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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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副刊文學
金門人的熱情
*2019/01/20
  旅臺四十餘年,居住臺灣比金門久,認識的臺灣人也比金門人多,兩地的友人都很和善熱情,若非要說個區別,在金門多了一份濃濃的家鄉情懷與兒時回味,始終讓我無法割捨。   負笈來臺,接而教書,固定寒暑假返家。民國81年,一次漫長的離鄉竟達十年半,當時的十年半似乎很漫長,期間母親漂洋過海來臺照顧孫兒,也讓我體會「養兒方知父母恩」之真諦,直到孩子懂事後才攜家帶眷返金探親。翌年再返,帶著他們小金一遊及會見與我闊別21年的卓環學生,我本以為短短一年相處,對我應該早已淡忘,孰料他們一見如故,待我如「上賓」,口口聲聲稱「老師」,電話一邀,個個忙中偷閒、排除萬難,齊赴餐廳相會,飯後陳炳財開車載我等環島一周,下午學生車隊一起送到九宮碼頭,如此「高規格」「總統級」的待遇,令我感動不已,難以忘懷!   今年又是一次漫長的離鄉,感覺越老時間過得越快,怎麼一晃又近十年了!兩位妹婿家人、兩輛自用轎車齊赴機場迎接我久別返鄉;四位年幼的甥孫也前來爭睹素未謀面的「大舅公」,如此「大陣仗」的接機方式,令我受寵若驚、萬分感動!為了慶祝母親生日與幫我接風,妹婿兩家分別兩天在「金門城海鮮餐廳」與「昔果山海鱻城餐廳」豐盛款待,道地的家鄉菜、濃濃的家鄉味,喚起兒時記憶,也撐大了我的腸胃。每次返金,不僅備受招待,也打擾了兩家人,他們卻始終不斷地「催」我返回,這份真情,人間少有!   「人是故鄉親」,因而返金訪友、剪燭西窗,是人生一大樂事,可以暢敘兒時往事、可以交談金門母語,感受到「人親土親」的滋味。為求省時省力,同區親友、景點一併進行參訪。返鄉翌晨,在金城早餐店巧遇鄭輪同學,鄭輪二話不說,擇日要找十來位同學聚聚,言下之意,當然是吃飯飲酒,盛情之下,只能回說「謝謝!再看看。」   由於熟悉之故,訪友均未事先知會,走進鵬飛店內,鵬飛正臥看書報,悠然自適,見我貿然闖入,嚇了一跳,同樣要找個時間,約好「大頭」一起吃飯,這是鵬飛的慣例,我們三人曾有一段交情。金門人的熱情,不僅是口頭的「喙花」,而是化為具體的「吃飯」,在金門人的眼中,吃飯也只能說普通等級而已!唯有把酒言歡、耳熱酒酣才是「熱情」的極致。   自幼與我一起成長、同窗共硯的克強兄,從外而返,見到一位戴著安全帽、口罩的不速之客按著門鈴,以為「小偷」光顧,以略帶驚訝的口吻問道:「找誰?」豈料是久別十年的老友,兩人話匣子一開,簡直難以收拾,十天八天也聊不完,我們有許多兒時的「祕密」,有許多共同的回憶,聊天就是最好的招待,從聊天中見到真摯的熱情。   來到莒光樓,已近黃昏,邂逅名作家陳延宗先生,這應歸功於識別證上的姓名,讓我有幸認識久仰的名人。陳先生曾來信鼓勵我投稿《金門文藝》,我以「文筆拙劣、難登大雅」為由婉謝!就如金門日報前總編林怡種先生一樣,經常鼓勵我投稿。金門人都有一股鼓勵後進、提攜晚生的雅量與熱情,值得欽敬!   那日風大雨斜,輕便雨衣擋不住我的下半身,熟門熟路來到諸葛家,聊沒幾句,諸葛嫂已端出一碗廣東粥,讓我措手不及、難以婉拒,但真的好吃!不僅暖身,更是暖心,尤其難能可貴的是諸葛兄送我自費編纂的《陳氏族譜》,出錢出力,不圖報酬,諸葛兄的才智胸襟,令我刮目相看!   久聞振耀兄經營民宿,而且近在咫尺,騎車繞了幾圈,只見「狗」視眈眈,吠聲不斷,還是不得其門,只好煩勞諸葛兄前來帶路,振耀兄立即沏茶,拿出茶配,這是金門人基本的待客之道,顯出金門人的好客與熱情。   十多年前去過信義新村,一時忘了路途,問了路人,也是一頭霧水,但很熱心,隨即要為我搜尋,終於來到「大頭」家,金川兄古道熱腸、至情至性,每來造訪,都要送酒,我說:「我空手而來,也希望空手回去」,在一番糾纏之下,才讓我空手而退,金門人的熱情濃度,有時難以招架。   嚮往多年的「金門縣歷史民俗博物館」,今日始得一見,館內寬敞、展品豐富、志工親切,值得一看再看,許多難得一見的兒時器物,在此一一呈現,也拍下許多珍貴史料,真是不虛此行。   峰德校長是我兒時玩伴、國高中同學,又同是「六甲人」,具有多同關係。以前返金都是「校長室」相見,如今退隱山林,不知身在何處?只好煩請移駕妹婿家喝茶聊天,好友相見,無比快樂,他的為人與學養一直是我追求的目標。   本次返鄉,專程拜訪素昧平生、功在何浦的曾秀玲校長,在籌辦母校百年校慶期間,與同仁同甘共苦、不眠不休,直至深夜;夜以繼日的辦學精神令我肅然起敬、感佩萬分!曾校長親和客氣、毫無架子,竟以校長之尊,送我走出校門,更讓我意想不到!   金門另一新景點是「燕南書院」,沿路問人,看到金門人的熱心,不僅是指引方向,還附加哪條路有惡犬,走哪條路較安全,更見佛心。書院位在高處,視野遼闊、心曠神怡,值得一遊。回程特別拜訪與我同年師大畢業的吳金水老師,大一常去他寢室,豈料41年未再見面,光是「吳厝」就找了一陣子,來到村裡,遍尋不著村人,最後發現一處「競選總部」,工作人員熱心地指點迷津,才如願以償找到金水兄,見到「稀客」,恍如隔世,不敢置信。   返金重要任務即是探望年長的大表兄姊,邇來身體違和,探後仍有掛心,祈望早日康復。還有幾位表兄弟,見面就像一家人,無拘無束、無話不談。其次是藉著探親訪友之際,贈送拙著《浯島情懷》(二)、(三)兩冊,祈求不吝指正。   與妹婿住家僅一箭之地的輝力、麗珠賢伉儷,是同學公認的俊男美女班對,品學兼優、才貌雙全,雖歷經歲月而俊美依舊。記得高三那年,每至深夜,飢餓難耐,以「泡麵」充飢,與輝力兄互稱「泡兄、泡弟」,憶起往事,不覺莞爾!   妹婿的一部機車讓我隨心所欲、便宜行事。浦邊是我非去不可、百去不厭的地方,短短幾天內來了四次。首次走馬看花,先探伴我成長的洋樓老厝是否依然健在;中間兩次陪母探訪親友,專車往返,未多停留;末次獨自深度之旅,走看每一角落,回味每段往事,心中百感交集、百味雜陳,即使已過四十餘年,仍然眷戀不已!   十年一返,實屬「難得」,不趁此良機多多訪友、好好遊歷,將會白走一遭,所到之處,發現家鄉改變許多──田間「豪宅」星羅棋布,一棟比一棟新穎;新成屋櫛比林立,一間比一間氣派;大樓競相爭高,車輛川流不息;7─11隨處可見,大賣場紛紛成立;一時間忘了自己置身金門。   每次返金,總覺倉促短暫,即使風雨無阻、馬不停蹄、行程排滿、犧牲午休,仍不夠用──許多闊別多年的同窗尚未造訪,許多久疏音問的親戚尚未見面,許多新舊景點尚未遊覽,還有恩師未去請安、鄉彥未去請教,一些與拙著相關的照片尚未尋獲,圖書館內那汗牛充棟的金門專書無暇拜讀,每回離鄉,總是留下一堆遺憾!   應是兒時離家留下的陰影,或是得了「離鄉症候群」,每次離鄉,總是滿懷惆悵、依依不捨,尤其是離開了金門的家人親人,始終控制不了我的淚水,不知何年再來相聚?
