最北端,眼前觀音吐霧、煙雨孤舟、關渡拱橋、淡水落日,美景令人目不暇給。 雷達站──我曾在這裡生活、工作、學習及戰鬥在一起,那些勇敢的雷達手和筆挺的門哨槍兵,正在用年輕的歲月,刻劃出生命的力與美,在山海交會的觀音山下,永遠有我的執著。 (四之四/全文完)
-
四十四歲的我,重新讀到三十一歲的自己
整理舊檔案時,我翻到一篇十三年前的文章。題目叫做Awakening。 那是一篇《每一天的覺醒》閱讀心得,五千多字。封面上的名字是我的,年齡欄寫著:三十一歲。 我盯著那個「31」看了一會兒。那時候的我,大概以為自己已經很懂人生了。已經工作、成家,也開始知道有些選擇一旦做下去,就不一定還能回頭。於是我在文章裡談愛自己、談工作、談父母,也談那些明知道可能走錯,卻還是繼續往前的時刻。 現在重新讀,最讓我停下來的,不是當年的文筆,而是一句自己寫過的話:「所欠缺的,就是覺醒。」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十一歲的我,把「覺醒」想得太像答案了。彷彿人只要忽然想通,就能知道什麼該留下、什麼該放下,之後便不會再走回原來的路。後來才知道,真正的覺醒很少那麼乾脆。 更多時候,是同一個問題反覆出現在生命裡,而你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少騙自己一點。 有些以前不願承認的事情,後來終於承認了;有些曾經抓得很緊的東西,有一天才發現,手已經沒有握得那麼緊。不是突然變勇敢。只是走得夠久了,開始比較誠實。 三十一歲的我也很喜歡嚴長壽的「垃圾桶哲學」。那時候我寫,別人不願意做、不想做的事情,如果願意接下來,就能從裡面學到別人沒有學到的東西。那些當時看起來麻煩、吃虧的工作,最後可能成為一個人的能力。這一段,我現在仍然相信。只是十三年後,我想替它加一句註解。 後來的工作裡,我真的經過不同機關、不同職務,也做過許多一開始並不熟悉的事情。每一次重新適應,都逼著自己重新學。那些經驗確實留下了東西。但年輕時只懂「多做一點,就多學一點」;現在才知道,承擔和消耗不是同一件事。 有些事情會留下能力。有些事情只會留下疲倦。真正困難的,不是永遠願意把別人不想做的工作撿起來,而是慢慢學會分辨:什麼值得承擔,什麼不必再用自己去證明。 舊文章裡,我還寫過一句很老派的話:「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當時的我相信,人一旦停止學習,很快就會被世界拋在後面。那時候一定沒有想到,十多年後,我真的又背著電腦走進大學教室。白天上班,到了固定上課的日子,又變回學生。重新看不懂一本書,重新為報告緊張,重新坐在課堂裡聽見一個理論時皺眉,回家後再把資料翻開一次。 四十四歲重新當學生,和二十歲很不一樣。年輕時讀書,總覺得前面還有很多時間。現在卻知道,時間不是無限供應的。也因為知道有限,每弄懂一件原本不懂的事,都比從前多一點踏實。 有一次看著桌上的資料,我忽然想到十三年前那句「學如逆水行舟」。原來有些句子,不是在寫下來的那一天被理解,而是在很多年後,才慢慢活成自己的註腳。 舊文章裡,我也花了不少篇幅談父母。那時寫「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寫父母要的未必是什麼禮物,可能只是陪他們吃頓飯、說說話。 三十一歲寫這些,是理解。四十四歲再讀,卻多了一點時間的重量。 年輕時很容易把「改天」當成真的會來。改天再回去。下次再陪。等忙完這件事。 後來才知道,很多事情其實沒有真正的「等一下」。 人會老,關係會變,環境也會變。所以現在的我,比三十一歲時少講了一點大道理。 我開始比較相信小事。好好吃一頓飯。該回的電話就回。累的時候承認累。想學一件事,就去學。如果人生真的有所謂「覺醒」,它也許不是突然看懂世界,而是終於開始比較誠實地過日子。 我沒有修改那篇十三年前的文章。那些現在看來有點用力、有點天真,甚至有幾段讓我很想拿紅筆改掉的文字,我一個字也沒有刪。因為那就是三十一歲的我。 她(三十一歲的我)不知道後來會去哪裡,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會比自己想像中困難,更不知道過了四十歲之後,竟然還會重新坐進教室。 可是她(三十一歲的我)已經在那篇文章裡,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要學習。要珍惜。也要醒來。 十三年後,我重新讀她(三十一歲的我)。 三十一歲的我寫下「覺醒」。四十四歲的我現在才知道──覺醒從來不是醒一次就夠了。人生每走一段路,都還要再醒一次。
-
低空複調|記垵湖分校國慶遊街
飛機低掠,十月的航道垂下轟鳴 穿過鐘聲、琅琅未歇的誦讀,也穿過燕尾脊 祖父的咳嗽隱沒其間,旋又浮起 一陣轟鳴遠去,卻有另一種聲響 餘下半截,埋在尚未風化的童年 她記得另一種低空。警報驟至 大人俯身,將孩子帶入地底 膝蓋抵住胸骨,潮濕的岩壁近在耳側 彼時黑暗有其逼仄的質地 連哭聲都需折小,含在舌下 等候地面重新允許人們慢慢直起身體 如今她在講堂,將地底的幽暗一寸寸吐還 窗外的飛機仍循航道而去 孩子聽著,尚不曉得一段童年 可以在另一個人的喉間存放經年 猶蜷著當年屏息的褶曲 第十二個秋天,孩子們穿行深長的巷弄 旗面迎風,三種語言次第經過唇齒 秋陽灼灼,他們反覆練習 將同一句祝福交付不同的舌尖 其中幾枚清亮的音節,即將越海 抵達遠方的廣場 先學會躲藏,再學會歌唱 這座島以漫長的幽暗教人辨認聲音的重量 旗角獵獵,將滿巷日光翻響 一個孩子仰起臉,飛機恰好掠過 這片曾使人俯身的天空
-
凌晨老街的燈籠
老街的白天較熱鬧,多數的遊人喜歡聞風而來,老建築和舊玩意最吸引他們,他們到處拍照,這是一種時尚的玩法。 這老街的兩旁老舊建築基本上都還保留了當初的紅磚牆和老巴洛克局部浮雕的美麗外觀,但內部一大部分已有改觀,甚至鑲嵌在屋簷上的原有商店名字也還在,只是有許多店面買賣的是新的文青生意,他們說,這是給老街新生命。 因此,老街有賣手搖飲,有賣咖啡,有賣手作藝品,也有賣手工魚丸,還有賣小文玩,有的甚至賣一些懷念的物品,如手工編織的藤或竹製品,以及木杓等等老一輩人家常用的家庭用品,有的賣新作的老式燈籠和雜物等等,遊人和生意都在白天進行,有時會出現導遊的解說員帶領一小群在老街中走走停停,指指點點,因為這樣的老街已存在不多了,這樣的歷史也保存不多了,那歷史歲月雖與其他歷史比較起來不見經傳般的短促,但那也是僅有的了,不過,就像那掛在屋簷下看起來有點俗麗的一串串小燈籠一樣,是量產的,是大批量的,連顏色和材質也是現代的,唯有那形狀式樣的表面還保留著古代燈籠的雛形,如果買回去也只能用電池或電燈泡點亮。 假使從外型的久遠來判斷,燈籠在古街中是最古老的,也是最浪漫的,因為它最令人撫今思昔,好像它就是無端端的會讓人聯想起古物的象徵一樣,尤其當它在黑暗被點亮後,那種燈光色澤的溫暖,總是帶著莫名的懷念,和浪漫,甚至是一種歲月的感嘆,難怪宋朝詞人歐陽修也不禁寫下「生查子」一首:「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到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如果將燈籠和節慶連在一起,那詩人對燈籠的感觸就更讓人低吟了。 據我所知,宋朝時糊在燈籠外面的那一層只是蠟紙做的,它能在某種程度上防水,也增加了燈籠的堅固性,不過,中國古代有燈是秦漢以後的事,有紙燈籠又是在東漢紙發明之後了,所以在宋朝用蠟紙來做傘和燈籠都是可以想見的,只是關於一個更遙遠的燈籠傳說,是叫我有點不可思議似的,那個傳說是這樣的:傳說姜子牙封完神後,自己卻沒有什麼職司,只有某位神仙出遊時給打替班,所以在大年三十眾神都歸位了,就獨有可憐的姜子牙卻沒有地方可去,百姓見他可憐,就在高桿頭點一盞燈,讓他在燈下蹲上一夜,從此久而久之就形成點燈籠的習俗。 這當然是傳說,高高的在高桿頭點一盞燈讓姜子牙蹲上一夜而不熄,真不知道這燈是否有罩子罩著,但高高掛上燈籠的習俗是否源自於此,我不知道,不過,中國式的燈籠,不僅是用以照明,它往往也是一種象徵,這也是可理解的,因為過去還沒有電燈或缺少電燈的時代,人們高高掛上宮燈就代表有婚禮喜慶的好事,如果掛上竹篾燈則告示這是喪葬場合,如果掛上傘燈就意味著人丁興旺。 如今,我們已極少見識到竹篾燈和傘燈了,但象徵婚禮喜慶的所謂宮燈的燈籠,因為它有著圓鼓鼓的外型和討喜的樣貌,能象徵美好的一面,因此不難見到,尤其在廟宇裡更是常見,連祈福也會掛上這種燈籠了。 在一些尋常人家的屋簷下,也經常見到象徵祈求神祇賜福,或保佑、或光臨駐地的燈籠。這些燈籠都屬於宮燈的設計,從現代的眼光看,現代建築配上古代燈籠雖有些怪異,但對我們這些生活於此的人來說,恐怕都已見怪不怪了。老街賣的,就是這種大大小小的燈籠。 白天,這些擺在老街騎樓下販賣的燈籠,因為外面罩著的都是一層紅紅綠綠黃黃的廉價布料,所以也就呈現俗麗的色彩,想想,如果是有著似透不透的蠟紙糊在燈籠外面,那所產生的迷濛的燈光,就如同增添的一些浪漫的神祕一樣,發思古之幽情也是一種美好的想像吧。然則,就如同我們不再使用那薄薄一層蠟紙一樣,對於燈籠的製造與要求,那種用心與追懷也已失去了。 在我童年的老家,在後院那供奉著祖先牌位的小屋子裡,我還記得在許多節日裡,燈籠是必須掛起來的,那象徵一種追遠,那象徵一種懷舊,那更象徵一種對家庭的團結,但隨著我少小離家後,我就沒再見到那屋簷下的一對燈籠了,即便是在夜晚,我就再也沒見過燈籠有燈亮起。燈籠不見了,我沒去問為何不見的,因為老家裡的人全都紛紛離開了,我也離開了,一離開就數十載,燈籠的燈光就再也見不到了,因此我沒權利去問為什麼消失的原因。我只知道,我只感覺到,那時在老家點起的燈籠為何在記憶中還那麼美麗,在黑暗中閃著不十分明亮的光,卻很耐看。 這老街販賣的大大小小燈籠,一到夜晚也會點亮嗎?至少那可以招引一些遊人懷念的眼光,不過還會有多少人會在家裡點上它?但在老街的盡頭,一排新建的騎樓下,還掛著一排燈籠,如捨不得懷念一樣,營造著一種懷舊的味道。 白天,這一排燈籠不會被點亮,建築還依然保有老舊歷史的元素,如拱形的騎樓,但在夜晚降臨時,點亮的一排燈籠就散發出迷人的燈光和風情了,儘管燈籠也依然保有老舊造型的外觀,也沒有蠟紙罩著,但它在老街裡已足夠迷人了。老街,老燈籠,這樣的老,在追逐文青的表面淺層文化中,已足夠讓人回顧一眼了。 我喜歡在夜晚逛老街,越晚越美,尤其是在已杳無人跡的凌晨裡,在黯淡的路燈下走進老街,白天那種聒噪那種浮動和那種光線,似乎無法匹配老街的況味時,為何不找一個機會夜遊老街?尤其是那還保留一些些古意風貌味道和外觀的新建築,拱型騎樓下那一排燈籠,只有在夜晚才會被點亮,如果在天未亮的凌晨光臨,似乎還會有一番暖暖的安適在寂靜老街夜色中流洩出莫名的視覺懷想。 這些老物件,也點亮了透露出新時尚的一點點雜念嗎?面對凌晨的一排燈籠,燈籠其實不老,老的,好像是心境。
