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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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女兒
自從父親生病以來,姪女扉扉的關懷電話就像是他的大補丸,只要一通電話就能讓他立馬「回血」,簡直是萬能仙丹。 剛開始,扉扉表現得像個專業小護理師,主動幫阿公量血壓、量體溫,甚至指導阿嬤如何操作儀器。她認真地問阿嬤:「要記錄在哪裡?」連阿公的起床輔助器,也是她主動提議要去幫忙安裝,十足是個貼心的小孫女。 有時阿公身體不適,或是太多天沒接到電話,就會主動撥給她。這一次,阿公對著電話說:「阿公發燒了,昨天才去急診看醫生。」擴音器那頭傳來扉扉稚嫩的聲音:「阿公,你要好好休息喔!」一旁的姑姑們忍不住異口同聲地「哇」了出來,心想這孩子真的太會慰藉人心,難怪阿公這麼依賴她。 但孩子終究是孩子,一時興起的事,往往只有三分鐘熱度。某天,小叔和姑姑又叫她:「扉扉,去幫阿公量體溫和血壓。」沒想到她竟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女兒!」 在場的三個大人聽了,只能面面相覷地哈哈大笑,隨後摸摸鼻子,乖乖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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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酒, 是被瓶子困住的 詩。 你會跳舞的 舌, 可以解 思鄉的 渴。 常常在那樣的 夜色, 我是記憶裡的 第三者。 只有浴在 有你的星河, 才感受到 真正活著。 【未成年請勿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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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秋菊竟也向連長提出一個條件,必須帶戇姆婆一起走,事被西海叔知道後,不禁訝異地自問,秋菊怎麼會有如此的想法,難道不會增加他們的負擔?難道不會拖累他們?可是繼而一想,她們長年的相處,早已培養出一份深厚的母女之情,或許是不願看到戇姆婆獨自一人過一生,成為一個沒人照顧的孤單老人而心生憐憫,才會有帶她一起到台灣的念頭,想必這個附帶條件連長絕對能接受。 可是,秋菊卻也擔心祖龕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沒人祭拜。戇姆婆告訴她,焚香向祂們稟告,然後帶到新居所祭拜不也一樣麼。想不到戇姆婆竟是一位開明又面面俱到的長輩,更讓秋菊心生敬佩。於是她不禁想,俗語不是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嗎,要是戇姆婆答應跟她同行,不也是如獲一寶麼,她無不衷心地期盼著。但也必須找機會告訴她,並徵求她的同意,希望戇姆婆不要辜負她的一番心意才好。 當連長準備娶秋菊以及提前退伍、然後帶她們到台灣定居的事向營長報告時,營長不屑地斥責他說:「你娶一個寡婦,又帶一個拖油瓶已夠你受了,怎麼還帶一個跟他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老太婆?光養他們三個人就會把你拖垮!將來部隊輪調回台灣,花一點錢隨便買一個山地姑娘,難道不會比娶一個寡婦又帶一個拖油瓶、再加上一個非親非故的老太婆強!而且我已準備請人事官呈報,把你調到營部當作戰官,讓你佔少校缺,明年元旦就可升少校,你提前退伍不是自毀前程嗎?這點你有沒有想過!」(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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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忠的勳獎章
村頭有小廟,祀奉的是民國三十八年內戰的英魂,廟無名,蓋英雄無名。 祭台上一度陳列乃忠獻祭的若干勳獎章,經年累月的擺置,後來佚失。曾詢其蹤,答曰不得而知,並謂「原本係身外之物,何足掛哉」。雲淡風輕一語帶過,一時令余刮目相看;……其後復得高懸牌位之上,終年煙火裊裊不絕,伴英魂之光輝祐我黎庶,振高地之靈氣,護我村民。 我少小離家帶筆從戎,台金之間兵馬倥傯,軍旅生涯近十載,駐留故鄉不過年餘,是以乃忠的出生以及其幼少年的成長過程未及親歷目睹而失之交臂。首次晤面是其在精忠衛隊結婚時,於松山永春坡的奉天宮大廟前廣場席開十餘桌,昔衛隊乃故鄉子弟匯集發跡之大本營,其時余雖退伍近廿年,惟新舊面孔鄉音縈繞熱鬧異常;聯指部特勤中心警安組與夫士林七海慈湖大安諸內衛,或現職或退役,只見袍澤會面握手擁抱誇張喧騰,似乎有重回軍旅之熱絡溫暖幻覺,足見乃忠人脈廣闊人緣極佳,賓主盡歡革命情感深厚,令余留下深刻印象。 公職退休前後,常往返故鄉探親,適乃忠亦已退役經年,毅然離開台北塵囂,攜家帶眷重回故里投身田園之樂回歸自然,農閒乃有多次攀談之機,氣味相投,頓成知交。 乃忠進邸也晚,是以革命陣營終歸緣慳一面。據其言,臨退前適逢紐約蔣夫人行邸御廚老邁凋零,原執勤於士林內衛區隊的乃忠,身強體健,反應機敏,復人如其名忠誠可靠,層層考核,乃能雀屏中選。又逢隊上久佔士官長職缺者屆齡退離當口,我開玩笑說: 「你真有福氣,不但頂上士官長肥缺,還支領國外優渥待遇,對我輩而言,洵為千載難逢,不容易啊!」 「所以我特別惜福自愛,任務重疊訓練格外用心,是能在第一夫人最後那幾年侍奉飲食毫無差錯,也算功德圓滿,載譽而歸,無上榮寵。」(邇來與其LINE互傳訊息,倘具英文,特別是其英國貴族式語法,大抵習之於通曉六國語言的第一夫人爾,蓋晨昏定省耳濡目染滴水石穿也;大約勳獎章也就是在這段期間獲得居多。) 「我好奇的是,勳獎章是層峰對你執勤表現的肯定,也是政府崇德報功的一種良法制度,留下光榮的實體紀錄,甚至來日可為後輩效法紀念爾,怎麼你就可以如此毫無懸念的供奉給你素不相識的英魂?起心動念間又是怎樣的一種涅槃境界而得殊勝呢?」 「記得曾聽你講述民國三十八年史稱『古寧頭戰役』的前哨戰-嚨口一役的慘烈,由於觀音山與觀音亭山一線,國軍置有重兵鞏固制高,敵軍急於由此撕開缺口以行切割蜂腰部取得戰略優勢,詎知在此可謂踢到鐵板,就像『搶救雷恩大兵』那部電影所述,諾曼第登陸戰在奧瑪哈海灘美軍所遭遇的攻堅戰一般,雙方鏖戰血流漂杵,嚨口一役不遑多讓。當年敵我屍首堆積如山滿填溝壑,嗣後孤魂野鬼無所歸依四處闖蕩,僅當今頂林路由東向西迤邐沿途多少民間受托夢而建祠廟以慰亡靈可知,政府力量遐有未及,而所謂村夫愚婦集眾力成大願者,功德無量不容小覷。英魂為國捐軀英烈千秋,政府虧欠他們的,其惟勳獎章乎?吾輩身處太平歲月,無戰事即無戰功,自愧弗如,何德何能擁有此等勳獎章?是萌生此舉,不足為道,兄台見笑……」 「佩服佩服!老弟義行,望塵莫及,吾輩慚愧……。」當其知我長久以來為衛隊離世者列名網路春秋兩祭尤表贊同,謂魂有所依,同享歲月靜好,勝造七級浮屠。 猶記那年清明,細雨紛飛,我們同禱焰口召請文: 累朝帝主,歷代侯王,九重殿闕高居,萬里山河獨據。西來戰艦,千年王氣俄收;北去鑾輿,五國冤聲未斷。嗚呼!杜鵑叫落桃花月,血染枝頭恨正長。 築壇拜將,建節封侯,力移金鼎千鈞,身作長城萬里。霜寒豹帳,徒勤汗馬之勞;風息狼煙,空負攀龍之望。嗚呼!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見紙錢逐一化為灰燼騰空翻飛之際,回首惟見其禱意懇切,其態悲憫,令人動容。此時際不禁吟唱:一杯熱酒問長空,山河萬裡笑談中。恩怨情仇皆消融,金戈鐵馬嘯長空。只願此身化作風,吹散人間萬古痛……魂兮歸來,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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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在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之間