不老隊伍
*2019/01/20
  住家附近的社區發展協會,有支隊伍非常有特色,一出場鑼鼓喧天、喜氣洋洋,那是由一群老人家組成的「古禮迎親團」。   阿公阿嬤舉著「迎親、天賜良緣」的大紅牌子,吹著嗩吶、敲鑼打鼓,跟在妖嬌美麗媒人婆後面,歡歡喜喜抬著喜轎亮相。平均年齡在六十歲以上的迎親隊伍成員,個個容光煥發、精神充沛,一點兒也不輸給年輕小夥子。   社區營造「古婚禮村」特色,有新郎街、鴛鴦亭、比武招親擂台、新娘鳳冠霞帔和大紅花轎,巧妙融入里民的生活圈,欲將中國民間婚禮習俗好好傳承下去,讓生活在現代科技領域的下一代,也能親身體驗傳統文化之美。   參加這支不老隊伍的長者,約近百人之多,全部義務性質,沒有支薪酬勞,可是他們玩得很快樂,更覺得是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每當有重要節慶活動時,他們紛紛前來相挺支援,每個人都能大方地粉墨登場,甚至走進校園結合學校教學活動,協助傳遞與發揚中華民俗文化,很是難得。   從媒人婆的四句聯賀詞,新郎新娘老少配認識「娶某大姊,坐金交椅」、「呷甜甜,生兒子」等台語俗諺,到各式各樣婚禮樂器介紹,無不讓小朋友瞪大眼睛歡呼連連,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和長年生活在都會區的年輕人,看得直呼過癮,回味昔日喜事饗宴人聲鼎沸及鄉村濃厚人情味的熱鬧場景。   記得有年校運會,特別邀請他們蒞校贊助光彩,個個長者生龍活虎亮眼服裝,立刻吸引全場目光。來學校參加孩子盛會的年輕爸媽,無不拿著相機猛拍,捕捉鏡頭,這難得一見的民間習俗,贏得所有家長和孩子們的掌聲雷動。   新郎新娘完成拜天地儀式後,媒人婆晃著曼妙紅紗,步上講台分送喜糖給與會佳賓,一團和樂融融。里長藉機說明介紹,讓與會人士對跨時代禮樂習俗有多層體認。社區發展協會這麼用心規畫與經營,不但提供銀髮長者一項舒筋活骨的正當休閒娛樂,更打響社區知名度,成為文化景點,非常不容易,讓我好生佩服。
理髮也是一種「小確幸」
*2019/01/20
  不知是否因為年紀稍長的關係,我發覺自己的頭髮長得比較緩慢,竟羨慕起李白的「白髮三千丈」!   平均三個月才需理髮的我,和兒子約莫一個月光景才須到理髮店報到的茂密頭髮相較,我簡直是望塵莫及。有時我們父子會一起去理髮,這不禁讓我想起幼年時期理髮的經驗……。   小時候的老家在松江路、民權東路口,附近最為人熟知的是香火鼎盛的「行天宮」以及花團錦簇的「榮星花園」,此外,還有讓人肝腸寸斷的「殯儀館」。因此,馬路兩旁遍布的是販賣拜拜物品的店家以及毗連的葬儀社,這些都是屬於較有規模的店家;不過,也有違章建築小店家,隱身在巷弄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棺木店」及「紙糊店」。   記得建國高架橋尚未竣工前,是一片綠油油的田地。老家通往學校的一條巷道旁是一整排的違章建築,其中有一家規模極小的「家庭理髮店」,店內只有兩個理髮師、三張座椅,那便是父親與我剪去「三千煩惱絲」的地方。由於不同時期理髮的經驗與感受不盡相同,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充滿溫馨與痛苦的回憶。   每個月一個禮拜天,我就得理髮。中、低年級時,父親會緊緊牽著我的小手,大大厚實的手掌握著稚嫩的小手,一種踏實安全的感受隨即襲上全身,我能具體感受到父親手中傳送出來暖暖的手溫。如今回想,才懂得原來那手溫就是無法言喻的父愛。這個時期理髮的經驗與感受是溫馨、幸福的。   升上高年級以後,我必須獨自走到理髮店,從那刻起,理髮的經驗與感受轉為痛苦。   在快走到理髮店之前,出現一家「棺木店」,昏暗的屋子,飄散出陣陣的棺木味,隱約還可以看見屋內兩側斜靠在牆壁的棺木,室內小小的空地上更橫躺著兩、三具棺木,當下腦海中許多不愉快的想像油然而起,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過了「棺木店」,是另外一家「紙糊店」,店內、門口擺滿了紙房、紙厝、紙冰箱、紙電視等各式各樣、色彩繽紛的紙紮物品,我尤其畏懼「童男童女」,深怕它們會不經意地向我眨眼或是蹦了出來,整間店的氣氛詭異地讓人不寒而慄。   渡過讓人「步步驚心」的十餘秒,好不容易走進理髮店理髮,卻遇到一個技術不佳的「師傅」,由於剪刀與手動理髮刀鈍了,經常無法快捷俐落的「斬草」,當下頭皮的刺痛著實讓人難受,整個理髮的過程必須提心吊膽;而當理完頭髮洗頭時,水溫時冷時熱還能忍受,可惡的是雙手力道過猛,更常常造成頭皮疼痛,讓人苦不堪言。   歲月流轉,隨著經濟的進步,原來一大片的水田已不復存在,那一條曾經讓我走的膽跳心驚的小巷因為不敵建國高架橋的出現,從此在記憶中消失;更由於大樓的興建,水田旁一整排的違章建築也已經拆除,不知棺木店、紙糊店以及理髮店是歇店停業了呢?抑或遷往別的地方繼續營業?   在理髮店理著頭髮的我,看到一旁兒子坐在環境乾淨的理髮店,有著技藝精湛的理髮師打理頭髮,心中有著無限的感觸。   當兒子認為在住家附近理髮是件稀鬆平常的事,而且無法想像其間的快樂時,當然更體會不出這就是生活中的一種「小確幸」-和父親一起理髮的幸福;而我卻在理髮的當下,深深感受到小時候能和父親大手牽小手一起到理髮店理髮,其實是平凡日子中不平凡的幸福。
卓環國小的六隻小貓
*2019/01/19
  二○一八年九月底,剛結束成功嶺受訓的我,來到了預計服勤十個月半的金門縣烈嶼鄉卓環國小。卓環國小位置距離當地地標「八達樓子」很近,離開碼頭,九井路往東林方向,地標的十字路口右轉彎,經過一個涼亭,眼前就是個精緻的綠廕大道,盡頭是校門以及蔣總統半身銅像。走進校門,仔細端倪,處處都是精心栽種的花卉草木,倘若小學生們沒有偷偷破壞,想必更是綠意盎然、兼且花團錦簇。接續,時間點在較為熟悉環境的一、兩週之後,余校長、楊主任應當是考量到我的博士學位是取自中國文學的研究範疇,讓我在午休時段,陪伴卓環國小的六位學童閱讀,這六隻小貓也不簡單,是各年級導師選出來的菁英,各有其名:柏瑞、宸莙、雨瞳、秉誠、冠程、宜蓁。我服勤的重點任務,就正式添入了「訓」獸師一職,只差手上沒有拿狼牙棒,至今約三個月有餘。   回顧三個月有餘的日子,首先是歷經了紛亂無序、雞飛狗跳的「開創期」,這段期間主要是讓他們六隻小貓先寫個兩、三篇作文,讓我理解他們現在的寫作能力到什麼水準,又且寫作能力與閱讀能力基本呈正相關,因而也不難理解他們的閱讀習慣是否良好。這六隻小貓各有各麻煩的態度問題:柏瑞比別人晚了至少一個多月才乖乖來練習,宸莙話很多,冠程寫個文章常常卡卡的、有一句沒一句,宜蓁整天跟我「盧」、「盧」半天,雨瞳、秉誠或許……稍微正常點吧?(編按:盧─拏,方言有糾纏之意。)   為了避免自己血壓總是飆高,在掌握各自小貓的水平之後,我更改課程內容。首先將他們各自拆開,盡量維持二至四人一組,便於控場。整個過程開始像大學裡面的師生授課,我會開始列出圖片、列出作文,請他們先行閱讀之後,針對內容進行討論。於是我開始嘔心瀝血、掏心掏肺,使出渾身解數、東拉西扯,說得是口沫橫飛、天花亂墜,像個瘋狂的掌舵者,驚濤駭浪之中依然揚起了帆,再加上一點屬於大人的威脅利誘,這些船上的乘客終於比較靜得下心參與課程。平心而論,卓環國小的學生其實資質頗好,或許跟它旁邊是東林商圈有關,更不用說六隻小貓是各年級導師舉薦的,但是也不免有些滑頭、好動、自我中心,實在也難為了這間學校的老師們總是諄諄教誨、苦口婆心。   接下來的課程,我首先拋出了一個議題,就是「媽媽跟女兒掉到水裡,你會先救誰?」這六隻小貓無論怎麼回答都會被我質疑、訓斥、調侃……直到其中兩、三隻小貓,包含雨瞳、柏瑞終於說出了:「怎麼選都被你罵呀!」是的,就是在等這一句話。於是我接續展開關於選擇、承擔、責任等相關範疇的論述,基本上就是換個方式在說明「父子騎驢」這個故事蘊藏的各種道理,順便介紹一下議論文以及正、反、合的文章結構。人生在每個時間點,大大小小的每個選擇,都有好處、壞處,也有收益、成本,只要衡量之後覺得划算,就不用太在意週遭的眼光與壓力,至少要學會調適自己。這個社會上,「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從來都不少,高談闊論、事後諸葛,整天讓自己站在道德高地對著他人指指點點、品頭論足、閒言閒語,卻又不肯弄髒自己的衣服手腳,不肯同理心體貼他人的不得已、不願「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風涼話,可謂是這種人唯一的本事。之後,也不知道小貓們是長進了,開始能聽得懂講課內容,還是說被我的直銷話術唬得一愣一愣。總之,學習態度逐漸正確,明顯正在靠近康壯大道。人生幾百場考試,再大的考試,無論學測、指考都不會一次致命,總還有翻身的機會。本立而道生,此語誠貫金石。很高興他們現在如此,畢竟輕佻果躁的話,無疑是走在羊腸小道,三不五時還會出現坍方落石、墜落山谷,落得隕身致敗。   這個社會雖然溫暖,卻還不是有求必應,面對總是添麻煩的人物,或許最慈悲的安排,就是送他們去面見佛祖。   到了第三個月,我依序讓他們閱讀了本縣《金門日報》的兩篇學生文章。首先是分析二○一八年十二月十日金城國中黃芊裴〈道別〉一文,除了講解這篇文章的主旨與各種修辭,最主要我想問他們:「你們覺得這篇文章的頓號、逗號用得好不好?如果好,作者到底想要經營出怎樣的效果?如果不好,為什麼失敗?」吵鬧的貓咪們彷彿踢到了鐵板,全部陣亡,啞口無言、呆若木雞,整個教室(圖書室)安靜得可以聽到我自己激揚的心跳聲,以及發現正要從窗戶縫隙溜進來的西北風。我再度說:「有沒有注意到有些句子的頓號使用頻率很高,作者明顯想要經營一個急促的感覺,通常我看你們在寫作文時絕對不敢這麼用。更重要的是,讀別人文章一定要記得唸出來,而且還要注意標點符號絕對不只是區隔句子而已,有可能有作者要表達的事物在裡面。」結束所有的講解之後,我從頭到尾朗誦了一次,也由於〈道別〉一文的韻律感、節奏感頗具匠心,至少秉誠、雨瞳兩隻小貓聽了我的朗誦之後,眼神很明顯告訴了我:他們弄懂了作文應當是本「有聲書」。   其次,則是分析二○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金門高中陳宇彤〈有一種聲音令我著迷〉一文,一方面我不斷強調這篇文章反覆出現疊字,也強調這篇文章首尾呼應、意象經營的要點。其中有一個重點在於文章中間處出現一段只有七個字:「鈴鐺聲再次響起。」或許有些課本的課文也會出現這種段落的運用情況,問題在於:「小貓們!你們敢不敢這樣寫?」這個時候,柏瑞、宸莙回答:「這樣會被罵……」我回:「因為作者搞懂了為什麼可以這樣用,你們還沒搞懂。閱讀文章也要開始思考,作者每字、每句、每段、整體的安排。這樣你們才不會只是讀過去就算了。」