-
【浯居吾述】念念不忘江南情,離別前的回眸
從三毛茶樓的二樓窗子看出去,就是南湖園上的金福寺! 茶樓右下方則是「迷樓」,雖說名為「樓」其實更像是一座兩層樓高的亭子,更具說明寫著一九二○年南社發起人柳亞子和陳去病在此酣歌痛飲,賦詩吟唱後而得《迷樓集》一書,此樓因此聲名大噪。 時間接近中午,遊客明顯增加許多,於是我便起身前往南湖園。南湖的湖面上由拱橋將四座寺廟串聯成一串,我趁著大家吃飯時間,到此處取景拍照避開人群。這明黃色的牆、朱紅色的柱子和灰藍色的屋頂,是這一趟旅遊中見到所有佛寺的基本色調。雄偉的佛寺倒影在湖面上,顯得莊嚴而穩重,確實讓人感到心情沉澱下來。全福塔、全福寺、全福大橋可以說定位了整座小鎮,而周莊的規模並沒有很大。地圖上標了幾張水墨畫成的景點,但這幾處景點都得配天氣與時間,旅人們是不可能同時看到這些景。例如:雙橋雨、南湖秋月、塔影夕照……等,都是這一趟我所不能及之處。 逛完南湖之後,覺得有點索然無味,便決定搭車到姑蘇城吃點東西才回上海。待過這兩處之後,個人覺得姑蘇城的「小食」比起上海實在好太多了,而且價格上更是其所望塵莫及。於是我趕上兩點開往蘇州北站的公交車,打算到「觀前路」吃飯去。雖然離「第一次」造訪蘇州已經十多天過去了,但整體上我還是喜歡上江南小鎮的氣氛。「不知自己有生之年能否在這江南小鎮上看一場雪景!」心中浮出了這個念頭或者說是願望吧!這一頓午食我可是難得奢侈的吃了蟹黃湯包、魯大排……點了滿滿一桌知名美食,為自己的旅程劃上完美句點。 回上海的火車是十五點四十七分的新空調硬座普快,車票錢十三元,和早上來時的軟座價格有著明顯的差距。回到上海後時間也還早,於是又跑到外灘及南京東路的步行街遊蕩。直到華燈初亮,我才坐到咖啡館裡欣賞著外頭的人潮。上海多的是寫著「不夜城」的霓虹看板,就像自己生活的台北市一樣。夜不眠的都市,獨自一人的生活沒有歸處,只能遊蕩在流金般的燈海裡。不是自己喜歡,或許只是不想要被黑夜襲身時孤獨感吧!而黑夜每天照樣降臨,都市的霓虹燈只能拖住夜落下的腳步,卻阻止不了人們內心的空虛。 旅程終將落幕,不是疲憊了,而是該回歸了!明天下午的飛機,就將正式結束這趟不經意發起的旅遊計畫。當初冒出旅行的原因早已隨著旅途的展開被拋置腦後,現在一絲也想不出來。至於為何決定一個半月的時間?也已經毫無記憶。越接近回程的時間,心情越是感到若有所失,卻也隱隱感到輕鬆不少。雖然明天的班機是訂在下午,不過我應該還是會選擇早早就出發去機場,畢竟這是我第二次在大陸搭機。第一次大陸搭機經驗是從昆明飛重慶,屬於大陸國內線;至於上海飛香港轉機高雄則是國際線。具體該到哪個機場?何處辦理機位登記等,都屬於資訊未詳狀態。一想到此事,我悠閒的心情就被打壞了!一口喝掉了手中的咖啡,又匆忙的起身搭地鐵回酒店準備明日回程的事情。 (下)
-
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在電話不普遍的那個日子裡,為了一通電話,必須事前先與同仁先調班,再向主官請一天假,一大清早,走路下山先到軍人公墓旁的公車站搭往山外;再從山外轉搭往金城方向公車,最後趕緊到電信局掛號排隊等後通知接話,近中午離峰時段終於輪排上接通,三分鐘一百元的電話,真是千言萬語而不知從何說起,只能聽聽妻子的哭泣聲和一句多保重,再匆匆返回太武山雷達站。夜裡,看看床頭上家人的照片,聽著花崗岩縫滲漏的水珠敲打塑膠浪板聲,滴滴答答聲似如妻子的淚珠聲。 三百六十五天,就在警戒森嚴的雷達站裡,值戰情更、交更、吃飯、睡覺、訓練和最期待的返臺假中循環著。假日在營休假的日子,就到附近的海印寺燒幾炷香,聽聽晨鐘暮鼓和誦經聲,讓心靈得到一些寄託與慰藉。 對岸的砲陣地偶傳來稀疏的迸裂聲,不論是砲聲還是暗語,唯一不變的是,兩岸遵循著四、五十年來默契,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而相安無事。 寒冬黎明,山頂飄起了雲霧,披著厚厚的防寒夾克、穿著毛襪與毛手套,嘴角不時散發陣陣雲霧。下了戰情任務後,走在木麻黃林間,鄰近陸軍的班排據點裡,幾位穿著迷彩裝的砲兵弟兄,正魚貫的走出小小坑道,早點名和升旗儀式,就在花崗岩懸崖邊的平坦處舉行,駐足聆聽著那莊嚴的國歌、看國旗在戰地的峰頂上緩緩升起,不禁深深感動著。 火山島上的英雄 「彭佳嶼雷達站」可以說是百合花的故鄉,在貧瘠的火山岩的地形中,台灣原生種的野百合花,在春天開得特別茂盛且鮮豔。 人說:「一枝草一點露」。不論是怎樣的環境,天地萬物都有其生存的本能與特質。在所有離(外)島駐守過的單位中,我想「彭佳嶼雷達站」是可列為艱苦的一個站。 當驅逐艦從基隆港東岸碼頭出發,須經過近四小時的航行始可抵達。彭佳嶼—這座如鯨魚般的北方孤島,位於基隆北方三十二海浬,全島面積大約三平方公里,最高海拔一百四十三公尺,是屬於火山岩層。全島除了戍守雷達站的海軍及負責島上警衛的陸戰隊弟兄外;還有幾位守燈塔的海關工作人員。她,千百年來佇立在台灣的最北端,護衛著南來北往的船隻。每當東北季風吹襲,島上除了五節芒外,放眼望去盡是光禿禿一片,紅、黑色的火山岩塊,形成了這裡特殊景觀。這裡因受海水深度及碼頭設施的限制,軍艦接近彭佳嶼島嶼時,必須改由軍租小漁船接駁人員及物資上岸,當小漁船從艦尾緩緩滑行靠駁時,由於受到湧浪排擠的效應,小漁船彷彿像浮萍般上下左右飄移,就在驚險中,老船長以熟悉的船藝,把人員和裝備安全接駁到船上,等一切就緒後,一個左滿舵,在海上留下美麗的圓弧形浪花。經過十幾分鐘的顛簸跳躍,噗!噗!噗!的船螺聲,把寂靜的島嶼帶來一些熱鬧和驚喜。 老水手把纜繩大力一甩,精準的拋上碼頭,島上弟兄立刻套上纜樁,漁船安全的抵達全島唯一的碼頭─「前山碼頭」。島上的弟兄以最原始的方式搬運物質,有的用扛、有的用背也有兩人一組用抬的方式,把物資搬運到山頂上。 烈陽中,迷彩服的身影一字排開,在陡峭的羊腸小徑中,如挑夫般安靜且認真的向目標前進。背上殘留的晶鹽紋路,在陽光中閃耀出晶瑩的光芒。在島上舉凡生活的必需品─油、水、乾糧和食物,都要靠人一步一腳印的送上山頭。走在陡峭的戰備道上,只見一行人不停地擦拭著雨落般的汗珠和急促的喘息聲,大約步行三十分鐘,終於看見全島最高點的雷達站了。(四之三)
-
【浯居吾述】 念念不忘江南情,離別前的回眸
結束外灘的二度漫遊,約了在黃山到上海的火車上認識的朋友─陳兄一聚。他帶我去一家小吃店吃熱炒並點了些啤酒,聊了一些年輕人發的夢想。當時他剛離職,準備自己出來創業搞一個工作室。工作範疇屬於平面設計類,要我提供些建議給他。我大言不慚的說了自己網路事業部和出版的經驗給他參考。幾杯黃湯入腹之後,兩個小夥子竟然聊起了人生的無常,對於就此一別再無相見之日趕到感慨。不過確實那次把酒言歡之後,我倆便無再重逢之日了,更未留下聯絡方式,當然也可能是已經丟失了當初留下的聯絡資料。 我帶著點微醺之意回到酒店,一陣梳洗之後,茫然地坐在書桌前發呆。明日還有一天,不知道該去哪裡玩,怎麼安排行程?畢竟沒甚麼可以參考的資料,有的只是眼前的一張地圖。突然心裡浮出個念頭了─蘇州。「要不然……就乾脆去周莊玩吧!」雖然聽從了之前蘇杭運河上的友人告訴我周莊太過商業化的狀態,而產生了無由的厭倦感,但實在無處可想,所以便抱著姑且遊之的心態。於是我便下樓問了一下大堂服務員關於去周莊的交通,得知最好的方式是先搭火車到蘇州,蘇州火車站旁便有公交車可以抵達周莊了。不過實質上需要多少時間,我心中卻沒半點譜,所以便決定早早就出發。 天色才亮我便起床打理,這是待在大陸的最後一天,底片得全部拍完,於是我備好相機整裝待發。離開酒店直撲上海車站,買了早上七點開往蘇州的新空調軟座特快,票價二十五元,早餐則是站裡買的包子和豆漿。路程比我想像的順利多了,我從上海出發在蘇州轉了大巴往周莊去,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還不到九點鐘,全程大約只花了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即便時間還早,不過盛夏的太陽卻早已將眼前這座江南水都曬得熱騰騰的,感覺連城裡的河道都冒起了輕煙! 車子停靠在汽車新站,按慣例我在車站裡買了張「中國第一水鄉─周莊」的地圖,看上去上海到周莊的距離並不蘇州火車站來這的距離遠,自己選擇這條路徑似乎白白多走一倍的距離。原來周莊就臨著上海市,反而離蘇州古城要遠些,心中小小的不快、生了點小悶氣。恐怕不久將來,上海能搭地鐵直達周莊了!地圖上的「乘車線路指南」也說明了有大巴往返上海,而且還連接上海的地鐵,看來搭乘大巴回上海也是不錯的選項之一。只不過時間有綁得死死的,周莊發車往上海的車班只有下午兩點半和三點半各一班車,而開往蘇州車站的則是每兩小時一班。心裡頭嘀咕著,怎麼還沒開始閒逛就開始著急著回去的事,果然是「愛操煩」的人。「算了!先逛逛吧!屆時隨緣,有什麼車就搭什麼車吧!」 車站出來左轉不遠處便是「周莊大橋」,這似乎成了江南水鄉的標配,景點都得越過一座橋才能抵達!想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儀式感」,就好像跨過了一座橋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穿越了時間的禁錮進入到古代!在過橋之前抬頭就看到一座塔樓坐落在水邊,對照地圖知道它的名字就叫做「雲海塔」,不過塔樓位於渡假村內,或許是為了渡假村新建的吧!沿著這條雲海路往前走,右邊的河道上一路望去就有四座小拱橋,隨著旅客的人潮我來到了古鎮旅遊售票處。果然!此時的大陸不管到哪參訪都得買張門票!只不過門票多少已經忘了,而且也沒留下紀錄,就連門票都不知被擱置到哪去了?似乎是被我刻意的淡忘掉,但其實我對周莊無所謂的好或壞的印象!或許就是太過平淡了!而很難撈出什麼記憶。 來之前沒做任何查詢工作,其實「周莊」這個名字首次聽聞,還是來自蘇杭大運河上那位擦肩而過露水友人的嘴裡。所以只能按圖索驥,邊走邊瞧、看著辦囉!地圖上顯示主要景點都集中在地圖下方的區塊,於是我便快步直奔「全福塔」,穿過塔旁的古樓牌,感覺才真正抵達這座小城鎮。從古樓牌看去,「古鎮照壁」就在路的盡頭,照壁的後方則是后港。路的兩旁則是商業街,美食、紀念品沿路店員對著每一個路過的旅客叫賣著,難怪當初劉兄弟會勸我不必到這來。 照壁的右方是周莊博物館、左邊又是商業街。