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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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夫崖與馬伕碑(金門同安渡船頭)
日軍征戰徵夫急 騾馬伴隨傷心漢 眼前無際頻回顧 望夫崖上美嬌娘 擎天頂柱忽不見 翁婆年邁要奉養 稚子嚎啕要吃糖 郎啊!郎 ! 我該怎麼辦 喚兒提籃內置香 案前膜拜祈上蒼 餘生歸來是至願 眾多英魂飛南洋 無情洪流歸正道 望夫崖頂悲歌消 馬夫碑壇銘舊事 金門海上架大橋 餘音繚繞……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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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間學習慈悲
方平學佛多年,在社工督導及空大教學之餘,戮力弘法,我曾參加她組織的線上讀書會,每期選一本書,帶領夥伴共讀,以聞思修證,引導我們從文字裡看見自己。約讀了五期後,因大家工作忙碌,人員來來去去,讀書會也暫時歇了下來。 原本唸幼保科的方平對美髮有興趣,父親卻認為「剃頭婆」稱謂不雅,希望她轉做服務業。後來她在工作中認識先生,婚後離職育兒。那時她常到廟宇當志工,師父見她資質不俗,便建議她:「如果服務他人的心沒有變,可以考慮做社工。」這句話,讓她開始走上社工之路。 進入社工領域後,她仍跟著師父精進佛學。我常聽她引經據典,隨手捻來毫不費力,我總驚嘆她的博學。佛教典籍如此之多,若非長年薰修,很難如此內化於心。 方平服務的機構,主要安置政府送來的老人。我問她,什麼樣的人會被政府安置?她說,有些沒有家屬,有些則是遭家屬棄養。乍聽之下,像八點檔的悲劇,她卻平靜地說:「每個長輩背後都有一段故事,像一卷打不開的經文,我們能做的,就是守在他們身邊,耐心一頁頁讀下去。」 這句話讓我很受觸動。原來修行的地方不只在寺院裡,也可以在社工每天面對人的時候。有人說,社工師走的是一條在人間行菩薩道的路,沒有香煙繚繞,也沒有鐘鼓梵唄,方平卻甘之如飴。 她說:「社工不是替他們寫結局,而是陪他們找一條可以再出發的路。每一位個案,也都是來教我們學慈悲、練智慧的善知識。」 方平也是我生命中的善知識,常在言談間點破我在職場上的盲點,讓我收起那顆容易受傷的心。她曾說:「踏進的不是一份職涯,而是一場漫長、不斷琢磨自己的修行。」 我想,職涯若也是道場,那麼慈悲與智慧不必遠求,就在每天待人處事的一點一滴裡。原來,修行並不遙遠,我們都可以在人間學習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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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道理別說贏
那一晚,我和太太又吵架了。起因是一件小小的家務事,妻子嫌我東西用完總不歸位,我覺得晚一點收又何妨?她說一句,我頂回兩句;她提出三個理由,我恨不得搬出五項證據。 自己的毛病就是這樣,一旦認定自己有理,非得講到對方心服口服不可。那架勢不像夫妻在溝通,倒像兩名辯手正在爭奪冠軍。最後,她突然不說話了。我心裡竟有幾分得意:「看吧,沒話說了吧!」 那晚,我們倆背對背躺在床上。房裡靜得只剩冷氣聲,平日不覺得多大的雙人床,此時竟像隔著一條河。我幾次想轉身說話,偏偏「面子」這東西很礙事,總在耳邊提醒:「明明是她不對,憑什麼我要先開口道歉?」於是,兩個成年人彷彿成了兩尊石像,誰也不肯先低頭。奇怪的是,明明剛才辯贏了,心裡卻一點也不痛快。 隔天早晨,太太已經在廚房。我走到餐桌旁,本想若無其事說聲早安,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她也沒看我,只淡淡問:「咖啡要不要?」我愣了一下,昨晚準備的一肚子大道理,突然全沒了用武之地,只小聲回答:「好。」想了想,又故意補一句:「如果有下毒,拜託少放一點,我等一下還要上班。」她狠狠瞪我一眼,嘴角卻忍不住笑了。我也笑了。昨晚波濤洶湧的一條河,竟被一句玩笑搭起了橋。 人到中年才慢慢明白,夫妻之間最怕的,不是沒有道理,而是只剩道理。兩個從不同家庭長大的人,生活習慣、教養方式、金錢觀念,本來就不可能萬事相同。若每件事都要分出勝負,家就成了法庭,枕邊人也成了辯論對手。 有些時候,有些道理別說贏,少說一句不是認輸,先伸手也不是示弱,畢竟眼前這個人,永遠比眼前這件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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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到夕陽
老一輩的人 好像都活在 一個不能停下來的年代 我爸爸八十三歲了 還在開店,還在顧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幾乎沒有休息 大年初一 別人忙著拜年 他還在店裡 好像只要門還開著 日子就不能停 我媽媽卻說 她現在老了 不想顧店了 阿兵哥撤走了 人潮少了 店也沒有以前好賺 於是她把時間 放進另一個地方── 股海 快八十歲了 每天拿著手機 在紅紅綠綠的數字裡 載浮載沉 她說: 這也是工作 只是沒有店門 沒有招牌 只有一個小小的螢幕 還有一個人 我也想說一說 她只比我媽媽小兩歲 退休很多年了 卻還在公司做外包 每天早上 和我搭同一班公車 今天她對我說: 我很愛錢 沒有賺錢 就沒有安全感 年輕的時候 賺不到錢 所以現在 想多賺一點 她說 自己存了一千多萬 還是覺得不夠 怕老了 不夠花 我忽然想起兒子 大學畢業 工作幾個月 存到了人生第一個一百萬 他很開心地說: 我已經財富自由了 不用再出去工作 我聽了 不知道該笑 還是該嘆氣 同樣是錢 有人一輩子 都在追它 有人八十三歲 還守著一間店 有人快八十歲 還在股海裡進進出出 有人退休了 還是不敢停 而有人 只存到人生第一個一百萬 就覺得 可以躺平 我站在兩個世代中間 忽然不知道 到底是我們活過的年代不同 還是心裡那把尺 不一樣了 我們這一生 究竟是在賺錢 還是在替老年的自己 一遍一遍地 存著安心 於是一直走 一直做 一直不敢停 像一頭牛 拖著犁 從春耕 走到冬寒 不是不知道 夕陽已經落下來了 只是怕一停下來 腳下的田就 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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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齡獨老與身後事
說要在地老化,不願去台灣榮民之家;但金門只有大同之家、松柏園雖公辦民營,但收費太高住不起,到時真的無法照顧自己時,又將面臨經濟上挑戰,該何去何從只能等到時再打算了!乾女兒雖沒有血緣關係,卻常常寄來營養品、牛奶要他多沖泡飲用,還好沒有向其要錢過,我說你還是有福報的好人,雖然女兒不聞不問,也許是前世欠她如今當討債,只能放下。如今有福氣認了一位好乾女兒,要照顧好自己,能吃能消化才有營養,蛋白質吸收才能增肌;沒有牙齒味覺退化,山珍海味也沒有感覺。一個人的生活雖很孤單,也要勉強自己多活動多喝水,攝護腺肥大造成小便不順也影響喝水意念,每位老人都面臨共同困擾不安,只能與日漸衰老的身體和平相處,靠藥物延緩器官老化。獨居老人如有愛心天使或志工如慈濟志工用心付出;華山基金會對獨居老人失能到宅問安也讓老人愉快有食慾,體力才能增強。 金門的獨居老人越來越多,時時多予關心,也常常透過老幼共學讓銀髮族老人感受親情溫暖,天真無邪的童言童語讓老人沉浸在年輕歲月裡,返老還童般充滿童稚心靈,不失為預防失智的靈丹妙藥。現在的老人經歷從前窮困物資極為匱乏的年代,農忙時或請同村農夫相互幫忙,都會煮一鍋麵線或鹹粥當點心,只要附近有老人家都會添一碗孝敬老人家享用,內心感謝是無法形容,如今年輕一代較不會敬老尊賢,孝道可貴也漸漸遺忘,甚至嗤之以鼻,認為是老廢物老不死,咒罵忤逆,老人家碰到這樣的兒孫只能自愛自強。以前三代同堂,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如今不多見,時代改變獨老增多,甚至孤獨死的悲事不斷發生,往生多天才被發現真是老人最悲慘的下場,政府也難有上策,獨門獨戶的公寓,隔絕人與人的交集,往日守望相助的美德已薄弱,為政者或社福機關心有餘而力不足,能夠有能力住進護理之家或榮民之家,至少有三班護理人員定時注意血壓、血氧等生命徵象變化,如有緊急狀況才能及時送醫,面對人生最後關卡也會充滿不安惶恐。 想到自己也年事已高,雖有兒女卻無法陪伴身側,邁入獨居老人的行列,如何有福報預知大限已到,自己能打電話告知親人實屬難事,如今也簽署大體捐贈同意書,所祈求是能順利在台灣往生,才能達到自己遺願,供醫學生進行解剖學教學與醫學研究解剖,成為無語良師,完成生命最後的付出。在生擔任軍醫曾獲選兩次軍醫楷模,秉持著視病如親的信念,努力成為一名優良軍醫,卻只差那麼一年便退伍,沒有資格參加軍醫特考成為良醫。只能寄願往生後成為醫學院學生的研究教材,為醫學生在成為良醫的學習路上付出小小的力量,將來穿起白袍了,成為白色巨塔下的醫師時,勇敢挑戰自己極限,精準熟練的劃下每一刀,雖然如今進步到微創手術或達文西手臂手術,在醫療上有更進階的技術與機器可以運用。仍然期望未來穿上白袍的後輩們,能夠發展精湛醫術,更重要的是學習永保初心之救人大願,當個有醫德有愛心,成為受人尊敬的良醫,真誠祝福。 高齡社會下,已不避諱談及身後事,人啊!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最終徒留一具軀體在人世。安排好人生最終場的規劃,不帶給子女負擔,子女願意照顧就享受天倫之樂;子女不願或無暇顧及時,只能靠自己過好老年生活,減緩失智風險,做個快樂的銀髮族是人生最後旅程的最好的歸屬與盼望。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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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淬鍊 育秀拔尖:在寧中三十載的感恩與砥礪
前言:歲月如歌,情繫寧中 欣逢母校金寧中小學建校六十週年大慶,回首來時路,心中百感交集,滿是感恩。人生中最黃金、最精彩的三十年歲月,我全心全意地奉獻給了寧中這片教育沃土。三十年寒暑,不僅是我陪伴無數寧中學子築夢成長的歷程,更是學校滋養我、鍛鍊我、成就我的重要寶地。回首這一段漫長而充實的歲月,心中充滿了感激與溫暖。從初登場的青澀,到後來能夠成為正義國小校長,這片校園不僅是我奉獻青春的地方,更是我與無數孩子一同學習、成長的溫馨家園。 回首:深耕教育,舞台展藝 在寧中的三十年裡,我從第一線的導師做起,傾聽孩子的歡笑與迷惘;在楊瑞松校長任內承擔訓育組長開始學會寫簽呈、擬計畫;許維民校長任內八年更擔任學務、總務與教務主任等行政重任。這段多重角色的操練,讓我從全局思維去理解學校運作與教學需求,並鼓勵我後來儲訓並遴選校長,每一次的挑戰都是我成長學習的契機。 身為音樂老師,我最熱愛的,就是帶領孩子們徜徉在音樂的世界裡。我始終相信「教育是給孩子一個展現自我的舞台」。從早期訓練合唱團、指導學生獨唱,到後來積極成立管樂團,看到孩子們從最初看不懂樂譜、拿不穩樂器,從懵懂摸索到自信昂揚地站在舞台上,音樂不僅能陶冶性情,更能在團隊合奏中學會聆聽與合作,到能夠有自信地站在舞台上發光發熱,那份感動至今仍歷歷在目。 這份對音樂教育的熱情,更延伸至全縣與兩岸的廣闊天地: 擔任金門縣少年合唱團指揮:帶領孩子們用純淨歌聲傳遞美善,剛開放與大陸小三通時,曾多次帶領金門縣少年合唱團作為「兩岸文化藝術交流的天使」,促進兩岸文化的溫暖互動,讓金門孩子的聲音被更多人聽見。 承辦全縣管樂深耕培訓計畫:致力於推動金門管樂教育的系統化與計畫性發展,從無到有為全縣學生搭建完善的學習階梯,培育無數音樂種子。 同時,我也傾力投入國語文與閩南語朗讀的培訓,語文是文化的根,也是表達的基礎。每一次的練習,從發音、咬字到情感的注入,孩子們總是不怕苦、一遍遍地調整,陪伴孩子們在字正腔圓與情感注入中培養自信,當他們在各大賽事中抱回優秀成績時,我知道,這份榮譽不僅是對他們努力的肯定,更在他們心中種下了自信的種子,更驗證了只要給予機會,寧中孩子的潛力絕對有無限可能。這些寶貴的歷練,皆源於寧中給予我的包容與機會,讓我有足夠的養分與底氣,在後來有機會接下國小校長的重任,繼續為金門教育奉獻心力。 在寧中三十年來,看著一期又一期的學生畢業,從懵懂少年成長為社會的棟樑,是我教學生涯中最寶貴的財富。感謝金寧中小學給予我這個舞台,感謝鄭啟超、王世宗、楊瑞松、許維民、陳雅蘭等歷任校長與教育夥伴們給予我的指導、支持與包容,更感謝所有家長與孩子們對我的信任。 傳承:感念栽培,傳承薪火 寧中給予我的,絕不僅是一份職務,而是一個極具包容力與養分的修練場。正是這三十年來在教學與行政上的實務磨練,讓我累積了深厚的教育智慧,使我有能力與信心接下正義國小校長這份重任,繼續在教育界奉獻心力。這份榮耀,源自於寧中的給予,我也帶著寧中堅韌、在地深耕的精神,為教育事業發光發熱。雖然歲月悄悄流逝,我雖已退休但對教育的熱情與對人的愛從未改變,仍然積極投入金門大學樂齡大學、金門社區大學和長青學苑,陪伴銀髮族長輩成長學習,願金寧中小學弦歌不輟、桃李芬芳,也祝福每一位從金寧出發的孩子,都能勇敢追夢,在人生的大舞台上綻放屬於自己的光芒! 結語:甲子華誕,再創輝煌 六十年的歲月,寧中培育了無數優秀人才,在各行各業開花結果。值此建校六十週年校慶之際,我要向歷任校長、教育夥伴及所有寧中人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願金寧中小學在甲子的深厚基底上,宏圖大展、弦歌不輟,繼續帶領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飛得更高、走得更遠!祝福母校六十週年生日快樂,桃李滿天下,再撰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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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n Dog──臺大醫院實習趣