在分析兩位金門孩子的文章之後,我於是就能說出:「他們跟你們一樣,也是金門的孩子,先天條件上不存在明顯的城鄉差距,差距在於他們的鍛鍊,而你們未來也可以像他們這樣,寫出夠水準的文章。」又說:「我不是要你們拿諾貝爾文學獎,也不是要你們練到「十大散文家」的水準,例如楊牧、吳明益、廖鴻基等成名作家,但至少讓你們在往後的大考中勢如破竹、橫掃千軍,在平日同儕之中可以矜奇炫博,寫情書也不需要倩人捉刀,乃甚至大學報告、出社會之後書寫的文案都能保有些生花妙筆。吾願,足矣。」   「每日、每週都應當有些學習的小計劃、微計畫,慢慢水準就不斷提升。最後,『花若盛開,蝴蝶自來,人若精彩,天自安排。』重點一直在於實踐,在於姿態卑微地一步步前進,一篇作文寫不好,想想為什麼,稍做調整,再試,十篇不行,沒關係,找方法,一百篇總會進步,過程就掌握到自己的絕招了。技術之道,千變萬化不離此宗。我在圖書室整理了兩排作文專區的書籍,目前都沒有小學生前來借閱,這又是為何?我總是這樣問著他們。雖然被老師否定無疑也是一種傷害,但是這種傷害很小,小到你自身可以克服、可以跨越、可以借力使力。納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的名著《反脆弱(Antifragile)》就是反覆闡述同樣的概念,『脆弱』的反義詞不是一成不變的『強固』,而是在受損中越來越強大的『反脆弱』,正例如古希臘神話中的九頭蛇(Hydra)每被砍一個頭就再多長一個頭,頭頭是道,頭頭是理,是經驗堆積出來的道理。」當然我在跟小貓們講述這些義正詞嚴、甚至是堂皇冠冕的話語時,內心也不免有些心虛,畢竟替代役服役期間剩下半年,大學教職依然僧多粥少、人浮於事,母校臺灣大學的光環似乎也不再是一個保障,不免讓人有些焦慮、敏感,這也是我不好意思訂製狼牙棒的原因之一。或許,所有為人師者,最為帥氣的情境就是在這種時候吧!   每天經過卓環國小的銅像,基座上面刻有「定、靜、安、慮、得」,這幾個字應是出自《禮記.大學篇》,很值得人們細細品味。成為聖賢,於現代固然已經失去了號召力,可是鍛鍊心性還是有其必要。這不僅是那六隻小貓的課題,也是我自身的課題。目前還有一個學期要繼續詮釋「高級伴讀書僮」的角色,未來如何,且戰且走、且行且止,只願默念著這句:「日拱一卒,不期速成。」
爸爸的腳踏車
*2019/01/19
  從小我體弱多病,二個哥哥一個姐姐都早已離開家外出工作,家裡只剩下我和差一歲的弟弟。   爸爸閒暇的時候,常常會騎腳踏車帶我去馬祖廟前看歌仔戲或鄰居婚嫁辦流水席吃喜酒。我病發作時,媽媽會叫爸爸騎腳踏車帶我去看醫生。但是我和爸爸從不交談,一路上只有沉默,好幾次半夜急診看醫生,那一條路是防風林,樹上掛滿死貓,水溝都是死狗,沒有路燈,空氣飄著腐屍味,極其恐怖淒涼,即便這樣,我也不敢抱著爸爸,手抓著後座,死寂穿梭在我們當中。   在屏東每當下大豪雨時,我總會看見高大的爸爸穿著雨衣騎腳踏車回家,卸下後座兩旁掛滿好幾籃的長竹籠,竹籠裡面是活繃亂跳的土虱或者鱔魚,那都是加菜用的豐盛大餐,我不知道爸爸何時出去溪邊放竹籠的,但可以感受喜悅充滿整個家裡。   爸爸的腳踏車後座很寬大,可以承載很重的物品,早期騎腳踏車去工地挑磚頭,回家後後座沾滿紅磚頭的粉粒塵灰,後來自己買地耕種,後座變成泥土的沾黏。   上了國中我也有自己的腳踏車,我和爸爸也常常在村裡的路上擦肩而過,但也不會互相打招呼。   爸爸別世二十年了,每加一年,思念如一層厚厚的沉積岩越厚越高,爸爸的愛也如沉積岩般無語,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我,以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以前我們沉默的騎著同一輛腳踏車,我有了自己的腳踏車之後,就各自騎著自己的腳踏車,往同一個方向騎,那是回家的方向。
不要怕當蘑菇
*2019/01/19
  有很多上班族,不太適應在新公司的日子,幾個月下來,只能做簡單的例行事務,如同菜園裡的蘑菇,不受老闆和主管的重視,獨自窩在冷僻黑暗的角落吹風淋雨。   其實,這是一種常見的現象,這就像棒球隊裡的新成員,剛報到時,可能要幫忙撿球、擦球棒,即使到了比賽現場,也只能在場邊加油,無法上場征戰。如果站在管理者的角度來思考,這樣的做法,是考慮到新進的員工,對公司事務不熟悉,無法立刻執行重要的工作,讓他們做一些簡單的事務,可避免對公司帶來損失。對新鮮人而言,這段時間正可用來學習,以累積經驗。如果能把握當下,多和他人請益,就可迅速步上軌道,贏得主管的信任,爭取到更重要的表現機會。   不少知名企業的老闆,在剛進入社會時,都當過很長時間的蘑菇,他們並沒有抱怨,而是抱持積極的心態,放低身段,從公司最基層的工作做起。也因為他們的基本功紮實,往後便可不斷的提昇能力,成功化解各式各樣的阻礙。事實上,他們有深刻的體認,即使是端茶、接待客人的基本工作,其中也蘊含不少人際互動的技巧,如果沒有自己親自做過,絕對無法體會其中奧妙。   俗話說:「英雄不怕出身低。」如果你懂得調整心態,樂於當蘑菇,就可以在工作環境中努力吸收養分,慢慢的,蘑菇就能慢慢茁壯,成為大家無法忽視的超級蘑菇,在公司佔有一席之地。
好山好水好鄉里
*2019/01/18
  我出生在金城鎮西門里,兄弟姊妹8人在雙親呵護下,無憂無慮的成長著。小時候的左右鄰居好像八百年前就認識,白天家與家沒有門禁,彼此串連,雖然砲彈之聲漫天飛舞,但生活環境卻很安全。在那物資匱乏的年代,家有喜慶,如小孩誕生、剃頭、滿月、收涎、阿婆生日都會收到糖果、紅蛋、油飯或紅龜粿,盤子裡或碗公還要壓些豆子,回敬喜慶的人家呷到姥姥老,那種普天同慶的歡樂,深深印在腦海裡。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玩耍,一起追逐奔跑,不知天高地厚的童年,閉上雙眼,彷彿又看到隔壁阿嬤拿著藤條,準備伺候滿臉通紅,渾身是汗的阿孫,在寬大的院子,來一場雞飛狗跳的皮鞭之旅。   西門境內的外武廟是我們家人最常去的地方(廟內供奉主神韓王爺),祖父(沈老賢)是廟裡神明(胡天君)的乩身,父親(沈德成)是鑼鼓手,也是整修廟宇高手,廟宇老舊,換屋瓦、補縫隙,讓它滴水不漏,即使強勁颱風來襲,廟外傾盆大雨,廟內神尊依然慈眉善目,老神在在,這是我們信仰中心,也是最佳守護神;後來,神明又看上我大哥忠厚仁德,找他當乩童旁邊無字天書的翻譯(聽佛語),二哥又是鑼鼓手,因此,外武廟那份成長藍圖,烙在腦邊,格外清晰。   每年農曆4月12迎城隍,沸騰的鞭炮,掀開熱鬧的長浪,西門境內的文、武廟更是熱鬧非凡,平日都在上班工作的弟兄們,遇到神明出巡、聖誕千秋、奠安做醮、中元普渡,祭拜好兄弟等等,里長、主委、辦事達人登高一呼,少年隊、青壯派、中老組,快速整合,各司其職,有的敲鑼打鼓,有的迎神、送神、起輦、抬輦、尬輦、踩街、巡安……等等,接送神明車隊更是整齊劃一,前後有序,從開始到結束,整個團隊合作無間,都以無私的心作最真誠的奉獻,如水滸傳中的108條好漢,忠心赤忱,令人敬佩。   教育,是頭等大事,因為教育,人人智慧大開,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早期的社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為著生活忙碌奔波,哪有時間談美食、健康、旅遊、朋友……。而今就不一樣了,太極養身,運動延年益壽,旅遊增長見聞,下午茶交友聊天,只要您有空閒,任何場合都可聆聽居家之道,心得分享,打開心靈的視窗,欣賞美麗的時光。   社會型態的新趨勢,結合社會人力、物力資源,建構美麗的大家園,因此社區發展協會逐漸成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凝聚鄉親向心力,共同為社區活絡蓬勃而努力。一年中的重大節慶,大家都以無比歡欣的心情來慶祝,如溫馨五月慶祝母親節,端午粽葉飄香關懷弱勢,中秋月圓人團圓,博餅大家樂,重陽做紅龜粿,祝頌社區鄉親歲歲年年都如意,同時參與大型活動大淨灘,每月環境大掃除,交通講座注意安全,樂齡成長一系列課程,時代不一樣,勇於創新,不再羞澀,享受生活好品味。   德高望重的蔡永樹先生,榮獲107年金城鎮模範老人,永樹叔為人務實踏實,長年以來默默耕耘與奉獻,是西門社區和外武廟的大樑支柱,也是我們學習的楷模,獲此殊榮,實至名歸,西門里鄉親與有榮焉(如圖)。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俗語說「不怕慢,只怕站」大家事大家做,心中一定有份踏實感,社區就像是個大家族,每一位鄉親都是家族中的一分子,大家集思廣益,必然有更好的理念營造社區,雖然一切還在摸索學習中,但是啟動的列車已向前行駛,多聽、多看、多學習,只要真心,有志一同,一定可以築夢踏實。 (稿費贈金門縣身心障礙家長協會)
何謂正義之師  
*2019/01/18
  在裝甲兵學校的分科教育,有門課是「武裝衝突法」,在室內上課,不用碰武器,光聽名稱就覺得是一門輕鬆的課。上課沒多久,教官問我們一個問題:「在戰場遇到敵軍如何處置?」這個問題也太簡單了,我們是軍人,上戰場殺敵是我們是職責,學員們毫不猶豫回答:「殺他!」   教官問:「如果是受重傷的敵軍呢?還要殺他嗎?」有些學員開始遲疑,起了人性的悲憫之心,選擇不殺他。教官再問:「如果這名受重傷的敵軍,突然拿起武器攻擊你呢?」為了我軍的安全,這時許多學員又改變主意:「殺他!」教官繼續問:「如果這名敵軍只是垂死的掙扎,你還會殺他嗎?」   問題越來越難。接近死亡邊緣的重傷敵軍,我們可以輕易解除他的武裝,這樣還要殺他嗎?班上的學員意見分歧,有些人認為殺無赦,在戰場當然要殲滅敵軍,另外有些人認為重傷的敵軍已經不具威脅性,基於人道的立場可以不殺,只要解除武裝即可。   教官沒有給我們標準答案,而是開始另一個問題:「在戰場遇到平民如何處置?」這個問題不難,在正常的情況下,當然不能攻擊平民。教官又問:「如果在一群平民裡,突然有人拿武器攻擊你,你要如何處置?」這個問題不好答,因為敵人在一群平民之中難以辨識,教官說:「如果你反擊,馬上會死傷一群平民;如果你不反擊,換你受死。」這真是兩難的問題。   有學員說:「既然受到攻擊,那麼無論對方是否為平民,應該先反擊才是。」在教官的追問下,這位學員也願意付出平民傷亡的代價;理由很簡單,避免我軍死傷的考慮,優先於保護平民。   教官提出這兩個難題,是要激發我們重新思考「何謂正義之師」。   哈佛大學邁可.桑德爾(Michael J. Sandel)教授在《正義:一場思辨之旅》說過一個故事:二○○五年在阿富汗境內,美國海豹特種部隊一行四人進行秘密偵查任務,突然撞見幾個牧羊人。對這四名美軍來說,如果放走牧羊人,可能有給塔利班通風報信的風險,但牧羊人看起來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殺人與放人之間,他們最後以投票方式決定放人。   