博物館是典型的白牆青瓦─江南大院的建築,我蹲在照壁旁順著河道拍著一艘接著一艘載著旅客的小船,船夫大多戴著斗笠、身穿藍布衫,一邊搖著槳、一邊拉開嗓子唱著我不熟悉的當地船歌。看著這景象我笑了一下,真的有一瞬間理解到「水鄉」的意思!此外,許多店家門口有著少婦開口唱著「吳語」,雖然我一字也聽不懂,但意思總是到了!接著我便往雙橋去,由世德橋和永安橋交錯而成,在貞固堂旁我蹲著看著船來船往,細細品味著真正的江南情。路上廿來歲的少年郎提著吉他遊走在各個餐館走唱著,另外還有幾個中年男子拿著歌本四處兜售著自己的歌藝。 越過青龍橋後便是一個小廣場,廣場底部的小巷弄裡出現了「三毛茶樓」,據說是三毛曾經駐足的地方。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進入茶館,點了杯奶茶登上二樓看著下方錯落的江南建築與縱橫的河道,一絲絲悠閒的心情油然而生。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望著樓下的風景,心思卻飄往遠方那熟悉的地方。一個人要閒下來其實沒那麼簡單,尤其是隨著年歲增長更是越發困難,況且像我這樣個性的人更是難得放下心來。回想過去一個多月以來,一開始訂了來回機票,就像簽了一張「時間合同」。在這段時間內我只能硬著頭皮在這個陌生的大地上,邊走邊想著下一個行程,想想這不就是人生的寫照啊!「生、死」兩個時間點不就是人與命運訂下的「時間合同」,在人生的旅途上匆忙也罷、慢行也好,能好好的品味旅途中的風景嗎?還是只能被命運的差使催逼著往前走,直到人生的盡頭長吁一口氣,結束一趟人生的旅程。 想想剛開始時候的行程是較有規劃的,就像求學階段一般照著常人的軌跡前進著,後面的旅程則只能靠自己闖出來!有時誤打誤撞、有時則提心吊膽,甚至有時還危機四伏、身處險境。外地巧遇的人們或是擦身而過,或是攀談幾句成了短暫的同伴,但最終搭上回程飛機時還是孑然一人。生命不正是如此嗎?從出生到闔上雙眼,就像馬奎斯在《百年孤寂》一書中所闡述的,人的一生終究是孤獨一人的。而像我這樣急性子的人,不小心簽了一張無法反悔的旅程(畢竟當年在陌生地方要改個飛機航班絕無可能),就這樣逼迫自己怎樣都得按捺下性子完成這趟旅程。縱使旅途中諸多的不順遂與恐懼,甚至感到茫然與不知所措。但想到明日就將結束旅程,心情有些許的輕鬆,卻也帶著點不捨。在這最後一站我細細地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竟然沒有對哪段行程感到後悔! 即使生命就像一場旅行,但有時候還會不小心就把日子過成了執行任務!就像昨天晚上,我想著最後一天該怎麼打算?至少得想個去處把這一天打發掉,感覺就像必須給上級(時間)一個交代,「上面」派下的任務得完成啊!想到這我笑了起來,是對自己的個性與行為感到好笑。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暫時打住了心思,眼中的風景逐漸清晰。我翻了翻地圖,「銀子濱」湖畔標示著「沈萬三水底墓」,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沈萬三莫不是那位擁有「聚寶盆」的傳說人物?也是那位將自己綁上「沖天炮」想要飛上青天與嫦娥一敘的沈萬戶呢?雖然最終他落得摔死,但這種為了偶發奇想能以身試險的人物,卻也是值得敬佩的人。真實的歷史沈萬三捐百萬銀給朱元璋,而受封「萬戶所」的官職,而將火箭綁在椅子上還設計了降落傘也是真實的歷史。沒想到幼時讀過聚寶盆傳說故事的男主角,就安葬於此地,想起來心情就感到有些古怪!不過若是時間允許倒是可以一訪。 (上)
-
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每年的三、四月和八、九月,正是春筍及秋筍盛產的季節,由於量少且屬於保育植物,因此物稀為貴。市場上非常少見。每每在瑞雪紛飛或深秋寒冷季節,許多弟兄在濃密的箭竹林穿梭,摘取適量的箭竹筍,經過簡單的撥殼處理後,白嫩又新鮮的箭竹筍一根根的展現。夜裡,全站弟兄不拘形式,圍坐在小瓦斯盧旁,山頂上熱騰騰的泡麵竹筍火鍋湯,就是上蒼給的最好禮物。美食當前加上幾口純正道地的金門高梁酒,就在辣呼呼的滿足聲中,忘卻了稜線上的寒冷和隱者的孤寂。 花崗岩下的歲月 「在惡劣的環境中、更能激發人的潛力和創造無限的可能」金門─就是一個實證。當年八二三砲戰中,在全島軍民生死與共的意志下,靠著雙手挖掘花崗岩層,完成堅強無比的地下堡壘,即使對岸砲火猛烈,依然無法越雷池一步,進而穩定軍心。如今這座舉世聞名的反共堡壘,在歷史的軌跡中永遠如鑽石般的閃亮耀眼。 結束三年的「嵩山雷達站」戰情官職務歷練之後,又要邁向另一個新職務的挑戰。匆匆地和家人在松山機場揮別後,隨著隊伍依次登上軍機,第一次坐上軍用迷彩色的飛機,有些害怕但又有幾分興奮。當軍機起飛升起,腳下的汽車、房屋和道路,成了小人國世界中的模型。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致,白雲就在眼前唾手可得,飛機越飛越高、震動的愈激烈,腦海中出現許多假設的情境,最後不去想那麼多,反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窗外,我看到中央的稜線上的三顆小白球,我知道,那裡一定就是「樂山雷達站」。 不久,飛機一個大角度轉向,開始橫越台灣海峽。碧波萬頃的海洋,閃耀著金黃色的光茫,偶有幾艘商船在公海出現,船尾拖著長長的白浪花如白絲帶般,研判著她的航速和航向,猜想著,她的下一個港口在哪裡?會不會也和我一樣在找尋自己的一個母港呢?飛機經過一陣強烈的抖動,響譽全球的反共堡壘就在眼前,一股雀躍的欣喜湧上心頭,終於安全的降落在「尚義機場」。每個官兵背著紮實的行李步出機場。兩部軍用大卡車早已在機場外升火待發,人員到齊後立刻從向金門的神精中樞--「金防部」前進。眼前太武山雄偉挺拔、行道樹高聳入雲,筆直的戰備道路和古意盎然的閩南建築。一時間難以和嚴肅的前線串聯。 揹著厚重的行李沿著軍人公墓往太武山頂前進,這是我第一次真實踏上金門的土地。登上太武山峰頂的稜線上,站在明朝鄭成功與官兵奕棋處與蔣公刻勒「毋忘在莒」的石碑下,故國山河就在眼前約兩海浬的不遠處,此情此景,對岳武穆「還我河山」的丹心氣節,更有深一層感受。 戰爭與和平,在歷史的洪流中如潮水般重複上演著。多少英雄好漢靜靜長眠在山腳下,戰地的愛恨情仇深深印烙在堅硬的花崗岩上,戰鬥─在金門的空氣中發酵著。 走進「太武山雷達站」的坑道口,一股濃烈的發霉味迎面撲鼻,走進幽暗狹長的坑道裡,分不出白晝和黑夜。 在迎新會時,中隊長、輔導長和站上弟兄的熱情,淡化了對金門的恐懼。在外島留金歲月中,日子過的特別慢。妻子懷孕期間,沒有辦法在身旁陪她,只有以書信紓解相思之愁,每到黃昏,總會遙忘遠方的海平面尋找船團的蹤影,家鄉的消息與關懷就在那裡。(四之二)
-
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楔子 走在熟悉的淡水河堤上,空氣中散發著鹹鹹的海風味。台灣著名的八景之一─「淡水落日」,在仲夏之季,更顯繽紛耀眼。重遊舊地,總會有深層的感動和悸動。從泛黃珍藏的生活照片和斑剝的日記簿裡,隱約聽見那遙遠山谷的低迴和海浪的呼喚聲,更讓時間的年輪帶回封塵已久的情境中。 大屯山上的勇者 「嵩山雷達站」─對一般人來說,那是個陌生又遙遠的單位,如同生長在懸崖峭壁中的松柏,孤獨、堅毅又堅守那片山林世界。記得和官校同學完成了海上一年的見習生涯後,從基隆港揮別了海上乘風破浪的日子。背著厚重印有官校校徽的行李袋,沿著紅毛城邊的淡水河堤上,走進觀通指揮部,報到後才知到自己的新單位不是淡海營區,而是眼前大屯山稜線上的「嵩山雷達站」。看似近在咫尺,卻是要搭兩個小時的公車,再步行一個半小時的山路,才能到達新單位。 第二天清晨,我和另一位同學分發同單位,辦完指揮部的報到手續後,再次背起重重的行李,從台北車站前搭往陽明山的公車向新單位方向前進。當公車在仰德大道猛踩油門時,台北盆地已在我的腳下了。不一會兒,公車通過陽明山前山公園,我門便進入國家公園的保護區,車廂內漸漸地飄進雲霧。休息片刻後,我們再次轉搭台汽往金山方向的公車。當抵達小觀音的站牌時,我們已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飄緲幻境中。一到哨口,空軍防砲的衛兵立刻趨前檢查派職令和補給證,兩隻大狼犬的毛髮上沾滿一顆顆晶瑩的水珠,不時露出鋒利的犬齒令人窒息。通過檢驗放行後,即開始探索嵩山雷達站的神祕面紗。大約步行一個半小時,我們終於看見稜線上的三顆如高爾夫球巨大的雷達外罩,經過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終於到達目標了,心頭上的不安與緊張立刻一掃而空。 站在山頂上,空氣涼涼的,彷彿站在冷氣的出風口,清涼又舒暢。放眼望去,大台北地區和金山、萬里及基隆港邊的三根大煙囪清析可見,登高望遠也就是這個道理吧!所以,雷達站的選定地點也是依此原則。輕輕開啟寢室的窗戶,窗外的雲霧依然是濃得化不開,聽山上資深的士官長說:「這裡稱為陰陽界,(海拔大約一千公尺),因為剛好是雲和霧聚集交錯的高度,因此,整年都是朦朧的世界,宛如是神仙修行的聖地。你看,才過了半個鐘頭,雲海就從稜線上銀瀉般飄下來,大地舞台的布幕,從淺灰色一會兒已換成雪白色背景,可說是千變萬化。這裡一年到頭難得看到幾天的太陽,這裡也不需要冷氣,所以整棟大樓看不到半台窗型冷氣,這是山上的特色。」聽完之後,對這座山有了初步的認識和瞭解。 第二天,正式辦理業務的交接,隨著學長的腳步,穿著兩截式的雨衣、雨鞋、口罩、皮手套和制式防寒夾克,全付武裝的沿著近七十度的好漢坡和三百八十多階的登山步道緩緩拾階而上,走到光明頂須耗掉半個鐘頭。峰頂上的強風若稍不留神就會被吹落到萬丈深淵,聽說,以前就曾發生這類的案例,因此每個人都是彎著身,一步一步慢慢前進。走進戰情室,再次接受衛兵的身分辨識與查驗之後,才能放行。每個人很有默契的如礦工般魚貫的走進狹長幽暗的作戰中心,體內散發的煙霧,在此時已分不出是雲霧還是熱氣。到了戰鬥位置,當有空中或海上不明目標接近防空責任區時,無線電的傳呼聲和牆角懸掛的紅色警示燈開使作響,空軍、海軍、陸軍飛彈和防砲單位的戰情人員,開使動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接敵實戰的氣氛,因此,不能有絲毫差池,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戰場的詭譎與緊張氣氛。 