七年制的醫學系,大七到醫院實習稱為實習醫師,英文為 Intern Doctor。實習醫師工作繁雜,累得跟狗一樣,也因為諧音的關係,醫院裡總常聽到:「Intern Dog,過來!」 民國81年,我讀北醫大七時至臺大醫院擔任實習醫師。當時書寫病歷的署名前職稱要寫上 RI,R 代表住院醫師(Resident),R1 是第一年住院醫師,R2 是第二年住院醫師;RI 的I則是 Intern。學長交班時笑說,RI 的 I 是國字的「工」,你們是 R 工,Intern 就是來做工的。 總醫師的稱謂是 CR,即 Chief Resident 的簡稱。一般外科大老陳教授曾說,CR 是台語「死鴨子嘴硬」的「死鴨子」。 病人 BUS 常規指的是血液(Blood)、尿液(Urine)和糞便(Stool)的檢查,當時在臺大醫院是交給實習醫師來做。每次搭電梯,都有點擔心樓層按鍵是不是被剛捧著 BUS、戴著可能被汙染的手套跑上跑下的 Intern 碰過。不過,「做工」也練就了「武功」,資深前輩說他只要看一眼病人的結膜,就能寫出病人的血紅素(Hb)數值。 幫病人放置週邊靜脈導管稱作 On IV,這也是實習醫師的工作。印象極為深刻的是,內科方啟泰醫師教我們 On IV 時,竟是伸出他自己的前臂要讓我們練習。傳說他把內科聖經《哈里遜內科學》讀得滾瓜爛熟,我曾請教方醫師為何如此厲害,他笑答:「其實醫學大多是基本邏輯而已,不用太害怕。」 到心臟內科實習,晨會時教授問住院醫師的問題是:「風濕性心臟病引起的二尖瓣逆流和心肌梗塞腱索斷裂引起的二尖瓣逆流,二者在聽診上有哪三處不同?」我想,連二尖瓣逆流都不見得聽得出來了,還得細分出三處不同呢!另一位教授則在查房時,因不滿意某住院醫師的病歷書寫,要了立可白,把原本副署在病歷上的自己簽名給擦掉。看來心臟內科果真是神人等級的醫師才能待的單位。 骨科實習時,某教授很不滿意某位實習醫師的報告內容,大喝一聲:「你是哪個學校的?」我這非台大醫學系的外校生頓時感覺被流彈波及。當該醫師怯生生地回答「臺...臺大」時,換來的是教授更大聲的斥責:「臺大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學生!」我這外校生在一旁,心靈頓時再度受創。 神經內科實習時,對教授細問病史並做嚴謹理學檢查,進而診斷出疑難雜症的功力景仰不已。某次跟診時,患者問教授他有蠶豆症,豆腐不知可不可以吃?教授轉頭問我蠶豆症是什麼,我回答是先天缺乏 G-6-PD 這種酶,若吃到蠶豆會引起溶血。教授隨即很權威地對病人說:「豆腐也是豆,當然不能吃。」當時的我太膽小,沒敢跟教授進一步說明,這位病患恐怕從此與各類美味豆腐料理無緣了。 神經外科實習時,一早教授巡房的陣仗極大,眾人依職位高低排成一長隊魚貫出巡。排在隊伍後端的我,才剛要進病房時,前端的教授早已一百八十度迴轉帥氣走出病房,那畫面有點像跑馬拉松時,領先的選手早已通過折返點,迎面照見我們這些還在朝折返點前進的落後選手。 呼吸器的設定和調整,是在神經外科加護病房跟當時的黃總醫師學的,非常受用。人稱「堅叔」當年宏亮的鼾聲,也讓同睡一間值班室的我留下深刻印象。 耳鼻喉科實習時,李憲彥教授要我們拿著鼻咽通氣管(Nasal Airway),直接插入自己的鼻孔到鼻咽——不是病人的鼻孔喔!親身感受管子的彎進方向與不適感,試過後就永銘於心。 外科實習時有一週外放到省立新竹醫院,一週竟遇上五台闌尾炎手術。當了三台的第一助手後,學長手把手地指導,給了我兩台主刀的機會。微胖的學長雙手雖然天生都有六根手指,但還是硬塞進了五指的手套裡。他吃起東西來津津有味,笑著說:「別人看我吃東西的時候,都會覺得我吃的東西怎麼特別好吃!」 婦產科實習時有一週外放到省立桃園醫院,在總醫師的指導協助下,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接生,母子均安。產後閒聊才得知,孕婦是小金門人,因對當時家鄉的醫療不太放心,特地提早到桃園待產,沒想到老天是安排同為金門人的實習醫師來迎接新生命。 臺大醫院把 192 位實習醫師的大頭照排成 16 行 12 列,下方標註姓名,大標題寫著「臺大醫院八十一學年度實習醫師」,做成一張大合照發給每位實習醫師。我至今仍珍藏著,當年的少年 Intern, 如今各擅一方,已近花甲,一晃就是三十多年的歲月匆匆。 女兒 104 年讀陽明醫學系時,醫學系學制已於102年由七年改為六年制,101和 102年入學的學生同為 108級的畢業生,再無大七擔任實習醫師的學制,Intern Doctor 和 Intern Dog就這樣一同走入了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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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齡獨老與身後事
多年前嫁至青嶼的堂姐九十六歲仙逝,身為外家的我去弔唁,遇到一位母親也是浦邊五房女兒的外甥,開始與其深交,也聽其訴說早年生活的貧困辛苦。 居住於金門東北邊村落—青嶼,飽受東北季風肆虐,又是沙礫之地,海風夾雜著鹹鹹海水味吹襲農作物,不易成長而枯死,民不聊生,存活大不易,居民只能紛紛相招去南洋討生活。但是異鄉苦力工作,又操心家裡老小的生活困苦,可說心力交瘁。其父親工作沒有穩定著落,再苦的工作都願意做,心中渴望是如何存到足夠的錢好匯回家,卻不知何因像斷了線的風箏毫無訊息,也無從打聽是否健在,留下孤兒寡母過日子,開始度日如年。生存不易的年代,衣服是多處補丁,十幾歲就開始出外賺吃,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又惦記家裡老母有否溫飽。因其母親家人也都去南洋,只有一位較親堂舅,說有一次浦邊做醮,正進退兩難是否要去,鄰居嬸嬸說娘家一年一度大拜拜做醮還演戲酬神,上一輩總說儉腸凹肚就是為了迎接如此盛大做醮,老一輩說甚至有請兩棚戲班打對台。當時民風尚保守,中間牽起一條繩索,男女分開,好不熱鬧!其堂嬸說:「你娘家難得有此盛大熱鬧場面,此時不回去更待何時!」但內心擔憂的是連一件體面衣服也沒有,有失娘家面子而躊躇不敢回去,結果堂嬸找了一件其母親古裝、一件男襯衫,終於抱著一股歡喜之心,走路至沙美車站如願得償的返家看熱鬧。雖母親已往生三十幾年,每想起母親在生時,度過多少艱辛歲月,飢寒交迫潦倒的貧窮日子,便悲從中來淚流不止,任人如何安慰勸導就是止不住淚水潺潺而下,令聞者也同感悲傷。不停訴說其母親在生時,自己沒有能力讓母親過好日子,沒有機會享受豐衣足食的物質生活,深感內疚難過,一直對母親充滿思念。在堂姐出殯時,也是拉著我的手輕輕叨念其對母親的不捨與未讓母親過好日子的失落。 幾年前老伴往生,一個人獨居在一間簡陋鐵皮屋,夏天悶熱難耐還是只能汗流浹背忍耐著。有一次在沙美車站相遇,一直握著我的手,有些冰涼的手,卻充滿其對長輩的熱情與感激。說看到我就想到其母親在世時瘦弱身軀,嘴裡不停親切喊著舅舅,問我生活好不好?有沒有吃飯?也訴說其對浦邊五房表兄近況關心,很想去探訪但力不從心,如今拄著拐杖無法走遠路;心悸很厲害,稍微走一段路就覺得心跳很快;又重聽要很大聲講幾次才能聽清楚,說起我以前送他一個茶杯只要端起來喝水就會想到舅舅對他的愛與關心,其實我早就忘了,想不到他始終念念不忘。說起這茶杯緣起於大前年配合鎮公所中秋慰問獨居老人時,正巧有機會走進他生活空間,簡陋的鐵皮屋還好有居家照顧,固定幫其打掃整理。獨子因意外早已往生,一位女兒嫁到台灣生了三個孩子,以前尚有電話問安關心,每次都給予金錢資助,如今老了沒有錢就斷了線,未再打電話來也聯絡不到人,說到傷心處有太多委屈,唾罵不孝有血緣關係卻不盡孝,深感世間冷暖。還好以前做小工時,認識一位從花蓮來的阿美族當乾女兒,有情有義對其特別關心問候,因有輕微失智,說過的話會反覆說不停或一直問;動作反應較慢,去年乾女兒也幫他申請至晨光失憶小棧日間托顧,每日早上八點專車來接,在那裡有很多活動或增肌運動;或教導樂活桌遊、繪畫預防失智,或有趣味動腦遊戲、唱跳,他說年紀大了退化,只能坐在位子上看人家表演,下午4點送回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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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俳句】 秋陽行 二帖
俳句343秋光影 白露滿 秋陽半點 剪光影 俳句575 鎏金魅 飛雁唱晚歸 鎏金曲線透霜天 微風舞秋魅 秋陽下,光影千變萬化,我捕捉到了光影的瞬間。 就有了這帖《秋陽行》。 「剪」帶有「雕刻感」,呼應<575>裁剪出「曲線」的線條感;用「唱晚」帶出「鎏金曲線和秋魅」,而「曲線」兼具了「唱」的聲線旋律感,和「微風」輕吹的律動感,「秋魅」更有「鎏金」晚霞的嫵媚和魅力(但我沒用這個媚)。 微風光影,都在為神秘的秋魅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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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黃氏宗親參加始祖守恭公1937年誕辰祭祖紀實
去年(114年)七月十五日金門黃氏宗親六股(六村里)一百廿三人參加紫雲始祖守恭公回鑾,泉州開元寺、翔安金柄村大宗祠祭祖活動。今年九月十七日由翔安金柄村黃氏宗親會會長黃添福及廈門江夏堂會長黃偉煌敬邀,參加始祖守恭公1937年誕辰暨江夏堂丙午中秋祭祖活動;此次活動由金門黃氏宗親會黃奕木會長帶領黃氏子孫後浦頭(19人)、後水頭(3人)、前水頭(17人)、西園(3人)等子孫輩總計42人參加,委由金門金東林旅行社負責籌劃行程。 2026年9月17日,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所有參加宗親於早上0730假小三通水頭碼頭集合,全體高高興興於上午0830搭乘新金祥龍號豪華客輪向廈門五通碼頭出發,抵達廈門後由廈門美一天旅遊公司派一部貴賓專車,開往翔安,由許小多導遊帶領、講解,第一站參訪歐厝小漁村,歐厝是翔安保留最完整的古漁村之一,面朝大海,遙望金門,有一條街,稱「望金街」,可以直望金門,兩岸一家親,自古而然,如同遙望家鄉,足見廈門、金門的連結。 緊接著下午至大嶝島參訪金門縣政府舊址:1937年10月,日本侵略軍佔領金門島,1938年初,金門縣政府遷至大嶝島,借用民居辦公,直至抗戰勝利後,遷返金門島,舊址群包含,金門縣政府總部、文書房、保安隊、會議室、監兵樓、國民黨縣黨部、縣黨部書記處等七處12樓建築。經福建省人民政府於2009年11月公布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大嶝島尚有部分居民依然保有金門籍的戶口,實屬不易,可敬可佩。 參訪完金門縣政府舊址,緊接著至台灣貿易商場,參觀「寶島印象」,店家賣的全是台灣及金門特產,可以看出廈門市的用心。(晚上金柄黃氏宗親會會長黃添福宴請金門宗親。) 9月18日一早至金柄村黃氏大宗祠,扺達後金柄村,宗親於村口,由村內媳婦組成的腰鼓陣及聘請的美少女儀隊,熱情迎接,充分表現出兩岸一家親,同心同德報先恩,接著由各地歸來的宗親前往宗祠祭祀始祖黃守恭公1937年誕辰紀念,有來自美國、東南亞、浙江、重慶、河南、金門……等等一千餘人,祭祀完畢,由各地方會長、理事長致詞、致詞完,宴請全體宗親,並現場歌舞表演,好不熱鬧。 