結果一個半小時後,這四名美軍被大批塔利班份子包圍攻擊,連一架趕來救援的美軍直昇機也遭到擊落,總計造成十九名美軍陣亡。事後來看,無法證明牧羊人是塔利班的同夥,也可能是塔利班的反對者,被脅迫才洩露美軍行蹤,這樣殺掉無辜的牧羊人更是殘酷的決定。   教官問我們的難題,跟哈佛大學桑德爾教授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以沒有標準答案的開放式問題,引導學生更多的思考,畢竟我們未來是軍官,在戰場上是第一線指揮者,負成敗之責,不可能凡事都請示上級,必須第一時間立即做出判斷,而複雜情境下的戰場判斷,並不容易。   進一步來說,戰爭不只是武裝衝突的現實問題,而是牽涉到複雜的道德問題,具有看似矛盾的兩面性。一方面,戰爭本身就是地獄,戰爭的邏輯是無限制、不斷升級的絕對暴力,交戰的雙方都想使對方屈服,勝利成為唯一目的,因此我們看到古今中外的各種戰爭,出現許多泯滅人性的行為。   但另一方面,戰爭不會是無限制的戰爭,這有人性因素:除非有絕對仇恨或其他偏激原因,戰爭之目的是取得勝利,而非完全消滅敵人。更有現實因素:無限制戰爭的結果,若引發擁有核武器的大國參戰,很可能導致互相毀滅。因此,戰爭不應是無限制的殺戮,而應是遵循一定的規則,進行一場有限度的戰爭。如果我們能接受這樣的觀念,這就能啟發我們思考「戰爭道德」的問題。   「戰爭道德」分成「開戰正義」與「戰時正義」兩個層次。「開戰正義」是判斷這場戰爭的性質,屬於不正義的「侵略」或正義的「自衛」。「戰時正義」則是判斷兩軍的作戰行為是否符合戰爭規則,這種戰爭規則就是「武裝衝突法」。這兩種判斷的邏輯是獨立的,換言之,有可能以非正義的方式打一場正義的戰爭;或是嚴守戰爭規則,打一場非正義的戰爭。     國家是戰爭的發動者,因此身為基層軍人,我們對「開戰正義」無能為力。但在戰場上,我們卻是「戰時正義」的執行者,這正是我們需要學習「武裝衝突法」的原因。   教官問我們的兩個難題,其實就是牽涉到「戰時正義」的道德判斷。因為戰爭是地獄,所以制定戰爭規則之目的,是要限制、並盡可能降低戰爭帶來的痛苦總量,並盡量保護非武裝人員不受傷害。   也許有人說,只要是攻擊我軍的行為,無論重傷的敵軍或混雜在平民之中的敵人,一律都應反擊,以避免我軍的傷亡。這是一個很直覺的反應,卻沒有考慮到後續影響。一場沒有「戰時正義」的戰爭,只會激發敵國人民的全面反抗,甚至是全面性的「人民戰爭」,這樣的戰爭無法取勝,也不應取勝,而越戰便是一例。   這提醒我們,在戰場上射殺重傷敵軍或平民看似容易,一時之間也不會造成我軍傷害,但長久而言,只會減低我軍作戰的正當性,甚至激起敵國更堅強的作戰意志,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湖與鹽的記憶
*2019/01/17
   中歐旅行最令我心曠神怡的,當屬奧地利以風光明媚著稱的薩爾斯干馬格特湖區(Sazkammergut),因為我在一年內去過兩次,意猶未盡。這個被阿爾卑斯山的峰巒環抱,特勞恩河穿越所形成的湖泊區,曾經是哈布斯堡王朝貴族狩獵的休閒勝地。   早晨從德奧邊境出發,沿途皆是人口稀少的湖濱小鎮,先在莫札特的母親的故鄉聖吉爾根(St. Gilgen)歇腳,然後停車瀏覽聖沃夫岡(St. Wolfgang)的湖光山色。來時是旅遊的淡季,街道格外地幽靜,住家的外牆掛著樹皮刻出的樹靈,裝飾饒有野趣。朝聖教堂(Pilgrimage Church)是居民的信仰中心,傳說是976年巴伐利亞雷根斯堡主教沃夫岡來此終老時,聽從神諭從山谷擲下斧頭,在落點處建造這座教堂。   小鎮的白馬旅館(WeissesRoessl)已有五百多年的歷史,本來默默無聞,直到1930年奧地利作曲家拉爾夫.貝納茨基(Ralph Benatzky)以此旅館為故事背景,創作了歌劇「白馬客棧」,在柏林大劇院、紐約百老匯、倫敦西區劇院等地上演,盛況空前,在倫敦甚至創下連續演出651場的記錄,自此這齣浪漫的愛情喜劇使它聲名大噪,近悅遠來。   在駛入哈爾施塔特(Hallstatt)的外緣,我們選在奧地利朋友推薦的Steegwirt餐館用餐,店家祇供應鹿肉和鱒魚料理,上菜之前,侍者先端上一個盤子,內有一碟鹽和幾片麵包。不解者殊不知這是「鹽鄉」的特色習俗,在中古世紀的歐洲內陸,岩鹽是非常珍貴的生活物資,此地的開採和販賣都由皇家控管,因此沾著鹽巴吃麵包乃入境隨俗。餐館也供應在地的啤酒,釀酒廠位在附近的Brauhaus,口感清淡,並不苦澀,評價甚佳。   哈爾施塔特是非常精緻的村落,人口不到千人,涵碧挹翠,四季如畫,地名中的Hall源自於古凱爾特語的「鹽」,得名於山上的鹽礦,是奧地利最古老的小鎮之一。沿著唯一的街道走去,不一會就來到矗立黑死病紀念碑的馬克小廣場,居民很會妝點房屋,窗櫺上普遍擺?鮮豔的花卉,有些還釘著鹿角,街上的商店櫥窗陳列各種鹽的紀念品。   它有似九份山城,依山建築的木房子玲瓏有緻地散佈,有一條山徑通往教堂的後方,彼處是18世紀的墓園,由於面積小,每過10年得撿骨遷葬,因此附近建了一個納骨堂,參觀者必須購買門票。進入所見的,是井然有序排列在木架上的骷髏和腿骨,每顆頭顱骨上都標記逝者的姓名、職業和死亡日期,這類的「黑暗觀光」倒也難得一見。   海拔511公尺的山上正是古老的鹽礦產地,有爬山纜車可達,也可乘板車繼續深入彌漫鹹味,地底的的礦穴。考古學家指出公元前8世紀起,此地的凱爾特人(Celts)伊始開採鹽礦,在懂得平鍋製鹽的技術後,將鹽和醃肉賣到希臘和羅馬,換取葡萄酒和其他的奢侈品。這種天然的防腐劑一度是財富的象徵,如同交易貨幣,甚至連英語Salary的SAL,為鹽之意,因為它可當作支付的薪資。   哈爾施塔特的風貌維持得十分淳樸,感覺上幾乎是纖塵不染的人間清境,因此,1997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這個風景絕美的鹽鄉列入世界的文化遺產,回程走在介於兩個碼頭的湖濱小路,彼時天空飄起小雨,湖面的薄霧氤氳,每年的6月,當地信奉天主教的居民相傳成俗,仍以古早運鹽的船隻在湖上舉行彌撒,乃因道路狹小而因地制宜。   兼程趕到蒙德塞(Mondsee),天色已向晚,它的德語意義為「月亮湖」,也是個三千人的小鎮。1965年的美國電影「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中男女主角舉行婚禮的聖米歇爾教堂就座落在此鎮的中心,建於15世紀的教堂以內部粉紅色的拱柱和穹頂著名。鎮上還有一間聖彼得旅館(St. Peter Hotel),創始於803年,是奧地利和歐洲歷史最悠久的旅館。   薩爾斯干馬格特地區共有70多個星羅棋布的湖泊,哈爾施塔特和聖沃夫岡是我最樂於推薦的景點,然而受到盛名之累,朋友歸來說由於俗人近年不斷湧入,已不勝煩擾。
海邊及其他
*2019/01/17
〈海邊〉   風的撫觸遍及一切;我看似沒有你的陪伴,但你何曾遠離過我。當水珠在這裡匯入汪洋,它們又找到了一個再出發的新起點。    大海與它的深邃毫無遮掩地開放在我面前,啊,我覺得我已來到永恆的邊岸,越過那裡一切都將合一,而終有一日我自己也是一樣,永遠不再分離! 〈無懼〉   世界與你分享他的愛,藉由不朽太陽的光與熱,無邊大地的奇草異卉,以及汪洋的種種珍寶。   而請你諒解,我把我自己的也加進來,一同獻給你--這為你日憂夜勞卻甘之如飴的愛,這超越所有不必要的局限而無懼的愛,這因卑微而不識自己的偉大的愛。 〈離去〉   即使我不得不離去,星辰依然會為你發光,冬雨仍將化為夏泉去斟滿你的空杯與空罐。   假使該說的都已說完,詞曲也已唱畢,就靜靜地保持聲音的永久沉默吧!啊,吾愛,路過的風仍將為你帶來花的清香,舊路的盡處有著新徑的開端! 〈屆時〉   屆時,離去的我將是雙手空空的,一如來到時的我;唱完最後一支歌,我生命留下的漬跡將被輕輕地拭去。   屆時,天職仍會被善盡,黑夜中的默默凋謝是為了白晝裡的熱鬧萌生;而我將把所有之物的鑰匙從我手中交出去,因為啊,朋友,那召喚已經降臨了! 〈你和他〉   你是像那曠野之風,疾來又速去的,我想留也留不住,當你在我的生命裡進出。   他是那高空裡的奔雷,集華美色彩於一身,也把夜的黑暗撕成繽紛碎片;唉,雖然他叫囂的憤怒高音是最響亮的,但在我心的天空裡卻依然未留下任何痕跡! 〈渴望〉   這日子是陰雨綿延的,星子們都畏縮在灰雲後方,怯怯地把它們自己的閃亮明眸隱藏起來。   而我的心啊,你此刻渴望的究竟是什麼呢?難道就只是他的太陽,那光和熱的無私的賜予者,那暗與冷的毫無畏懼的抗衡者? 〈未曾離去〉   你未曾離去,即使現在你已不在這裡,因為你是走在你的道路上;燈盞將會被重新點亮,空杯將在歡樂中又被斟滿。   即使火焰在灰燼裡熄滅了,而它的光啊,也消失在奔馳力量的竭盡之終點,它依然未逝去--因為它已走在另一種無路之路上! 〈心靈的初相識〉   你我的心靈相識了;我不在乎是否知道你的名字,還有你從前的一切!   你望著海上夕陽,為大自然的美麗而感動落淚;我對著天邊流星的滑落。   這已足夠--超越人世的種種阻隔,我的心靈經由你的而更加認識了牠自己,也把永久的溫暖印記留在彼此的心底! 〈我們的交會〉   我們的交會,在生命裡,是溫和像花與風的,把清香來昇華並遠揚,是實際似土地和種子的,孕育出有用的芽的新生命,向著高處去茁長,啊,又是猛烈如薪及火的,迸放出奉獻的熱與光! 〈終點〉   沒有一個安穩的歸宿,風啊,你自有你的路徑,無翅而飛行!你這一次飄泊的終點,是否就在她的髮鬢邊呢,那個你正在嬉戲的地方?   雨墜落在大地上,河奔進汪洋裡;但它們這一種追逐的最後終點,是否就在她的腳下呢,那個她正在濯足的地方? 〈雜感:安逸的生活〉   安逸的生活的可怕之處,是讓人逐漸失去危機意識、適應能力,以及吃苦的能耐! 〈完成〉   月虧潮滿,花落果熟,冰融泉湧,而時間奔流在你我之間,也在追求它自己的完成,像日夜不停地沖激的溪水,要把卵石磨成一種圓滿。 〈偉大的盛會〉   偉大的盛會,啊,生命浩浩蕩蕩的隊伍在這裡去了又來,而我是何其榮幸,也被給予一個位子來參加。   縱然我佔有的角落只是這麼小的,也是如此偏僻,這對我已是一種天賜宏福了,遑論我已經簽下了我自己的名字,獻唱了我的歌,並且已經認識了你! 〈昇華〉   在繁花競放的溫暖春日,你我相識了;那時我倆之間的距離被縮到最短,使我去到最接近你的那個地方,也讓我慶幸到如今!   眼前已是冬寒樹枯的季節,眾鳥不再歌唱,而你我已分離;啊,儘管曾經有過苦澀的傷痛,也只是一時的,也已經昇華成為甜美的智慧了! 〈來到〉   我來時你離去,你坐過的椅子已是空的,風在山谷中低咽。我走完我白天的途程,而你走在你黑夜的路徑上,你用來喝水的杯子也是空的。   我曾失去手中的珍品,只因我追逐遙遠的事物;但現在我卻因為失去而獲得了!啊,我來時你離去,而且我已因為愚蠢而變得聰明些了!