大霸尖山的隱者 雷達站有區分近程、中程和遠程雷達站,每一站都是單一編制,全站人數含站長共十幾人,人員要負責戰情值更、一般行政、伙食採購、教育訓練和裝備保養。因此,站上只要有人排訂輪休,就需要別站人員來相互支援代理。 有一回,從無線電信文中接獲隊部要派員到「樂山雷達站」支援戰情官,奉組長級指示後,即刻前往指定位置支援任務。久居雲層裡的我,一時間,對信文內容的位置毫無概念,經過同仁的說明和一張簡易的路線圖後,隨即出發前往位於新竹境內的雪霸山脈。走在忠孝東路,看著臺北街頭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整個人出現頭暈目眩和躁鬱不安的不適應症。 在嵩山雷達站轉眼快兩年多了,終年躲在原始森林和沒有噪音的雲霧世界中,所以,很不適應外面吵鬧的環境。 接近中午,台汽客運車已到了新竹的竹東車站,向附近的計程車詢問路線及車價時,司機手指一比,說道:「阿兵哥,一趟三千啦!」聽的當場瞠目結舌,怎麼那麼貴,經過不斷電話聯絡山上的弟兄,才知道這些九人座旅行車是專門登山的計程車,因為雪霸山脈的產業道路狹窄路難行,一般放假的弟兄事先會約好收假時間和集合位置,湊足九人就包車上山,大家平均分攤三、四百元,就不覺得太貴了。索性在小攤子上簡單的吃個午餐,邊吃邊等人順道還可以休息片刻。吃完後,眼睛如雷達般的向車站附近搜尋和掃瞄,凡出現提著飛行背包和平頭的旅客就是鎖定的目標,過沒多久,車站出現一群合乎條件的目標,立刻趨前詢問一番,果然就是樂山雷達站的收假人員,經過大家商議後,司機先生才勉為其難的超載。 登山車一路奔馳在顛簸狹小的產業道路,當車子來到雪霸公園的稜線上,空氣越來越稀薄。同車聊天的弟兄說:「早期都有固定的軍用大卡車接送人員收放假,多年以前,因山路視線不良,軍車翻落山谷,造成了人員傷亡,從此之後,就沒有軍車往返。現在大多是民車為主,產業道路也逐年改善了。」經過跳動路面爬行近四個小時之後,海拔三千多公尺的天下第一站─「樂山雷達站」終於出現在眼前。 古人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在這裡兩者兼備。站在中央山脈的屋脊,萬里無雲、蔚藍天空的景緻和乾冷的氣候,和嵩山雷達站比起來如天壤之別,美麗的黃昏落日美景已好久不見了。終年寒冷且人煙罕至的環境,給予野生箭竹林絕佳的生長條件,箭筍 —是這裡的珍貴特產,由於整個山脈盡是箭竹林所形成的,望著綠油油的山林隨風遙曳,如稻浪般令人心曠神怡。(四之一)
-
半熟的距離
我和你就像 我是小動物一樣 你說愛我 卻是把我握在手心 越是愛的深 越是握的緊 我感覺像窒息的愛 不是真的愛我 只是想在你掌控之中 我像一顆雞蛋 握太緊 碎了 煮全熟的時候 又太乾 太硬 何不各退一步 將我變成一個半熟蛋 既能保有蛋液 也能讓你唇齒留香 更有一番滋味 不是嗎 有時放手也是一種愛的方式
-
餐桌上的無聲課
父親堅持不願裝假牙。隨著牙齒一顆顆脫落,能啃咬的食物越來越少,餐桌上的風景也跟著變了。 父親長年茹素,本就不挑嘴。以前母親每週總會滷上一大鍋素菜,烤麩、豆包、海帶、紅蘿蔔、毛豆,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食材。沒有昂貴配料,卻是父親吃不膩的家常滋味。 後來,咬不動的堅硬食材少了,纖維太粗的蔬果不買了,至於父親平日最排斥的加工食品,更漸漸淡出了我家廚房。起初只是為了遷就父親的牙口,久而久之,母親上市場的習慣也悄悄改變。 母親不再只看價格,而是習慣翻看產地與保存期限。能買新鮮原型食材自己煮,就絕不多買加工品。每天下廚,她總盯著父親吃得順不順口;而我們也在一餐一飯間,跟著學會了揀選食物的耐心。 那幾年新聞常傳出食安風波,周遭親友人心惶惶,我們家卻少了慌張。走進菜市場或選擇外食,我們早已習慣挑選食材來源清楚、環境乾淨的小店。多花一點心力與預算,換來的是全家人圍坐時的一份心安。 所謂的健康與安心,不需要高深的道理,全藏在母親每天買菜、備菜、下廚的一次次選擇裡。父親沒有大聲說教,只是順應著自己的身體過日子;母親則將那份無聲的體貼,細細軟軟地燉進每一道菜裡。 歲月帶走了父親的牙齒,卻經由母親的手,為全家洗鍊出一張純粹而踏實的餐桌。這就是我們一家人幸福的餐桌日常。
-
那日,淡水河找不到夕陽
風兒拉不住了,你 離去的衣袖,已冷 在橋那端,有點雨吧 斜斜劃過的鷗鳥,有幾隻落下些許眼淚 還有一些癡傻的烏雲,望著 遍尋不著夕陽的淡水河,蹙起了眉 應是 深情的緣故 別哭了,別哭了 一水之隔的觀音如是說著 也不過就是一場吹亂短髮的小小風雨而已 屋簷底下站一會兒吧 等等,第一顆星升起 如果不是今晚,肯定就是明天
-
【詩詞小小說】雁過殘秋
1155年臨安(杭州)一個深秋,在距離西湖約三裡的西馬塍,周圍花圃、林木環繞;一個清冷的小院內。 已經是深秋時分,這一帶行人絡繹不絕,只因近名湖西湖。原是著名的花圃。清照到小院散步,忽然想到,覓得這一個小小居所不容易,她是十分喜歡,權將它當終老之地。無奈此刻不同往時了,物是人非……。 還沒天黑,小院內已然一片令人黯然神傷、心碎的景象。梧桐落葉堆積了滿園的地上,枯黃的卷葉和剛飄零下來的混雜在一起,呈現各種衰敗的色彩。風兒吹拂,發出沙沙沙微細的聲音。在另一角,栽種的黃菊及一些野花紛紛凋零,花瓣枯萎,猶如一軀軀觸目驚心的花兒屍骸。 不知哪兒傳來的鳥鳴,像有節奏的嬰兒啼哭,聽來淒然。清照在小院裡彎身撿拾一些紋理還清晰漂亮的落葉,想製作書籤。聽院前馬路車聲人聲喧鬧,趕緊進門,之後又拉上窗簾。 坐在梳粧檯,不知要做什麼?已經多久了沒有面對照子,她無意間一瞧,嚇了一跳,猶記得十幾年前有一年,她大病一場,初癒,已見兩鬢斑白,而今,幾乎都全白了。當年的美女才女如今已經老成白髮魔女,清照不忍細看鏡中的自己。 她起身,把門栓搖了搖,再栓得更緊些。她生怕此刻有他人突然來訪,看到自己的老態,雖然那清秀優雅的底子依然還在,但皺紋悄悄爬上臉面,誰人還認得我這模樣? 背靠在門後,一時惶然,此刻要做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門外,傳來噠噠馬蹄聲自遠傳近,不由得想起金兵破汴京(開封)時的情景……你在尋覓些什麼?什麼都沒有了!國破、家亡,文物幾度散失,不是火焚、沉江,就是遭劫……那都是從1127年開始的動盪,可恨的金兵攻破汴京(開封),我大北宋從此滅亡,宋人南渡,山河破碎……可恨明誠與我相守二十八年,賭書潑茶,校勘金石的光景,也已成為過眼雲煙,不復重現!更難受和遺憾的是他在將領叛變時居然棄城棄老百姓,也不顧我、深夜從城牆上吊繩逃跑的醜事!……那是1129年,3月。路過烏江時,我作《夏日絕句》(又名《烏江》)詩:「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那時節,朝廷苟安;侯您為何也如此不堪!失了大節!唉……沒料到八月,在南京,您就離我遠去,從此陰陽兩隔……。 我一路流亡飄泊,一路烽煙,日夜風雨兼程,歷經越州(紹興)、明州(寧波)、奉化、台州、溫州……所載的十五車金石書畫,幾乎全數損失散盡,才在臨安(杭州)落腳,唉,這一場又一場的噩夢般的浮萍人生,難道是我這獲得人人大讚的大才女的終極結局? 此時外面人聲漸寂,清照一幕幕回望,淚滿眼眶,無限悽楚痛心,掀開窗簾一角,華燈初上,天色開始暗下來了。這天氣將暗未暗之際,這氣溫才剛剛回暖卻還是充滿涼意的時刻,不知做什麼才好?小坐不是,入眠又嫌太早!唉。 不知怎的,她看到小上自己寫的那份《金石錄序》,又彷彿看到了張汝舟那張醜惡嘴臉,那個鼠輩、虐待狂、家暴狂!可恨我晚年昏頭,竟瞎了眼睛,嫁了這種市儈小人、卑劣貨色!可怕的是我一身被他玷污,他還覬覦我的寶物,想殺我奪走,好在與他僅僅不到半年,就被我告發虛報科舉次數騙取官職成功,罷官除名,流放柳州,解我心頭大恨! 清照走到小廳木,恍恍惚惚,失魂落魄,心裡想尋找什麼,又一時想不起,倒了一杯淡酒,連喝三小杯,索然無味,無法解愁。秋已深,涼意襲人,心情低落,又怎麼抵擋得了晚間寒風的凜冽? 從窗簾的縫隙,清照看到街道燈籠搖曳,索性拉起窗簾,忽然看到了天空高遠明淨極了,一群大雁,人字形地飛過,這一幕如此突然闖入清照視線,又是驀然心驚而酸楚,當年應該也是這一群裡的某一隻吧!幫我們兩地聯絡;可是當年我與侯還是生離,尚可以鴻雁傳書,如今我與他已經死別,也再不可能彼此通魚雁了。怎叫我如何不想他,如何不心碎。 我就一直坐在這視窗,一直守著,到天黑嗎?我能熬得住這麼久嗎? 清照以手帕抹淚,又想到了前半生的風光明媚,才情卓絕的少女時代,賦詩作詞,贏得詞界文人墨客的震驚、欣賞和喝彩、父母的疼愛;十八歲嫁給金石學家趙明誠後二十八年甜蜜的歲月,日子過得那樣有滋有味,與這二十八年的顛沛流離簡直是天地之別。難道這就是命? 窗口看去,天快全黑了,不意雨來了,打在梧桐葉子上,細細碎碎、點點滴滴、淅淅瀝瀝,輕輕扣在梧桐葉子上,一陣陣寒意襲了進來,清照打了一個寒顫,把窗子再次關緊了。可靠近小巷那頭的窗,沒有雨淋進來,倒是那月亮的一片清輝瀉下來,地上顯出淺淺灰灰的銀色。清照身子骨感到了從來沒有的寒涼,除衣,入了床上的薄被,想什麼都不要再想了,可是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入眠。馬蹄聲。水聲。搖櫓聲。那鼠輩的毆打聲。雨聲、風聲。雁叫聲。落葉聲……交織成巨大的巨響,騷擾得她無法睡眠。她披衣坐起,又燃亮了那盞孤燈。桌子上擺著冷酒、舊硯、殘紙……巨大的傷痛刺激著她,故國、舊居、亡夫、金石書卷、破碎的山河……她翻開十六年前(1134年)避亂流亡到浙江金華時寫的〈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許許多多昔日難過的情景又湧上心頭,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眼淚滴在詩箋上,開始寫下她一生最高成就的,以血淚沾墨筆的《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
記大學同學會沖繩之行