下午至香山公園再至下潭尾紅樹林濕地生態公園走訪,在福建省人工重構紅樹林生態公園,持續保護和修復下,形成紅樹林85萬平方米,成為藍色海灣上的城市綠肺,不僅水質清澈,紅樹林綠意盎然,不像金門金城鎮南門的紅樹林一片狼藉,值得金門縣政府借鏡,整修,以提昇金門觀光價值。 0919上午參訪香山岩寺,始建於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是翔安區最大且具代表性的古廟宇之一,內供奉黑面清水祖師。 下午參訪清泉岩寺,原名張岩,一進景區就見一尊黑面清水祖師,坐落其中,好不威嚴,清泉岩寺始建於北宋,明代重建過,北宋僧普足曾在修行,見泉水清澈,於是改名建寺。廟宇附近碑刻及摩崖石刻林立,這些石刻碑文涉及宋、元、明、清及現代。目前是翔安著名景點之一。(晚上江夏堂黃偉煌會長宴請金門宗親。) 黃氏堂號:是東周春秋戰國封江夏郡領土(湖北-上海)、所以黃歇代表的「江夏堂」是所有中國人「黃氏」共有堂號。 紫雲「黃守恭」祖媽李氏是咱們中國黃氏自河南固始在唐代經福州黃巷入泉州開元寺第一始祖的堂號。金門黃氏後裔則是其四子肇綸公所傳續。 廈門的「江夏堂」始於光緒六年(1880年)黃氏子孫黃培松於庚辰年科會試中「武狀元」,光緒皇帝賜以興建「黃氏大宗祠」及「狀元府」各一座,因當時黃培松在福州經商,黃培松跟其在福州,將「狀元府」建在福州,而「黃氏大宗祠」選址在廈門與泉州二處的落腳處,爭議了卅年,最後在宣統二年(1910年),因「閩海關」廈門口遷址,時任廈門工商會長黃世金等宗賢贖回海關地皮,在眾僑領的支持下並徵黃培松的首肯,在「閩海關」廈門口原址動工興建「黃氏大宗祠」—「廈門江夏堂」。 黃氏族人十分重視宗親交流和家風傳承,近年來,江夏堂積極發展尋根祭祖,敦親睦族,使良好家風融入每一個黃氏子孫血脈中,在相聚中接力,在交流中延續,在中過程中傳承,讓一代一代的黃氏後裔銘記祖德祖訓,不忘身體力行,讓幾千年厚重的家風家訓精神不斷發揚光大,為弘揚中華傳統文化,促進海峽兩岸互動交流作出積極貢獻。 金門黃氏宗親會近年來積極參加廈門江夏堂祭祖活動,仍源於金門前水頭村「紫雲」黃氏長房小宗祖12世祖「黃銁桂」公為清朝乾隆年間人氏、咱1973年族譜記載、民國14年(1925年)進駐大陸廈門中山路之「江夏堂」祖堂、紀錄詳實。但是大陸因文化大革命後資料散失。在多位宗親如黃民生、黃延慶、黃振欽等等,大家努力下、大陸廈門黃氏江夏堂黃偉煌會長在(2026年9月19日)正式回覆;有關金門金城鎮前水頭村紫雲長房小宗銁桂公已恢復進駐「江夏堂」。並列入檔案資料,以利後代族人查詢及傳承。 江夏堂正廳一邊掛著「忠貞愛國、孝悌傳家、勤奮廉潔、開拓進取」;一邊掛著「以德立身、以誠立業、以信交友、謙和待人」的牌匾,仍在教育後代子孫立身安命的準繩,不可或忘。 咱中國人講首重「孝道」也講傳統美德、事關傳宗接代與大陸先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今後金門紫雲黃氏後裔更持續在年年祭祀活動中不會缺席。 本次翔安金柄大祠堂及廈門江夏堂祭祖,在黃振欽宗親的積極奔波連絡下,找尋到前水頭黃氏小宗:黃輝及黃延旭宗親(現住廈門)、下六柱:黃鴻川(現住重慶)、黃偉光(現住河南)宗親及上六柱:黃清麗、黃清秀(現福州)宗親,他們不遠千里前來參加祭祖,不僅說明了宗親一條心的重要,更彌補了族譜缺失的版塊,讓失聯的金門宗親能再重回族譜的懷抱。 20日上午全體金門宗親及各地黃氏宗親至廈門江夏堂參加中秋節祭祖,由金門宗親擔任司儀,金門黃氏宗親會長黃奕木宣讀祭文,祭祠完畢,由江夏堂黃會長於廈門華僑酒店宴請全體參加祭祠的黃氏宗親,開宴前每桌並舉辦中秋博餅比賽,與金門的博餅比賽一模一樣,足見兩岸一家親,同文化、同民俗,手足情深。 為感謝金柄黃氏宗親會及江夏堂宗親會的盛情款待、宴請,金門黃氏宗親會長亦代表金門黃氏宗親會致贈敬爐金,以表謝忱。 後記:此次參加始祖及江夏堂為期四天的祭祖活動於115年9月20日圓滿結束,此次祭祖活動由金門黃氏大宗會長黃奕木統籌,行程由金東林旅行社負責人陳翠羡規劃,廈門所有行程則由廈門美一天旅遊有限公司統籌,由許小多(珍珠)小姐接待導覽,許導遊本職學能佳,服務態度良好,熱心解說,熱情招待,獲得宗親好評及讚揚。 此次活動金東林旅行社負責人陳翠羡及總經理林長渠全程陪同,協助辦理出關手續及處理一切臨時狀況,讓本次活動能圓滿達成,一併感謝。 特別感謝黃奕木會長及黃振欽、黃民生宗親提供充足資料,讓本篇紀實能完整呈現在大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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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條斯理
蝸牛總是走得很慢。童年居然有長輩說蝸牛可以炒來下酒吃,我聽得嚇死了。 有一天雷雨交加,居然為社區帶來磅礡的交響樂曲,乍見一隻蝸牛停在大門口,這隻蝸牛長得胖嘟嘟,我興高采烈的拿著相機拚命拍她,原來是「蝸牛公主」,慢慢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我也跟著她一步一步的慢慢走。 這位蝸牛公主打扮漂亮,慢慢的走向伸展台,突然覺得我的生活步調慢下來了,平日的煩憂緊湊都在此刻的幾秒鐘停住了,我也學像蝸牛,原來這就是漫活。 我開始放慢腳步,也注意周遭的人事物,無論是綻放的花朵,數十年的老松樹、蟲鳴鳥叫聲、候鳥的遷徙隊形、高樓窗口的燈影幢幢、都在我的視線舞台,轉化成一幅畫、一首歌、詩的吟唱、微小說的創作,生活的美感盡在不言中。 從那晚與「蝸牛公主」在門口相遇後,我決定向蝸牛公主看齊,生活就開始出現了一些令人會心一笑的喜劇轉變。 有一天早晨,我又習慣性地想一口氣衝下樓梯去趕公車,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蝸牛公主」的優雅悠哉,便硬生生把腳步放慢了一半。這一慢,不得了,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們大樓管理員伯伯在幫門口那盆萬年青澆水時,居然是在對著植物哼唱台語老歌,甚至還帶有節奏地微微搖晃身體;隔壁戶的小女孩正悄悄地試圖把一張愛心貼紙貼在她爸爸的公事包上,臉上盡是惡作劇成功的得意狡黠。 我站在樓梯口,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以前我用百米衝刺的速度錯過的,不是公車,而是這些免費又精彩的生活喜劇短劇。 為了徹底貫徹「蝸牛哲學」,我甚至在辦公桌上擺了一個小小的蝸牛擺飾。每當教學工作緊張繁忙,或是信箱裡的待辦事項像雨後春筍般冒出時,我就盯著那隻小蝸牛看三秒。奇妙的是,世界依然在高速轉動,但我內心的節奏卻不再被牽著鼻子走。我開始學會「優雅地急」、更有條理地處理難題,甚至還能在焦頭爛額時,悠哉地幫自己泡一杯冒香氣的熱茶,享受那三分鐘蒸汽上升的療癒時刻。 當你敢於放慢腳步,才真正擁有了選擇風景的自主權。慢,不是消極地打退堂鼓,而是以更從容的態度迎向挑戰。就像那位「蝸牛公主」,儘管身上背著沉重的城堡,一步一步挪得那麼辛苦,卻依然能把泥濘的雨後小徑走成屬於自己的時尚伸展台。她只是踏實地踩在當下的每一毫米上,活得理直氣壯、美得優雅悠哉。 現在的我,依然會遇到生活的暴雨,依然會有手忙腳亂的時刻,但我不再害怕了。因為我知道,只要雨一停,地面就會濕潤得剛剛好,蟲鳴會重新交響,而屬於我的伸展台,永遠都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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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新和興總團金門演出小記
細究起來,這齣戲中的「金爐鼎」不過是個引子,還不如金魁星重要。然而沒有傳說中的金爐鼎,自然不會有後面的機緣巧合,盡管觀眾從頭到尾沒見到金爐鼎廬山真面,但它還真是不可或缺!嚴格而論,劇情也還是有些不合邏輯之處。然而聰明的觀眾並不在意,是是非非,做為雙眼雪亮、內心清明的看客,與其揪錯,我們更喜歡享受戲中那些趣味的唱念作打與烏龍瞬間。不論是龐雄夫妻「鬥嘴鼓」、翠屏假扮三嬸婆探監、禁子收賄,還是按巡看似糊塗實則通透的玲瓏心,都讓人莞爾投入。本劇由林若珍飾演胡翠屏,戲分吃重;黃于辰扮演的何文鳳,則端莊穩重,無論唱念都能體現閨閣千金的氣質,十分討好,也與王台玲扮演的可愛春英有所區隔。李贏此次扮演按巡大人,有更多做表與口白,尤其做為政府官,其口白多為講究的文讀音,我個人特別喜歡。按巡雖然夾在王棧與何夫人之間,卻沒有恃強凌弱的姿態,他姿態柔軟、幽默應對,圓融的處置,終使得事件圓滿落幕。 本劇於演出時,同樣有走入觀眾席,甚至與觀眾互動的環節。第一場龐雄夫妻對話,龐雄帶著標寫「愛心價」的蜜餞盒於觀眾席間兜售。剛開始觀眾不敢取拿,因為不確定那是道具還是真蜜餞?可以拿嗎?直到有第一個人伸手後,頃刻間幾乎一掃而空。我還聽到龐雄對小朋友說「一人拿一個就好,不然別人沒有了……」,儼然像婚禮會場群眾搶著拿喜糖分享喜悅一般,現場氣氛瞬間就被炒熱了起來。上台後的龐雄甚至還跟妻子撒嬌說:明明寫著愛心價,結果都沒有人給錢啦,又引來台下觀眾一陣哄笑。傳統戲曲的魅力就是這樣的,台上台下不存在明確的界線,上一秒你還與戲中人同悲喜,下一秒它就將你打回原形,告訴你「這只是戲」。而人生確實如戲,台上台下一起哭一起笑,演的是「他」的人生,往往也是看客「我」的人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誰能說得清、理得明?不若一起賞齣戲,在荒謬笑鬧中訴盡人生。 猶記得孩童時期,金門仍有在地歌仔戲班。先伯父曾任戲班化妝師,我也有幸能在後台跑跳,懵懂地聽著鑼鼓響起,又懵懂地任其繁華落盡。如今休閒娛樂多元,傳統戲曲傳承、耕耘殊為不易。感謝文化部藝術偏鄉巡演計畫,也謝謝新和興不遠千里而來,在微涼的秋夜,與金門觀眾共享如此動人的演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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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人生
外婆又在房間內哭泣,沒人敢詢問她怎麼了?以免被她的壞脾氣給波及。直到她離世後,在整理遺物時,大家才明白,她有些信件是由村長代收,再轉交給她的,信封裡有些只剩下幾張照片,卻沒有信箋,照片裡的人,都是我們從未謀面過的人,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讓我們百思不解,仔細的閱讀後,我們才瞭解,外婆是因傳統華人「從一而終」的觀念,必須終身隱瞞著這個秘密,否則她不知道,如果公開後,會不會產生「家變」? 原來外婆在老家曾經結婚生子過,而我們的母親和她其他的兄弟姊妹,都不知道自己是外婆和她第二任丈夫生所的子女,外婆這一輩子,內心始終希望能和他的娘家母親、第一任丈夫,還有前任婆婆,能再相見,讓我們感到十分的驚訝! 因為那時外婆的娘家,禍從天隆,發生了破產的變故,外婆必須聽命於曾外祖母的要求和幫傭張媽的兒子結婚,從此成為張氏媳婦。並囑託外婆,帶領著家族的親戚,搭上曾外祖母預訂的船班,另謀生路,以免遭受家中債務的牽累。 那是個風雨交加的雨季,眼見東村村子口的河川暴漲,即將淹沒堤岸,曾外祖母差人去打聽,東、西村,對外交通的狀況?沒想到,竟意外的發現,他們家在西村賴以維生的數百畝農作物和糧倉,全都被土石流給淹沒了,而且已經到達滅村的地步。索性外婆的娘家,一直住在東村,所以無人傷亡和損失。 曾外祖母,不得不盤算起今年的收入從何而來?田中的土地,不知還能不能恢復耕作?那該發的薪資、租金、平日與親戚之間的借貸,還有家中日常生活的開銷……仔細的盤算一下,就讓曾外祖母,不得不眉頭深鎖,最後曾外祖母一籌莫展的長跪在家中神龕前,嚎啕大哭,她祈求上蒼替她指引開路,不要再為難她這個守寡的老婦人了。 後來,曾外祖母,只好不得不辭退在家中幫傭的張媽,並給她一筆非常優渥的辭退金和紅包,還將外婆託付給張媽,讓外婆成為張媽的媳婦,以便外婆離開娘家後,不至於舉目無親。而曾外祖母,則必需留在老家,解決破產和債務……等問題。外婆跟著張媽,可以一起到外地謀生,也可以減輕家中的負擔。 當初張媽的丈夫突然往生,而且還留有一名遺腹子,她又無謀生能力,曾外祖母因同情她和自己一樣是寡婦,所以便收留了她,請她在家中幫傭,曾外祖母一直視她為親姊妹。外婆自小就認張媽為姨媽並和她的遺腹子一直都是青梅竹馬的玩伴,還被曾外祖母向張媽提起,最好能先訂娃娃親,等雙方成年後再辦嫁娶,她對張媽說:「瞧他們兩個挺合得來的,我看哪!咱們就把這門親事給訂了吧!張媽呀!妳看怎麼樣?……」張媽一直默默無語,不敢回答,她總覺得自己是個下人,哪敢高攀曾外祖母家大地主的千金。如今曾外祖母家遭逢巨變,她為了感恩曾外祖母收留她,所以就勉強答應了這門親事。數日後,曾外祖母便簡簡單單的替外婆辦完了婚事,最後,曾外祖母就把自己手腕上的那只金鐲子,送給了外婆當嫁妝,並告訴外婆說:「如果在外面,手頭不便,就把這只金鐲子給賣了吧!……記得出門在外,要收起脾氣,順從丈夫,孝敬婆婆……」說到這裡,曾外祖母便哽咽的說不下去了。