秋夜獨步
*2019/01/16
  暗夜,空氣裡濕潤粒子隨風向遊蕩,遠方烏雲沉甸甸的,像一條未擰乾抹布,偶而,夾雜幾道悶抑雷聲,伸展酷暑熱氣催眠酣睡已久甦醒呵欠,低矮閃電似是相機鎂鋁燈光,迫不及待將天空還給眼睛,讓情緒悠悠然然捕捉美麗夜畫。我們在花崗岩小島上,活著。   飯後,沿村裡小路散步晒晾閒情,三兩村間長輩們談笑唬爛,無拘悠然沐輕柔南風,適情愜意等著鎮公所清潔車來收垃圾,回鄉後,抽離臺北城市喧囂繁雜日久,謐靜畫面從人生後段距離猛地澄澈起來。記得人云:生活像是一杯白開水,欲試何味自己加料,這際,才覺氛圍超像,境外之心,連凡塵煙都淡薄了,只是上了心的是……咦?哪家花香濃烈,穿遊肆舞,無遮無掩。   一路,行經村口百年汶源宮廟前,看與廟同齡的那尊184公分石獅爺,上著全金門獨一無二釉料彩妝確實雄壯威武,面對北方靈氣赫赫守護村稷子民,心裡不免揣度這明代末期花崗石雕神祇眼瞅著金沙灣潮汐漲落的美景是否也曾心動呢?通常,這時會現身的歐亞水獺卻害羞起來,遲不見蹤影,倒是一旁荷花池中休憩養顏眾美們,悶著頭靜坐時間走過,等明曉出鏡姿色。夜色沉靜,和心跳同速思念,正散步著。   走著,順湖畔柏油路赤腳踏行,總聞得到不同花香味,七里香、曇花、美人花等,也有樹木的氣息,樟樹、楓香、岸柳……,連吹過湖面空氣都有自己味道。像人,不在於容貌顏值,是氣質襯托出屬性不同感覺,金城武與劉德華一樣嗎?在湖水映襯夜景中,兩岸各聚著一姓家族的兄弟之村,曾經金沙港灣流入家族心跳的濃血親情,臍帶的關聯啊!這是怎樣的情緒?四百擔大船在潮汐駛進黃氏宮宗祖德榮耀,豐富歷史性故事情節中,我們僅用每次大年初三來細述翻讀,子孫的永續。風聲不止。   聽風,就歇腳虎嘯橋上停佇的凝視,太武山偃臥二億年的仙人,累嗎?滄海桑田、穹蒼幻變時光,容顏會老,沒有答案的答案是我的智慧。所以,南風越過湖岸詩畫般楊柳枝條,悄悄改變方向,讓溫度調整成秋的模式,聽約會細語傳為故事,說那一段騎單車打赤膊,遊戲於高粱田與西瓜園下的私密確幸,像是牛郎織女約在七夕的美麗,池塘裡戲鬧打著水仗的日子,一頁一頁的翻過,像頂上增生白髮,額頭刻畫痕跡,呵呵,年歲啊,容顏化妝師。虎嘯橋卻還是虎嘯橋,我的17歲在情書信箋裡,還埋著隱隱的心跳,不忍離去。   離去,總是慢慢的年紀。遠方悶沉騷動漸漸地增強,偶而,行經野草叢邊的腳步聲,喚起淺眠野鴨划過水面驚醒愛戀秋虫,燠熱正在退潮,健步人數稍多了,擬著初秋摺疊的寧靜,中年轉身獨行是一片落葉,尋找根的方向墜下,盤點著一杯加料之水如何還原為淨水?這髮線的清秋默默無語,時間攤擺著白雲蒼狗悠悠歲月,人吶!心無罣礙,就時時好時,日日好日。閃電雷響都近了,敲亮著心,這初秋的夜色。(稿費捐大同之家)
詩是我的紋身─張國治詩畫集《紋身》自序
*2019/01/16
  卷五、《一座山不知如何言語》從〈統一乎?〉、〈兩岸〉、〈來到南京〉、〈檔案〉、〈周莊四韻〉、〈周莊四曲〉、〈在福州〉等書寫行旅感喟。〈永安組曲〉則是在福建永安桃源洞與惠安同鄉張志平相識、並記鱗隱石林景觀。〈雲南組曲〉:〈一座山不知如何言語〉、〈霧夜〉〈獻給元陽梯田〉、〈小城之歌〉、〈夜行蒙自州〉皆是永恆記憶圖像。〈旅日詩抄〉、〈旅韓詩鈔〉:〈元寶樂園〉、〈天馬塚〉、〈水蜜桃〉諸詩均有所隱喻。〈南韓旅遊組詩〉:〈黃昏遊景福宮遇遽雨〉、〈景福宮前側寫〉、〈無名草遇見詩人的經典〉、〈智理山食坊的米酒〉、〈首爾大通舖〉、〈與黑說話〉見證了我與南韓詩人鄭然壽的交流情誼。〈關於一座城市的愛〉、〈頌贊涵江國歡寺暨妙應禪師〉亦是受邀於莆田詩會所寫。全卷書寫兩岸情緣及寰宇內步履感懷,批註歲月,漂浮宇宙心靈無所依歸,充滿遊子鄉愁之情。   卷六、《紋身》中〈為生活的詩寫序跋─十四行詩十四首〉表達以此生獻給謬思而不悔。〈未來考古學〉、〈詩人節〉、〈蕃茄醬練習曲〉、〈老K詩人〉帶著諧擬戲謔或諷諭成分,而〈心之病室手札─在生命的邊陲地帶〉、〈病室素描〉、〈病室與詩的重奏〉為我那些病弱的歲月顯影,〈攬鏡〉、〈世紀末華麗的虛無症候〉,〈詩人自畫像〉、〈紋身〉、〈中年寫詩〉都是自況,以詩呼喚離去久遠的生命歷程、人生際遇歲月。   卷七、《閱讀一枚秋葉》自〈春天的詩〉、〈心的傳呼〉、〈秋楓私語〉、〈春天大補帖〉、〈海語〉、〈蘆葦〉等都是〈素描大地身世集〉,呼喚輪轉的〈四季頌歌〉,即令脆弱不堪一擊,不可知的永恆呼喚。而〈血之序〉、〈一枚秋之血楓〉、〈第一場初雪〉、〈雪夜懷人〉、〈閱讀一枚秋葉〉、〈秋之短歌〉、〈秋天裡的第一首詩〉、〈異國的秋分裡〉,皆是異國留學中詩往事。致於〈通緝犯NO.1.2.〉存有一種對真正藝術家的禮敬之意。〈霧之巡禮〉、〈魚族悲歌〉、〈苦難如何在一瞬間精簡為一首詩〉則是我對人類命運的思考及感懷。   卷八、《情人》呼喚已逝而猶為眷戀不已的愛情,無可言喻的迷離之情,並對當下新世代愛情觀的諧謔和批判。從〈酒泉〉象徵愛情以降,書寫〈香水是一種古老愛的語言〉,到〈迴腸〉、〈子夜讀信〉、〈下午茶〉、〈電子情人〉、影射了世紀末臺灣打造的新世代愛情觀,〈CALL機情人〉、〈新鴛鴦蝴蝶夢〉更強化了世紀末Y世代新戀愛觀,而〈失戀的心情〉、〈城市夜未眠〉、〈無礙的痛〉、〈高雄二00二年〉、〈秋天的謊言〉等等,更是一種羅蘭.巴特式的「戀人絮語」。〈情人The Lover三部曲──祖國的情人、異國的情人、島嶼的情人〉則更以強烈的性愛、身體意象隱喻身份認同、政治現況。   卷九、以《春光不遠》此卷呼喚人情、呼喚友情,紀念人生一期一會的朋友。從〈那是臘月最凜冽的一場風雪〉、〈血,已經看不到──贈溫瑞安〉到〈因為SARS的緣故──記洛夫禪詩書藝展〉〈像牛一樣的北方漢子──致牛漢〉〈在冬日的臺北車站讀十四行詩──致王添源〉〈雨夜冰鎮臺啤27罐的宿醉──戲贈廖新田〉等20多首贈友人詩,用以感念生命中曾照顧我、相交甚深的詩人及朋友,其中並讓我有感的情誼隱含在內,但令我不勝噓唏的是此卷中某些故人已不在世,因為沒有完全發表於刊物或寄投,故其也無法讀之,誠為憾事。   卷十、《現代藝術系列》其中〈50根琴弦的禮讚〉為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原國立藝專)建校五十週年而作,我在此校服務至今已達30年之久,此長詩是我對藝術殿堂各領域的理解及感受,也濃縮了我全面多元的藝術觀點及見解。《現代藝術系列》以詩語言諧擬、闡釋現代和後現代藝術,註解創作觀。含括〈超現實主義 (Surrealism) 〉、〈構成主義 (Constructivism) 〉、〈風格派 (De Stijl) 〉、〈最低限藝術 (Minimal Art) 〉、〈觀念藝術 (Conceptual Art) 〉、〈未來主義 (Futurism) 〉、〈達達主義 (Dada) 〉、〈行動繪畫(Action Painting) 〉、〈後現代主義(Post Modernism) 〉等藝術思潮主義。從2002年起我更以紅為名,進行攝影藝術創作,〈當紅〉、紅之系列四首:〈玫瑰〉、〈紅纓〉、〈風中紅燭〉、〈紅〉及〈由黑翻紅〉等一系列的詩作都是為配合該創作而書寫。   詩對我個人而言,乃一如波特萊爾筆下的漫遊者(閒逛者)無所適事的現實世界體驗與觀察,成其無以名狀的囈語。雖無理但可以很霸氣地無理而妙。雖微言但可大義。我謹以此部詩集,獻給金門、臺灣雙島的存在歲月,此雙島讓我安全挺立並縱橫馳騁藝術天地,而它們乖戾多桀的命運長期深繫在我內心深處;獻給這多難而又偉大、豐燦的中華民族;獻給歷史因緣際會下兩岸四地和落居寰宇各地的詩人朋友們;獻給全世界苦難、不幸卻仍然懷抱希望的人們。   這本詩集序文由洛夫前輩親筆撰寫,並也為我的〈紋身〉詩作以書體抄錄,原用在大陸海風出版社為我出版之《歲月彩筆》詩集內,洛夫恰於昨日仙逝,作為30多年亦師亦友的一代大師與金門緣分甚篤,此篇序編入於書前更深具意義與紀念性。   錄於本書後,更有:桑恆昌、管管前輩及康城詩友多年前的贈詩、亦收入了落蒂、陳素英、須文蔚等創世紀同仁過去對我部份詩作的評論,重刊《歲月彩筆》徐學教授之序為評論,及個人的回應札記。更收錄張虔閱讀拙詩作感言。謹致誠摯的謝忱。 (下)(2018年3月20日脫稿)