我在陽台上望著漆黑一片的大海,儘管天空掛著繁星點點,但卻看不見海與天的交界。 在我腳下的是隨著海潮緩緩起伏的船艙地板。越過護欄,眼中看的是郵輪每前進數公尺就從船身旁邊翻起的細微白浪;乘著海風,耳裡聽的是和緩如呼吸的浪濤拍打聲。郵輪在這無邊無際的、靜謐的大洋上安穩地航行,即使是十七萬噸的大船,也像是混沌宇宙裡無所棲身的一粒渺小的塵埃,這處境何其神秘!唯獨和宇宙或沙漠不同的是,船底下有一片碩大無朋的、變幻無定的黑色海洋在支撐著船體,在清朗的夜空下溫柔地馱起船上的幾千條生命,在無垠的空間裡承載者這艘船上的人聲鼎沸、歌舞昇平。雖然在暴風雨之夜它可以輕易地吞噬掉成千上萬的生靈,但此刻整艘船卻像是一顆明亮的寶石依託在她深不可測的掌心之中。 郵輪之旅毋寧是絢爛而華麗的,從飲食到娛樂還有岸上行程都是豐富而多彩,但我並不想花費篇幅記述一篇遊記,相對上反而是在此行的意義上。 這是2025年的12月15日。大約在十四年前左右,當大家的小孩都還在幼稚園到小學的階段,畢業多年的大學同學們,經過了幾年在社會上的打滾及歷練,在一群熱心同學的號召下,重新又聚首在一起。在那之後,我們幾乎年年都有同學會,有時在母校校友會館,有時在台中知名飯店,有時在花蓮太魯閣,有時在台北陽明山,甚至遠赴海南島。今年年底的同學會別開生面,搭乘了地中海榮耀號郵輪前往日本宮古、那霸及石垣三島,五天四夜之旅匯集了班上同學十七位,外加老師、學長、親屬一共二十三位。即便純以同學而論,已將近畢業時同學人數的三分之一,又在海外舉行,規模不可謂不盛大。但凡有人聽說我們在畢業三十多年之後依舊年年聚首,莫不翹起大拇指說上一聲讚。更可貴的是,從小學到大學,別人通常是年紀越大,班上同學感情越淡,我們卻是相反,在大學時期留下最深厚的感情。 承蒙班上事業有成的同學慷慨贊助,以及籌劃者的熱心主持,每年的同學會總是辦得有聲有色,甚至連高我們一屆的學長、姊們都來共襄盛舉。早在今年七月,郵輪同學會的消息已經在Line 群裡揭露,很快的報名人數便累積到了十幾位。到了登輪的那一天,各地同學近的從台北,遠的從台東,甚至香港奔赴基隆港,各自通關,陸續在輪船上的食堂碰頭。老同學重新聚首,自有聊不完的話題,雖然說這麼多年下來,人情上多少有些世故,但是世故之下更多的是一份圓熟與尊重,讓同學會真正是屬於同學之間的重聚,而不是讓某些人炫燿,某些人自卑,某些人面和心不和的地方。師長的出席也像個大家長般進一步凝聚了彼此。我們的師長們個個健談,雖然這一次只有一位師長出席,妙語如珠的他毫無老師的架子,跟我們打成了一片,完全像是朋友。 此外與我們同行的還有兩位長者,都是八十多歲的老人家了,其中一位學長的母親高齡八十七,全程與我們一同登島,跟著我們的腳步到處走,絲毫不落後,而且思慮清晰,有條不紊,重點是還可以跟我們大夥一同暢聊到午夜,真正難得。 第十五層的自助餐廳是二十四小時供餐,但晚上十點後的食客要少得多。連續三天我們相約在餐廳的一側,向櫃台購買了四公升的桶裝生啤酒,暢談當年事,舉杯賀新年。印度裔的侍者也相當稱職,義務性的替我們拍了三天的大合照。某夜興致一來,大夥開始一首接一首地清唱起台語流行歌,即使不像卡啦OK有音樂伴奏,還將「針線情」錯接到了「雪中紅」,摸索著也能將歌曲一首一首地唱完,將歡樂氣氛炒到了最高點,直到午夜十二點方才散去。 下一次的同學會會在何地舉行?台東、香港、重慶都有人提議。最後會選在哪裡,此刻還沒有人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只要大家保持身體健康,隨著從職場退下來的人越來越多,同學會聚會的人數也會只增不減。有人說,出去旅遊,地方不是重點,玩伴才是重點,真的是一點也不錯。
-
牛肉不語
牛的橫隔膜,在陶鍋中翻湧 金門高粱酒,點燃記憶的火舌 萬家香蠔油,緩緩沉入色澤深處 鮮辣椒如丹青,書寫歲月 冰糖一灑,溶進光陰的稜角 鹽幾小匙,捎來海島的風 肉的紋理,遙指草原遠方 刀口之下,仍有奔跑的影子 鍋中沸騰,是一場靈魂的風暴 油光閃動,如夜色中的星河 香氣升起,沿著五感游走 彷彿尋找舊日炊煙 高粱的烈,讓季節有了回憶 辣椒的紅,是青春的顏色 蠔油的濃,覆蓋了人間苦澀 只留下心底的溫暖 陶鍋守著火,也守著人 一刀一口,是生活的知足 牛肉不語,卻懂飢餓與感恩 在咀嚼中,慢慢吐露一首詩
-
風華再創一甲子 ──金寧中小學六十週年校慶
欣逢母校金寧中小學六十週年大慶,一甲子的歲月隨風而逝,卻在每位寧中小人的生命裡鐫鏤深刻的印記。就讀母校時,是創校初期,篳路藍縷,談不上設備,圖書室、實驗室等都付之闕如。如今在歷任與現任校長的精心擘劃下,歷久彌新,加上勞苦功高的歷任與現任教職員工之無悔的奉獻精神,發展到至今已是成績斐然,喝采連連。母校憑藉著金門特有的堅苦卓絕與頑強毅力,從短缺匱乏到精良再轉為卓越。經六十年來之用心經營與培育下,英才輩出,尤其是在政界、教育界、醫療界、軍警消、工商建築業界、文化藝術、新聞傳播界等皆有傑出校友揚名立萬。這份榮耀,源自於母校的滋養,更源自於母校恩師們的朝夕叮囑、誨人不倦的偉岸精神之所致。 綠映青春 憶民國五十八年入學,一踏入校園,映入眼簾的是,從校門走進校園的道路兩旁綠樹成蔭,落葉滿地在砂土上,令人印象深刻。開學後是分給我們一年仁班的外掃區,我是擔任衛生股長,我們每天都掃得很起勁,但塵土很是飛揚。初踏入這片校園,無不被其優雅寧靜的氛圍所吸引,現今校園格局與整飾,皆已煥然一新,氣象非凡,不同凡響。寧中小雖位於金寧鄉,也緊鄰城區,但仍深受傳統農耕社會的純樸薰陶,母校校風開明,學生純樸良善進取、刻苦自律向上,校園內毫無霸凌情事,而學長姐們的良好榜樣與好學精神,讓學弟妹們全看在眼裡、銘記於心而從於學,因而蓄積了一股良好的學習風氣,也醞釀了日後歷屆同學們,都能蓬勃發展於無形之深層底蘊裡。 記憶猶存 土堤上的小確幸:下課時與同學奔向福利社買小點心美國花生,沿著後山紅土堤上,邊吃邊聊走回教室,那是物質匱乏與窮困年代裡最優閒的滿足。 光影裡的俠骨柔情:一、二年級裡常與同學約好利用課餘,和死黨共赴金城鎮看武俠電影,姜大衛、狄龍、王羽等在銀幕上的英姿,成為年少心中對英雄與正義的最初認知與想像。 師恩浩蕩 翁炳賜老師:我們二年級孝班的國文老師,教學認真積極又嚴謹,對同學們的作文錯別字之更正,追蹤得很到位,一絲不苟,同時也是管理組長,嚴而有愛,開導有方,恩威並重,使得校園井然有序。翁老師一生青春無私的奉獻給母校,鞠躬盡瘁,諄諄教誨,忙得喉嚨都成沙啞聲了。尤其擔任訓導主任期間,對學生的引導與啟發,更是不遺餘力。還曾擔任寧中小少棒隊的指導教練,無論嚴寒酷暑,忍受艱辛,汗流浹背,熱忱十足,嚴謹的訓練少棒隊成員,甚至連就讀寧中小的兒子也編入受訓隊伍,一視同仁嚴格要求。他那股犧牲奉獻、毫不藏私的教育大愛,樹立了永恆的教育界之典範。 林榮男老師:國三教我們化學,擔任教學組長,在關鍵時刻拉了我一把。在我讀三下孝班時的開學第一天,將我從三孝班共四十幾位的同學當中,林老師只把我一個人調到三忠班(升學班)裡。國中畢業後考上高中,一直讀到高三畢業,我還是一直被學校編在升學班裡,不辱師恩。林老師對我的這個調班動作,翻轉了我並也影響了我的一生。 楊智美老師:國一仁班導師,教我們健康教育,課堂中仍不斷的強調健康最重要。教我們職業簡介,對各行職業的介紹,認真親切、展現真性情,很受學生歡迎,開拓了我們對職業的初步認知與了解。 范國徵老師:國三上孝班導師,教我們英語,生動有感染力,身體高大魁梧又有架勢,給人感覺是威風凜凜,精神抖擻,讓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范老師隨時都有一副精氣神十足的態勢,讓我們心嚮往之。還介紹我們要購買《狄克遜成語》,探索英語成語的樂趣;更傳授我們如何養氣、運氣的絕活,教我們如何健身、如何預防感冒,和如何在烈日下,以立正姿勢,能站立很久卻不會暈倒的秘訣。 溫榮芳老師:國三下忠班導師,教我們國文,教學活潑多元、生動幽默又風趣,要求我們每月至少要購買一本有益的課外讀物來閱讀,介紹我們買梁實秋的《雅舍小品》,這是我生平買第一本的課外讀物,培養了我至今不輟的閱讀興趣與習慣。畢典結束後,私下跟我說,隔天清晨八點來學校的大辦公廳門口,(當下我心裡很納悶,心想不是畢業了嗎),隔天我懷著不解的心,準時到達約定地點,溫老師已親手簽好了名,贈送我一本藍色封面精裝版的日記簿,這份鼓勵溫暖至今。 黃虎老師:國二時教我們地理,也是擔任我們聯課活動老師,教我們如何修理破舊的腳踏車(那個年代幾乎都是騎破舊的腳踏車,因為大都是哥、姊畢業後留下來給弟妹騎的二手車,而這修車技術至今仍記得)。黃老師指導我們如何拆解與再如何安裝回去,尤其是教我們如何補腳踏車內胎、和鍊條太長容易脫鍊,如何剪斷一、二個鍊齒再接上,這技能在那艱苦的當下是受益良多的,我學得特別精熟,頗有成就感,心得滿滿,偶爾在家裡也常常發揮我的修車絕活。 邁向新紀元 國中階段是人生觀與品格養成的骨幹時期。在昔日艱難的環境下,母校優良校風曾默默地為我們種下了志趣、格局與氣魄:培養了我們有霸氣而不霸道,也培養了希望我們能有傲骨而無傲氣。然而當今世局風起雲湧,瞬息萬變,母校在這良好的傳統下,繼續推動與鼓勵學生大量閱讀、博觀約取、蓄勢待發,在這共同學習的日常生活裡,去真切體驗生命中,知識、智能之成長的真諦與美好。 面對當前教育環境「逐水草而學」的跨區競爭趨勢,因交通發達、資訊無遠弗屆,教學早已不能僅止於循序漸進,而必須校政革新、教學創新、教材多元,引領與注入人工智慧之新資訊,那是未來必走的大趨勢,藉此大慶,不揣淺陋提出拙想獻曝: (一)人工智慧與哲學底蘊的結合:數位科技時代是缺乏靈魂與溫度的時代。因此,現代教學應加強哲學思維之教學與人文藝術素養之薰陶。以哲學導入文學、藝術與科學,使學生既會使用人工智慧,更要懂得守住品格;既會考試,更會思考;將來既會賺錢,也會懂得過生活,還要具有奉獻給社會國家之心與力。 (二)帶得走的能力與國際視野:教育的目的在於培養,以及能給予學生有謀生與生活之智能,培育獨立判斷與分析思辨的能力,使學生在人工智慧與全球化浪潮中,將來學成後能順利進入職場,能找到自己的定位。教育可以很溫柔但要有力量;可以開放但要有底線;可以實現理想但不至流於庸俗。 再創輝煌 隨著金寧鄉人口增長與社區轉型,也為母校迎來了新的發展契機,母校從幼兒園到國小、國中階段的教育都有。在歷任校長奠定堅實的基礎裡,今又逢具有宏觀與前瞻視野,留學過英國的宋文法校長之大有為領導下,相信可以借鏡英倫學府風範,以扎實的辦學方針引領寧中小邁向「小而美、小而精」的優質學校,堪與大城市名校相媲美。 教育是百年樹人的千秋大業。真正的成功,不是追求世俗無謂的標籤,而是如嚴長壽先生一樣,讓名字代表個人的價值,找到自己的使命與方向。母校教導我們有足夠的勇氣面對挑戰,踵繼前賢,相信今後的學弟妹們個個更是具備堅毅韌性,昂首大步喜迎未來。 值此母校六十週年校慶之際,再次謹向母校,致以最高敬意。願母校立足金門、放眼全國、胸懷世界,持續培育一流人才,傳承美好校風,再創下一個輝煌的一甲子! 祝賀母校: 金寧中小學六十週年慶生日快樂、校運昌隆、風華再現!