最後,她揮著手中的手絹兒,便要外婆跟著張媽一起離去。 第二天早上,張媽便去和曾外祖母辭行,並叩謝這些年來,曾祖母對待她的恩情,然後便帶著包袱和新婚的兒子與媳婦,一起抵達火車站,火車月台上人聲鼎沸,他們和其他的旅客一窩蜂的擠上了火車,到了港口站時,又急忙的與其他的親戚會合,然後搭上了曾外祖母所預訂的船班,來到了南部的港口,一下船之後,大家就各自離去,從此沒有再聯絡。 為了求生存,張媽和外婆便在漁市場裡打零工,而張媽的兒子則當了漁夫,又經過了幾年,外婆一連生了六名子女,所以她就只好在家照顧幼兒,但那時各地已傳出戰火的消息,後來就連張媽居住的漁村,也遭受到戰火的摧殘,鄰居規勸張媽,要她早一點帶著全家離開漁村,畢竟她家都是老弱婦孺,一旦戰爭全面開打,那就不能離開了。而張媽卻回答說:「不管戰爭如何?她一定要堅守家園,照顧好年幼的孫子女和等待當充員兵的兒子歸來,因為他們都是張家的子嗣。」而她卻苦苦的央求外婆搭著鄰居家的船,先行撤離,但外婆不答應,外婆要求一定要帶著孩子和婆婆張媽一起離開,張媽只好軟硬兼施的跪求外婆,張媽不希望外婆跟著她在戰火中受苦或是萬一張媽的兒子在戰火中陣亡,那豈不是外婆又成了寡婦?因為張媽不能忘記曾外祖母對她的託付與恩情,但外婆不肯配合,張媽只好命令鄰居家的壯漢,把外婆捆綁起來,押至船上,等船抵達終點後,再放行外婆。 外婆從此就與前婆婆張媽、第一任夫,還有曾外祖母,再也見不到面了,因為外婆的老家,戰敗失守,成為淪陷區。 為了生存下去,外婆只好去酒家討生活,後來被尋歡客我們的外公看上,說她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就把她娶為二房,直到大房過世後,她才成為正室。而外婆與外公所生的非婚生子女,才能正式入籍外公的戶口。但在外婆心中卻是一直惦記著她的前任婆婆張媽和她第一任的丈夫,還有她娘家的母親,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好?直到她年過九旬,才告訴村長,她想說心中的一個秘密,希望村長能透過相關單位協尋,找到她心中想知道的答案。過了一陣子之後,外婆便得知曾外祖母因債務而自縊,她的前任婆婆張媽和前任丈夫,都在戰火中過世,那些信封裡所附的照片,分別是外婆失聯的子女,女婿、媳婦,孫子和曾孫,難怪外婆會悲喜交加的在房間裡哭泣。 外婆的這一生,可以說是:「期頤之壽,子孫滿堂,命運多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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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新和興總團金門演出小記
九月微涼的夜,金城行政院金馬聯合服務中心前廣場,迎來彰化新和興總團為金門鄉親帶來的兩齣經典好戲──《青樓淚》與《金爐鼎》。 新和興總團為彰化地區成立超過七十年的老戲班,由老團長江清柳先生於民國47年創立。江清柳先生過往後,劇團曾一度面臨設備、服裝老舊、演員青黃不接與市場競爭力衰退之境,後在第三代江金龍與江陳蓁帶領下,轉以企業化方式經營,一方面積極向政府申請計畫補助、主動向各廟宇請戲、拓展戲源,二方面也投入歌仔戲推廣教育及教學,延請臺灣國寶級藝師廖瓊枝女士傳習,認真培養在地子弟兵,帶領年輕藝生以演代訓,投入戲曲學習,解決演員斷層的難題。如今戲班傳承至第四代,當家小生江怡璇音域寬廣、身段優美、唱功了得,不僅擔綱主演,更兼任音樂編腔、設計與戲曲導演工作。多年來,新和興堅持傳統歌仔戲的音韻與身段之美,演出劇目風格多樣,並不斷嘗試新變。此次為金門鄉親帶來的兩齣好戲,一悲一喜,既有傳統老戲之韻,也有經典再製的突破,值得細細品味。 首日演出《青樓淚》,改編自膾炙人口的《王魁負桂英》。故事描述山東學子王魁赴京應試,科榜無名,途經萊陽時,至酒家買醉,遇見妓女焦桂英。桂英見王魁失意,以譏諷激其鬥志,兩人惺惺相惜,因而情意相通,墜入愛河。桂英擔憂王魁得勢後被棄,二人至海神廟前盟誓,王魁承諾來年金榜題名,大紅花轎將人迎。為此,桂英自贖其身,供應食宿旅費,期待日後情人高中。果然王魁不負眾望、一朝及第,後宮娘娘為其簪花祝賀,宰相之女亦對他一見鍾情。娘娘施壓逼婚,王魁於功名權勢與愛情間苦苦掙扎,最終仍狠心寫下和離書,盼桂英另覓良人。桂英接書後心碎前往京城討要說法,卻被王魁目為舊識,不願相認。失望至極的桂英來到海神廟,質問神靈後自盡。王魁內心有悔,卻又不斷自我安慰。見桂英亡魂出現,不知她已亡故,殷殷勸勉桂英放下執念重新生活。桂英憤其負心,但見其內心仍有留戀,最終決定勾了愛人魂魄攜魂同去。 《王魁負桂英》為最早的南戲作品之一,亦是「負心漢」系列的經典劇碼,歷來深受戲迷青睞,各劇種都曾搬演或進行修編。新和興劇團改編後的《青樓淚》,劇情主旨與原劇並無二致,編劇洪瓊芳強調的不是情節的增刪,而是主角焦桂英因身世(原為官府千金不幸遭變故而淪落風塵)而塑造出的心性與執念,以及王魁面臨抉擇時的掙扎與自白。因此,只要熟悉劇情的觀眾便知:情節發展是可預期的,但角色的內心明顯複雜了,通過歌詞抒發己情的唱段與演員的詮釋將更形重要。此次飾演王魁的演員為江怡璇。俊生扮相佳,聲音也極好,第四場〈交戰〉恰如其分地唱出了角色內心的痛苦與掙扎。作為一名傳統男子,王魁既想光耀門楣、享受富貴,也私心想擁有知心愛情;當他面對宰相千金與患難之交而產生矛盾掙扎時,其最後的選擇固然令觀者氣惱,但好像也能有所理解?畢竟人生實難,原沒有唯一正解。王魁無意傷害桂英,考量桂英心性高傲,不可能做小,又自覺她足夠堅強,(也許)時間久了便能釋懷,說不定還能另外覓得良人相知。這些念頭或許聽來如同藉口,只是為自己的負心找理由,但彷彿也能讓人理解人性的複雜、自私與難處,而多了一點對王魁處境的同情。 值得一提的是,這齣戲在舞台調度與演員分配上有比較不一樣的設計。導演陳煜典特別安排由青年演員邱怡婷與王台玲共同扮飾焦桂英,劇中有大量的抒情唱段與身段展現,且二人並非分場上台,多是同場飆戲。譬如桂英回想自己剛來到妓院時飽受欺凌,台上便出現如同舞台劇分割畫面的設計。右邊是一個桂英對著王魁訴說往事,左側則是另一個桂英被其他妓女們打罵凌辱的畫面。又譬如第六場〈質問〉與第七場〈索魂〉,也由兩位演員扮演焦桂英,同時出現在舞台上,運用輪唱、合唱及錯落的舞姿、前後高低的走位,增加舞台豐富性,也渲染出桂英的悲情。 我記得第一場看到兩位焦桂英出現時,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確實沒錯!二姝雖身高有些微差距,但身形相近,扮相服裝一模一樣,乍看之下真不易分辨。邱怡婷一雙水汪大眼,戲味十足,聲音則略帶啞沉;王台玲模樣嬌俏,聲稍清脆,但二人皆得苦旦哭調仔真傳,水袖、鬼步搭配合唱,悲憤問質、傷心索魂,令觀者既同情又不捨。焦桂英二度現身海神廟,第一次滿懷喜悅與期待,第二次卻是義憤填膺。兩個焦桂英,或許一個是過去一個是現在?向王魁索命的,也許一個是生前深情的桂英,一個是死後心碎的厲鬼?兩個桂英同台,觀眾得以有更多想像。 本劇也將演出舞台延伸到觀眾席來,雖與觀眾並無直接互動,卻將表演的場域加大、視野加寬了。當觀眾聚精會神盯著台上時,宰相千金和焦桂英竟悄悄地出現在觀眾群中!當她們從身邊經過,我感受到了台下婆媽們驚喜的反應。演員經過觀眾席再緩緩走上舞台,他們手中握著燭台,像遊魂一般於舞台上移動,此時唯一的主角正是內心遭遇強大分裂與衝擊狀態的王魁。每說服自己放棄桂英一次,王魁便吹熄一位演員手中握著的燭光。當火炬全滅,王魁也終於下定了決心。有別於傳統戲曲舞台常以虛擬寫意為美,不凸顯實景與道具,此處以演員執燭烘托主角彷徨意志,則借用了現代劇場營造氛圍的方式。 男女主角外,本劇其他演員表現亦在水準之上。海神廟雜役(李贏扮飾)出場不多,但畫龍點睛,適時帶入現代語言(譬如哀鳳18)與觀眾互動,也像是旁觀者看著王魁與桂英的情感起落,充分彰顯戲曲的疏離特質。妓院老鴇由童婕渝飾演,她應該是較為資深的演員,唱念皆佳,部分幕後合唱(幫腔)由她完成,為人物抒情與舞台氛圍加分不少。 新和興總團《青樓淚》2024年於臺灣首演,這是第一次呈現在金門觀眾面前。有別於傳統負心戲中的二元對立,《青樓淚》給予主角更多人性探究與現代思維,也增加了舞台概念的延伸與現代劇場的設計,相信對金門鄉親而言,也是一次全新的體驗。當「鍘美藝術節」熱熱鬧鬧在南臺灣登場之際,因為新和興,金門也能「躬逢其盛」,享受了一齣魂勾負心漢的精采好戲。散戲時鄰座阿嬤嘴角帶著笑,約定明晚再來。我想,這一夜,她必定帶著滿滿的幸福感入睡! 翌日的第二齣經典好戲名曰《金爐鼎》。這是一齣傳統老戲,充滿巧合、誤會與諧趣,更多地體現出台語的精妙與傳神之處,有傳達出人性的良善可愛。故事描述市井小民龐雄夫婦,生活拮据,婚姻雖稱美滿,唯妻子翠萍不諳廚藝,做出來的飯菜難以下嚥。某日龐雄聽聞何相爺家有一座神奇的金爐鼎,無論何種食材下鍋,都能變出美味佳餚,龐雄竟異想天開,欲借(偷)取金爐鼎,不料潛入相府當雅賊時,因為太緊張而誤取了何府傳家寶「金魁星」。龐雄躲避相府捉拿時,幸遇落魄書生王棧相助才得以逃脫,為感謝王棧而將金魁星送予(留置)王棧家,此舉卻反而使王棧被誤認為竊賊,打入大牢。王棧雖窮卻才華洋溢,平日靠賣書畫為生,相府千金何文鳳對其芳心暗許,時常差遣ㄚ環春英購買書畫,解秀才無米可炊之難。無權無勢的王棧被屈打成招,百口莫辯;此時翠屏知曉丈夫闖下大禍,偷偷來到獄中,欲說服王棧反告何府欺貧悔婚。老實的王棧不肯,翠萍只好又向何文鳳動之以情,以文鳳手寫「王」字,點破其心思;後又在龐雄半路向巡按大人攔轎喊冤,夫妻二人一搭一唱之下,成功讓巡按充當了一回媒人。當王棧高中狀元之際,相府夫人亦不再堅持,王棧確實沒有偷盜,何府也沒有欺貧悔婚,千金與狀元共結連理,原來的賊是誰?還抓嗎?一切已不再重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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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給的底氣
人總是在長大以後,才明白有些記憶之所以歷久彌新,並不是因為事件本身驚天動地,而是因為,在那個尚未學會保護自己的年紀,有一個人,替你守住了尊嚴。 那是一堂再普通不過的英文課。英文曾經是我最喜歡的科目。小時候,母親知道我對語言充滿興趣,便替我請了英文老師。國小的我,總是樂此不疲地背著一個又一個單字,遇見外國人時,也會鼓起勇氣用簡單的英文和對方打招呼。那時候的我,以為喜歡一件事情,就能一直喜歡下去;以為擅長一件事情,就能一直擅長下去。 然而,升上國中後,人生忽然像被推開了一扇嶄新的門。青春期帶來的,不只是課業變難,更是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熱鬧起來。開始有了形形色色的同學,開始迷戀偶像,開始沉浸於網路與遊戲,也開始想用更多時間探索課本之外的世界。那些曾經穩穩握在手裡的成績,也在一次次放縱與分心之中,悄悄滑落。 我不再是老師眼中那個值得期待的學生。我的英文老師是一位要求極高的人,他希望每個孩子都能維持理想的成績,而當時的我,顯然已經偏離了他的期待。 那次段考後,老師讓全班一起核對答案,若有批改錯誤,再將考卷送上講臺。我翻到最後一頁時,忽然愣了一下。一整大題填充題,竟然是零分。可我的答案,分明一題不少地寫在那裡。 我抱著考卷走向老師,心裡沒有太多猜測,只以為他或許是不小心漏改了。然而,老師看了考卷一眼,神情立刻沉了下來。 「不可能。」他說,如果真的寫了,不至於一分都沒有;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我趁著剛才對答案時,把答案偷偷補了上去。 那一句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毫無預警地落進心裡。直到今天,我依然記得那種感受。不是因為被冤枉而憤怒,而是一個正努力建立自我價值的孩子,忽然發現,自己的人格,竟然可以因為一張考卷而被輕易懷疑。 我一遍又一遍地解釋,不是我改的,我真的沒有。可是,那些話語彷彿落進深井裡,激不起任何回應。老師最後告訴我,如果還是不承認,就必須以篡改考卷處理,甚至通知家長到校。我哭了。不是害怕被記過,也不是害怕成績,而是第一次明白,原來有些委屈,不是因為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無論怎麼解釋,都沒有人願意相信。 沒多久,母親來到了學校。那一路等待的時間,我始終低著頭。我已經做好準備,以為迎接我的,會是另一場責備。畢竟,大人總是比較相信另一個大人。 老師將事情經過說完,把考卷遞到母親手裡。她只是靜靜看了一眼,沒有責問,也沒有遲疑,便抬起頭,平穩而篤定地說了一句:「我相信我的女兒,她不會做這種事情。」 直到現在,每當想起那一天,我最先浮現的,不是教室,不是考卷,而是母親站在我身前的背影。原來,被相信,是這樣的感覺。不是因為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而是在真相尚未揭曉之前,就有人願意把信任毫無保留地交到我的手上。 後來,老師拿來一張空白考卷,請我重新把整題寫一次。教室裡很安靜,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我沒有再替自己辯解,只是一筆一畫,把腦海裡的答案重新寫下。 老師改完考卷後,神情漸漸柔和下來,帶著幾分歉意向我道歉。他說,只是因為我平時的成績起伏太大,所以才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那一整題不可能全對。 母親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的女兒,成績可以不好,但人品一定沒有問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一個孩子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父母替自己贏得每一次爭辯,而是在全世界開始質疑自己的時候,仍然有人願意堅定地站在身旁。 很多知識,會隨著歲月慢慢淡忘;很多分數,也終究會被新的成績覆蓋。可那些被信任的瞬間,卻會像一道安靜而長遠的光,照亮往後的人生。 直到今天,我早已忘記那位老師的模樣,也忘記那張考卷究竟考了多少分。唯獨母親說出那一句「我相信妳」時的神情,仍然停留在記憶深處,歷久而清晰。 我想,那或許就是教育最深的意義。不是教孩子如何證明自己,而是讓他知道,無論世界如何懷疑,總有一個地方,會先選擇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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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政府成立與軍閥割據