檳城我來了──Jimi,加油! 離開馬六甲,我們轉向馬來西亞北端的檳城。 這趟檳城之行,不僅是為了觀光,更是為了一份跨越國界的深厚友誼。十多年前,我在台灣採訪影劇新聞時認識了馬來西亞歌手James Vermon(Jimi)。當初為了用養母聽得懂的語言演出,Jimi不惜隻身橫跨大洋來到台灣發展。然而,成名之路並未不如預期,首張專輯反應平平。他生活困頓到只能窩居錄音室、洗冷水澡。這份為夢想與親情吃盡苦頭的堅持,深深感動了我。 這次聽聞我要來,Jimi甚至為了接待我,婉拒了經紀人在吉隆坡拍攝 MV的安排。他說:「好朋友要來檳城,我的身體即便在吉隆坡,我的心也會留在檳城。」這份義氣,讓我無論如何都要飛一趟北馬,為他打氣。 升旗山的藍天與街頭的煙火 檳城的美,與馬六甲的厚重不同。它更鮮活、更具煙火氣。 我們在Jimi的帶領下,排了一小時的隊,坐上纜車登上「升旗山」(Penang Hill)。從山頂俯瞰,整個檳島與對岸的北海盡收眼底。那一刻,我才驚覺原來檳城的美是立體的。 我在當地的超市買了一件僅6.95馬幣(不到台幣100元)的T恤,上面畫著檳城知名的街頭童畫《腳車》(自行車)。我穿著這件接地氣的衣服,走在充滿壁畫的街頭,Jimi開心地捕捉著我們的各種神態。就連平時不愛入鏡的June,在Jimi的熱情帶動下,也成了街頭的新麻豆。 檳城的駕駛脾氣出奇地好,面對我們這些不守規矩、在馬路間穿梭拍美照的遊客,不但不按喇叭,反而慢下車速包容。讓我受寵受驚。 舌尖上的PK:馬六甲vs檳城 在美食這件事上,馬六甲與檳城似乎暗暗較勁。 阿Ken在Line上問我:「檳城有吃到特別好吃的東西嗎?」Jimi不甘示弱地回說:「我們這艘船(檳城),不比馬六甲鄭和的船小喔!」哈,我嗅到濃濃的PK味! 在檳城,我們吃到了與金門蚵仔煎全然不同的「蠔煎」。檳城的版本沒有濃稠的太白粉勾芡,煎得焦香酥脆。還有「煎蕊」(Chendul),檳城的料雖比馬六甲少一些,但勝在清甜獨特,可以獨享。Jimi還幫我們點了「Rojak Paste」──一種沾滿濃厚黑醬(Kauh)的水果拼盤,裡面竟然還混搭了油豆腐,鹹甜交織的滋味,初嚐驚訝,再嚐成癮。June搶著付錢,老闆只收Jimi的錢,還對June說:「妳這樣讓我們很沒面子啦。」 最後一天清晨,我們趕在粉絲湧入前,坐在人氣老店「多春茶室」用早餐。這家咖啡標榜「手炒咖啡」,我看著店家用濾網手沖,那苦中帶甘的味道,是這趟旅程中最對味的。吐司抹上濃郁的花生醬與Kaya(咖椰醬),在土窯裡烤得恰到好處。這份老派的幸福感,足以讓我回味再三。 結語:工作是下一段旅程的開始 熱情的Jimi對我們沒去參觀檳城最讚的「娘惹博物館」感到失望,而我也在離開後才得知檳城竟然住著金門模範街起造人傅錫琪的後人,扼腕不已。然而這些遺憾成了下次重遊最好的理由。 旅行的收穫自然是豐沛的,雖然代價是「丟三落四」──弄丟了熊大頸枕,還一口氣掉了兩副太陽眼鏡。但或許正如古話所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當飛機在國旗的映襯下緩緩降落,看著縣長就職典禮的觀禮證,我知道,該收心幹活了。工作,不正是為了下一個旅程的啟程嗎? 這場難忘的麻六甲與檳城之旅,在馬六甲河的彩繪倒影中開場,在檳城人氣早餐店落幕。我看見了金門落番客在異鄉開出的花朵,也嚐到了歲月沉澱後的咖啡餘香。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如同這座國度的兩面鏡子,映照出人生各異卻同樣燦爛的風華。 再會了,大馬。下次再見,我一定要再去找那個「味道」──不論是榴槤、肉骨茶,還是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溫厚餘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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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返鄉掃墓
八百年前 祖先是否霧中迷航 因此踏上這座島 小時候 長輩們口中的祖先 就像這島上四月的霧一般 迷茫 長大後 其實依然 迷茫 既已被迫遷界 他們為何如此眷戀 重回這座島的懷抱 是否 祖先如同今日的我 懷著對遠祖的懸念 我從霧裡去 又回霧裡來 今年的清明節 天氣一點也不清明 搞砸了多少引頸期盼的遊子 歸鄉掃墓的行程 「霧鎖金門」四個字 已成媒體常用的詞語 「演習」這情景 只有離島人能深刻體會 最終唯有自我安慰道: 有心就好 盡力就好 耳邊彷彿聽到祖先喃喃自語: 我懂 我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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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她也合理地懷疑,假如在裡面的人和她沒有一點關係,大白天是不可能關上房門的,而這個人絕對是連長。因為據她所知,秋菊不是一個放蕩的女人,除了和連長有深交外,並沒有和其他男人糾纏過。有了這個體認後,她應該保護秋菊的隱私,以防被人撞見。於是她揹著孩子在大門口走動,惟恐有人冒冒失失來敲門,那勢必會破壞他們之間的好事。戇姆婆可說是面面俱到啊!難怪秋菊會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來看待。 然而,當戇姆婆從秋菊口中得知,連長已決定透過關係辦理退伍,然後帶她們母子到台灣定居的消息時,縱使她是一個傳統的女性,則始終認為秋菊還年輕,孩子需要培養,倘若帶著孩子去改嫁,而嫁的又是一個能照顧她們母子生活的好丈夫,比守著那幾畝旱田強得多,站在同是年輕喪偶的立場,她是樂觀其成的。倘若一味地想以傳統為標竿,想讓後人幫她立一座貞節牌坊,最後承受身心雙重苦難者還是自己。而那座象徵著女性貞節的牌坊,除了屈指可數的古人外,現代人又有誰能有這種本事,樹立起一座象徵著貞節的牌坊呢?說一句不客氣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若以她對連長的觀察,他絕對會是一個好丈夫,也會疼惜她的孩子,如此之機會,一旦錯過,或許就不會再來。相信遭受匪砲擊斃而死不瞑目的金溪,不僅不會說她無情,反而會成全她、祝福她。終究,他們曾經夫妻一場,孩子又是他所生,他生前又是一個明理的人,即使不幸遭遇橫禍,卻也不得不認命。如果要追究,也得去怪那些沒有人性的共產黨,所以找不到阻擋她帶著孩子去改嫁的理由。 尤其孩子是他的骨肉,長大後必須背負著傳宗接代的責任,倘若繼父有心加以栽培,將來必可成器,如此,不也是他們家族的光彩麼!要是母子倆守著那幾畝旱田,只能做一輩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夫,想要出人頭地,可說難上加難。尤其她還年輕,沒有義務替他守一輩子寡。但願連長能信守承諾,好好照顧他們母子,他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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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在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之間
塵封記憶的召喚——為什麼是馬六甲? 生命中有些地方,注定會與你重逢。 三十多年前,我曾意外造訪馬六甲(Malacca)。那時的記憶已變得如老照片般泛黃,只留下紅屋與河畔的驚鴻一瞥。後來讀到關於大馬金門僑領「吳心泉家族史」的故事,那些關於「金泉發」商號、關於落番客在異鄉扎根的文字,像是一把鑰匙,啟動了塵封已久的心門。 我問自己:是不是該回去走訪一次? 在趕完年底專案的緊湊節奏中,我決定給努力工作的自己一份犒賞。邀請小學同學 June同行,搭上深夜的廉價航空,說走就走。當飛機在暗夜中滑行,我彷彿在半夢半醒的氤氳中跨越了時空,轉瞬已抵達吉隆坡。迎接我的是機場裡那杯 Old Town White Coffee,濃郁的白咖啡香氣在舌尖綻放,不僅喚醒了沉睡的味蕾,也將我的神智從混沌中溫柔拉回。 接著換乘巴士,直奔馬六甲。一路上,我看著窗外的棕櫚樹不斷後退,心跳卻隨著目的地的接近而加速。 突如其來的雨與爆漿的榴槤 抵達馬六甲時,用Grab 叫不到車。只背著一個背包的June 堅持步行,我只好拖著沉重的28吋大行李箱,在濕熱的空氣中苦苦追趕。幸而,當地的友人阿 Ken 及時出現,駕車救援。 當天的午餐,是茶餐廳的咖哩雞肉飯,佐以一杯清涼的羅漢果冰茶與濃厚的 Copi O(黑咖啡),那是極其在地、極其滿足的味道。阿Ken 熱情地在地圖上指點必吃祕笈,下午我們便冒著雷雨出發。 即便全身濕透,我們依然在雞場街裡的巷弄穿梭尋覓。終於,在名為Taste Better的小店,嚐到了傳說中的爆漿榴槤泡芙。那一顆顆小巧的泡芙裡,塞滿了濃醇的榴槤泥,入口即化,伴隨著紅毛丹泡芙與椰子餅,再配上一杯榴槤白咖啡,那個周日的下午茶,馬六甲古城的歷史味與榴槤的獨特氣息,在食道與胃袋裡反覆交織,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感官印記。 落番客的起點與終點——吳心泉與苦力博物館 旅行的第二天,我們走進了歷史的深處。 一九○三年,年僅十六歲的吳心泉,與兄弟從金門下南洋。他們先到泰國,再轉往新加坡,最後定居馬六甲,創立了「金泉發」商號。靠著礦石與建築業,吳氏昆仲在大馬闖出一片天,如今吳家已在此開枝散葉五代。 阿Ken就是吳家的後代。他帶著我們實地走訪金泉發,講述著先祖的故事。他很欣慰地告訴我們,花了整整四年時間,終於完成了曾祖父吳心泉生前在金門大地的古厝捐贈程序。那棟為吳心泉母親而建的古厝,現在已是金門縣府的文化遺產。阿Ken說這話時,眼神中有一種承先啟後的使命感。 估俚文物館:六亡三在一回頭 在馬六甲,鄉愁是有重量的。 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來到馬六甲打拚的金門鄉親,第一站通常是「峯山宮」。那裡曾是落番客的棲身處,也是相當今日的人力派遣仲介站。現在,這裡成了「估俚(苦力)文物館」。 我看著館內簡陋、寒傖的木板床,每一條裂縫彷彿都在述說著「六亡三在一回頭」的無奈:十個落番鄉親,六個客死異鄉;三成無力賺大錢,只能以微薄的收入在當地度過餘生;一回頭述說僅有一成的人榮歸故里,光宗耀祖。這些苦力在日復一日吃重的體力勞動中,將血汗換成僑匯,寄回金門。有幸成為那一成的人,就在家鄉蓋起了如今我們所見的華麗洋樓。 