-
移動樹影所有的風 ──給小夜貓
夢抵達那一天,我聽見海的回聲 冥思的黃昏將窗外的雲朵,看成了 棉花糖,將岸邊翻湧的潮汐 聽成了心尖,微微顫動的輕音 日落的吉他聲,旋律美得像 不屬於這個世界,像剛入口的 蜂蜜,轉瞬就消散的,風的諾言 宛如煙花,絢麗而永恆 我看見昨晚的月色,穿越萬水 千山,穿越一整片荒漠與冰原 躍上異鄉高高的枝芽,如浪花 輕撫你的臉,你溫柔的雙瞳 額前飛揚的髮絲,如風拂過 你,撥動琴弦的指縫間,任燕鷗 祕密吟唱,被波濤吻醒的歌 彷彿接住浮沉的歲月,在汪洋 越是堅冷時相遇,越要做彼此 深淵,冰封下,溫暖的光 夢中無垠的夜,將為你鍍上一層 薄薄的金輝,海面的星星都成了 你的眼睛,浪跡天涯的音符,涉水 而過,每一處都是甜蜜的河岸 記憶與憧憬,微小細節裡追逐幸福 的可能,彷彿最讓夢心安的 莫過於此刻,請允許我 在遠方的窗前,移動樹影所有的 風,隱喻這瞬息萬變的塵世 比之前更加確認,河流奔向大海 將是宇宙最奇幻的旅程 時光有你。才是美滿的小人間
-
花甲輪轉又日新,多元並進好氣韻,寧中小顯揚萬芳
(四)終身學習的典範 蔡榮根進修取得臺灣大學工學博士、天津南開大學經濟學博士,近年又鑽研人文史,著有《狼煙未燼》。陳炳容進修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吳啟騰進修閩南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劉湘金國立清華大學跨院國際教育與公共政策相關博士班進修。邱曉玲取得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士。 (五)族譜、村史或創作 陳炳容曾受聘主持《金門縣古墓普查計畫》、撰寫《金寧鄉誌》。翁炳賜與翁克偉合著《鄉野毫光──盤山村》。薛素蓮與薛素瓊合著金門第一僑鄉《珠山》村史。宋文章參與《金門縣宋姓族譜》撰寫。邱曉玲「曠野的聲音:台灣《客語聖經》開路者」一文,2021年榮獲《中國時報》「報導文學獎」的肯定。 (六)熠熠生輝榮獲金門文化獎 2023許金印榮獲第八屆金門文化獎。2025楊天澤榮獲第十屆金門文化獎。 (七)藝術表現傑出,鑽研筆耕有成 李苡甄、楊天澤兩位老師長期參與美術個展與聯展,也在空大與社區大學教授專長,從小學生到成人,持續培植藝術素養。尤其李苡甄老師盡心盡力培植學生參加國際、兩岸、全國性或地區繪畫比賽常多人拿大獎,有時頒獎要站兩三排,非常傑出,功在學校;轉進金城國中後,更曾受聘為金門縣中小學藝術輔導團輔導員,深入各校展現所長。許瑞芬一手打造寧中小管樂隊,有三分之一的學生,能夠上台優雅的演奏。以聲樂專長,長期在金門推展音樂教育,不只指導學校,也在教會、空大、社區大學及樂齡教育中持續服務。 校園裡也藏著不少書法好手。李贊發、楊清國、翁文贊經常參與書法聯展;蔡爾誠運筆厚重、徐鴻忠隸書渾厚、蔡回淵協助科展作品書寫、董水川書寫校內標語海報、楊志文小品文字秀麗,各具特色。 2023王先正舉辦「圖文會友──王先正作品展」。2024陳炳容在金門文學館舉辦「陳炳容金門鄉土史地作品展」。 肆、花甲再啟,校園再造,邁向未來 邁步60年的金寧中小學,由約5公頃校地逐步擴展為8.3公頃,整體校園腹地與教育設施,也隨時代不斷發展。 在宋文法校長從大格局、前瞻的角度展望未來,因應金寧學區人口增長趨勢與幼兒及國民教育需求,並重視多元教育發展,學校擘劃校園整體發展計畫,正掀起重塑「新校園」的整體規劃。承襲既有校園脈絡,融入金門閩南文化園區建築元素,並以新舊融合的理念,重新詮釋當代閩南建築風格。 目前整體校園建設規劃分為四期逐步推動。 第一期,興建新的綜合體育館。在縣政府大力支持下,總經費預計投入超過新臺幣3億3千萬元,目前已進入規劃階段,預計年底辦理工程發包。館內將規劃現代化專業籃球場、桌球專業訓練室、體適能健身、有氧舞蹈、運動防護與醫療復健,以及運動後清潔淋浴等空間,進一步提升學校體育教學、專業訓練及健康促進環境。 第二期,原有舊體育館拆除後,規劃興建新的國小部教學大樓,重新改善與整合國小部教學及學習空間。 第三期,規劃於國中部與國小部之間興建行政大樓,整合圖書館、餐廳、保健室,以及總務、教務、學務、輔導等行政與公共服務空間,強化中小學一體的資源共享與行政效能。 第四期,籌建新的國中部教學大樓,逐步更新國中部教學環境,因應未來數位學習、跨領域探究與多元課程發展需求。 未來寧中小更具挑戰性,攜手金寧鄉公所,融入社區整體發展,努力拓展,朝向更美好的中小學校園典範邁進。 教育的價值,不只是知識的傳遞,期待更開闊學生的視野與心胸,培養孩子迎向未來的能力! 一部寧園60年的奮鬥史,經歷披荊斬棘,淬鍊奮發,輪轉又日新,如今多元並進好氣韻,立足浯島,放眼國際,邁向未來,顯揚萬芳!(四之四/全文完)
-
又掉了一頂帽子
在福州往廈門北的高鐵上,我突然發現──又掉了一頂帽子,一頂牛仔布漁夫帽。這已經是今年遺失的第三頂帽子了。 說起來,華人好像沒有那麼習慣戴帽子。年輕時的我,也只有出國旅行才會附庸風雅,看著外國人戴帽子,東施效顰,自己也戴上一頂,拍拍照、時髦一下。回到台灣,帽子便束之高閣。 直到到金門工作,冬天風大,帽子戴在頭上,可以禦寒又防風;到了夏天,豔陽高照,又需要一頂帽子遮陽。戴著戴著,竟然養成了習慣。帽子也成了我的「標配」。 戴帽子久了,自然也就開始「囤積」帽子。搭配衣服也好,單純覺得漂亮可愛也好,只要多看兩眼,往往就把它買回家。於是,帽子越來越多;然後……又一頂一頂地離我而去。 最捨不得的,是那頂男帽。 應該是七年前吧,到美國洛杉磯探望女兒,母女倆逛一家 outlet。女兒進試衣間試衣服,我在旁邊的男士服飾區閒逛,一頂深咖啡色的男士牛仔帽,抓住了我的目光。帽子繫著一條細細的牛皮帶,頭尾打了一個簡單的結。簡單、大方,又有一點瀟灑。我拿起來往頭上一戴,竟然覺得特別有味道。二話不說,買了。 從此,這頂帽子跟著我走過貝里斯、台灣、金門、烏坵、大陸、英國、汶萊、馬六甲……。 2023年,它又陪我飛越大西洋和地中海,來到義大利西西里島,在一個叫聖皮耶羅帕的小鎮住了三個星期。 離開小鎮那天,友人丹丹女兒的義籍男朋友開車送我們到火車站。到了月台,小倆口依依不捨地道別,又擁又抱。兩位大媽站在旁邊,看著年輕女孩即將和男朋友小別,心裡也跟著酸酸的。女孩要陪我們兩位大媽到卡塔尼亞走走,偏偏她認為卡塔尼亞是個「實在不怎麼樣的城市」,完全不明白我們為什麼執意要去。 就這樣,三個人帶著一點離愁,坐上火車。火車坐定了,我才突然發現──我的帽子呢?糟糕!它留在義大利男孩的車上了。就這樣,我失去了那頂陪伴我六年的男帽。 隔年,我和丹丹到屏東拜訪鵝鑾鼻燈塔守塔人後代。南台灣的太陽,怎麼一個「熱」字了得?在燈塔的賣店,我千挑萬選買了一頂草帽。可是,怎麼戴,都覺得沒有那頂男帽有型。戴了幾次,將它打入冷宮。 沒想到,同年十月,奇蹟出現了。丹丹娶媳婦,她的女兒竟然意外快閃回台灣,為哥哥和嫂嫂送上祝福。更讓我驚喜的是──她把我魂牽夢縈的帽子帶回來了! 婚禮在台南舉行,當天我專程從金門搭機前往。抵達婚禮現場的飯店,打開房門,竟然看到那頂朝思暮想的帽子,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床上。那一刻,我飛奔到床前,把它抱了起來。從來沒想過,失去的帽子,竟然還能重新回到我手中。只是,失而復得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太久。 幾個月後,我又把它弄丟了。話說,2025年下半年的某一天,我依然以我的「標配」出行。那天,我先去料羅濱海公園,之後又陸續去了幾個地方。回到家才發現帽子不見了。我不甘心就這樣再次失去它,憑著記憶沿原路找回濱海公園,在草地上來回搜尋,卻怎樣也找不到它的蹤影。 這麼大一頂帽子,究竟是怎麼憑空消失的?時序往前推。有一頂900多元的圓頂軟草帽,帽沿向下垂落的弧度特別漂亮。我曾戴著它騎金門K-bike。一個悠閒的午後,騎到慈湖三角堡繞了一圈。微風、陽光、草帽,還有那種不急著去哪裡的慵懶感,直到現在仍然偶爾浮現在腦海裡。 可是,我和它的緣分也很短。有一天突然想戴它,卻怎麼也找不到。我記得它最後的身影是在床尾櫃上,和皮包、雜物混在一起。我上下翻找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沒有。 再往前回想,十年前我去以色列朝聖。那是渴望已久的旅程,自然想好好打扮一番,拍照才好看。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寬邊帽。可是行前在台北某知名百貨公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被售貨小姐猛灌迷湯,砸了兩千多元買下一頂繫著帶子的大布帽。但只拍了兩天,我又莫名失去它了。 而最近的一次,在大陸失去的帽子,結局沒有那麼傷感。後來,帽子被朋友的朋友找到了,還特地寄回給我。 失而復得,固然開心。只是說到底,我最愛也最想念的,還是那一頂深咖啡色的男帽。它曾陪我走過那麼多地方,最後在義大利的火車站,和我不告而別;好不容易失而復得,卻又再次失去。 比起夏帽,冬帽倒是奇妙地沒有遺失過。可能是冬天的風沒有那麼熱,我的腦袋比較清醒,不容易把帽子忘在異國他鄉吧! 人和物的緣分,真的很奇妙。帽子不過是一件小物,卻因為陪我們走過一段路,看過一些風景,便有了記憶、有了感情。每掉一頂帽子,失去的好像不只是一頂帽子,而是一小段曾經戴著它走過的歲月。
-
【極短篇】鐵匠
走進步道時,天空已被山區低垂的烏雲覆蓋。原本明亮的午後,被層層灰色吞沒,光線變得柔軟而沉靜。山風從谷底緩緩吹來,帶著濕潤的泥土氣味與草葉的清香。腳下的石板路彎彎曲曲,一折又一折像被歲月反覆摺疊的記憶。 父親走在我身旁。他今年七十歲,步伐比從前慢了許多,但仍舊穩健。每一步都踩得紮實,不倚賴登山杖,也不願讓人攙扶。這是很多年來,我們第一次這樣並肩走在同一條路上。山路安靜,只聽得見我們的呼吸與腳步聲。 「還記得這條山路嗎?」父親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問。 我看著前方蜿蜒的步道,記憶忽然被喚醒。「記得。小時候,你幾乎每個月都帶我來爬一次。」 那時候我總走在他後面,小小的步伐追著他沉穩的背影。父親很少說話,也很少笑。他是彰化小鎮裡出了名的鐵匠,整日守著火爐與鐵鎚。火光映紅他的臉,鐵鎚落下時清脆有力,彷彿敲在整個午後的空氣裡。鄰里都說他的手藝好,可在我記憶裡,他更像一塊沉默而堅硬的鐵。 也許正因如此,我們之間始終有一段說不清的距離。少年時,我常在心裡暗暗希望自己能一夜長大,好離開那間滿是鐵鏽與煤煙味的家。後來,我真的離開了,而且走得很遠,遠到連自己也找不回來。 三年前,我滿懷信心創業,想證明自己能闖出一片天地。可市場無情,資金周轉失控,債務像滾雪球般越積越大。當警察敲響家門時,父親才知道我被通緝。兩年的徒刑像一段漫長而沉默的黑夜。 父親從未來探監。只有母親隔三差五來看我,帶著家裡的味道。她有一次輕聲說:「你爸爸是不是難過,我也不知道。但你被抓那幾天,工具間的鐵鎚聲停了很久,大概一個星期吧。」 我在鐵窗後想像那畫面──沒有敲擊聲的工具間,爐火漸漸冷卻,而父親坐在那裡,一言不發。那樣的沉默,比責罵更沉重。出獄那天,我提著簡單的行李回家。屋裡桌上放著一鍋冒著熱氣的豬腳麵線,香味溫暖而熟悉。一雙筷子橫放在碗邊,像是在等人。父親在屋外磨鐵,磨石與鐵器摩擦出細碎聲響。他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母親忙著招呼我:「快趁熱吃,去去霉運。」我默默吃著。那碗麵線又鹹又燙,卻讓胸口慢慢暖起來。當我盛第二碗時,父親才緩步走進屋裡。 「回來了,就別再亂搞。」 