國父孫中山先生經過十次革命失敗,終於在第十一次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建立了民國政府,但當時國家仍處於軍閥割據的混亂時期: 一、北洋軍閥: 袁世凱,北洋軍閥的創始人是清末權臣李鴻章,袁世凱於1895年受命在天津小站編練新軍,並成為清廷的精銳武裝力量。辛亥革命後袁世凱擔任大總統,民國實現第一次在形式上的統一。 二、直系軍閥: 1916年袁世凱死後,北洋軍閥分裂出以直隸馮國璋為首領的一派。馮死後曹錕、吳佩孚相繼當起首領。主要人物有李純、王占元、蕭耀南、陳光遠、蔡成勛、孫傳芳等。 三、皖系軍閥: 以安徽合肥段祺瑞為首的一派,被稱為皖系軍閥。此系為北洋軍閥的主力勢力最大。主要頭目有徐樹錚、盧永祥、靳雲鵬、倪嗣沖、陳樹藩、段芝貴等。 四、奉系軍閥: 奉系軍閥是北洋軍閥體系之一,因其首領張作霖為奉天人而得名。主要人物有吳俊升、張作相、孫烈臣、張景惠、楊宇霆、張宗昌等。 五、晉系軍閥: 晉系軍閥集團統治山西38年之久。晉系軍閥集團以閻錫山為首領,還有幾位主要將領徐永昌、楊愛源、商震、傅作義等。 六、滇系軍閥: 滇軍是舊中國軍閥割據時代的一支很有代表性的地方軍閥勢力。以唐繼堯為首的一些新軍軍官熱衷於獨裁專制、窮兵黷武。他們於反清反袁鬥爭中鑽營,把雲南新軍變成一支控制滇政,稱霸西南的軍閥隊伍。 七、桂系軍閥: 民國時期以廣西及當地人為中心結成的一個軍政派系。依時間和代表人物可以分以下兩派:陸榮廷等為代表的舊桂系,以李宗仁、白崇禧等為代表的新桂系。 八、西北軍: 西北軍泛指清朝末年、中華民國初年在中國西北地區發跡的軍閥,主要成員有馮玉祥所統帥的「國民軍」。後來楊虎城所部17路軍也被稱為西北軍。於1919年改編為「西北邊防軍」名稱。 九、黔系軍閥: 黔系軍閥也是西南軍閥中一支重要的力量。由於貴州是一個貧瘠、弱小的省份,因而它具有依附性和掠奪性兩個突出的特點。所謂依附性,是指黔系軍閥在其形式和發展過程中,常常要依附鄰省如滇系軍閥等大勢力;所謂掠奪性,是指黔系軍閥在對外發展過程中,矛頭常指向四川、湖南等比較富庶的地區。 十、蔣介石東征北伐完成國家統一: 民國初年,局勢混亂,各路軍閥有如古代節度使的藩鎮一般,擁兵自重,不聽從中央政府之指揮與調度。 此時的蔣介石已忍無可忍,看著各路軍閥擁兵自重的混亂局面,因此決定付出武力來討伐這些軍閥,首先於民國十三年於廣東建立黃埔軍校,在蔣介石領導其黃埔子弟兵及軍隊下,實施東征與北伐,完成全國的統一。 但此時國家正在復元當中,又經歷了七年的對日抗戰,國家的部隊戰力尚在整備與恢復之際,又經歷了遼瀋、平津、徐蚌等三次國共內戰。 尤其是徐蚌會戰時,黨軍正策畫著「守江必守淮」的徐蚌會戰,「守江必守淮」的具體方針,是集中優勢兵力於徐州、蚌埠之間的津浦鐵路兩側與共軍決戰。 由於黨軍高層有共諜潛伏(黨軍的國防部第三廳(作戰廳)廳長郭汝瑰,及國防部作戰次長劉斐均是共諜),將整個作戰計畫送至共軍最高指揮階層毛澤東的野戰指揮所,導致國軍部隊走到哪,共軍就打到哪。 由於徐蚌會戰共軍以圍點打援之戰術與戰法,導致黨軍於徐蚌會戰中以慘敗收場。 國民黨黨軍失敗後,退守台灣,之後又經歷古寧頭戰役、八二三砲戰、退出聯合國、台美斷交等戰事與時局的橫逆,但台灣有如不沉的航空母艦一般,堅強屹立於西太平洋上,直至現今。 結語: 中國古代受盡藩鎮割據之苦,這些藩鎮擁兵自重,不聽從朝廷之指揮及調度,造成朝廷勢必要付出武力,討伐這些藩鎮,以致朝廷必須大舉出兵平定這些叛亂之藩鎮,造成朝廷上下動盪不安的局勢。 到了民國初年,國民政府成立,亦是受盡各路軍閥擁兵自重之苦,造成蔣介石勢必要付出武力,來討伐這些軍伐,蔣介石於廣東成立黃埔軍校,率著所屬黃埔子弟兵及其軍隊實施東征北伐,最後終於完成國家統一的局面。 為什麼中國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國家都會處在動亂之中?因為從古至今皆有人有稱王、稱霸與稱帝之野心,這是造成國家處於動亂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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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十‧大膽國旗
十月是秋的季節,是國家的生日,也是一個旗海的日子──「國家‧雙十‧國旗」! 在台灣本島看見國旗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而在大膽島有南山、北山、小虎山、生明廳廣場司令台四面國旗飄揚。這四面國旗,不僅是國家主權的象徵,每一面國旗背後不僅承載著當年台海防衛戰役的安全,且都有著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深具歷史意義。有機會踏上大膽島時,不管是遠望或近瞧著這四面飄揚的國旗,記得別忘了向這些曾守護大膽的英雄致敬。 南山國旗台:位於島上的最高點,兩岸烽火交戰期間,它挺過18次砲火摧殘,具有不屈不饒的精神標。 北山國旗台:建於1987年,為全島之制高點,可一覽廈門全貌。北山國旗台實為大膽播音站的喇叭堡,下方有兩座列陣喇叭牆,這裡也是從大膽島看向廈門的最佳位置。 小虎山國旗:小虎山原名小孤山,地勢險惡扼守要點,對來犯的人可一舉殲滅,與二膽綜合火力配合封鎖大二膽水道。這面國旗是為了向當年在大二膽戰役中,誓死固守小虎山陣地而為國捐軀的英勇官兵致敬。 生明廳廣場司令台:司令台是士官兵重要集合處,國旗長年高掛飄揚。從碼頭登島時就能看見司令台與自由屏障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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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先烈
當我們仰望蒼天星斗閃爍, 記起那踏進戰場勇敢無畏的軍人, 他們的身影湧現在我們的心頭, 他們的精神永遠不會消散。 他們誓言保護這片土地, 犧牲奉獻是他們的道義信仰, 無論風雨多麼強烈, 他們總是不屈不撓地前行。 在雄壯的號角聲中, 他們奮勇向前,壯志未酬的追求, 他們是冒著生命危險的守護者, 捍衛和平,保衛自由,護國忠誠。 雖然戰爭帶來痛苦和傷痕, 但他們的堅毅與勇氣無懼考驗, 他們的存在為我們帶來希望, 讓我們為他們的英勇而感動落淚。 讓我們追憶的笑容, 以及他們默默付出的奉獻和努力, 在他們的背後,有無數的家人, 他們的支持是他們力量的泉源。 榮譽的精神在我們心中燃燒, 他們的意志力和堅持不懈, 每當黑暗來臨,他們是光明的指引, 鼓舞著我們去追求夢想、勇敢追逐。 所以讓我們緊握他們的遺志, 在他們曾經戰鬥的地方,我們站立, 他們給予我們自由的禮物, 永遠懷念著他們,他們永不忘記。 在這個紀念軍人之日, 讓我們心懷感激,向他們致敬, 他們的勇氣與奉獻激勵著我們, 為了和平與自由,我們站在一起。 無畏的勇士啊,你們的英勇是我們的驕傲, 你們的奉獻是我們的指南針, 謝謝你們,永遠激勵著我們, 你們的精神將永遠鼓舞人心。 (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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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齡的期待
我們的生命,是他人死亡之延續;來日,我們的死亡,也將成為他人生命的啟蒙。生是珍貴的,死也同樣珍貴;生命只有一回,死亡也只有一次。因此,我們不僅要珍惜生命,也應莊嚴地領受死亡,坦然回望自己走過的一生,為生命的完成而感到欣慰。 有感於我輩族人,生於戰亂的年代,歷經烽火與艱辛,一路拚搏走來,如今已漸入暮年。走過大半世紀的人生風雨,更應懂得珍惜餘年,有效規劃退休生活,重視身心健康,讓晚年活得自在、活得有尊嚴,也能安享天年。 唐代劉禹錫〈酬樂天詠老見示〉詩云:「人誰不顧老,老去有誰憐。身瘦帶頻減,髮稀冠自偏。廢書緣惜眼,多灸為隨年。經事還諳事,閱人如閱川。細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字字寫盡老年人的身心感受,也流露出歷經世事之後的通透與豁達。尤其「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更像是送給今日銀髮族的一盞明燈:夕陽雖晚,天邊依然可以有絢麗的晚霞。 今天,人類正經歷前所未有的集體長壽現象。壽命延長,是文明進步的成果,卻也帶來人生新的課題。年華終將老去,我們無法阻擋歲月的腳步,卻可以選擇走過歲月的方式。 願我們都能輕拭眼角的淚痕,珍惜彼此的緣分,以關懷取代孤寂,以聯繫取代疏離,共同營造更美好的生命品質。 美國西南部納瓦霍族有一首著名的讚美詩: 「美景在前,我行走其中;美景在後,我行走其中;美景在上,我行走其中;美景在下,我行走其中;美景圍繞四周,我行走其中;漫步在美的小徑,我生氣蓬勃地行走其中。」 這幾句詩,何嘗不是我們面對老年人生最美好的期許? 期待你我的一生,都能堅毅不屈,無畏人世的風霜;即使前路崎嶇,也能履險如夷,保持一顆年輕而勇敢的心,宛若行走在美景之中,漫步人生的小徑,帶著朝氣與希望,一步一步走下去。 也期待蒼天眷顧,賜給我們三樣珍貴的禮物: 賜給我們寧靜,讓我們接受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情;賜給我們勇氣,讓我們改變那些能夠改變的事情;賜給我們睿智,讓我們懂得分辨兩者之間的不同。 這也正是晚年最重要的人生智慧。 如今,「老人潮」來襲,人口老化所形成的「銀色風暴」,正在席捲全球。當我們穿過歲月的長廊,身處喧囂紅塵之中,更要學會與歲月相處,與自己和解,與他人相惜。人生不可能永遠風平浪靜,但只要心中有光,便能安然度過生命中的波濤洶湧。 所謂「創齡」,不只是延長生命的歲數,更是重新創造生命的價值。年齡可以增加,心靈卻不必老去;身體或許逐漸衰老,精神仍然可以保持自由。只要我們不被年齡限制,就仍然可以學習、創作、旅行、交友、服務社會,繼續築夢、追夢,開創屬於自己的「第二人生」。 這或許正是我們這一代族人,走過戰亂、貧困與艱苦歲月之後,所面臨的另一張人生考卷。 前半生,我們為生活而奮鬥;後半生,則應為自己而活。 願我們都能以不受年齡拘束的心,迎向人生新的篇章;即使鬢髮斑白,依然心懷希望;即使夕陽西下,依然相信天邊有霞。 如此,老之將至,又何懼之有? 能老,是歲月的恩典;能創,是生命的智慧。願你我都能在生命的晚霞裡,繼續昂首前行,走在自己的美麗小徑上。 (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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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茶