冬遊鹽水小鎮
*2019/01/16
  前幾年我們家每到元宵節前夕,都會到鹽水來看燈會,以前也來過參與蜂炮的盛會,對鹽水似乎不陌生。但發覺都是在節慶時分的晚間前來,對這裡的印象都停留在人很擁嚷的夜晚時光。直到昨天因要到這裡來上畫畫的因由,我才在白日的冬暖時節,再次走訪了一趟鹽水,小鎮純樸又充滿古雅的風情才真正深度領略。 護庇宮    鹽水的開發甚早,古稱月津,清朝時期就已有月津港作為兩岸貨物的交流港口。在港邊不遠的護庇宮祭祀媽祖,也是鹽水的公廟,一走進這裡就可發現許多古色古香的事物。   像許多名匾、牆上記載建廟歷史的碑文,就連媽祖身邊的千里眼和順風耳雕像也都是康熙年間所製造的,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充滿被香火煙醺過後的黑漆。往裡面走還可看到神桌上有一方雙獅提耳的石製香爐,非常好看。不過鎮殿的清乾隆的青石香爐我就沒看到芳蹤,也許是太珍貴由廟方收藏起來了吧。   其實不只廟方寫在牆上的三大古物,細細觀覽整座廟宇處處都精彩。一抬頭有美麗的藻井、門口有石獅子,就連籤詩紙張在時光的魔力推衍下都散著老舊的好看質氣。我很喜歡護身符的娟秀樣,問了廟方人員在功德箱裡放下一點隨喜金額,然後把護身符拿到前方的香爐過香,放進皮包哩,感覺媽祖的護庇就隨身在側般的安心之感。這廟名真的是取得極妙啊。 鹽水天主堂    從護庇宮旁邊的王爺巷輕跺散步,不遠處天主堂的高聳屋頂就成了方位的指引燈塔般,引領我走向它的懷抱。   鹽水天主堂大概是我所見過的天主教堂中,最風格獨具的。中西混搭的建築和內裝,有點像廟宇的風格讓它顯得極特殊。   門口的廊柱右側壁畫著開教的第一位神父胡國臨的畫像,上頭寫著1955年也就是民國44年時,這位德籍神父遠渡重洋來到鹽水傳教,成立了本堂區。原本的建物多為木材,但因白蟻之蛀蝕而毀壞,後來在第五任本堂神父李少峰的規劃下,興建了鹽光館和聖母堂,還有充滿中華宮殿式的聖堂叫「祭天殿」,一走入這裡到處可看到台灣味的在地風情之天主壁畫,讓人不禁會心一笑,這樣的風格傳起教來會更得人心吧。   我也在室內的座位區小憩一下,感受一下教堂的寧靜氛圍,再度賞覽這充滿中西合璧風情的建物內外,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八角樓    離開天主堂,續往八角樓走探。往昔年節時分的人群,讓這知名景點連要找個拍照的空間都不易,這一次終於讓我感受到古樓的悠閒和靜謐。   八角樓是鹽水最知名的古建築,建於清朝道光27年西元1847年,為經營糖業而致富的葉連成商號主人家族所興建。   當時商號在月津港畔,透過船運將糖銷往大陸,再將內陸的絲綢、布料運回販售。通常也兼運福杉、磚瓦、石條之類以做為壓船底,後來也成了興建八角樓的最佳建材。這整棟建築由12支長24尺的福州杉所支撐,石灰石磚為牆構建材,所有的樑、楹、門、窗都是用榫接法完成的,並以大量的扇門當做壁體,為台灣閣樓宅第的經典之作。   在冬陽暖暖的拂照下,八角樓的紅磚白牆特別顯色,二樓的木瓦窗條印襯在蔚藍天空下特別好看,也讓我深深感受了這精典建築的素樸之美。   正午的冬陽和煦,撿一方屋宇陰涼角落小憩,就是美好。 台灣詩路    在鹽水邊郊的田寮里有一處叫台灣詩路的地方,我早已耳聞它的風采,木棉花開的時節這條田中之路是最美的時分。   現在雖不是木棉花季,但想探看台灣詩路的心一樣充滿好奇。順著指標我很快就找到這處彷彿桃花源般的地景。   田寮社區還保有許多紅磚三合院或老屋,整修的也多乾淨整齊,遠遠看到高高低低的屋簷壁面,就感受到鄉村農家群聚的錯落之美。而詩路是位在邊陲的田埂林道,一整片的稻田、玉米田……大器綿延讓人視覺非常舒爽,傳達到腦中就是放鬆悠閒。我把車停在田邊,用散步的慢踱閒走詩路,一面看路旁的詩文一邊聽風吹過樹梢奏起的樹葉娑婆聲和鳥鳴,再細聽還有水圳裡的潺潺流水聲,加上午後清風徐徐實在太舒服了。   在這樣宜人的田野空間,我趕緊把隨身攜帶的速寫本拿出來,就坐在詩路的紅磚矮籬上寫生起來。紀錄田園美景也享受午後的田野大地悠靜氛圍,實在好愛。也在心頭發下小小願望,明年木棉花開一定要再找機會前來。   詩路的雅,川進心間,鹽水小鎮的美值得一再品味啊。
詩是我的紋身─張國治詩畫集《紋身》自序
*2019/01/15
  出版詩集對我而言是以在藝廊辦個展的嚴謹態度視之,各種期待的複雜心情相應而生。我一位遠在東瀛而多年未見的詩人朋友,近日在臉書私訊中提到:「我實在不習慣在臉書寫詩,彷彿在菜市場鋪陳菜色,給人挑選的感覺。」這話說到我的心坎,我也不經常在臉書信手拈來迅即寫詩,或以手機翻拍繪畫作品,在畫質被壓縮狀態下出現網路,甚至以瞬拍發表攝影作品。我的看法是每天在臉書貼詩,固然能與讀者立即分享看法,但書店書局、出版業倒了倒,報紙副刊版面縮小,莫不跟網路崛起,群眾閱讀習慣改變有關。我自己做過編輯設計,能充分感受到這種無奈。而攝影、繪畫作品的質感還是要回到展場,才有品質感受的,最起碼也要透過好的印刷呈現。至於菜市場之說,亦沒有甚麼不好,純屬好友個人見解比喻而已。我另一位大陸朋友作了一個行動藝術──帶了一群朋友去廈門市菜市場唸詩給屠夫菜販聽,那是以所謂的觀念、行為藝術進行,每個人的行動引發的解讀自會有不同論述。蘇格拉底很愛逛傳統市場,我也是,但那只是很自然的一種生活方式。我對詩何以堅持冥頑至此?簡單來說,詩是濃縮的藝術,總是帶點沉澱和創作的過程。我對詩保持了一種極高的崇敬之心,更帶著一種日常生活中的召喚。   從小在今門長大,我的人生觀其實很虛無,也充滿無常觀,喜歡從淒涼和殘破中想望生命內在的豐盈,因之我熱烈追求藝術、文學,但更重要的我對哲學的思辯保有一份喜好,最終我又常回到禪與悟、內在自我的安身立命中。   我個人很喜歡詩,及散文、評論等文字之類的創作,但也愛繪畫、雕塑、工藝等,甚而以影像藝術作為創作媒介。我收藏古玩,也兼收藏當代藝術家的作品,這之間我並沒有覺得有所衝突或不好。但有朋友告訴我搞那麼多有什麼用?我並不以為意。我的跨界或跨領域追尋和探索其實是很自然的,這和個人才華無關,而和態度及學習有關,這些追尋都只是我存在的一種選項,一種生活方式而已。我在不同領域的媒材中看到詩的靈光閃爍,我又用美感的視窗滿足於各領域之間。在不同領域中最後統御的則是詩的靈魂。   我寫詩總在一種極端安靜,有所感悟,並在自然而然的狀態下完成,我從未為尋詩而詩,或許繪畫、攝影於我有時還是一種較有計畫性的工作方式,會為形式內容而作,但詩對我而言絕非是,它總保有一種神祕性、靈光性,甚至一種飄忽不可捉摸之玄奧性,雖則,我的詩作總有些是明朗易讀類型之作,但音韻聲籟卻是我個人獨特的語調,表述方式及文字中的行氣也是個人風格的。   我基本上是生活、行事較低調的人,對詩總抱持莊嚴及神秘性之追求態度,持這樣的觀點,我認為並沒有逆詩潮而為,過往臺灣現代詩的發展曾經歷詩的晦澀及明朗之爭,經歷詩的回春、回歸傳統等論戰,然而這樣的推廣也並沒有讓現代詩更走入庶民之間造成普及化,年輕孩子網路的火星文及流行用語盛行,都遠遠超過詩的明朗普及來得星火燎原,臺灣的高中教科書減少了文言文篇數,詩要推廣得更白話普及,固然沒錯,但我一首〈一顆米如是說〉收錄在九歌出版社《新詩三百首》,往往列為北一女、建中、中山女中……等多所高中職朗誦比賽必選之詩作,並也傳誦多年了,甚至是四技二專、國高中職考試及國家考試命題愛援用的考題出處,我也不知因為它的明朗而提升了多少學生或民眾的國文素養?那首詩是為參加臺灣省政府糧食局推廣米食的詩比賽而寫的得獎作品,我連續兩年分別寫了兩首不同表述形式的主題詩都獲獎,但我沒為之竊竊自喜過,我其實有更多屬於深沉富有哲學思考及歷史縱深的作品。我一直貼著生命的高峰險峻稜線而走,我更愛一種幽靜或說是神秘的氛圍亦未可知,詩人一生總在為自己也為知己而寫,而我一直深深喜愛一種瓶中稿的的情調和想像,或許我的詩作會飄到無人的海濱,但總有人會在日落的濱海或清晨尋獲。   2018年我已進入人生一甲子了,寫詩玩藝亦有40餘年之光景,但我至今仍持續創作不懈,我一直認為我尚有極大能量未完全釋放出來。