那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那天唯一的一句。 我低聲辯解:「只有高中學歷,工作不好找,創業也許還有機會……」父親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開。他臉上的神情像一塊冷卻的鐵。那天晚上,我們又吵了起來。兩個人像生鏽的鐵器,彼此碰撞,卻怎麼也敲不合。 山風吹過十八彎步道,把思緒從往事裡拉回。父親的頭髮比記憶中更白了,像山間霧氣落在他的鬢角。「還走得動嗎?」我忍不住伸手想扶他。他揮揮手,語氣有點倔強:「才走一半路,你以為我廢了?」 我忍不住笑了。夕陽從雲縫中悄悄灑下來,金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也落在我們的影子上。兩道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又慢慢靠在一起。下山回到家後,父親喝了幾口水,走進房間。過了一會兒,他從門邊探出半顆頭。 「進來一下。」 我有些不安地走進去。房間裡很簡單,窗外種著一排低矮的朱槿,紅花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搖動。父親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你的創業……還想繼續嗎?」 我愣了一下,輕聲說:「想再試試。」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轉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個褪色的舊背包,像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他從裡面拿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小本子,慢慢遞過來。 「這是我跟你媽媽存的錢。」他語氣平靜,「本來是留著給你娶媳婦用的。」 他停了一下,又說:「你現在長大了,想做什麼自己決定吧。」 我看著那本存摺,手卻遲遲伸不出去。父親粗糙的手指還停在半空,像握著一份沉甸甸的信任。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來有些愛從來不說出口,只是像鐵一樣,在火與敲擊之間慢慢鍛成。 我的眼眶忽然熱了。我轉過身,低下頭,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窗外的風輕輕吹進來,朱槿花在暮色裡輕輕晃動,而遠方的十八彎步道,正靜靜躺在山裡,像一條漫長卻終究會走回家的路。
-
花甲輪轉又日新,多元並進好氣韻,寧中小顯揚萬芳
陳雅蘭:第十二任校長(2013.8-2022.7)是唯一由本校教師出身。長達39年一個月的教職生涯,起於寧中,也在寧中小榮退,可說是同仁中長期奉獻、表現卓越的典範。以英語專長推動雙語與國際教育。閱讀方面,推動ePIRLS閱讀競賽、班級巡迴書箱及學生閱讀書報。自2008年度首開金門縣內技藝教育學程班,採自辦方式開設餐旅職群,並陸續增加食品、電機電子與家政等職群。策辦第一屆金門縣技藝競賽;推動技藝教育的成果,榮獲2017全國技藝教育績優人員行政人員組殊榮。 宋文法:現任校長,為第十三任(2022.8-迄今)繼第一屆校友楊瑞松之後,相隔20年出現的第二位寧中校友校長,彌足珍貴。擁有英國華威大學(University of Warwick)數學教育碩士學位,並曾執掌金門縣教育網路中心,兼具教育專業、數位科技及行政歷練。 宋校長以「學生成就為核心、學習賦能為導向、全人發展為目標,綜整資源協作發展」,懷抱熱愛教育的情懷,在寧園實踐教育理想。 2022年起,秉承寧園優良學風,致力推動「無限學校」(Infinite School),作為學校順應時代發展而建立的品牌核心精神,其旨為「無界校園、無框思維、無限熱情、無窮可能」,為學生開展更寬廣、多元的學習可能。 宋校長親自投入國際教育規劃,創設「寧晨英語對話」活動,規劃「國際文化校訂課程」、「課後口說聽力課程」、「教師英語對話共備課程」,結合國中部、國小部英語教師與外籍教師,辦理「青少年外交官營隊」等課程活動。增加學子接觸英語浸潤的機會。 2024國小部榮獲教育部「閱讀磐石學校」殊榮,並獲選「閱讀亮點方案學校」;同年,國小部教務主任林靜儀亦榮獲教育部「閱讀推手個人獎」。 特別是2023年引進善於以鏡頭敘說金門故事的縣籍導演董振良合作,以在地文史、表演藝術為主軸規劃跨領域課程《風動旗揚古寧頭》,為寧中小特色課程注入新的活力。 二、從寧中小出發,遍植桃李,開花結果 近30年的相處,有些同事留在本校繼續奉獻,有些因個人生涯或興趣轉向而離開寧中小。他們後來的傑出成就,與有榮焉。列舉如下: (一)優越轉進校長的同仁 李贊發老師來本校國小部任教前,早已 是金沙國小、正義國小之前輩校長;吳啟騰老師離開寧中小後,先後擔任金沙國小、古寧國小含湖埔國小、烈嶼國中、金湖中小學及金湖國中等校校長榮退;劉湘金老師轉進金門高級農工職校,最後擔任該校校長榮退;宋文章老師遴派烈嶼國中、金沙國中校長榮退;黃明森老師遴派上岐國小、烈嶼國中、金沙國中校長榮退;李錫南老師遴選開瑄國小校長榮退;許瑞芬老師遴選正義國小校長榮退;楊肅藝老師遴選湖埔國小校長榮退。 (二)被拔擢進入縣政府服務的同仁 從文教科到教育處之股長翁炳賜、督學楊瑞松、督學吳啟騰、課程督學宋文章、黃明森、縣網中心主任李智能、吳祥坤等。另有縣政府建設科長蔡榮根。縣政府戶政課長呂秀琴。金門縣體育場場長、縣政府殯葬所長黃克標等。 (三)熱心公益的社團領導 莊西進曾任金門縣野鳥學會理事長。吳啟騰曾任金門環境教育學會創會長、金門縣吳氏宗親會理事長、昔果山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王先正曾任金門縣寫作協會理事長。李根政曾任「地球公民基金會」董事長、公視《有話好說》、《南部開講》主持人。楊天澤為金門縣水彩畫學會創會理事長。許瑞芬曾任金門縣音樂學會理事長等。李沃植曾任高雄市金門同鄉會總幹事。蔡榮根曾任中華民國結構技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翁炳賜曾任輔大金門校友會理事長。吳金水曾任金門縣吳厝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劉湘金曾任金門縣婦女會理事長、金門縣合唱團團長。黃克標曾任縣聯社理事主席及金門縣自由車運動委員會主任委員。(四之三)
-
月圓浯江 獅影流光 ──中秋前夕廈門大嶝舉辦廈漳泉首次風獅爺影像展
近日,廈門翔安大嶝街道迎來重磅兩岸文化交流活動。9月20日,「共話風獅‧月圓浯江」翔金風獅爺文化交流活動在大嶝街道田墘社區舉辦;同時,大陸首次翔金風獅爺影像展─「獅想何為風獅爺」翔金兩地風獅爺文化影像展,將在社區姑婆祖廣場正式開展。百幅紀實影像集中呈現翔安、金門兩地風獅爺獨特文化風貌,活動落幕後,全部展板將移交翔安區政協文史館與同心書屋留存展示,持續傳播閩南特色鄉土非遺文化。 本次風獅爺影像展展示位置緊鄰即將通航的廈門翔安國際機場。該影像展,以風獅爺民俗文化為核心紐帶,是翔金、廈金兩岸民間文化深度融合的一次全新探索,具有深遠的時代價值。活動不僅將進一步夯實了風獅爺文化在翔金民間交流中的重要地位,也為大嶝田墘社區深耕特色非遺、推動民俗文化紮根社區營造了濃厚氛圍。 「獅想‧何為風獅爺」紀實影像展,是本次活動的核心亮點,據瞭解,是迄今為止廈漳泉地區首次舉辦的風獅爺主題兩岸影像展覽,具有開創性的文化意義。當下,風獅爺文創產業蓬勃發展、文化IP持續出圈,但行業與學界長期面臨核心發展困境:業內始終沒有形成統一、權威、公認的風獅爺定義,其起源源流、發展脈絡等核心問題亦缺少定論。概念與文化內核的模糊,不僅制約了風獅爺文創產業專業化、體系化、標準化發展,也阻礙了兩岸特色文化IP的成型與傳播。 相較於純理論學術研討,本次影像展跳出文本研究局限,以真實紀實影像為直觀載體,生動還原風獅爺的真實風貌,清晰印證了風獅爺的文化本源--其並非單一石刻造像,而是由閩南傳統獅面石敢當逐步演化而來,是閩南獅爺信仰與石敢當民俗深度交融衍生的特色民間文化符號。 破解風獅爺文創發展困境,需搭建兩岸學術對話平臺,推動兩地學者深度研討、交流互鑒,凝聚學界共識,構建權威統一的風獅爺文化定義,打造專屬風獅爺的翔金共識。 三十年前老照片溯源:大嶝東蔡風獅爺見證兩岸同源文脈 本次影像展諸多珍貴史料中,一張1997年大嶝東蔡風獅爺老照片極具史料價值。該照片由大嶝本土攝影師鄭水忠拍攝,真實定格了當地風獅爺重修的重要瞬間,完整串聯起當地風獅爺的民俗演變脈絡。 據史料與實地考證,東蔡隸屬大嶝東埕社區,歷史上隸屬金門,與金門地緣相接、民俗同源。古時海島常年飽受颱風、風沙侵襲,東蔡先民奉獅形石像為鎮風辟邪守護神,由此誕生了大嶝最早的風獅爺自然崇拜民俗。1934年(一說1938年),當地村民以獅形石像為基底,灰塑修葺出第二代東蔡風獅爺。此後于1990年移位重建、1997年修繕重修。2007年,兩岸鄉賢合力捐資,村民集資打造出翔金地區少見的雌雄成對第三代風獅爺。現第三代東蔡風獅爺 1959年《新金門志》鎖定風獅爺最早方志記載 長期以來,業界對風獅爺最早文獻記載眾說紛紜。經文獻搜集、考證梳理,結合金門文史專家陳炳容等業內權威觀點,最終敲定1959年許如中主編的《新金門志》為目前已知最早記載風獅爺的方志文獻。考證過程顯示,明代《滄海紀遺》、清代《泉州府志》《金門志》及1922年民國版《金門縣誌》等早期志書,均無風獅爺相關記載,推測因民間視鎮煞民俗為禁忌、修志者疏漏或歸類認知偏差所致。1959年版《新金門志》在「宗教及民間信仰」「風俗習慣」篇章中,明確記載了風獅爺的分佈場景與核心功能。這一學術考證成果,厘清了數十年的文獻爭議,為風獅爺文化溯源提供了權威史料支撐。 翔安獅面石敢當隱藏金門風獅爺起源密碼 福建是石敢當習俗的發源地之一,唐宋時期便已形成成熟的石敢當信仰。種種跡象表明,風獅爺或為獅面石敢當融合石獅爺文化的民俗演化。其歷經獅身石敢當、獅形石敢當的漸進演變,最終形成獨立的風獅爺民俗形態,完整演變軌跡呈現出「由簡潔到繁複、由平面到立體、由細小到高大」的鮮明特徵。 作為閩南獅爺文化的分支,風獅爺核心功能為村落風口鎮風煞,造像以直立、張口大型石刻為主,專屬設置于村落迎風隘口;而普通石獅公功能涵蓋鎮宅、護巷、辟邪等,屋頂瓦將軍、獅飾主打居家鎮煞,三者功能、形態、場景截然不同,徹底打破了「泛風獅爺化」的認知誤區。 翔安與金門地緣相近、民俗同源,清代至民國初期同屬馬巷廳管轄,是廈門與金門文化淵源最深的區域。長期田野調查顯示,翔安獅爺文化呈現分佈密集、類型多元、造型靈動三大特點,在全區村落中廣為分佈,其中,獅面石敢當因體量較大,尤其讓人印象深刻。在翔安的獅面石敢當中,大嶝溪墘裡大鬍子劍獅石敢當、浦尾2米級巨型劍獅石敢當兩處文化遺存極具代表性。相較于金門較為完整的成熟風獅爺造像,翔安現存的石敢當演變序列遺存,完整還原了風獅爺的起源演化過程,為「風獅爺文化起源于閩南大陸、傳播至金門海島」提供了堅實實物佐證。 第三代風獅爺即將崛起打造翔金全新文化IP 作為兩岸特色民俗IP,風獅爺文創歷經三十餘年反覆運算發展,現已邁入第三代全新發展階段,有望成為廈金融合發展的標誌性文化名片。據悉,風獅爺文創發展始於1989年,金門陶藝師王明宗開創民俗複刻型初代文創,被譽為「風獅爺文創之父」,1992年《金門日報》的專項報導,也成為風獅爺文創產業化的最早官方記錄;2022年,翔安陶藝師陳青山開啟藝術抽象型二代文創,推動傳統民俗藝術現代化轉型。 當前萌芽的第三代眾創擬人化風獅爺文創,實現了從小眾藝術到大眾消費的歷史性跨越,具備大眾化、在地化、市場化、科技化、擬人化、共情化、輕喜化七大核心特徵。依託AI設計、3D列印等現代技術,新一代文創跳出傳統威嚴敘事,賦予風獅爺生活化社會角色與情緒陪伴屬性,可開發盲盒、手辦、伴手禮等多元產品,適配青年、家庭、遊客等全年齡段消費群體。 隨著翔安國際機場即將通航、廈金大橋加速建設,廈金兩地人流、物流、資訊流加速互通。第三代風獅爺文創將立足翔金文化共性,打造機場主題展區、廈金大橋紀念款文創等特色產品,成為兩岸文化交流的全新載體。未來,該IP將持續深耕閩南文化內核,通過文旅展會、國際交流等平臺走出閩南、走向全國、聯通世界,助力閩南非遺文化活態傳承,打造兩岸永不落幕的文化交流名片。(稿費贈家扶中心)