在馬六甲的潮濕空氣中,我彷彿聽見了那些年輕男丁在深夜裡的低聲嘆息。 溢出的咖啡與繽紛的彩繪 感傷之餘,馬六甲的美食總能給人安慰。 峯山宮斜對面的「安隆茶室」,賣著最道地的庶民早餐:兩個半熟雞蛋撒上胡椒粉,配上烤得酥脆的吐司。最經典的是那杯 Copi C。店家一定要倒得滿溢出來,讓黑色的咖啡流滿杯托,弄得「髒兮兮」的,老馬六甲人才覺得夠味。 最難忘的是Nasi Lemak,這是一種像粽子、辣到鄰座客人形容我快掉眼淚的飯糰。馬來語意思是椰漿飯,通常會加上辣死人不償命的叁巴醬,讀音「辣死你媽」,十分貼切。另外,長的像魚丸的「雞飯粒」,用新鮮的飯揉成湯圓形狀,沾上辣醬,佐以雞肉、豆芽菜,真是好吃。還有比我臉還大的「紙巾麵包」──一種很邪惡沾滿糖粉的脆餅。 在小印度,我買了像潤餅捲的捲餅。之所以會買來吃,是因為好奇老闆在攤子貼了一張「禁止拍照」的告示。問老闆為什麼不准拍照?他說,很多客人拿著自拍棒,伸著老長老長大剌剌地拍照,影響他們做生意,所以才禁拍。我大概看起來沒有殺傷力,所以老闆讓拍。 午後的馬六甲河畔,則是另一番風景。兩岸民宅充滿了色彩斑斕的彩繪,在陽光下與河水的倒影交相輝映。這座城市有一種「老卻又很青春」的奇異魅力,紅教堂前遊客如織,古城門只餘下殘破的四堵巨牆,卻在藍天綠蔭下成了一座美麗的廢墟。 與「老朋友」鄭和的重逢 來到馬六甲,不能不提到鄭和。 鄭和下南洋七次,扶助馬六甲蘇丹,奠定了這裡成為國際經貿港口的基礎。走進鄭和文物館,我看著那虎背熊腰、器宇軒昂的塑像。很難想像這位在歷史定位上是偉大的航海家與政治家,十三歲竟然遭遇被閹割的命運,我不禁感到一絲慨嘆。 鄭和的船隊曾是世界第一,甚至差點打到歐洲。然而他在馬六甲留下的不只是軍事影響,更引發了文化衝擊。 馬六甲特有的長方形建築,房間極深,那是華人與馬來文化交融的痕跡。在這些深邃的廊道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們在離開馬六甲前,阿 Ken 帶我們品嚐了「阿蘭肉骨茶」。阿Ken說,老闆娘阿蘭過世後,老闆另娶了大陸妹。但是肉骨茶沒有了阿蘭的味道,生意一落千丈,大概一年的時間店裡門可羅雀,老闆消沉了好一陣子。後來在親友鼓勵下,老闆重振旗鼓,阿蘭肉骨茶才恢復了以往的風味。那湯頭濃郁中帶著甘甜,像極了馬六甲的人情味:歷經風霜,依然回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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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下的美
東北的天空那麼藍 藍得像一片很遠很遠的海 雪靜靜躺在大地上 整個遊樂園 像剛醒來的夢 我走在雪地裡 風很輕 世界很安靜 忽然看見妳 一座很大的俄羅斯娃娃 白色的身子 像冬天的一朵雲 落在地上 而妳的頭 是洋娃娃的模樣 圓潤的臉 帶著溫柔而安靜的笑 妳的額上戴著花冠 小小的花 在藍天下輕輕盛開 好像有人 把一點春天 悄悄放在冬天的中央 沒有燈光 沒有聲音 只有天空很高 雪地很遠 妳站在那裡 像一個沒有說出口的童話 我忽然明白 原來有些美 不需要聲音 不需要熱鬧 只要一片藍天 一地白雪 和一個 戴著花冠的娃娃 靜靜地 就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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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第九章 雖然戇姆婆年輕時亦曾遭受喪夫之痛,回想當年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撤退到這座小島,惟恐敵人登陸,竟在海岸線遍佈鐵絲網和地雷。九三砲戰過後的某天,夫婿卻不幸在海灘誤踩地雷,被炸得血肉模糊,肢體散落四處。當她去收屍時,左大腿已隨著浪潮漂流不知去向,讓她遍尋不著。當海水退潮後,她又獨自來到海灘尋找,竟連石縫她也不放過,可是仍然沒有下落,或許已被鯊魚吃進肚裡。 儘管那時她還年輕,又好手好腳容貌也不差,若要改嫁並非沒人要,可是在那個傳統又保守的年代,只好承受寡居的痛苦。而守節則是考驗婦女身心定力的一環,所以她守著先人遺留下來的那幾畝旱田,忍受身心的雙重苦難,過著孤單寂寞的生活。而又有誰知道她曾跟隨外祖父讀過私塾,她的知識村中的婦女可說無人能跟她相媲美,但卻因為她無子無嗣加上貧窮而讓人瞧不起。 但現在時代已不一樣了,社會也快速地變遷,誰也不會去瞭解樹立在郊外那座貞節牌坊的實際意義。若依目前來說,或許大部分成年人,都能體會到一個喪夫之痛的年輕女人長年壓抑的痛苦。只是在鄉下地方,民風較保守,一旦碰到這種敏感的問題,縱使明知一二,則還是噤若寒蟬,諒誰也不敢在大庭廣眾前高談闊論,倘若明知故犯,勢必會引起眾人的批評。 往往,他們不從人性的觀點來看問題,而是歸咎於女性不守婦道,說一句粗俗的話就是「討契兄」,這是一件極為不公平的事。雖然秋菊大白天關起房門在她看來有點不尋常,至於跟誰在裡面做些什麼事她則心知肚明。但站在同是女性的立場,就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什麼事都沒有看見,更不能去問一個究竟,只因為她們同是可憐的寡婦。(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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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繫金門:一段跨越時空的人生連結
人與土地之間的關係,有時並非源於血緣,而是一段段在歲月中悄然累積的相遇與陪伴。於我而言,金門正是這樣一座以「緣分」串起的島嶼,深深地嵌入我的生命歷程之中。 回溯至大學畢業之際,我在台南新訓中心接受入伍訓練,於分發抽籤中被編入陸軍158旅,駐守烈嶼。初登此地,對於這座遠離臺灣本島的小島充滿陌生與想像。然而,在隨後一年餘的服役時光中,我逐漸體會到這片土地的純樸與厚實,也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與金門建立起難以言喻的情感連結。 服役期間,不僅是軍事訓練與任務的歷練,更是一段心性沉澱的過程。當地的人情溫度、長官的關懷照顧,乃至於島嶼特有的生活節奏,皆在潛移默化中滋養了我日後面對人生的態度。金門,於是從一個地理名詞,轉化為我生命中一段重要的精神座標。 退伍後,我返鄉高雄投入教育工作。約莫十年後,我在教學生涯中遇見一位來自金門的學生。這段看似偶然的相遇,實則延續了我與金門之間未曾中斷的緣分。我陪伴他走過中學階段的重要成長歷程,亦在過程中與其家庭建立深厚情誼。 其父崔文柏先生與母張莉女士,長年投入地方公益事務,對於弱勢族群的關懷不遺餘力。無論是急難救助、醫療協助,抑或喪葬支持,總能見其奔走其間、號召群力。兩人行事低調謙遜,卻始終以實際行動回應社會需求,其持續而堅定的付出,令人由衷敬佩,也讓我深刻體認到地方社會中「善的循環」如何被真誠地實踐與擴展。 去年度,更受其父母的邀約,於金門同濟會在臺中所舉辦之公益活動中,有幸參與一場結合藝術義賣的募款行動。眾多藝術創作者與社會善心人士共同投入,為非營利組織募集資源。這場活動不僅展現了跨界合作的可能性,更體現出公民社會中凝聚善意、共同承擔的力量。 多年來,時常有人問及我是否為金門人。對此,我總以「半個金門人」自許。這並非出於形式上的認同,而是一種來自生命經驗的內在連結。金沙、山外、金城、烈嶼等地名,早已不僅是地圖上的標示,而是承載著記憶與情感的所在。 從軍旅歲月到教育現場,從個人際遇到群體公益,金門始終以不同形式參與著我的人生。那些曾經的相遇、陪伴與感動,構築出我對這座島嶼深厚而持久的情感認同。 金門,於我而言,不僅是一方土地,更是一段延續至今、仍在發酵的人生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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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陳坑八郎公