獨步中年後,我對於詩作、繪畫、攝影的創作完成,總會想在適當的機會,適時給他找到可安居的歸宿。我很感謝金門文化局現階段的開明作風,使我的詩集得有出版的目標及機會。立春驚蟄之後,我努力為新編的這一本詩集作最後的整編工作,我感到有無限的欣喜與期待,如同故鄉金門的苦楝樹經過一季寒冬的蟄伏後綻放出新綠,讓人有所期待。   這部詩集跨越二十年之詩作。集合新作與部分舊作,更有很大一部分係為未發表之新作。但即使舊作亦有大部分歷經修改多次或未曾收入個人詩集內。詩如同故鄉高粱酒釀製之後,越陳越香醇,好的詩呈現透明的品味與溫度。此集內部分詩作雖出現於大陸海風出版社的《歲月彩筆》內,但未曾以繁體字在臺灣出版並與國內讀者見面,我一直念茲在茲希望有一完整的版本呈現。   此詩集共分十卷,全面三卷皆為金門主題,分量極為重磅。卷一、以《碉堡之歌》、〈彈藥箱上的鳳凰花瓣〉,呼喚戰火歷史不能或忘,以〈戰爭的肌膚〉為浯島紋身烙印、渴盼永世和平的祈願,更以〈浯潮再起宣言〉,頌歌一個理想可形塑的文化島嶼夢境。更無論〈風聲〉、〈六○年代〉、〈心的分割〉等作品皆是對原鄉金門的鄉愁書寫。   卷二、《荒蕪之歌》中,無論從玄武岩堅石的抒情書寫以祭皇明監國魯王400年風雲,並書寫〈風雲海岸〉以喻島嶼雄偉及遼闊,更以2015年深秋在沙美小鎮所寫〈荒蕪之歌〉長詩敘事刻劃小鎮無言的廢墟美學,連結對沙美鎮之后埔頭、洋山的歌詠,卷末更以〈詠后水頭-致黃克全〉,紀念一段我倆從少年即起文人相濡以沫的長年友誼。此卷頗能交待個人年紀愈晚,愈對家鄉歷史縱深回望的熱烈及渴盼。   卷三、《完全的超現實》以略帶感傷、殘酷之詩意呼喚親情,悼祭詩人、仁者,更懷念70年代金門的〈冬日〉,〈苦楝〉、〈小徑〉、〈芒苳花開時〉、〈無言詩〉等形成的無言組曲,最符合本集名稱的是卷內書寫的親情,從〈殘局〉、〈初冬一日為母親放相〉、〈你是我1G的記憶卡〉、〈母帶〉、〈涼意〉、〈聲音〉、〈溫度〉、〈清明的詩〉、〈冬之詩〉、〈乘著海浪潮湧回家看妳〉、〈颱風來襲〉等之憂傷滿懷書寫親情,無一不是以文字書寫紋身,療癒生命的痛。除此,更以〈句號〉、〈素描〉、〈完全超現實〉、〈黑並不是一種顏色〉、〈臉〉側寫詩人的形影,既有完全超現實的無常感喟,尚有〈燈屋熄滅〉敬悼羅門,以及〈呼之欲出的詩意〉、〈陪你走一趟回家的路〉、〈雪白歸來〉、〈超現實的夢境〉、〈最後的行草及墨韻〉、〈痛而空白的消息〉、〈五行〉一連七首用來紀念一代大詩人洛夫,洛老夫人陳瓊芳女士十多年前認我為義子,我對洛老的思念逾恆,這些詩作僅能表達我萬分之一的敬重。惠安淨峰寺是我祖籍地,2004年往祖父家鄉,探訪弘一大師李叔同故居,我則以〈素顏〉為題書寫悲欣交集的感同身受。   卷四、《暗暝臺灣新樂園》以現世批判的社會熱情,自認為以左翼份子精神,從對臺灣的關懷到反思,有了善意的隱喻和批判。例如從〈爸爸的私房詩〉、〈如果能停止〉、〈不願甦醒的晨〉、〈車過護城河上〉、〈暗暝臺灣新樂園──景象系列之一至六〉以著在現實與超現實之間的游離手法,試圖刻劃出都市人的生存狀態和內心世界的思考,揭露城市對人心靈的畸變,人性的異化。我以詩寫下:〈戳記〉、〈遺書〉、〈肉身銘文〉、〈無言的卷軸〉、〈長夜祈願〉、〈世紀末臺灣備忘錄〉等詩作,提醒不能遺忘的詩記憶及對臺灣的祝福。而〈以灰為名〉、〈以城市之名〉、〈臺灣相對論〉、〈送報員〉、〈城市清潔環保人員〉等城市邊緣人系列、〈菲律賓外勞的一天〉都是我對現實臺灣邊緣族群及移工的關注,導入生活中的人性溫情。在過往臺灣政治人物選舉口號常以愛臺灣做為偽裝下,我的〈選舉素描〉是對臺灣九○年代新造神運動的鮮明嘲諷。〈檔案〉則有深沉投射。更有〈眼鏡〉、〈一張白紙命運〉、〈嘴與口罩〉等一系列即物詩隱喻性書寫。(上)
抗戰軍人忠烈錄││戴安瀾將軍
*2019/01/15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在國家危難嚴峻之際時,有許許多多的將士奮不顧身英勇的加入對外抗戰中,甚至更有許許多多的將士因此一去而不復返。   開國以來立功異域、大揚國威被榮譽為「域外死忠第一人」的就是戴安瀾將軍,戴安瀾將軍一生忠貞愛國卻不畏艱險的浴血疆場、寧死不屈以身殉國的精神,不僅贏得許多人的尊崇,更讓他的傳奇一生為世人所傳頌。   戴安瀾字衍功,號海鷗,著名的抗日將領,以血戰崑崙關、遠征緬甸而聞名,最著名的一事就是在遠征緬甸時期、英軍不戰而退讓戴安瀾將軍孤軍鎮守,那時的他沉著的布置邊防邊對底下的各屬各部指示道:「師長如若陣亡、副師長代之、副師長戰死、參謀長代之、團營各級亦是如此」決心的敵軍共拚生死,同時還在寫給妻子的遺書中提到:「現在孤軍奮戰,決以全部犧牲,以報國家養育!為國戰死,事極光榮」,憑著這股信念竟以八千人擋住日軍精銳的第五十五師團兩萬餘眾的進攻,取得了同古保衛戰的勝利,贏得了中外的讚賞,歷經十二天以犧牲八百人的代價打退了日軍二十多次的進攻、殲滅敵軍四千多人俘虜了四百多人,打出了國威,   但不幸的是戰役後期時,由於右翼英軍的潰敗放任日軍長驅而入,讓大好形勢的局面一瞬間瓦解,也讓戴安瀾將軍凋謝在緬甸的荒山之中年僅三十八歲,一代抗日名將,壯烈犧牲,馬革裹屍而還,這如此的愛國精神與情操深深震撼了我,身為後代的我們,身為中華民族的一員,我們不僅要把這種精神謹記在心,更要讓這種精神發揚光大的流傳下去。
情 話
*2019/01/15
  在諸事不宜的鬼月,卻藏有浪漫的節日。七夕是中國傳統的情人節,此日不應送上巧克力或是鮮花,而是更具體的行動,對另一半表示感謝。    我與妻不太過節日,因此諸如西洋情人節、生日等都與往日相同。但一年中總會在此日聊表心意,向對方表達感謝,拜託往後的日子還要室友多加照顧。我習慣在此日送上一張卡片,細數我們一年來發生的大小事,隨著日子的累積,卡片也越積越多,有時翻閱過往的卡片,總會自然而然的回想過去的甜蜜與難忘的事蹟。   相對我的慵懶,妻子則是費工許多。她會將一年來夫家與娘家兩家的合照、我們出遊的照片、孩子的成長紀錄挑選並加以編輯,每張照片下還附有文字說明,排版過後送印刷廠印成照片書。當我拿到照片書的時刻,內心是感動萬分,妻子多在孩子就寢後利用編輯軟體製作排版,犧牲了多少自己的休息時間!   每當疲累之時,翻閱著照片書,見到孩子的笑容,純淨得如同清水,精神立即受到撫慰。我們用卡片、相片書紀錄著一年又一年的點點滴滴,交往、結婚、迎接孩子的出生。   雖然無法像年輕人勇敢說愛,我們只能藉由含蓄的方式表達情意,無法以浪漫、大張旗鼓的日子度過屬於情人的節日,但我們喜歡這樣平靜的日子。不管是七夕或是情人節,都是每年表達相思的時刻,現代人不用拜託喜鵲化成懸浮的鵲橋,卻要跨過自己內心的羞怯,以一束玫瑰花、一盒巧克力聊表心意。   相傳古代的婦女,會在此日擺上香案,向織女祈求手藝精湛。我不求內人有多高深的廚藝,若是時間許可,我倒是想在此日下廚,慰勞妻子一年來的辛勞。我變不出精緻的宴席大菜,簡單的鹹蛋苦瓜、螞蟻上樹,或是熬製許久的豆干海帶。這就像婚姻,不用轟轟烈烈,不用大魚大肉,簡單的菜色天天吃,平凡的日子才能長久。
【心靈百感交集系列】 兩次相親
*2019/01/14