-
花甲輪轉又日新,多元並進好氣韻,寧中小顯揚萬芳
《寧園》是在翁炳賜與語文同仁熱心建議下創刊至今;輔導室規劃社區服務隊,巡迴學區各村落展示教學成果,也獲得熱烈回響。任內還舉辦「全縣民俗才藝比賽」、「全縣國中小學生禮儀示範觀摩」、「金寧鄉假日廣場」等活動,語文、科學、體育、藝文教育也逐步由校內推向全縣乃至全國。 楊清國:第七任校長(1993.3-1995.2)是歷任校長中擅長書法、寫作,又熱心宗教與社會服務者。以「無為而治」、謹守本分治校。奉政策指示,辦理成人識字班、兩屆國中程度成人補校,對提升鄉民視野與文化素質產生深遠影響。又辦理自治鄉長選舉、推動班聯會主席制度,可說是兩項紮根民主教育的創舉。 晚年是終身學習的典範:取得銘傳大學應用中文碩士;揮毫筆墨,遠赴北京師範大學取得「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結業;潛心學佛,近身入金蓮淨苑,遠走佛光山,曾任「國際佛光會金門協會」會長。平素樂善好施,捐贈獎助學金,熱心參與公共事務,諸如「金門監獄榮譽教誨師」、「金門縣文史工作協會」理事長、「金門縣兒童暨青少年關懷協會」理事長等。金門開辦十年,被聘為樂齡教育諮詢委員與評鑑委員。2010榮獲「教育奉獻獎」,與夫人周鳳珠老師榮獲「師鐸獎」,雙雙贏得教育的終身成就。 王世宗:第九任校長(1998.2-2002.7)由金沙國中調任寧中小。他行事穩健、公私分明,慎謀能斷,不躁進、不虛妄,從行政領導走向教學領導,並特別重視品德教育。 硬體方面,爭取經費打造烘焙教室,並設置金寧鄉寧園藝文中心,成為地方知名展演基地,也拉近學校與周邊社區的距離。軟體方面,投入電化教育與設備更新,靈活調度課程,推動教學改造與創新。品德教育方面,他尤其重視學生生活教育。曾有學生經常逃學,王校長便把他找回學校,讓孩子參與工作與生活教育。 楊瑞松:第十任校長(2002.8-2006.7)是本校第一屆校友,第一位回到母校擔任校長,非常難得。早在本校任教期間,指導學生製作科學作品,屢獲全國大獎,優異的教學績效受到賞識,後來被延攬進教育局擔任督學。歷任多所國小校長之後,再回母校執掌中小學一體的寧中小,可謂適才適所。 公餘之暇,他關心自然生態,曾任金門縣野鳥學會理事長,帶領鳥類田野調查;也曾擔任金門縣機關學校聯合員工消費合作社理事主席,為公教員工服務,並設置獎學金嘉惠學子。 許維民:第十一任校長(2006.8-2013.7)由金城國中教務主任表現績優,出任本校校長。任內創設與推動「寧鼓隊」,尤其參加「南華大學鼓王盃鼓藝大賽」,屢獲佳績,逐步建立本校太鼓特色。指示王建立、楊炳文等老師在體育館側邊,為小學生打造「金門原生植物生態池」,又親率180位畢業生在校園種樹,當作畢業生送給母校的禮物,並在竹園大道護堤下規劃「生態水帶池」。另外對中庭景觀大改造,最具創意。 40多年的教職生涯多采多姿,集金門文史研究、攝影、古蹟解說、古物收藏、田野調查等專長於一身,也擅寫小品散文,曾獲「浯島文學獎」散文優等獎。曾獲第一屆「教學卓越獎」、「師鐸獎」等肯定。(四之二)
-
老街之謠(閩南語)
沙美老街 內街有厝無人徛,浮浮凸凸袂四正。 司阜抹成紅灰壁,摩洛哥牆來號名。 觀光人客捙颺颺,傱出傱入大細聲。 朋友相招拍電影,沙美老街得人疼。 模範街 南菜巿,借阮過。北商會,趨趨落。 舉起頭,模範街。獻古壁,紅磚塊。 好數算,樓對齊。拱彎廊,人相挨。 好身價,展老勢。相賽品,講景緻。 百百樣,本地貨。文創欸!據你買。 烘芳芳,食無缺。若嘴焦,飲料濟。 一逝來,一逝去。有相綴,有相會。 陽翟老街 金門是戰地,軍隊有夠濟。 兵仔生理,相賽來作。 大大的導演,主張好勢展。 軍中樂園,就來表演。 舊的門窗,老的店號。 明星拍片,陽翟好相會。 觀光客!講矣有影跡,兵仔當年即款的命: 生理誠加額,有的等食,有的喝價大細聲, 街路若毋行,金東戲院,相招來去看電影。
-
花甲輪轉又日新,多元並進好氣韻,寧中小顯揚萬芳
金寧中小學輪轉一甲子,此刻正以花甲之姿,立足浯島,放眼國際,邁向未來,一個又一個嶄新的「一甲子」。 在寧園,我從青春揮灑到圓熟深耕,歷經29年,人生有相當長的一段歲月,都埋在那片青青子衿、翠綠廣袤的校園之間。創校初期的種種,是懸在心頭的傳說;而民國66-95年間的寧中小,我則親身參與栽培、成長與蛻變。雖有「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之感,但作為寧園的一分子,我對這所學校有著貼身的體認、觀察與感悟。因此振筆為文,側重人物互動,從這一群教職同仁的身影,映照寧中小一甲子的榮光,也藉此祝禱建校60周年大慶。 壹、緣起那一片綠 1976-1977年間,我從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畢業前,因保送生必須返鄉服務,放棄留在臺北新聞媒體工作的「光鮮亮麗」,選擇回饋家鄉、投入教育的「潛移默化」。 此前我從未真正走進寧中,但偶爾搭公車經過,從湖南高地下坡時,總會遠遠望見那片「綠」──蓊鬱的樹、深邃的綠、優雅的靜。這是寧中最早、也是最深刻的印象。 走進校園,右前方是一座矮林圍繞、石椅圍拱的「露天教室」;左側則是泥土鋪成、凹凸不平且野草恣意生長的大操場。遠處可見司令台、國防體育爬竿、單槓,以及掛著歪斜球網、鏽跡斑斑的球門。中央一條綠蔭夾道通往一方水泥廣場。這裡是師生朝會相見歡的社交場所,也是土風舞、莒(跆)拳活動的場域;偶爾客串師長們的「管訓場」。沿著斜坡或踏著幾階石梯,便可進入中棟大樓。一樓中央是大辦公廳,容納訓導處與所有同仁;左側是校長室、教務處,右側是總務處及教室;上二樓梯左右兩壁懸掛著由王先鎮老師主持、部分同仁參與製作的「金門」與「世界」兩幅巨型立體地圖。兩邊樓上樓下分布著護理室,以及工藝、生物、理化、美術、音樂、童軍等專科教室,設備雖簡陋,卻也五臟俱全;二樓中央則是圖書室。大樓右側邊坡另有學生午餐廚房。中棟大樓後方,是一整片綠竹與灌木林,緊接著一片徐緩而上的木麻黃土堤坡;坡下連接一方充滿生物多樣性的碧波水池。這裡堪稱當時全金門最美的師生樂園,嬉鬧、獨處,甚至青春年少的悄悄情話,都曾在綠蔭與水波間流轉,也是最讓師生眷戀的地方。站在土堤坡上,可以越過水池,遠望廣闊的單兵訓練場、四埔林場、駐軍碉堡,以及附近居民的豬寮、雞鴨場。日軍入侵時,曾強迫民工將四埔一帶闢為簡易軍用機場。校園、聚落、戰地設施與自然環境交織在一起,構成那個年代寧中獨特的風貌。 貳、一日同事,一世情緣,成就寧中榮光的良師群像 1977年暑假,報到那天,進入總務處,人事李炎尚協助我完成報到,許恩典、楊國治、翁享福三主任協助分別介紹各處同仁。歷任校長與教職同仁,有些不曾謀面,只留在傳說裡;有些在人生旅程中交錯而過。1977-2006年間,我們恰好在寧園相聚成一團,一起體驗九年一貫體制的巨大變革,也共同見證國中部與國小部、幼稚班從初期因陌生、誤解而產生隔閡,到彼此體貼、相互理解,最後濃得難分難解。不論身在哪一個職位,大家都懷抱著「不怕苦、不畏難、愛校愛人」的寧中精神,認真踏實、犧牲奉獻,締造卓越的教育成果,不僅共同締造寧中榮光,即使後來因各種因素離開寧中,在其他地方繼續發光發熱,其教育生命的源頭,依然可以追溯到寧園。 一、寧中小歷任校長印記 前輩校長清一色是金門當年的青年才俊。從楊瑞松校長以後較年輕的一代,則多為志同道合的同事或教育伙伴。我是金門中學初中部第18屆,銜接高中部第15屆。那6年的學習階段,非常幸運地遇見許多優秀師長先後返鄉服務,彌補臺籍教師調臺牽動與軍中頻繁調借師資所造成的人力不足。當我初中畢業時,蔡世炎是教務主任,呂水涵是教學組長,訓育組長梁宗傑老師教美術,洪福仁老師教理化,姚雁君老師教公民;後來還有李養盛擔任設備組長兼教生物、翁志勵擔任訓育組長、鄭啟超擔任教務主任。從呂水涵、蔡世炎、李養盛、翁志勵到鄭啟超,都與我有不同時期的師生淵源。陳昆仁由縣政府文教科長受到長官賞識而派任校長;楊清國、王世宗分別由烈嶼國中、金湖國中調任;楊瑞松是第一屆校友,出任古城國小校長,繼遴選為古寧、金沙、述美等國小校長後,再改調為本校校長;許維民由金城國中主任遴選出任;陳雅蘭是第一位由寧中教師出身、再回本校擔任校長者;宋文法則是第二位本校校友校長,歷練金門縣教育網路中心後,再經甄選遴選回母校服務。 呂水涵:首任校長(1966.8-1971.7)從金門中學教職被拔擢,主導寧中創校籌辦事宜,到校地開闢、校舍整建、招生設班、師資招募、人事安排與校務系統建立,無不苦心積慮、親身領導,帶領師生度過跨區借校、寄人籬下、動盪奔波的興學歲月。 蔡世炎:第二任校長(1971.8-1973.7)接續呂校長,一面督導兵工興建校舍、營造校園景觀、拓展校地縱深;一面迎接班級規模擴大、招納更多優秀師資,蓄勢待發,逐漸展現優良教育成果。因帶領寧中的優異表現受到長官器重,任職兩年多後調任金門中學,成為第一位縣籍高中校長,之後又調任縣政府文教科長。 李養盛:第三任校長(1974.3-1979.2)製作生物標本是校長專長,專科教室裡陳列許多由他親手或指導同仁製作的鳥類、猴子、魚類等精美標本。 1979年,李校長調任金湖中小學校長,再任縣政府文教科長,此後一路走入行政與公共服務,先後到太魯閣、陽明山國家公園歷練,返金籌設「金門戰役紀念公園」,並出任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首任處長,最後調任墾丁國家公園後榮退。 翁志勵:第四任校長(1979.2-1982.8)從烈中調任本校第四任校長。他豪邁瀟灑,授權賦能,是歷任校長中的「品酒」專家。翁校長人脈寬廣,與附近駐軍關係良好,軍車可支援校外教學與國防活動,官兵也曾協助校園油漆粉刷、製作壁畫壁報。 為爭取更好的升學成績,他率先鼓勵學生到校晚自習,師生全力投入,果然聯考前十名,成果不錯。 國小部新教室啟用後,校長室與總務處喬遷至國小部中排一樓教室。司令台右側,也興建一座半圓拱形社會科教室,作為音樂與合唱教室。 陳昆仁:第五任校長(1982.9-1985.7)穩重、內斂、踏實,是他無論在教職或行政體系中一貫的風格。從縣政府社教館長、文教科長,到教育部參事、國教司副司長,行政歷練相當完整。 由於本校國中部當時以開放包容的態度,接收安美地區小學生,中小學合一不僅有助於擴大學校規模,也能讓藝能科師資、體育團隊等教育資源彼此支援。直到今日仍是金門唯一的中小學合校體制,在全國亦屬少數。 鄭啟超:第六、八任校長(1985.8-1993.2;1995.2-1998.2)兩度執掌本校校務,前後約11年,從年輕熱血到壯盛奮發,把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教育生命投入寧中。 鄭校長任內,主導寧中小從校園環境、課程銜接與架構到學生輔導體制,逐步邁向現代化。中棟原址重建新大樓,整理運動場及周邊環境,讓國中部青春活力的場域與國小部童趣樂園相互映照,動線自然流暢。 (四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