午後掃墓,是陳坑陳氏與先祖不言自明的默契。八郎公歷代裔孫體內,彷彿各自鑄著一枚無形日晷,每逢清明,時至午後,心神便自然指向太武山南麓,在那片蒼翠環抱間,共赴一場綿亙春秋的祭祖之約。 族親扶老攜幼,備供品、帶紙錢,從聚落各隅徐徐聚攏。不同世代的腳步於此際交匯,沿著通往八郎公祖塋的山徑,鋪成一道靜穆悠長的人流。 早年上山祭掃八郎公,尚需穿行營區,這趟路途便也帶著幾分戰地歲月遺下的肅然。這條自花崗石醫院後山迤邐而上的林間蹊徑,昔日原是泥濘崎嶇、碎石縱橫;後來外子任民代期間積極爭取,將下段可行之路分段鋪築平整,從此長者稚子往來,再無泥濘顛簸之憂。 歲月往復,山徑陡緩依舊。下段平穩易行,愈往上則原石裸露,徑路漸野。路側蔓草萋萋,林葉交疊,花崗岩兀自靜臥。陽光篩進木麻黃與相思樹的枝隙,灑下滿地斑駁;幾道長短交錯的人影,隨路折轉,在山徑上緩緩前行。 外子在前領路。這段山徑他走得從容、純熟,一如他對八郎公故事的熟稔;女兒則是初次到訪,正用雙腳一步步指認那些傳說裡的風景。在她之前,已有數代相承的深淺足印,在此迴環成路。 依傍山勢而上,林蔭漸疏,視野隨之開闊。一路巨石橫陳,紋理粗礪,石面盡是歲月磨蝕的滄桑痕跡。女兒緊跟外子身側,行至中段,她的額角已沁出細細薄汗。 祖塋坐落於太武山南麓石蓮山蚯蚓田一帶。相傳昔年八郎公出殯至此,忽遇狂風驟雨,眾人只得停柩暫避;待雨過天青,棺木已然不見蹤影。堪輿之士謂之天葬,而此地正是「猛虎跳牆」穴。 八郎公祖塋不立碑誌,亦無繁複裝飾,僅由歷代裔孫親攜石塊,堆疊成丘。一說是以石鎮壓,伏其「猛虎跳牆」之威,不使躍出傷人;另一說則是後輩每奉上一石,便能蒙先祖庇蔭,得添丁納福之祥。 猶記前些年,族親人手一磚上山,在塋側合力壘成一座簡易金爐。這份心思,既守慎終追遠古禮,亦契合當今護林防火之需。那座壘疊而成的紅磚金爐,靜立於側,在日光下透出幾分妥帖的暖意。 待眾人行至祖塋,幾位族親身手俐落,攀上塋後巨石,在高處穩住身形,凝神專注地為石面刻字描紅。石上鐫有「坑南陳氏祖墳」六字,旁側併列著歷次祭掃的年歲印記。隨著朱漆滲入石紋,一筆一劃填滿舊跡,在午後斜暉裡,飽滿的硃砂色愈顯蒼勁莊重。 此時,百餘人齊聚塋前。五六代同堂,白髮耆老與襁褓嬰孩的身影重疊錯落;長輩偕同後生,分頭掛紙。宗族綿延百載,便在這一抬手、一低頭間,歷歷可見。世代二字,與陳坑的海風、山麓蜿蜒的徑路、八郎公流傳至今的軼事,連同血脈裡深厚積澱的情感與記憶,盡在此刻匯聚。一瞬之間,傳承竟如此清晰、具體。 墓紙隨風翻飛,香煙裊裊升騰,人聲絮語低迴。八郎公可曾聽見?可曾看見? 日頭逐漸偏西,山風自太武山稜線徐徐吹來,拂向遠方的海,也掠過對岸隱約的山影。女兒的臉頰被暮春的日光曬出淡淡紅暈。年方八歲的她,身為八郎公血脈相連的二十八世裔孫,尚不懂族史淵源、風水祖訓,亦未徹悟清明的真意,可她立於這先祖棲止之地,已然是一種延續。 歲月兜轉,最深沉的連結從未改易:八郎公裔孫年復一年循山而來,心念同源、來者相繼,如此尋根與回望,便是人世間最綿長溫厚的守望。 祭掃既畢,人群漸次散去。午後斜陽將外子與女兒並肩的剪影一寸寸拉長,投映在回程的山徑上。這條山徑自花崗石醫院後山蜿蜒鋪展,伴著起伏的坡勢,穿過舊營區與濃密林蔭,也穿過外子歸來復去的年少光景,如今落在女兒腳下。這是她首次將自己的步履,疊入祖輩留下的足印。 我凝望著這一場在太武山南麓迴環往復的血脈承啟。 我想,山風有情,終會記得每一場清明的登臨;山徑知意,終會拓下每一回尋根的跫音。而這漫山的岩石與草木,早已將八郎公歷代裔孫的身影悉數收存,如年輪般,一圈圈嵌進時光的長河裡。 臨去之際,我們已預約了歸期。待來年春雨如酥,待清明煙靄重臨,那年年如期而至的腳步,定將再次響起──一如從前,一如今時,代代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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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即道場──實踐成人之美,則近道矣!
長期以來,每到連續假日、寒暑假,許多熱衷修道、某些求道的朋友們,紛紛前往道場閉關去,打禪七、坐禪,或者上山靈修之類,旅遊勝地人潮之多令人驚訝。各宗教信徒也有出國求高人指點,真是煞費苦心,尤其,高齡人士更加把握各種機緣努力去修。有心求道固然值得鼓勵,但,悟道不一定非得要大費周章,跑到那麼遠的道場刻意去修道;若細心體會不難發現,其實人生就是道場。 生活中便有許多事例,顯示從日常生活之中就能修道。在我常去的社團中黃媽與兒子小黃都在雙北當教師,小黃喜歡的女友卻在花蓮當教師,以致他倆訂婚一年餘,因為工作不在一地無法結婚。 黃媽原本屬意的準媳婦,是同社團在台北市任教,就住在樓上的鄰居小林,無奈兒子偏偏喜歡遠在花蓮的那位。小林對小黃也有好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只好作罷。地緣之便,小林常有機會與黃母聊天,得知逢適婚齡的小黃遲遲不婚,乃因與女友工作分隔兩地無法結合。恰巧小林工作的學校教員出缺,校長正忙著聘請新教員。 為了成全小黃早日與女友喜結良緣,小林為其女友向校長爭取此一教職。校長很奇怪問她:「台北市有一大堆的人等著應聘,何必請這位在花蓮已經有教職的人來教呢?」校長聽過小林的說明,得知小林竟然願意,為前對象的未婚妻做到此地步大受感動,就真的聘請該未婚妻任教,一起成就這件美好的婚姻。 人的嫉妒心很難平息,小林能夠除去此心,願意幫助情敵,成就他人美滿的婚姻,乃是在人生道場上寬宏氣量的修練。雖然,我們只是凡人,在他人需要幫忙時,若能不記前嫌,給予及時的幫助,若此,則近「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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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蕩的小馬尾——送給十歲時的女兒
妳的髮尾正在我的顱內結晶 二十年緩慢滴落的松脂 將那截晃蕩的小小馬尾 懸掛成鐘乳石的生動擺錘 苔蘚從視網膜深處攀爬 覆蓋妳轉身時遺落的鏡面 我每日試圖拭去霧氣 卻鏡後養殖出整片雨季 那些奔跑過的草皮已硬化 在妳留下十歲的腳印裡 我聽見菌絲啃食月光的聲音 而妳的笑也卡在岩層間隙 成為似有若無某種遠古昆蟲的振翅 沙漏頸部已堆積鹽粒 每粒都來自妳字句的結晶 如今我的喉結生出年輪 吞嚥的每個時光都發芽成碑文 妳留在房子的生長紋 正以蕨類的姿態蔓延 當我不得不跨門離去 眼眶裡突然游出銀色小魚 背鰭閃動你髮尾的弧度 從此我心暗房裡的顯影液開始逐漸沸騰 所有褪色膠捲自動緩緩倒帶 妳模糊的輪廓在暗紅色河流中 重新編織光的經緯 而我瞳孔凝聚的 始終對焦那截身影晃蕩的銀河 此刻妳推開的聲音 都成為我肋骨的支流 以藤蔓的速度從鎖骨裂隙鑽入 在心室分岔為發光的根系 纏繞我記憶的暗夜 最後妳晃蕩的小小馬尾成影 幻化,穿透我漫漫長夜 在我若醒的眼窩泛開 定形為一片深郁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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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事後,連長歉疚地說:「對不起,我理智控制不了情感,但我向妳保證,我對妳是真心的,絕對不是玩弄,希望我們好好珍惜這段屬於我們的甜蜜時光。」 秋菊羞澀地說:「我信得過你,才會把身體給予你。但願往後,我們母子不是你肩頭沉重的負擔才好。」 連長輕輕地拍拍她的肩,柔情地說:「妳不要想太多,我會許妳們母子一個幸福的未來,給妳們一個安全的避風港;妳們母子絕不是我肩頭的負擔,而是我人生中最甜蜜的負荷。」 秋菊抬起頭,深情地看著他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連長再次摟著她,幸福的時光已降臨在他們的身上,於是秋菊雙手環過他的腰,像小鳥依人般地偎依在他胸前,久久不願鬆開。而連長則一次又一次地輕撫她細柔的髮絲,兩人一起陶醉在幸福溫馨的夢境裡,人生還有什麼比這種情境更美好的呢?也許,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而,他們以為關上房門在裡面親密沒人知道,可是當戇姆婆揹著小孩從外面回家時,卻已發覺秋菊房間只有晚上睡覺時才會關上的房門,怎麼會在白天也關緊緊。於是她已聯想到,在房裡的人可能會有不尋常的行為和動作,而且還隱約地聽到有某種聲音傳出,而這種聲音彷彿對她很熟悉,因此她已意識到是怎麼的一回事。於是識相的她,又不動聲色地揹著孩子離開現場,豈能擾人春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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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夢浯江:在砲火與煙火間讀懂金門的四種表情
如果要給現在的金門寫一封情書,二○二六年的春天顯然是個最好的季節。坐在從大金門開往烈嶼的車上,金門大橋那如蛟龍出海般的弧度在車窗外一閃而過,海風帶點鹹味,也帶點歷史轉身時的乾脆。曾幾何時,這片海域是「咫尺天涯」的代名詞,如今卻是「金廈生活圈」的日常動線。 金門的商業史,說白了就是一場長達半個世紀的「變臉」。從昔日鋼盔壓頂的戰地前哨,到如今手持行動支付、追求文青美學的觀光重鎮,這座島嶼在後浦、山外、沙美與東林這四大商圈裡,藏進了四種截然不同的靈魂。如果你只是來買買貢糖、跟風獅爺合照,那真是辜負了這片土地。請跟著我這不專業但絕對深情的腳蹤,走一趟這部「微縮金門史」的現場。 金城後浦:在紅磚拱廊下,與八百年的優雅撞個滿懷 走進金城後浦商圈,你得先把步頻調慢。這兒是金門的心臟,跳動了幾百年,節奏依舊穩健。如果你問一個後浦人,早起的第一件事是什麼?答案絕對是一碗「見米不見水」的廣東粥。在後浦,這不叫早餐,這叫儀式。看著老闆熟練地在翻滾的白粥裡丟入肉丸、魚片、豬肝,那股熱氣騰騰的鮮甜,是喚醒老街的唯一密碼。配上一根韌勁十足的油條,那一刻,兩岸的軍事對峙彷彿縮小成碗裡的風暴,最後化作喉間的一聲滿足。 後浦的底色是紅色的,那是模範街的紅磚。一九二四年建成的這條街,是僑領們帶著南洋的眼界回鄉築夢的產物。那些連續單拱的對稱美學,像是一串靜止的音符。有趣的是,當年這兒是為了商業繁榮而建,如今則成了金門伴手禮的最高殿堂。你在這兒買的不只是貢糖,更是一種「出洋客」榮歸故里的體面。 而我最愛的地方,莫過於「後浦16藝文特區」。這裡曾是陳氏宗親會的十六間店屋,老屋裡長出了青創的芽。二○二六年的現在,你能在這兒看到年輕人拿著雷射雕刻製作風獅爺文創品,隔壁卻依然是傳承百年的宗祠。