  在七○年代的社會風俗裡,女孩子適婚的年齡約在24~26或27歲。而我已滑過這個界線,該是要加個「老」字,「老姑娘」,或是要留在家裡當「老姑婆」嗎?   盡管我極力排斥被安排「相親」,拒絕別人為我介紹對像,但是老媽心急,對我以苦肉計施壓……。   七○年代初,我當時在台北工作時,平均一個月會回老家一次看望父母,後來竟視回家為畏途!隨著年歲一年一年漸增,原本讓媽媽最有信心,這個闖蕩江湖多年,最容易售貨的女兒竟然成了她日月憂心的倉庫滯銷品!眼看女兒選擇機會遞減,行情下跌,真急煞了老娘!   所以不管我同不同意,積極的替我宣傳廣告,每次回老家,非得假藉要我陪她上街買東西,逢到熟人就跟人家介紹:「這是我第×個女兒,二十×歲了還未嫁」。盡管我再三跳腳抗議也無效!在媽媽下達指令後,我的眾手足也積極的為我物色對相。   第一次相親,是我被哥嫂押上車的,前往文化中心旁,當時生意很夯的「高雄木瓜牛乳大王」,敞亮的燈光,黑壓壓的一屋子人,小小的圓桌,圍坐含小孩共六人;這是適合相親的場所嗎?是為了省錢,還是……。   一群人坐定,對方是哥哥高中或大專同學,同在電信局上班的同事,家裡的獨苗,身材高挑,白淨斯文(偷瞄的,他也偷瞄我)。聽說他也很「挑」!好些被相親的女孩都沒上他的眼,現在「相親」已然成了他的副業。   在那樣的氛圍裡不像是相親,倒像同學會,除了剛開始一個簡要的介紹外,哥哥和他的同學,幾個男人倒是聊得起勁!嫂嫂當忠實聽眾,小姪女好無趣又無聊!我嘛!被押來的心已不舒服!又很不自在。   店裡的牆壁上剛好掛了許多不錯的照片(攝影展),我起身拉著小姪女去看攝影照片,把那一群人晾在那邊繼續他們的話題。當然,這個相親會是「胎死腹中」的,至少我不會有反應。   第二次是姐姐安排的,對象是姐夫弟弟的好朋友,因為常去他們家,大家算是熟識的,姐姐認為那個男孩人品不錯!175cm憲兵儀隊身材,濃眉大眼,鼻子挺直;正當工作,小康家庭。嗯!條件都過關。姐姐開始遊說我,見我不領情,責備的話來了。   妳要什麼對眼,來電有感覺,心靈能契合的人……。清醒一點別老作夢!妳要的人有兩個:「一個死了,一個還沒有出生」!   第二次安排在文化中心旁一家日式飲茶屋,獨立空間,燈光柔和,氣氛很不錯!對方是姐姐的小叔作陪,我也找了我的閨密和她先生作陪,姐姐的小叔我們原先就熟識,幾年不見大家暢談愉悅,在和室屋裡我和好友甚至笑得「人仰馬翻」,我一點也不「閉仕」。   看對方一直沉默靦腆的含笑著,我反問他:「×先生,你怎麼都不太講話?」,他回我:「聽你們講,我笑就好了!」他讓我覺得自己有些失禮,一點都不像是來相親該含蓄一點的女孩。我心想,反正無所謂,最好把他嚇跑了!   過了約三天,大姐那邊傳來訊息,那個不怕死的男孩,要跟我進一步認識交往,這倒出乎意料!我能說「不」嗎?那準又換來姐姐的一陣責難!我那一陣子剛好回高雄在那家知名大百貨公司藝品專櫃,當了一年多的「櫃姐」。就這樣,幾乎每天快下班時他就會出現在我眼前準備接我下班。   交往三個多月後開始向我求婚,理由是他怕我被別人追走,先訂下來再說,那當然是被婉拒囉!在他的殷勤下,這段最後已論及婚嫁的姻緣幾乎已成一半了,但畢竟「有緣無份」,或許是老天捉弄,最終仍是告吹!我成了逃婚者。
從鐵門縫隙看孫子
*2019/01/14
  為了愛的緣故,八十歲的爺爺已經足足一個星期沒來看一周歲的小孫子了。 為了愛的緣故,爺爺忍著牽掛,渾身不習慣,好像若有所失。他的心情壓抑,平時寫點日記,小文章消閒娛己,現在,思維的管也如被什麼堵塞,無法暢順起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了。   過去幾乎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子,他風雨無阻地跟在老伴─孫子的阿嬤的屁股後面,抓著一把拐杖,將拐杖一點一點觸及水泥路面上慢慢前行。拐杖末端點在水泥板上發出篤、篤、篤、篤清脆的聲響。   大約走個二十分鐘就到兒子媳婦的家。老伴比自己小十幾歲,手腳還麻利靈活,協助工人哄睡、喂粥、餵奶、洗澡、逗玩·……非常稱職,爺爺則陪玩、抱一會,呆個半小時就回家了,在家洗澡、小睡、看他心愛的電視節目、上一會網、幫忙老伴煮飯……接近七時,老伴就回來了。   那些日子多麼令人懷念啊。   那些日子小孫子長得多麼可愛呀。   這個下午老伴出門去照顧孫子後,老頭從床上爬起來,逕自走到房間的落地長鏡前,將上衣脫去,看看赤膊的肉體,那個環繞腰部的「蛇」已經開始結痂,據說結了痂就不會傳染了。我好不好去看孫子呢?他撥了電話給當醫生的同學曾薇,如此這般說了自己的病情進展,對方說,理論上說,結痂後傳染期就過了,再說,也不是每個人容易被傳染,還要看每個人的免疫力怎麼樣。不過,還是你自己決定吧!有的家人很介意,那還是省了;如果他們不介意,才去吧。他放下電話,想想自己也不禁好笑,這已經是第三次打電話了。   他穿好衣服,鞋子,準備好拐杖,把門拉開,關門,站在門口思想鬥爭了好久,心想,我其實還未痊癒,孫子還那麼小,萬一傳給他,我後悔都來不及了,兒子媳婦會心疼著急死了!我還是不去了吧。他又開門折回屋裏,坐在沙發上,以手機發了一個短訊給老伴,就說自己還是不去了,為了愛孫子的緣故。請老伴發幾張照片或拍一段孫子學走的視頻過來,他想孫子想得快發瘋了。   手機響了幾下,是老伴發照片和視頻過來了。   爺爺將只有一分鐘的視頻反覆看了好幾次,那是孫子學走的過程,他怕跌到,雙手抓著桌腳很小心地一步步學呢!客廳地面都鋪上海綿板,即使摔倒也不疼。一個鐘頭就這樣好充實地過了。   第二天老伴又將出門。   老頭說,看影片還是不過癮,這樣吧,你過去後,孫子如果醒來,你通知我,我過去。但我就不進去了,我站在鐵門外,從鐵門的鐵支縫隙看看他就行了,你抱著他,站在客廳最遠的那個窗口讓我看。從客廳的窗口到鐵門,足足有十五米左右,即使我的病還會有傳性染也不可能傳到他。   老伴說,好的。   第二天下午,老伴先過去照顧孫兒,沒事了,就發一個訊息給老頭:   你現在可以來了,孫子醒了。   屋內的木門敞開著,只有鐵門卡著。但從鐵支的縫隙可以看到室內的一切動靜和擺設。   屋內,阿嬤抱著孫子,等著爺爺的到來。   篤、篤、篤、篤……。   拐杖觸地的聲音越來越近。終於在門口停住。   大熱天,為怕傳染的爺爺全身穿得密不透風,長袖長褲、帽子,為了不袒露肉體,脖子上還圍起了長圍巾。他戴著墨鏡,口罩。一會取下眼鏡,從包包拿出望遠鏡,從縫隙裏朝內往老伴抱著的孫子看望,那距離約是十五米左右,約莫十五分鐘之久。   你至於嗎!老伴見外面的他的打扮,哭笑不得。   當他取下望遠鏡,屋內的孫子忽然發現了是爺爺,掙扎下地,大叫爺爺爺爺,向鐵門爬過來。   爺爺慌了,迅速轉身,離去,朝電梯小跑。 篤、篤、篤、篤……。   拐杖觸地的聲音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走廊。   爺爺兩個眼眶已滿是熱淚。   為了愛他的緣故。
【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不畏死的中共漁政船
*2019/01/14
    我於民國79年在大膽島服役,當時稱為烈嶼守備區大膽守備隊,為烈嶼師(誠實部隊)所轄之一部。那年島上正興建許多工程,白天大家都在工地構工,遇有灌漿工程就是24小時以上不休息;到了深夜一線據點仍不時傳來槍聲,記得某連1個據點,曾一整晚都在射擊,翌日清晨,遇到該據點上士指揮官,便詢問他是什麼狀況?他說是發現1個中共蛙兵隱藏在海岸邊的礁石中,深夜中因我方視線不清,為阻止他企圖向據點前進,哨兵便不斷向發現的方向以57式步槍射擊。當時在島上地面有許多紅色三角錐,約莫有15公分高,經指揮部人員說是過去摸上島之中共蛙兵被擊斃的地方,做此三角錐,其用意是讓官兵及爾後換防部隊有所警惕。   記得民國79年7月某日下午,我親眼目睹一件讓我終身無法忘卻之事,當時我剛好走在島上自由屏障石碑附近,1艘中共鐵殼漁政船從廈門方向急駛而來,我初以為它會避開大二膽島,沒想到它竟駛入猛大水道(猛虎嶼與大膽島之間),一時步槍及機槍聲大作,島上指揮官座車立即到達碼頭邊,我聽見指揮官宏亮的聲音怒吼:把它給我擊沉!此時我看見五○機槍的曳光彈不停的命中船身,而迫擊砲也開始轟擊,迫擊砲可能因倉促射擊而未命中。我心想該船應該會駛過猛大水道,就完成其任務,然而漁政船竟急速右彎,繼續闖入大二膽水道,我因視線關係無法繼續看到已搖晃的船身,不過緊接聽到二膽島也立即開槍射擊。   多年後,我回想此事,這艘中共鐵殼漁政船當時其內部可能已有死傷,卻仍勇敢繼續執行任務,心中難免也有些佩服,整起事件全程不過是數分鐘之事,卻讓我多年後仍是記憶深刻,也認為能避免戰爭應是世人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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