聽過一則關於龍井茶的傳說。據說:「龍井中之上品必然是以娟秀的十六、七歲小姑娘,纖細素手採擷最幼嫩的葉片,如此才能集天地間靈秀之氣,而成為茶中翹楚。」美貌果然人人都愛,小小一片茶葉都得有美女的加持才得以成其香釅,我不免要想,同樣一株茶,姿色平庸的女子採了,味道如何? 小學時候,大家都是一顆西瓜頭頂了六年,個個看來都長得差不多,沒誰特別出色,只有一位長得特美,二根油亮辮子甩呀甩,連老師都喜歡,讓她負責老師的桌面整理,掃地時間,當大家都拿把掃帚灰頭土臉時,只有她神清氣爽拿支雞毛撢子揮呀揮的。這麼一個美人兒,畢業後就星散了,偶而想起,我總會猜:「美女經過歲月雕琢,應該更有風韻吧。」 過年後第一個上班日,辦公室仍彌漫著一股年味,沒人太認真工作,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鄰座同事說著年節種種,一邊看著櫃台上一盤糖果,那是庶務單位準備讓洽公民眾沾喜氣的,我拿了一塊在手裡把玩著,恰巧這時有位民眾拿著證件表格遞到面前來,我也就順勢端過盤子請吃糖了,對方拿了一塊說:「只請老同學吃一塊糖嗎?」我抬起頭訝異的看著對方,完全陌生的一張臉正盈盈的對著我淺笑,我忙往記憶裡搜尋,想在往日時光裡找出一張類似的面孔,或許是我發愣的時間太久吧,對方直接報上姓名:「忘了嗎?小學同學。」記憶飛回小學時代,那個紮著辮子的小美女仍形象鮮明的在腦海裡,怎麼也無法和眼前的影象重疊,歲月施了什麼魔法,會將一個人完全重塑,而絲毫不留往日痕跡。 「妳不是開玩笑吧?」我說了一句不是很得體的話,發現說錯了,忙加了句:「妳豐腴多了。」 「何止,是又黑又胖。」說完爽朗的笑著,並不諱言她的外貌。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她,我不忍將肥胖臃腫加在她身上,那不僅是一個女人無法承受之重,也是對我童年記憶的嚴峻挑戰。 我們談著彼此的一些近況,她高中畢業後即遠嫁鹿谷,夫家是茶農,經過幾年歷練,不僅採茶,她對茶葉製程也一清二楚,現在可是個製茶高手,她的茶葉還得過冠軍。 「改天到鹿谷,請妳喝好茶。」同學說著拿起糖果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們又東拉西扯談了些童年往事和一些同學近況,臨走前她留下地址電話,說:「多聯絡。」 看著紙條上的字跡,清麗秀氣,這算是她與童年影像唯一的關聯吧,我將紙條放進桌上玻璃墊下,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形式,人與人之間,除非特別投契的好友,否則分開了誰也不會刻意相尋,久了,也就淡了,今日與她相遇,只是人生旅程一段偶然,這張紙條會在一段時日後,整理桌面時被丟棄,我們的緣份只有小學那六年了。 再接到她電話,我是有點意外。她說老同學要偶而聚聚,感情才不會散,問我什麼時候有空上山,她幫我介紹鹿谷的好山好茶好風景。擇日不如撞日,當下我們就約了星期日。「去走春兼採茶。」我這樣說,其實我對茶葉一點概念也沒有,更不知現在是否採茶期。當天我山重水複的到了鹿谷,一路顛簸的辛勞,在入眼滿山青翠中消失殆盡,看著山嵐氤氳,和那不見盡頭的茶樹,一隴一隴,都似在等待一位清秀佳人的巧手採摘。在山裡盤桓,極目所見只是綠,空氣中好像有股淡淡的茶香,我聞聞衣袖,覺得也似沾染了一身香氛。 逛了半圈茶園,我腳力已有點不繼,只好到同學的茶舍去歇歇腳,她拿出茶具說:「讓妳嚐嚐好茶的滋味。」臉上掛抹淡淡的笑,充滿自信。我舒適的靠在椅背上,看她嫺熟的泡著茶,一邊聽著製茶過程,手裡的聞香杯香氛縷縷而來,突然想起龍井茶的傳說。 「這年代,還有年輕女孩願意包著花布巾在大太陽下採茶嗎?」我不無疑問。 「少囉,大部分都是四、五十歲的媽媽,我們茶園裡年紀最大的已七十多歲了。」同學說著遞過來一杯茶,茶湯色澤光潤,輕啜了口,十足醇厚,餘味無窮,這壺有香有韻的好茶,是哪位採茶姑娘的素手輕摘?同學大笑,指指自己:「是我這位採茶老娘。」 看她一派雲淡風輕的說著初嫁時對茶葉的摸索入門,和學習製茶種種艱辛,心裡十分肯定,從小至今,她紿終是一個美人,而手裡這杯,無疑是名實皆符的「美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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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對話
舞臺上眾生相 訴說著 不一樣的故事 你以滄桑之姿 演示遲暮 我不識閒愁 耽溺秋的深處 誰心中暗數 餘剩時日 你說,一生完美 近乎蒼白 另一張等在歲月裡的容顏 顫抖 秋夕清冷 對話即將結束 誰讀出你 未出口的心事 誰在胸口 烙下一枚枚嘆息 與君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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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善用智慧
有天深夜忙完工作,拖著疲憊身軀回家,打開電視讓它喃喃自語,一則新聞脫穎而出,爬入我的意識。 屏東偏鄉,一名八歲兒童為了照顧生病父親而輟學,兩人相依住在毫無遮蔽荒郊,以一張破彈簧床為家。平日三餐仰賴兒童採集野菜和蝸牛維生,野外蚊子太多,只能躲在棉被內,炎炎夏日,旁人光想就覺滿身大汗。 隔天上班時,和同事提起這則新聞,並向主管請假,想親自到屏東幫助那對父子,同事們還特別交代:要贊助蚊帳。 幾天後,百里迢迢,搭了數小時火車在屏東小站下車,再轉搭幾次便車,好不容易才抵達鄉公所,打聽到兒童就讀學校。本以為,我的善意很快能得到兒童地址,導師卻對我再三盤問,才願意據實以告,怕我圖謀不軌!因新聞播出後,來了很多閒雜人等。我又走了不短的蜿蜒山路,才找到兒童露宿地點,卻遲遲無法確認,期間詢問幾位鄰居,有位鄰居竟說:新聞播出後,他們善款多到足以讓小孩讀到大學,現在比很多人還有錢。 後來,終於找到兒童生病的父親,已有善心人為他們蓋了一間臨時簡陋居所。我問兒童父親,既然有地方住、也不缺錢了!那兒童為何沒去上學?現在又在什麼地方?那父親說:小孩受不了鄰居的冷諷熱潮,說寧願過之前野外生活,於是,索性躲起來。 我完全沒料到,大家的善意,居然會造成反效果! 台灣人一直很有愛心,捐款從不手軟,但我們捐款,是希望減少世間的貧困與苦痛,誰能想到,自己善行反而造成別人的另一個地獄。 關於捐款和幫助,我一直都在學習和調整。 此後,我捐款前都會三思,甚至進入該單位當志工,深入了解其運作方式,而非依靠片面資訊。 現在台灣變有錢,很多人覺得捐款是最快,但行善不是在製造一種產品,「快」往往帶有副作用。如同一條高速道路的誕生,可能帶來繁榮、也可能加速當地居民外流。其實,佈施有三種:財佈施、法佈施、無畏施。讓人明白世間道理、或者讓人免於恐懼,也是一種佈施,而且難度更高,卻是最圓滿的方式。 如果,能讓那位輟學的兒童免於恐懼,願意敞開心房,不再躲起來,或許才是真正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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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陽光女子合唱團》唱出她們自己 那我們呢?
《陽光女子合唱團》電影描述一群原本被社會貼上「受刑人」標籤的女人,因一首歌重新聚在一起,電影以女子監獄作為舞台,演繹一群生命曾經跌落谷底的女性,在獄中組合唱團,因而重新尋找自己、家人,甚至與社會和解的可能。事實上,《陽光女子合唱團》是把音樂帶出敘事的溫情電影,但真正值得玩味,除了「犯錯的人,是否還有重新被理解的資格?」以及回到現實的電影發展,當一個故事源自翻拍,台灣創作究竟能不能唱出自己的聲音? 一首唱出女人被迫失去的人生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故事從一位母親惠貞(陳意涵飾)與女兒芸熙開始,惠貞因為誤殺丈夫入獄,而在監獄生下女兒芸熙,而在獄中撫養孩子的點點滴滴開場。轉折在於當女兒被診斷出眼疾,母親能夠與之相處的機會將愈來愈少。對於惠貞來說,唱歌絕非夢想,而是送給女兒的最後一份禮物。因此,原本互不相識、甚至性格南轅北轍的受刑人,在監獄裡組合唱團;也讓其他成員,重新找到相信自己仍然值得被愛的出口。 這也是《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動人之處,合唱從來不只是歌聲美妙,而是大家的聲音都必須被聽見。在監獄中強調身分、秩序以及規訓的空間裡,她們原本只是編號、罪名及刑期,卻讓音樂重新組成一個個有名字、有情緒、有故事的女人。當有人失去家庭,有人失去自由,有人失去人生方向,不同聲音同時響起,她們也重新找回自己。 從《小偷家族》到《陽光女子》 《陽光女子》從找回自己到家庭延伸,對於「生長環境」的重新定義,這些女人原本沒有任何血緣,甚至可能因為不同性格互相衝突,但在彼此扶持及共同生活之後,她們開始培養一種超越血緣的情感連結。這不禁讓人想起枝裕和的《小偷家族》電影,一旦血緣不再是組成家庭的唯一條件,那麼真正讓人稱之為「家」,到底是血統、法律,還是那些在最困難的時候仍願意留下來的人? 因此,《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劇情爆點,可能不是最後那場合唱究竟多麼催淚,而是這群女人為何而唱?當音樂讓她們短暫忘記自己身上罪名,也讓她們第一次感受到,人生不該只用過去定義。這點其實也與一般勵志電影產生差異,她們唱完歌並不代表罪行消失了,傷害也不會馬上被原諒,更不可能因為一場演出獲得社會重新接納。真正困境,是在唱完之後,她們還要回到現實當中,繼續面對自己犯過的錯,以及這個世界是否真的願意接納一個曾經犯錯的人。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真正考題 翻拍之後成為自己的電影 然而,《陽光女子合唱團》即便躋身台灣影史票房前列,依舊不能避開它與韓國電影《美麗的聲音》(Harmony)關係;兩部作品同樣以女子監獄作為背景,同樣透過女性受刑人組成合唱團的劇情,藉由描繪母愛、犯罪以及失去與重新尋找希望的過程。但是《陽光女子合唱團》電影拍攝的真正難題,不是如何複製一個已經成功的故事,而是如何回答一個棘手問題,假使故事骨架已經存在,那麼台灣版本還能拍出什麼? 事實上,導演林孝謙與編劇呂安弦還能做的,除了把韓國演員換成台灣演員,以及將韓國場景換成台灣,還能夠把「女子監獄」放回台灣自身的社會脈絡。例如,當電影觸及女性犯罪、家庭暴力、親子關係及社會標籤,它就不僅止於只滿足「翻拍感人」,而是應該繼續追問,受刑人服完刑後,社會真的願意讓他們重新開始?受刑人的孩子又該如何面對母親過去?這些問題,才是《陽光女子合唱團》能否真正台灣化的關鍵。 如果只是翻拍 誰來唱出「陽光女子」自己的歌? 《陽光女子合唱團》反思「翻拍原創」的問題意識,反而提供一個很檢驗標準,翻拍從來不成問題,沒有自己觀點才是軟肋。一部電影可以借用別人故事,但卻可以長出自己靈魂。如果能從韓國原作出發,深入台灣女性受刑人處境、家庭關係及更生困境,那麼它就不是老調重彈,而是在熟悉的旋律裡加入台灣自己的音符。到了那時,《陽光女子合唱團》就不只是電影名稱,而會成為一群台灣女受刑人在黑暗裡,努力為自己唱出的第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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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牛班的春天