這種「老派的浪漫」與「新派的闖勁」在此和解,讓後浦不僅僅是一座死去的古城,而是一個活著的、會呼吸的空間。 金湖山外:從鋼盔到彩虹,戰地小歐洲的視覺叛逆 如果後浦是文質彬彬的教書先生,那金湖山外商圈就像是個換上潮服的退伍老兵。在那個「十萬大軍」的年代,山外是阿兵哥們唯一的救贖。洗照片、吃炒泡麵、買軍用品、給家鄉的女友寄信,所有的思念都濃縮在山外的街道上。隨著駐軍減少,山外曾一度顯得寥落,直到那一抹彩色的出現。 這幾年,山外溪南側的建築群集體「叛逆」了。原本冷硬的水泥牆被刷成了藍、黃、橙、紫,在水面倒影中,竟真有了幾分歐陸港口的味道。雖然有人笑稱這是「戰地小歐洲」,但我覺得這更像是金門在向沉重的過去揮手告別。這種視覺上的反差美學,正是山外商圈最迷人的地方:左手是現代化的昇恒昌免稅店,右手是依然賣著油垢味濃郁、卻美味異常的戰地料理。 二○二六年的春節期間,山外更會玩了。在「新市256」的轉角,互動拍貼機前擠滿了年輕人,他們在背景裡加上太武山海印寺的圖騰,再一鍵分享到社群媒體。這裡的商業邏輯不再是「軍援經濟」,而是「流量經濟」。山外用它的色彩告訴世界:和平的顏色,絕對不該只是迷彩。 金沙沙美:在頹屋的縫隙裡,看見摩洛哥的黃昏 如果要選出金門最讓人「意想不到」的轉型,沙美商圈當之無愧。曾幾何時,沙美因為鹽業與駐軍的雙重撤離,成了金門最安靜的角落。那些倒塌的土坯房、斑駁的牆面,曾被視為發展的「負資產」。然而,審美這件事就是這麼奇妙,當人們看膩了精修的古蹟,沙美那種殘缺、土黃色的肌理,竟然意外撞臉了北非的摩洛哥。 「沙美摩洛哥」的崛起,是金門商圈發展史上一場最美的意外。縣府聰明地選擇了「修舊如舊」,甚至「留舊如廢」,讓遊客在那些光影斑駁的頹屋間,找回了一種荒涼的詩意。二○二六年一月,金沙戲院的正式重啟,更是為這份荒涼注入了靈魂。這座建於一九六三年的老戲院,曾是軍民共同的精神糧倉。看著那台日本Rola碳精棒放映機再次運轉,聽著那有些沙啞的膠卷聲,你彷彿能看到幾十年前,一個小戰士在黑暗中因為電影裡的愛情橋段而偷偷抹淚。 現在的沙美,透過「水獺阿特」這個吉祥物的助攻,把嚴肅的歷史活化成了有趣的手作體驗。你在沙美老街走一圈,可能在二月二十日這天親手做一個「金門洋樓擴香石」,或者是帶走一個「馬上有黃金」的創意小禮。沙美用一種「慢半拍」的姿態,實現了最華麗的轉型:美,有時候就在那些被遺忘的廢墟裡。 烈嶼東林:風雞的故鄉,大橋時代的慢活防線 最後,我們得穿過大橋,去瞧瞧烈嶼(小金門)的東林商圈。烈嶼人很有趣,大金門拜風獅爺,他們偏要拜「風雞」。走在東林街頭,隨處可見那昂首挺胸、威風凜凜的白雞塑像。在烈嶼人的信仰裡,風雞能鎮風、能避邪,還能啄食害蟲。這種獨特的民俗,讓東林商圈自帶一種「離島中的離島」的高冷與純粹。 自從金門大橋通車後,烈嶼人其實很糾結。橋通了,人來了,錢進了口袋,但那份寧靜會不會也隨之煙消雲散?於是,東林商圈選了一條「慢」的路徑。這裡沒有摩天大樓,只有開鑿於八百多年前的東林東井。這口宋代古蹟至今水源不斷,井水清冽得像是能照見人心。 在東林,你必吃的一定是芋頭。烈嶼的土質特殊,種出來的芋頭「香、酥、鬆」。從芋頭全餐到嘉年華冰菓室的芋頭冰,那種綿密的口感,是任何數位化轉型都無法取代的味覺記憶。東林商圈正努力在「大橋帶來的快閃旅遊」與「慢生活的文化傳承」之間找平衡。他們在老房子裡開起了文創店,販售著依季節變換形象的「追風雞」公仔,卻依然保留著手工餅舖那種做了幾十年的老味道。這就是東林的智慧:橋可以拉近空間的距離,但心靈的距離,需要靠這份「慢」來守護。 金門,一扇永不落幕的和平之門 從後浦的優雅、山外的色彩、沙美的滄桑到東林的堅韌,金門四大商圈的故事,其實就是一個「求生與求美」的故事。在二○二六年的今天,當我們在商圈裡使用「金門行動旅服」查詢航班,當我們用數位支付買下一盒貢糖,當我們在「永續金綠宿」標章的民宿裡醒來,我們其實都在參與這段歷史。金門早已不再是那個喊著「反攻大陸」的鋼鐵堡壘,它正在變成一個「幸福希望島嶼」。 這種轉型,比任何戰略部署都來得深刻。因為它關乎生活,關乎如何把廢墟變景觀,把子彈變鋼刀,把對峙變交流。如果你還沒來過金門,或者你對金門的印象還停留在課本上的地理名詞,那麼,請給自己一個機會。二○二六年的金門,四大商圈正敞開大門。這裡有故事,有美食,有足以讓你發呆一個下午的黃昏,還有一種在其他地方絕對找不到的、跨越時代的幽默與豁達。 來吧,在後浦吃碗粥,在山外拍張照,在沙美感嘆時光,在東林品嚐甜芋。你會發現,這座島嶼最迷人的風景,從來不是那幾尊大砲,而是老百姓臉上那抹如春風般燦爛的笑容。這,才是真正的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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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的顏色
城市 轉角,一瞬金黃 不是光 是季節在枝頭呼吸 斑駁的牆 貼滿無名的暖 像誰遺落的心事 細線橫過 把天空縫成等待 風來時,輕輕顫動 人影流動 目光擦肩 一抹亮,落在眼底 靜默的樹 將時間慢慢展開 開成 一個柔軟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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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此時,一個是長年在軍中未曾受到女人撫慰的男人,一個是死了丈夫有著一顆寂寞芳心的女人。當乾燥的柴薪遇到熾烈的火焰,火勢必然會更加旺盛,兩人抑鬱許久的性慾終於在驟然間爆發。他們已管不了這裡是一個民風淳樸的農村,也管不了那些喜歡搬弄是非的三姑六婆,也顧不了會被姆婆撞見,更想拋棄傳統的束縛,因為兩人都沒有婚姻的約束,並不會造成雙方家庭的困擾。而且是……兩情相悅,做他們愛做的事似乎不會違背他們自己的良心,也不會違背善良的民情風俗。 甚而秋菊突然領會到,既然兩人已決定以身相許,還有什麼不能做的事呢?而且他們是凡人而不是聖人,有著與生俱來的七情六慾,有情有欲更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心理和生理反應,所以男的毋需假道學,女的毋需假惺惺,一切就順其自然吧,並沒有什麼好矯揉造作的。 於是一場好戲就在這棟老舊的古厝上演,劇情則由他們兩人自己編撰,男女主角亦由他們分飾,這齣謝絕觀眾進場觀賞的好戲,情節勢必十分精彩。霎時,只見在這個無聲勝有聲的小小舞台,縱然是一齣只有動作沒有聲音的默劇,但男女主角已是成年人,當激情過後勢必同感內心的歡悅,……與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情境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說已為他們坎坷的一生,譜下幸福樂章的前奏曲。(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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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澎──海上三島歷史行】 澎湖找到校歌
民國98年仲夏周末晚上,皓月當空涼風習習,使人身心舒暢一夜好眠,隔天清晨在半夢半醒之際,父親慈祥和藹的臉龐重現眼前,他老人家對我這三年所做的一切努力表示欣慰,父親說:「我記得曾經受學生之託,為澎湖離島一所國小校歌作詞、作曲,你要記得把曲譜找回來!」不久我就自然而醒,早餐時與內子討論夢境內容。 對澎湖地區我們僅知的就是:跨海大橋、民歌《外婆的澎湖灣》、海鮮魚丸,以及氣象報告,冬日的強勁海風氣溫偏低,誠然所知有限。經與澎湖縣政府秘書室聯繫說明事由,我們特別規劃一趟「澎湖知性之旅」。 9月11日(周五)下午3時,我偕內子聯袂搭乘華信航空班機,首次飛抵澎湖縣馬公市,驅車赴澎湖縣政府拜會王乾發縣長,致贈《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豪華典藏版乙套、《計大偉教授紀念音樂會導聆手冊》乙本、《計大偉教授作品選粹暨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集CD》兩片,由縣府典藏。並當面請求王縣長協尋,先父計大偉於民國60幾年(確實年月日已不可考),曾應授業學生之請,為澎湖某國民小學校歌作詞譜曲,此事攸關父親生前文物奉藏國史館之完備,至為重要懇請縣長鼎力協助。 王縣長仔細聆聽本人所述詳情後為之動容,除當場嘉許身為人子一片孝心令其敬佩,並表示將動員教育局督學協尋以彰顯計教授,曾為澎湖基礎教育所做貢獻,我們當即感謝王縣長撥冗接見並起身告辭。王縣長經詢問後得知我們初次造訪澎湖,為盡地主之誼特別指示旅遊局陳美齡專員(日後曾應邀赴金門縣政府任職觀光局長),親自導覽馬公市區藝文中心、海邊景點稍適觀賞。當晚夜宿「日立飯店」,並參加馬公港內夜釣小管活動,成績居全艇之冠,釣獲一尺長小管一尾,在澎湖度過一個令人難忘美好的夜晚! 9月12日(周六)一早,「大東山珊瑚珠寶集團」好友呂華娟協理恰巧與友人自台北回澎湖,經其盛情邀約隨同進行一日之遊,參觀國家一級古蹟「天后宮」、觀音亭、國立澎湖科技大學、澎湖觀光旅遊中心、白沙鄉東衛石雕公園、跨海大橋西端漁翁島休閒旅遊中心、奇特景觀老榕樹群、大倉島徒步繞境一周,首度領略菊島風土民情與各處深具在地特色建築之美。 9月13日(周日)經日立飯店推薦參加南海之旅,搭乘大型遊艇與眾旅客海上馳騁,在藍天白雲相隨碧波盪漾下,依序登上七美、望安、桶盤、虎井等著名景點,澎湖列島旖旎風光一覽無遺,「海上桃花源」之譽誠然實至名歸。9月14日(周一)搭乘第一班華信航空返回台北,菊島首航深切感受政府單位、民間友人,澎湖鄉親們處處洋溢著熱情的待客之道,讓人有賓至如歸的好印象,為本次溫馨之旅留下美好回憶! 9月23日(周三)上午,接獲澎湖縣長辦公室新聞課陳課長以興奮的語氣來電告知:「經由教育局全體督學們的一番努力,終於找到;計大偉教授當年曾為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校歌作詞、譜曲。」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澎湖之行果然圓滿達成心願。隨即與教育局胡局長聯繫道謝,並與西嶼鄉外垵國小新任校長林宗彥通電話,林校長在電話彼端表示,外垵國小校歌詞、曲,是由台灣低音提琴之父計大偉教授於民國67年9月所創作。全校師生得此振奮消息深感榮幸,歡迎計先生蒞校參訪。 99年4月16日,我們再次搭乘復興航空班機,此行,懷著尋根感恩的心情,於9時30分飛抵澎湖再次拜會王乾發縣長,王縣長熱誠歡迎我們到訪,致贈「樂音迴盪」中堂乙幅,用以紀念計大偉教授逝世四周年。並表示,感念計教授歷50年在音樂教育領域為國家、社會所作諸多貢獻,尤其,為澎湖地方基礎教育所付出的心力,令人崇敬與永懷。 經縣府秘書室安排,本次由林務所宋課長親駕公務車,為我們導覽,由縣府所在地馬公市出發至西嶼鄉外垵村外垵國小沿途景緻。宋課長與隨車同仁翁先生親切用心,輪流介紹林務所過去多年在地區植被上所做的努力,並告知今後努力的方向。我們隨公務車前行離開馬公市區,放眼望去沿途行道樹修剪整齊花木扶疏,農夫在田間耕作,牛羊成群低頭吃青草,到處可見天人菊欣欣向榮、仙人掌茂密成林,還有無處不在的銀合歡。車過聞名中外的跨海大橋,宋課長說明我們已進入西嶼鄉,並告知外垵村是西嶼鄉最南端的小漁港,居民多以捕魚為業,終於我們抵達此行目的地外垵國小。 此時,外垵國小校門前已有替代役男在等候,並引導我們至停車區,我趕緊下車走到校門口請內子為我拍照以資紀念,經引導我們橫越操場前往校長室,只見公布欄上已貼出大海報表示熱切歡迎校歌作詞、作曲者計大偉教授後人蒞校訪問。在校長室與林校長相見歡握手致意,林校長表示:「歡迎計教授、計夫人到訪,去年與你通過電話後,在校務會議上即與現任家長會會長、校友會會長討論並做出決議,立刻訂做精緻「感謝狀」乙座,等候家屬光臨本校時當面致謝。」林校長隨即介紹外垵國小校史,現在從一年級至六年級每班都在個位數,算是"小而美"的學校,校歌已經唱了30幾年了。校長拿起感謝狀獎座與我拍照合影留念,並將校歌詞、曲影印本交由家屬收回。當下適逢上課時段,所以並未驚動全校師生,又因行程關係,向林校長揮手道別。 林務所宋課長特別開車前往外垵漁港繞一圈,讓我們有機會一覽漁港全貌,只見漁船排列整齊色彩清新,防波堤前有入港漁船,也有準備出港漁船互相鳴笛問好。馬路兩旁電線桿上,漁民拉長線掛滿各種待曬乾漁貨迎海風搖曳,誠然壯觀。 經其精心規劃我們由外垵漁港驅車直駛馬公市區在春暉園下車,此時已有林務所同仁送達四株羅漢松,在眾人協助下我為父母親植樹以資紀念。並專程赴林務所參觀該單位最令人驚豔的澎湖植物園,只見松柏成林各種熱帶花卉植栽成排成列,實在是嘆為觀止非常敬佩。 返回馬公市後即赴文化局拜會曾慧香局長,致贈先父《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豪華典藏版由文化局所屬圖書館典藏。經曾局長親自導覽,我們參觀「澎湖生活博物館」,欣賞各主題館所典藏的珍貴文物,聆聽曾局長逐一介紹如數家珍娓娓道來,訴說著菊島先民不畏先天環境困苦與大自然相抗衡,數百年來堅苦卓絕奮鬥求生的精神,撫今思昔不禁令人肅然起敬! 此行最後行程是經縣府新聞課安排,我們坐公務車前往《澎湖時報》社接受專訪。(隔天,新聞登出後,《自由時報》南部版有作全文轉載) 下午3時30分,我們搭乘華信航空班機返回台北,當飛機加速飛離馬公機場凌空之際,我回首俯瞰菊島全境心中充滿感激,口中默禱:澎湖你好,我還會再來,下次來時將與外垵國小全體小朋友們,一起大聲唱校歌,唱給在天上的計爺爺聽。剎那間,外垵國小校歌歌詞:「西嶼南端、外垵國小、雄峙海峽、遙對金門,」伴隨著悠揚旋律再次縈繞我的耳際久久不去。 返回台北隔天,經聯繫後,赴國史館采集處轉交「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小校歌計大偉作詞、作曲」影本,奉藏計大偉文物專區。 103年9月西嶼鄉外垵國小林校長輪調至馬公市中正國小,特來電致意告知,並歡迎我們再次飛抵澎湖訪問旅遊。 105年11月,欣逢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小建校60週年,本人特致電陳光安校長祝賀,陳校長在電話彼端表示感謝,並說明校慶活動結束後,即將編輯出版《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60週年紀念專輯》,內頁依序為校訓、校歌、校徽,屆時將郵寄乙冊由計教授典藏,我也在電話此端表示感謝。106年元月,接獲陳校長親函寄達外垵國民小學60週年紀念專輯,立即專程赴國史館采集處拜會面交此出版品,奉藏於計大偉文物專區典藏。 近日,從電視新聞專題報導「離島教育成果」,在電視畫面中驚鴻一瞥,又見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校門一景,再次激起當年溫馨美好回憶,大聲喝采擊掌叫好是為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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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成熟時
那天,我在小金門騎車獨旅,經過各個吸引我目光的大街或小巷,我都止不住心裡的好奇,騎車一一探訪。 在東林村落裡的一個窄小巷道,車子騎不進,我停車步行,看看村落裡的一些古屋老牆,拍照自賞。 走著走著,突然一串綠色葡萄映入我眼簾,我驚奇之際,拿起相機拍下這向陽充滿生命力的畫面,也不自覺地憶起生前住澎湖的爸爸,閒來無事種葡萄自娛的模樣。 葡萄生命依舊,而爸爸魂魄卻已歸天,只能望著這張葡萄成熟時的照片,懷想在天上的爸爸,並想著爸爸的影像,道聲:「爸爸,您好嗎?我在金門,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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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為上
前年,我與老婆帶著兩個孩子從台灣飛往金門,體驗戰地風光並參觀閩式古厝建築群,進行了為期一周的深度旅遊。 某日,安排前往獅山砲陣地看砲操表演,沒有到是因為負責規畫行程的我未留意表演日期而落了空,所以便轉而驅車前往山后民俗文化村參觀,並購買了金門特有的吊飾,回台贈送給親友當紀念品。 由於金門風光著實令人著迷,加諸購買的吊飾深獲親友們的好評,以及想補足沒看到砲操的遺憾,所以去年我們一家又再次安排了為期一周的金門之旅。 這回,我們不但走遍大小金門,甚至還踏上了大膽島。要離開金門的前一日,我們也順利去獅山砲陣地觀看了砲操表演,補平了前一年留下的缺憾,接著特意繞到同一家紀念品店,打算再多購買一些飾品回台贈送親友。 由於我們一家四口挑選的吊飾品項不同,返家後要贈送的對象也不同,於是便央求店家老闆分成四份包裝,最後再一起結帳;但興許是這樣的緣故,導致老闆忙中出錯,竟漏算了部分紀念品的價錢。不過,當下我們未察覺有異,付完帳便驅車離開,直到在車上閒聊,討論各自購買哪些品項,才發現老闆少收了三百塊錢。 雖然此時離店家已有快十分鐘的車程,雖然店家老闆可能永遠也不會發現少收了錢,雖然重新折返等同多耗掉半小時的時間,但老婆與我仍立刻選擇返回,補付這筆為數不多的金額。畢竟如果能夠利用這樣的機會,教導我的兩個孩子,要誠實面對自己、不佔他人的便宜,那麼只是多了半小時的折返,還是相當值得的! 況且,金門,是一個能夠連續兩年讓我們一家人願意深度走訪,如此特殊又美好的存在,如果因為區區三百塊錢而讓它留下不潔的印記,那麼下一回,我們恐怕就沒有臉面與勇氣再踏足金門這個寶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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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斬釘截鐵地說:「我知道軍用物資流入民間的嚴重性,所以打死我也不會說是你送的!實際上現在有些小舖還是有暗中販售軍用罐頭或口糧和煤油的情事,只是沒有被查到而已。除了豬肉罐頭、牛肉罐頭、鰻魚罐頭、九母魚罐頭還有醬瓜和酸菜罐頭,銷路最好的或許就是我們俗稱的「兵仔餅」,因為它便宜,又方便攜帶上山當點心。」 連長解釋著說:「當初是這樣的,我是代表軍方來慰問被匪砲擊斃的民眾的遺孀,展現出軍愛民的風範。而且只是一罐豬肉罐頭,兩包口糧,都是庫房剩餘的糧秣,又不是剋扣官兵的副食而貪小便宜拿出去賣,即使被調查我也會如實說。坦白說,只要自己站穩腳步,什麼都不必怕,長官都是明理人,絕對不會只聽片面之詞而誣賴他的屬下。那位匿名檢舉的人,經過保防單位查證,竟然是營部的士官長,他的心態實在可議,最後還是移送軍法究辦。」 秋菊聽後頻頻點頭,也暗中說了一句「好佳在」。 飯後,戇姆婆揹著孩子四處走走,讓他們兩人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好讓他們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升溫。當秋菊收拾碗筷時,連長主動來幫忙,於是兩人穿梭在廚房,卻也在無意中,連長的下身不小心碰觸到秋菊微翹的臀部,但秋菊並沒有責怪他冒失,反而轉頭朝他笑笑,而這一笑則深深地激動他的心靈,生理上也在驟然間起了巨大的反應,竟情不自禁地把她抱住。秋菊並沒有把他推開,反而睜大眼睛環顧四週,只見屋內屋外都是靜悄悄地,姆婆也揹著孩子四處走動。眼見四下已無人,她竟擅自拉起他的手,兩人緩緩地走進她的房間,輕輕地關上房門,然後把門閂緊。(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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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韻的美感 ──談王婷《磁層~可以詩‧可以畫》攝影個展