畢業典禮上,我們上台領獎的那一刻,我們掉淚了! 其實我的功課並不頂好,因此選擇了一所綜合高中,可以挑選科系比較符合不是以學科為主要訴求的組別,班上一位課任女老師,擁有美術專長,尤其擅長花燈製作,每年都會籌組畢業校友和校內學生參加全國花燈製作競賽,成績非常出類拔萃,得獎類別幾乎囊括了社會組、大專組以及高中組首獎,因緣際會就這樣,我成為她的門下弟子。 白天,在原班上課,下午放學的時候,每周一、三、五晚上,就得留在學校的藝術教室,開始依課程規畫進行藝術才能訓練,從臨摹開始。 初始,並不習慣這樣的方式上課,白天已經上了八節課,精疲力盡,晚餐只能就近吃吃,都還來不及靜下心來,老師就要開始教授各種技藝、技巧,一筆、一畫,從基本的素描練習起,炭筆在手中描摹一層黑,濃淡相間,陰影處得留些空間,老師說,好讓視覺上有了姣好的鋪陳。 教室天花板的燈,盞盞明亮,照著畫架上的畫框安置好的畫紙,三小時的煎熬、汲取新知,幾乎壓垮已疲憊眼簾。 偶爾,望向教室外,分不清的夜色,一團黑強烈襲擊過來,真讓人招架不住,心情宛如孩童的小精靈誘惑著遲疑、徬徨的失措與不安。 聽人家說,每個人心上都住了一位小精靈,牠懂得你的一切,牠正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方式,要我盡快妥協,我正琢磨著如何拚搏,或是就此放棄。 許是一種搖擺不定的抉擇難耐,圍繞在同儕的念想中,不斷膨脹、不斷覆蓋。 這樣反覆追問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日老師說,不要小看黑與白,也不要小看一條線,你以為它是漆黑,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氛圍,倘若你這時候睜開了眼,反而看不到任何的物可以判斷,你以為這樣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卻反而陷入了泥淖中,開始泅泳,並分不出方向;殊不知不如緊緊閉起眼睛,讓眼前的黑先黑,讓眼前先關起一扇門,有句話說,上帝關了一扇門,必為你開一扇窗,這時候,你會突然發現眼前竟是一團光明、很亮的途徑,為你引導。 淬鍊總是辛苦的,幾個月後,藝術才能班的同學,技巧的迅速突破,可以從簡易的素描線條上隱隱窺見,一如立體的圖案、構圖、設計等,拿到校外參賽,過關斬將、摧枯拉朽贏得至高榮譽。 正當此時,我們都為了這錦簇花團的一章,樂得笑不攏嘴。不料,一場意外,掀起了一場狂風暴雨,我們躲在小精靈的蒼穹下,嚇得鼻青臉腫。 一位同學車禍撞壞了拿筆的右手,裝上石膏,醫生說,需得半年的復健方得拆掉石膏,這也意味著那位同學,自此無法拾起碳筆作畫,瞧她模樣哭喪著臉,滿是歉疚悔恨,值此靜默的空間,竟不知所措該怎辦? 病房裡,我們藉故打趣說,不如我們在石膏上作畫,試著將尷尬引走。 老師語意豪邁說,平時妳們都沒注意到我用左手作畫嗎?其實,我兩隻手都可以隨心所欲地交換操作,那也是練出來的,我可以,當然妳們也行。 老師說,她從小就是個童養媳,雖命途乖舛,無怨無尤,終獲幸運眷顧。 清晨,每天起得早為家人作早餐,挑水、種菜都得做,那個年代,生活困苦,三餐溫飽即覺滿足,但養父母對她慈愛有加,不僅更加呵護,還供她上學。一次,不小心燙傷右手,繃帶緊緊裹著,但為了感戴父母恩德,私下自此練了這門功夫,為求回報,不敢怠慢,當然也訝異自己怎能夠如此,常言道,滴水之恩,泉湧以報,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一定是個動力。 想起那天,經過一所幼稚園,傳來小朋友笑聲,吸引了我,不遠處,在鞦韆旁,看見一位年輕女老師,正手舞足蹈地說著故事,讓人不禁豎耳想聽。 我徐徐走入花園中,向那位女老師比個手勢,見她示意安好,我才放心。 她說,「羔羊跪乳」這典故是出自古訓《增廣賢文》,它的原文是「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羔羊跪乳,相傳小羊為了報答母羊的養育之恩,每次吃奶都是跪著的。牠知道,是媽媽用奶水餵大牠的,跪著吃奶是感激媽媽的哺乳之恩,這就是「羔羊跪乳」。 咩 咩 咩!但見幾個俏皮幼兒正傳神學著吐音,嬌嗔、柔嫩童音,好聽極了。 回神時,我們才恍然大悟覺得,這世上有許多的可能,不試一試怎知道呢? 同學住院的期間,我們將工作室搬到了她的病房,大家都使用左手作畫,雖然畫出的線條有多醜不說,彎彎曲曲,如同一條崎嶇道路,一路顛簸到不行。 老師讚不絕口說,孺子可教也!當然那位受傷的同學練習更加認真,唯恐一個懈怠,錯過了上大學術科考的機會,更對不起老師和朝夕相陪的同學。 醫院安靜,進出的護理師,知悉這一切,竟也利用休息間一起來學勾勒線條。 我們便將這過程,改為四格漫畫作,參加比賽,評審老師一致認為作品充滿溫馨、熱忱,惕勵人心,值得金獎的鼓勵,並給予每個人滿滿的信心,我們不能輸,我們還要大贏一番,一個人無法走得遠,但一群人能夠……。 頒獎的樂音響起,我從副議長的手中接過來一份至高的獎項,那是從小學、國中不敢夢寐以求的一件事,卻是因為屢次參加校外比賽,獲得許多獎項累積出來的燦爛花朵,在此盛開,而這個獎項,都被我們幾個藝術才能班的姊妹們囊括,實至名歸的歸屬,讓我們見證了台下喝采聲以及投以欽羨的眼光青睞,雖無鎂光燈喀嚓、喀嚓,但我們篤定,凡經我手,必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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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金湖小巨蛋】 我們是同一屆的嗎?(外一篇)
我跟K的關係,僅止於每天早晨碰面,各自運動,毫無交集。 後來想想,真正改變狀態的,可能不是什麼大事。 那天,我差一點就不是第一個進健身房的人。一大早,灰灰不在原本的地方等我。我有點緊張,以為牠出了什麼事,站在門口附近一直喊:「灰灰,灰灰,姊姊來餵罐罐了。」 我等了一陣子,灰灰才終於出現。牠不是自己來的,還帶了一隻我素未謀面的新貓,好像特地把朋友介紹給我認識。我確認牠沒事,餵完罐頭,才安心準備進小巨蛋運動。 就這樣耽擱了一點時間。我走到金湖小巨蛋最右邊的門口時,K也剛好到了。我看了一下錶,八點十五分。 他站在最左邊的門前,伸手拉了一下。 門沒有開。那扇門第一次上鎖了。 於是K繞了過來,朝我的方向走來,打算改從我平常進出的最右邊那扇門進去。 他跟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很奇怪,只是同一扇門而已,我卻覺得某種距離被悄悄移動了。 以前我們像兩條被固定好的路線。一個從右邊進入,一個從左邊進入;一個站上滑步機,一個走向重訓區。誰也沒有越界。 那天不知道是貓、門鎖,還是金門清晨的風在幫忙,我們第一次從同一個入口走進健身房。 K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我追上去,鼓起勇氣問他:「我們是同一屆的嗎?」 K停下腳步,抬了一下帽簷,像是終於打算把我看清楚。 「不只同一屆,我們還是小學同班同學。」 我愣住。原來我以為的健身房陌生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和我坐過同一間教室。 原來在金門,很多相遇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是多年後終於對上記憶。 〈三十六年的背景介紹〉 距今三十六年前,一個原本應該住在島最西邊的小女孩,和一個原本應該住在島最東邊的小男孩,因為父母工作的關係,在金門中間的一所學校相遇。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金門其實很小。 小到一個人以為自己往東走,另一個人以為自己往西走,最後還是會在某個地方,一起被放進同一張照片裡。 他們在同一個班級待了很多年,也在同一間學校待了很多年。照理說,這樣的時間長到足以發生很多事:借橡皮擦、分掃地區域、在走廊擦肩而過,或在畢業典禮前互相說一聲再見。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們沒有成為朋友,沒有吵過架,沒有傳過紙條,連狹路相逢時一句「借過」的印象都沒有。若不是後來重新翻出畢業照,他們幾乎可以合理懷疑,當年只是兩個被同一張照片暫時收編進去的孩子。 畢業後,他們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 對方的名字沒有在任何重要時刻出現過。無論是得意的日子,還是狼狽的日子,他們都沒有想起彼此。 唯一相似的是,他們都在三十歲之後狠狠摔過一跤。 那種摔倒不是膝蓋破皮,而是整個人對自己的人生產生懷疑。後來,他們各自擦乾眼淚,用很慢的方式重新站起來。 等他們都站穩了一點,人生才像終於想起這件事似的,又把他們放回同一個空間。 那個空間叫健身房。 多年後再見面,他們仍然像小時候一樣規律。以前每天上學,現在每天上健身房。以前在教室裡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現在一個在滑步機上跑三十分鐘,一個在八點十五分左右走進重訓區。 以前不講話。現在也不講話。只是教室變了。 黑板換成鏡子,課桌椅換成器材,鐘聲換成滑步機的倒數計時。老師不再點名,身體每天自己來報到。 後來我們才發現,我們不只是小學同學,甚至還是幼稚園同學。 這件事讓我很震驚。原來我以為在健身房重新認識的人,並不是新出現的。他只是很早以前就坐在我的人生裡,只是那時候我們誰也沒有看見誰。 所以當K第一次對我說:「不只同一屆,我們還是小學同班同學。」我忽然覺得,三十六年前那張畢業照,大概只是先替我們做好主角背景介紹。 真正的故事,拖到三十六年後,才終於開始動工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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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居偶拾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白露」過後,應了節氣,熏風散去,暑氣漸消,秋意一夜濃過一夜,夏天的故事乍看似乎已經翻頁。然而,一幅故鄉夏日溫馨多彩多姿的風情畫,卻始終在我的腦際縈繞盤旋,不曾消褪。 緣於今年夏天,長孫高中畢業北上升學,我被解除了溫馨接送情的「專業司機」職務,有更多餘暇讓我排除一切俗務,騰出多天返鄉陪侍高齡母親,度過一小段鄉居充實的生活。 家居的那幾天,除了「專心」侍奉母親,陪她老人家聊天話家常外;也推輪椅帶她外出兜風、訪老友;或去社區活動中心聽演講、作律動、玩紙牌,與大家互動交流,讓她有一個快樂的午後時光。此時此刻,把握當下,母欣慰,子歡喜。這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暑假」啊! 一日清晨,黎明即起,此時的母親尚在休息,我乘隙出門去呼吸新鮮的空氣。不知不覺往榮湖的路上走去。斯時也,但見旭日初昇,醉染了天邊的酡霞,映照在粼粼的波光上,閃爍著無數金色的光芒,投射在岸邊的一片蓊蔥,讓那樹上的綠葉像是鑲嵌在舞衣上一片一片的晶片,閃閃發光,煞是迷人。而一旁的楊柳,踩著翠微,枝條柔軟,隨風擺盪,彷彿是扭腰擺臀跳舞的女郎,風情萬種。 不經意間,另一邊對岸紅牆綠瓦的屋,隱隱約約掩映在林蔭及湖光倒影中,與遠遠太武山地青藍,及山前飛翔地白鷺,構成了一幅色彩豐富、寧謐祥和的圖畫。 在此同時,偶見海獺在湖中逐波戲浪,玩興正濃。旅人被這突來的景況,掀起了一陣意外的驚喜,久久不能自已。 走著走著,信步來到湖邊的一處廣場,捕捉到這個令人欽羨的畫面:搬一張四方小桌;幾張折疊椅子;三、五鄰居好友;有的懷裡抱著小孫子,有的坐著輪椅,圍坐在社區中心的廣場裡,興致盎然泡起茶來,天南地北,茶香人親,輕鬆自在,不沾塵囂,好一幅村庄溫馨自然、與世無爭的清閑圖畫。我一時興起,脫口低吟出一首詩句,詩曰: 〈榮湖的晨光〉 太武山前白鷺飛,榮湖雨後清新隨。水光瀲灩朝陽映,陂岸蔥籠楊柳垂。海獺翻波竊竊喜,微風拂面輕輕吹。湖邊一壺香蔎沸,韻致千款不須歸。 晨光捕捉,鄉情溫潤;行囊滿滿,心也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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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經歷八七水災的記憶
媒體報導尼泊爾與西藏邊境疑似冰川崩裂,其所造成泥石流肆虐而釀成巨災的資訊,視頻所呈現宛如世界末日的畫面,再一次詮釋大自然威力之可怕,以及人類渺小而無助的現實場面,除了讓為那些受到災難的人們哀悼與祈福之外,不禁想起童年經歷八七水災的深刻往事。 民國四十八年八月七日至八月九日,由於受到艾倫颱風以及熱帶低氣壓影響,台灣連續三日降下特大豪雨,本島西部地區雨量高得驚人,中部地區八卦山脈沿線鄉鎮市所遭受到的災害最為嚴重。 根據文獻記載,八七水災所造成的傷亡人數約有六百多人不幸罹難與失蹤,是臺灣歷史上傷亡極重的水災;當時比較特殊的紀錄:就是臺灣戰後唯一一次因水災由總統發布緊急命令的重大災害。 水災當時年紀大約三歲多一點,鄉下家園是典型的農村三合院結構,周圍由竹林所形成的圍籬,三合院由土角厝所構成,而中間就是空曠的曬穀場。 童年記憶當中雨水已經灌滿整個院子,並且漫過低矮的門檻而淹到屋子裡面,於是孩子們便跟隨長輩與家人,在滂沱大雨中撤退到三合院後面的土丘旁邊,那裡有一間地勢比教高一點的倉儲小屋,幸好尚未被豪雨所淹沒,因此得以暫時當作避難場所。 我們在倉儲小屋前面的門廊上,一家人驚恐地注視著被汙濁泥水所淹沒的家園,但見平日置放在走廊當作漬物容器的陶罐,此刻已經被大水沖刷滾進泥流當中,在混濁大水繞著院子周圍中載浮載沉,伴隨著則是木頭水桶和一些樹葉、樹枝等雜物,彷彿調皮的精靈們在大雨中遊戲,卻不知道主人們心裡面已經在淌血,因為費心製作的食材漬物,已經名符其實的付諸流水而無可奈何! 當時如此鮮明的童年記憶,只知道那些繞來繞去的陶罐、水桶與雜物充滿整個家園之外,似乎還不明瞭當下是多麼的危險與恐怖,還好能夠在地勢稍微高一點的屋子裡避難,卻無法得知當時周圍許多村莊,被八卦山脈所沖刷下來的土石泥流淹沒,幾乎已經達到滅村的境界。 大雨過後洪水終於褪去,家人回到主屋整理家園的時候,陸續聽到鄰居們談及某個村子有多少人罹難,受災情況極其嚴重,不過還好有些人緊緊抱住倒臥的樹木而得救,也有一些人爬到稻草屋頂上面而躲過洪汎;至於家家戶戶豢養的家禽與家畜,其死亡情況幾乎難以估計,正如我們看到飼養的豬隻在大水中走失那樣而萬般無奈。 後來在災後復健的時間裡,由於附近宗親們的屋宇完全損毀而無家可歸,於是和長輩們商量是否可以暫時借住在我們屋後的倉儲小屋,家人們當時慨然應允,歡迎他們進駐暫時度過難關。 當然暫時借住的宗親們也很爭氣,不久之後就另行覓地建造房屋,然後便離開擁擠而寄人籬下的地方,重新開始接下來的生活了。 對於將近七十年前八七水災的記憶,雖然造成莫大的災難與損失,不過當時年紀小尚不知道其嚴重性,只是後來不斷聽到長輩和經歷過水災的鄉親們提起,才能夠更為清晰地把災難畫面拼湊在一起,然後想像當時人們如何逃難、如何重建家園,以及改變某些家庭命運的往事勾勒完整。 基於這樣的童年記憶與往事,當我們看到類似巨大的洪水災難之際,似乎更能夠感同身受而覺得難過,然而大自然運行的節奏,從來就是如此的難以捉摸,那是一種具有無常的正常現象,人類必須用另一種心情面對,也許也是人們來到人世間,必須學習的一種心情與修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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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族親返金尋根記