面對著現代訊息多如牛毛爆炸的時代,總會羨慕那些能夠將多元豐富且不同領域疏爬條理分明的人,在我所認識的朋友當中王婷正是屬於這類人,而且是多才多藝的象徵。王婷是詩人、畫家、還是企業家、現在又多了一個攝影家的稱號,不要懷疑,確實如此,金門縣文化局即將在2026年4月11日起至4月28日邀請她返鄉舉辦《磁層~可以詩‧可以畫》的攝影個展;這也將是金門一個難得的展覽盛會,展出她這些年來創作與旅行的攝影成果分享。 談起攝影,馬上想起20世紀法國最具代表性的攝影家亨利.卡蒂埃.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1908 ~ 2004)提到的「決定性瞬間」攝影理念。透過他獨特攝影之眼,按下快門記錄當下生活中不可抹滅的影像,這些珍貴照片具有真實呈現的時代意義與價值,「決定性瞬間」留下紀錄讓我們看到的是時間行走間被凍結的真實影像,呈現了影像的張力和魅力令人印象深刻。時至今日,當代攝影(Contemporary Photography)與布列松時代的經典攝影相比,意義已從追求真實影像的記錄轉向表達創意的觀念,從「捕捉現實」到「製造觀念」,因為時代性的不同,也造就了當代攝影更豐富的呈現與表現,而這也是王婷舉辦攝影個展想要探討的內容意義。 王婷既是詩人也是畫家的跨界身分,讓她的攝影和觀看方式,或是涉獵的影像內容,她為自己訂下的主題是《磁層~可以詩‧可以畫》的創作意念,透過照片她想要表達詩意和畫意的內容,在這磁層的領域裡,試著連結詩與畫意碰撞對話,王婷曾說:「如果說詩是流動的時間,畫是凝結的空間,那麼攝影,是在時空之中的延伸,保存情感的觀看方式。」我們看到她對鏡頭美感的處理充滿了詩與畫意,發揮藝術創作和實驗的敏感度,當然這樣的結果令人好奇能產生出什麼樣的美學價值與火花?當照片中透過詩畫意念的交集下呈現出美的內涵,觀賞者直接從照片中可以讀到像詩的意念與如畫的藝術,產生如文學和藝術的溫度,我想王婷的攝影就是想做到這樣的結果。 王婷說:「攝影中的『預視』,是一種在按下快門之前,便已完成的畫面構想。它包含構圖、比例、光影與形式的安排,近似於擺拍,畫面發生之前,便已被設計完成。它追求的是形式的完成度與視覺的秩序,是一種可以被訓練被複製、被反覆驗證的美感。」但她認為這樣的方式和呈現出的美感,對她而言並不能表現出詩意的感覺。她認為真正的詩意往往誕生於尚未被完成時的情感狀態,而帶有詩意的攝影,應該不是預先構想好的結果,它屬於一種內在的情感,在當下氛圍中被喚醒而生成。 王婷這次的攝影個展,除了她平時的生活觀察記錄外,還包含這些年來在國內外展覽和旅行的紀錄,內容非常豐富,有金門人文生活的紀實攝影、還有各地城市旅行的文化切片、更有她個人創意的攝影表現,其中較特別的有一張紀錄她母親生前的生活照,以黑白照片的光影呈現,在黝暗與強烈燈光對比的室內,拍攝她母親正聚精會神的在車衣服的狀態,王婷回憶她後來會走上專業的服裝設計跟從事紡織相關的事業正是跟她母親做衣服有很大關聯。她是金門人自然會對這片成長的土地懷有深厚的情感,像金門的巷弄風景都是她不會錯過的攝影紀錄。她曾經多次走訪拍攝,這次也特別從中節選出不少精彩的照片展出。另外在影像的構成表現上,她強調「攝影中的那一瞬間雖短暫,卻承載了時空全部的重量,在創作中,詩、畫、攝影彼此交錯,表面上是不同媒材,實則在更深層次中相互呼應,形成一種屬於藝術的平衡比例。」 從王婷保持著攝影拍攝的敏感度,我們看到這些年來她對創作的執著態度,無論是寫詩到作畫的表現,她始終如一的專心對待,王婷將她個人的觀看賦予了時代性的穿梭和延伸,從她內心將抽象的思念、孤寂和豐沛情感轉變落實在照片中,色彩層次豐富,即便是黑白攝影利用特殊的光影對比來強化她的內心獨白,照片裡宏大與細膩的對比,營造出影中有詩、畫中有情,靈性與詩意的交織深度,誰說在她的心底詩畫攝影不同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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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祖先一個家
父親的靈骨放在中和放生寺,每年清明節當天全家一定會前往祭拜,這不算是掃墓。掃墓,對我而言,已是小時候的記憶。我偶而會懷念找小石頭壓墓紙,搶救到處亂飛的墓紙,這種情景不能複製,在台灣,也不會再有。清明節是個感傷的日子,對孩子而言,卻是樂趣多於難過。在台北這些年,少有機會看到墳墓,我祭拜的祖先也僅於先父。有機會回金門,祖先會多到數不清。寺廟在節日前一周開始做法會,家屬或信徒會捐功德金贊助,並填寫想要超渡的冤親債主,看我只寫先父之名,師父有點不解,問要不要把祖先一併寫上,我搖搖頭,祖先在金門,那裡還有一些後輩,讓他們去祭拜吧。 我們是宗族村落,有祠堂,每年冬至會開啟大門祭祖,順便開啟神龕,檢視各房的神主牌,新進的可以利用此機會合爐。我寫村史時有進來看過,所有神主牌都換新,造形一致,紅漆金字,族譜系統明確,頗具觀賞性。但前些年,聽管理員說,在神龕內發現一塊來路不明的神主牌,諱名某某,問遍所有耆老,無人知曉,肯定不是村裡的人,有人猜測是外地的同宗,來認祖歸宗的。這種事前所未聞,沒人敢把它拿出來,只能擺在旁邊角落,與眾祖先一同享受祭祀。 我老家已沒人住,一次颱風來襲,大廳屋頂垮下來,把祖先的神龕埋了。隔壁的叔叔將神主牌清理出來,暫時放在不會淋到雨的地方。我有回去拍照,還把照片貼在臉書上,感嘆祖先蒙難。毀壞的牆瓦,在鄉公所的協助下清理乾淨,宗人在房屋中央搭建一個小亭子,擺放一張桌子,把祖先的神主牌放回去。有祭拜的痕跡,但我不知道誰是誰,那些快腐爛的神主牌,完全沒有名字,究竟是第幾代祖先,沒人知道,但我發現嬸嬸嫂嫂們似乎拜得很起勁,很虔誠,祖先在她們心中,與木頭無關,與名字無關,沒人會呼喊祖先的名字。 其實,祖先都已統一合併放在祠堂祭拜,這些木頭可能已無神性,然而這就是宗教,祭神如神在,祖先是否附在那塊木頭上,不是重點。我曾想過回去整理老家,弄出一個可以住人的空間,但就是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祖先,常言道請神容易送神難。請教過某位當乩童的親戚,說可以做場法事,把它們化掉,併入祠堂內,至今我還沒去做,除祖先難搞外,那些宗人也難搞。 老家是三合院,早年曾住過四戶人家,但聽老一輩的說,產權分六份,有些現住在南洋。房子倒了之後,雜草叢生,貓狗盤據,隔壁鄰居也來亂丟東西,成了地方政府頭痛的癌,多數想去之而後快。這種情形,在金門不是特例,政府貼出公告,要物主出來處理,逾時無人認領,直接將房屋與土地國有化。原住在老家的叔叔伯伯都已搬到台灣,雖然有人想出面,無奈查不到地籍資料,拿不到所有權。我知道後立刻回去,可能因為我們是最後離開的,而且各種稅捐與水電費都是我們在繳納,因此我順利取得縣政府的同意,請兩位村裡超90歲的長老親自到法院幫我作證,此房屋確實是我們的,由我代表向政府要回。房子沒價值,政府要的是土地,剛開始,據說須依市價購買,經民意代表陳情,國有財產局同意以公告地價還給民眾。 我在國有財產局取得繳費單,到土地銀行繳了數萬元,然後再到稅捐單位繳交土地稅,最後來到地政局領到地籍謄本,看到上面記載著我的名字,感慨萬千,說政府是土匪,一點不為過。我這算是買回,或買到,祖先的土地,而且還是縮水的。原來的地號,面積較大,包括旁邊的土地,當作路在用,另有一塊院子,但地政局來丈量,只取原房屋的雨水線,亦即房屋座落的範圍才是我們的,其他部分都歸國家,名為無主土地,祖先有靈,請務必回來抗議。 一位伯母知道土地被我搶走,打電話給我,希望我分割一份給她,那一小塊地,蓋不了一個廁所,她想要留作紀念,畢竟是祖先留下來的。我跟她講了一些法律問題,實務上有困難,但她教育不多,總以為我不孝,霸占祖先財產,搞得我有點火大,氣她說,妳有本事把祖先的房子蓋回來,我把土地送妳。土地很多人想要,至於蓋房子,得從長計議,我是有想過,這筆錢應該還負擔得起,問題是誰會回去住。另外,它是我兄弟兩人的,下一代要如何分家,怕又會回到現在的困境,又是祖先問題。我跟老伴說,若真的想回去住,不如去買一塊地,自己蓋,自己當未來的祖先,這塊地讓給別的祖先,想住,就住。我比較擔心的是那幾塊木頭,神主牌,木頭在,祖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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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排擠,工作才自在