家丞回到新加坡後,於6月10日再傳回:「宋文章校長,您好,非常感謝您在我訪問金門期間抽空與我會面,深感榮幸。以下是我家族的相關資料,希望能藉此追尋我祖父的根源。 祖父資料: •姓名:宋亞文 •出生年份:約1908年 •離開金門前往新加坡:約1930年代至1940年 •在新加坡的職業:在直落亞逸街售賣木炭 •逝世:約1986年於新加坡,享年78歲 祖父在新加坡的家庭: •與楊文珠(Yeo Boon Choo)結婚 •在新加坡育有8名子女,其中包括1名領養的孩子,共7名男孩及1名女孩 •據我父親宋居才表示,祖父經常匯款給在金門的兄弟 •我父親認為祖父在金門可能有約8名兄弟姐妹,但我們並不確定 •每逢清明節,家人會為已故的第六兄弟準備祭品 •家人都稱祖父為第八兄弟 備註: 我在訪問金門期間,未能找到符合上述描述的宋氏家族。我懷疑祖父的家族可能原籍福建省,後來遷居金門,或者家族記錄可能保存在不同的村莊或宗族分支中。如您能提供任何線索或資訊,我將不勝感激。歡迎隨時與我聯絡。謝謝您的熱心協助。 此致 宋居才之子 宋庆光(宋家丞) Daniel Song 新加坡」 為此,我提及有匯款到金門,是透過什麼商家、經手人、收款人與地址等,應可再查一下,對其尋根或有幫助;並有以下的對話:「收到,謝謝,我再留意參考,匯款到金門,是否可了解一下收款人的姓名資料,收款的地址、金額、代辦公司等,出外工作很辛苦的」。家丞回應:「宋校長我需要回去新加坡再挖出更多資料。」對照片中的國安叔他仍希望想了解更多的信息。 我再傳送有關清文公他們兄姊弟妹的資料與子女等世系圖給他看,並告訴他:「國安叔公可能是您的堂叔公,清文公排行第八,有一雙胞胎兄弟清連公,他們幾乎都是到印尼,若清文公是您的祖父,那就恭喜您,完成尋親任務,以上資料是在我編寫的古崗宋氏族譜的內容。」 他回說:「有可能不是,因為我爸爸說他是直接去新加坡的。」再問我:「國安叔公和我說:這位叔公(源遠叔)在金門前幾年過世了,他的兒子在金門開個餐館 (木方飯店),但是我沒看到他的名字在宋氏書裡(族譜上)。」族譜的資料我並未全給,所以他未能看到,另外又提到宋翠蓮等二人,這兩位是國安叔公的堂姐,也一樣沒看到她在書裡。」 我也立即給回答:「這族譜的內容是根據古崗的神主牌的內容編寫的,他們三家都是總神主牌,內容是根據祖先個別的神主牌抄寫,最原始的正面孝男名字因年代久遠而不易辨認,所以羅列世代不易的就沒連結,也只有往生者才有生卒年月日,在世者面前都沒資料,清文公的兩位姊姊與妹妹,我都不知道名字,所以以佚名表示,您如何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清文公與其兄姐的資料應是國安叔公提供給我的;源遠叔公往生時85歲,有三年多了。」 對我所提問,家丞也給我答覆:「好的謝謝宋校長回復」。有關宋翠蓮等二人答以:「那天我們有去找國安叔公聊話,然後他給了我這些資料」。有關源遠叔公資料希望我能給更多,也希望能看到榜林的宋氏族譜,我想下次再來時會帶其父回金,再提供給他並當面與他們解說,以便於了解。 到6月16日傳來亞文公的照片,我傳給族人看,長輩大都往生,年青一輩是不認識的,尋根之旅是要用心參與的事,有心更要有緣,家丞在榜林本想要感應看看與祖先的互動,似也沒出現。家父在世時曾說,我們宋姓可能來自福鼎/覆頂(閩南語音譯)。 我查了地理位置,福頂在福州,離金門甚遠,有可能是在福建南安市水頭鎮勞光村的福鼎村。這裡像是山區,地處偏遠,戰亂期間逃離比較易於生存,我們的堂號是「京兆」,源自漢代地名,指國都及其周圍的地區(約相當於現代的陝西省西安市一帶)。 早期戰事發生,往南方遷移,兵荒馬亂,逃生不易,往人少的地方走,被捉到的機會大減,所以跑到山區;由於謀生困難,就往山下邊討生活,再輾轉流落來到金門,是否如此,仍待探討。 先父往生前,特別交代,要辦「拜懺」,我了解是為了減少祖龕內的神祖牌,要以春秋二祭的方式來減少祖先祭拜,但是我要準備什麼,沒問清楚,直到先父往生,我請教同學薛德成,告知歷代祖先的名諱是否齊全,才知事情大了,因族譜資料大都來自歷代祖先的神祖牌,是否齊全,那就難了。 以此請教德成兄,告知可以去后垵請示紀王爺。請示後,有補了幾位先祖的資料,也定了舉人祖恩公是第八世。古崗的世系是其中抱公的神祖牌正面有十八世呈現,以此來定世代,榜林與古崗族人之間以父執輩的稱呼定之。 對於家丞的尋根之旅,其令祖父是在民國初年(約民國17年)下南洋,依我們現有的戶籍資料是不易查到的,但透過新加坡的金門會館或其親友協助,只要他不要執著於查詢直接到新加坡一處,若是印尼或其他地區也可以,那就有找到的機會,我也當盡力幫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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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憨直的阿金
二姊家養了一隻黃金獵犬,每次與牠相處,都擁有滿滿的回憶;尤其牠可愛又憨直的萌樣子,從來不與人計較,所以取名為「阿呆」,真的讓人著迷與戀棧。 當牠還是年輕力壯時,活潑又好動,有一回二姊用機車載牠回娘家,想讓父母瞧瞧牠可愛的模樣,沒想到牠來個甜蜜的見面禮;當時家母生病,處於洗腎時期,體力相當羸弱,哪裡禁得起黃金獵犬飛撲過來的大禮,母親差一點跌倒,還好二姊在身邊扶母親一把,得以躲過這一場不必要的意外。 隨後大家閒話家常,阿金卻被冷落了,難免情緒有點低落,於是耍點小脾氣,牠逕自往翻耕後的田野走進去,弄得滿身泥濘,任憑二姊怎麼呼叫,都不想搭理二姊;此時二姊靈機一動,牠最喜歡坐在二姊機車的腳踏板上,可以外出兜兜風,於是二姊騎上機車,呼喚著「阿呆——阿呆——」,這時果真起了出乎意料的反應,阿金狂奔前來,以為又可以出去兜風了,二姊於是將牠滿身泥濘洗乾淨之後,順利載牠回家。 有好幾次前往二姊家裡,這隻黃金獵犬總是在客廳迎接我的到來,我也會跟阿金打招呼,建立了彼此最貼切的默契;因為黃金獵犬擁有絕對服從的好基因,所以善解人意,從來不生氣,於是乎得到人們的喜愛,更是長輩與小孩的最佳夥伴。 當二姊的孫子年幼時,阿金便成為最佳的陪伴犬,也順勢成為小朋友最貼心的玩伴;每次看到二姊的孫子,用可愛的小手,撥開阿金的嘴巴,或是拍打阿金的身子,阿金卻從來不逃避,也不反抗,只有默默當個貼心又有耐心的保母,讓二姊得以擁有更多的時間料理其它家務。 有一回,到二姊家,我們走到哪裡,牠就跟到哪裡,牠只想當個最稱職的「跟屁蟲」;到了午間用餐時刻,我與胞弟,加上二姊與二姊夫,以及小孫子,五人共進午餐之際,在一旁的阿金顯得有點焦燥不安,這時只好搬來一張椅子,讓阿金與我們同桌進餐,阿金有模有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緊盯著桌上的美食鳳味,卻不能用餐,在嚮往與難耐中,饞得嘴巴直流口水。 懂事乖巧的阿金,雖然與我們同桌,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牠是絕對不敢偷吃食物的;只有拿給牠吃,牠才敢以嘴取物,享受無比的歡快。看到這樣的場景,著實讓人動容,於是請胞弟拿出相機,幫我與二姊,加上黃金獵犬同框入鏡。 坐在餐桌旁邊的阿金,原本緊盯著桌上的食物,似乎想要以攻城掠地之姿大快朵頤,不過沒有經過允許,加上大家還在餐桌旁用餐,阿金只有耐心等待的福分;當我們準備拍照留念之際,阿金順勢抬起頭來,有模有樣地看著鏡頭,於是留下這一張讓人永難忘懷的珍貴照片。 可愛憨直的阿金,跟所有人一樣,躲不過歲月的淘洗,就在十三歲那年,逐漸老化,加上突如其來的一場病痛,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大家;二姊的全家人,以最懷念的方式,送走了阿金,雖然牠身子遠走他鄉,不過阿金憨直可愛的模樣,早已深烙在與牠相處過的每個人心海裡,不但令人懷想難罄,並且永遠鐫刻在心版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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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年後再回首 三千元獎學金圓起金門青春夢
五十五年光陰匆匆而過,回首民國六十年參加金門戰鬥營的青春往事,許多事務早已模糊,唯獨那段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那不只是一趟金門之旅,更是一場由三千元獎學金圓起的青春夢。 金門戰鬥營是民國六十年代許多年輕人嚮往的活動,但對農村長大、家境不寬裕的筆者而言,參加費用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原以為只能把夢想藏在心裡。沒想到,當年教育部鼓勵大專院校學生修習國父思想課程,成績優良者可獲獎學金。筆者有幸名列全校前兩名,獲時任教育部長羅雲平頒發獎狀及三千元獎學金,這筆獎學金也意外成了圓金門夢的「旅費」。 民國六十年八月十六日,我們從高雄港搭乘登陸艇LST,也就是俗稱的「開門艦」出發。經過約二十二個小時航行,終於抵達金門料羅灣碼頭。登岸時,受到長官及軍樂隊熱烈歡迎。第一次踏上金門土地,既興奮又新鮮,對這座神秘戰地充滿期待。 下船後,我們搭乘軍用卡車前往營本部金門中學住宿。沿途道路整潔、綠樹成蔭,幾乎看不到紙屑、果皮,與心中想像的戰地景象大不相同。 不過,參加「戰鬥營」後,才發現實際情況與想像有些落差。原以為既然叫戰鬥營,就應該穿軍服、接受軍事操練,甚至體驗戰鬥生活,沒想到行程比較偏向軍事參訪,沒有穿上期待已久的軍服,也沒有想像中的操練,難免有些失落。 然而,金門畢竟是金門。當時兩岸仍處於對峙狀態,中共砲兵實施所謂「單打雙不打」砲擊。雖然我們沒有接受真正的戰鬥訓練,但防空警報一響,便跟著當地居民迅速躲進防空洞或坑道。那種緊張而新鮮的感受,讓年輕的筆者第一次真正體會「戰地」兩個字的分量。 五天行程中,我們走訪馬山喊話站、古寧頭、瓊林戰鬥村、擎天廳、莒光樓等軍事、歷史景點,也透過「今日金門」影片認識金門國家公園、榕園、太湖、古崗湖等風景。雖然許多地方只能走馬看花,卻讓當年的年輕人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座充滿歷史故事的島嶼。 營隊期間,兩位中隊指導員萬薇薇、吳菊英陪伴我們,從生活起居到行程安排都照顧周到。對第一次離家、第一次踏上戰地金門的我們而言,兩人的細心陪伴,也為陌生旅程增添許多溫暖。 短短幾天轉眼到了離別時刻。回到料羅灣碼頭,現場播放歌手包娜娜演唱的〈默默的祝福您〉,歌聲隨海風飄蕩:「就這樣悄悄別離,就這樣離我遠去……」。 歌聲一起,離情也湧上心頭。想到這幾天與指導員、長官及同行夥伴朝夕相處,如今即將揮手道別,不少人紅了眼眶,甚至忍不住落淚。當船隻緩緩駛離料羅灣,金門身影漸行漸遠,那句「珍重再見」卻深深烙印在青春記憶中。 三年後的民國六十三年,筆者又與金門結下另一段緣分。因服兵役,所屬部隊由花蓮移師金門駐防,筆者也兼任《忠誠報》與《正氣中華報》通訊員,雖然只在金門服役八個多月,卻再次走進這片熟悉的土地。 前一次到金門,是懷抱夢想的學生;三年後再回金門,已穿上軍服,真正成為駐守金門的軍人。同一座島嶼,卻見證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次,是青春歲月裡用三千元獎學金換來的金門夢;一次,是穿上軍服、肩負責任的服役歲月。五十五年後回望,當年的戰鬥營或許沒有想像中的軍事操練,卻讓筆者第一次看見金門、認識金門,也在生命中留下難以取代的一頁。 歲月流逝,當年的同伴、指導員及金門的人事物,也許早已各奔東西,但料羅灣、軍用卡車、坑道、防空警報,以及離別時那首〈默默的祝福您〉,至今仍清晰浮現在腦海。 原來,青春的珍貴,不在於去了哪裡,而在於那段歲月曾真真實實走過。而金門,就是筆者青春記憶中,永遠抹不去的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