退伍後,找到一份與退伍前相仿的學校工作,四年多來,生活雖然平淡,但少了主管的頭銜與壓力,生活倒也輕鬆愜意。但一個例行性的督導,巧遇前前一個單位的老同事,我刻意地避開不與他接觸,沒想到他卻主動地跟我打招呼,「學長,學校缺人手,您願意回來幫忙嗎?」的話,勾起了我原本刻意遺忘的那段回憶。 猶記得,那時新調整一位主管到單位來,我因為業務銜接的關係,和主管經常溝通與交換意見而變得比較熟稔,但在辦公室裡有位資深的學長因為在部隊時是那位主管的學長,因此對這位「小老弟」主管頗有成見,經常與主管的意見相左,且對主管所賦予的任務一拖再拖,讓主管相當頭疼。 原本我和這位學長也相當要好,但自從主管到任後,這位學長不但與我慢慢地疏遠,對我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但經常對我冷嘲熱諷,說話更是相當地不客氣,還在業務上極盡所能地不配合,並且結合辦公室裡幾個同仁刻意孤立我,彷彿我就是「空氣」般,讓我在辦公室裡感覺不舒服也不自在。 這種情形持續了三年,剛開始時我還能忍受,但隨著時間的拉長,我的壓力愈來愈大,情緒也慢慢地崩潰,到最後就連踏進辦公室都讓我感覺倍感壓力,主管知道我的狀況後也無力解決,只能調整我的業務與坐位,讓我儘量能遠離學長與那些排擠同事,但問題依舊存在而沒有解決。 我開始思考退伍的可能性,並且與內人溝通,但內人覺得這不是問題,只要不理會他們,每天快快樂樂地去上班就好,沒有必要與自己過不去。於是我又忍住沒有退伍,但每天去上班,對我而言就是一種考驗,內心的壓力不斷累積。終於有一天,我的情緒忍受不住而爆發,在辦公室內大聲吼叫,在家裡對內人和小孩發脾氣,眼見我的情緒已經崩潰且無法控制,內人終於點頭同意我提早退伍。 退伍後,休息了一陣子,沒多久便找了份「離家近」的工作,雖然工作的內容比較繁雜,工作量也比較多,但辦公室內的氣氛好,而且還可以接送小孩上學,更重要的是沒有同事間的排擠與壓力。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昨天已經過去,明天尚未到來,今天仍是未知。」雖然那些不愉快的過去都已經過去,但對於老同事的「徵人邀請」,我則是敬謝不敏,因為現在的我努力活在當下,並且憧憬著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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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無意中重提這段往事時,連長有感而發地說:「不要忘了,我們身處的是戒嚴時期,而且金門不僅是前線、也是戰地,主政者動不動就拿著軍法的大帽子來壓人。尤其那些情治人員,更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隨便羅織罪名入人於罪是他們慣用的伎倆,一不小心,往往會為了一點小事而惹禍上身,果真如此,便中了他們的圈套。 但他們也不要高興太早,如果太過份也會得到反彈,上級相信的是證據,不會聽信他們的片面之詞,也絕不容許他們胡作非為,甚至不要誤以為沒人管得到他們而為所欲為。就如同妳剛才所說的,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走,還被關進拘留所,簡直是小題大作。但那位囂張的憲兵官卻也誤判情勢,以為關她一晚再把她放出來一定不會有事,還可以展現他的權勢和威風,想不到他還是踢到鐵板。」 秋菊以感恩的語氣說:「幸虧有你的幫忙,才能讓她老人家那麼快被放出來,而且那個囂張跋扈的憲兵官也受到處分了,簡直大快人心。」 連長笑著說:「幸好送妳的那罐豬肉罐頭妳們已吃掉,如果捨不得吃還留著,問題一定會更複雜。說不定妳也會被叫去問話,要是妳說出是我送的,我也會被調查。」(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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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碗藥不現
光緒二十一年,春。 這一年,海風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村裡的人說,是遠方出了事。 最早帶回消息的是漁船。 清晨潮水退去時,幾艘小船從海上回來,船夫們還沒把魚簍搬下岸,便先圍在碼頭說話。 「聽說台灣亂了。」 「日本人要來了。」 清廷可能要把台灣讓出去。」 這些話像海霧一樣,在村子裡慢慢散開。 沒有人知道真假,但每個人心裡,都有點不安。 阿福這時已經快五十歲了,他在村裡算是見過事的人。 時,他見過東門夜兵的火光,也見過久旱祈霖時那場突來的大雨。 那些事情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印子,所以他一直相信一件事── 神有神的界,人有人的界。只要界還在,地方就守得住。只是這一年,界線似乎開始動了。 *** 阿福把網線拉緊,在膝上打了一個結。 旁邊的老蔡正把魚簍倒出來,幾條小黃魚在木桶裡翻跳,水花濺了一地。 「阿福。」老蔡忽然說。 「嗯?」 「你說,台灣那邊真的要換人管了?」 阿福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網收好,才抬頭看了一眼海。 海面很平,平得有點不尋常。 「誰知道。」阿福說。 老蔡哼了一聲,「要是真的,日本人會不會打過來?」 碼頭邊另外幾個人也停下手裡的事。 有人說:「打過來也不奇怪。」 也有人搖了搖頭。 「金門這麼小,誰理我們。」 話說到一半,忽然有人從村口跑過來。是阿順的媳婦,她跑得很急,連頭巾都歪了。 「阿福叔!」 阿福站起來,「怎麼了?」 「我公公……燒得很厲害。」 阿順平日是出海的人,身子一向硬朗。這時候躺在床上,他臉紅得嚇人,嘴唇乾裂。 屋裡有一股悶熱的氣味。阿順媳婦把濕布換到他額頭上。「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忽然就燒起來。」 阿福伸手摸了一下。 燙。 「請先生了嗎?」他問。 「洪老醫去別村看診,還沒回來。」 床上的阿順忽然咳了一聲,他睜開眼,看見阿福,勉強笑了一下。 「海……還平嗎?」 阿福點點頭,「平。」 阿順喘了一口氣,「那就好。」他說完,又閉上眼。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 第二天,又有人病了。第三天,村子裡已經有三戶人家發燒。 井邊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是不是瘟?」「不要亂說。」「不然怎麼一下子這麼多人病?」 阿福提著水桶經過,停了一下。 井邊的阿桂嫂看見他。 「阿福。」 「嗯。」 「你記不記得,以前那次……」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大家都知道她在說什麼。 蘇王爺的碗藥。 那件事,村裡的人都聽過。有人病重,家人來廟裡祈求,第二天清晨,神桌上多了一只碗,是一碗藥,喝了之後,人慢慢好了。 「要不要……去求看看?」阿桂嫂低聲說。 「去吧。」旁邊有人點頭,「這種事,寧可信其有。」 *** 傍晚時,觀德堂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燈籠點起來,香案擺好。廟祝把香分給大家,「三炷。」他說。 阿福也拿了一炷。 廟裡很安靜,堂內只有香煙慢慢往上升。 有人低聲問:「王爺會不會給藥?」 廟祝看著神像,過了一會才說:「王爺巡狩,自有安排。」於是大家開始等。 夜慢慢深了,燈火晃動。 有人靠著柱子打盹,有人一直念念有詞。 阿福坐在門邊,看著海。海面被夜色吞掉,只剩下一點一點漁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七歲那年,海邊的燈火與兵影。十四歲那年,香煙裡兩位王爺對話。還有二十五那場大旱之後的雨。 那些事情,他一直記得。所以這一夜,他也跟著等。大家都在等──天亮。 *** 幾天後,阿順的燒退了。 阿福早上到碼頭時,看見阿順正坐在石階上曬太陽,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已經回來。 老蔡先看到他。 「欸,你不是快燒死了?」 阿順笑了一下,聲音還有點沙啞,「命硬。」 旁邊的人圍過來。 「怎麼好的?」 阿順抓了抓頭,「我也不知道。「那晚燒得厲害,整個人昏昏沉沉。」他想了一下,又說:「後來我媳婦端來一碗藥。」 「洪老醫的?」老蔡問。 阿順搖頭,「她說是廟裡求來的。」 「什麼藥?」 阿順皺眉,「味道怪怪的。」他伸手比了一下,「有點苦,又有點土味。」喝完就睡了。」 旁邊有人笑。 「你那是燒昏了吧。」 阿順自己也笑。 「可能吧,反正睡了一整夜。」他停了一下,「第二天醒來,燒就退了。」 大家互看一眼。 「王爺的藥。」有人低聲說。 洪老醫的方子剛好對症。」也有人說。 老蔡看向阿福。 「你怎麼看?」 阿福正在收網,他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人好了就好。」 大家也就沒再追問。 海風從海面吹過來,遠處有船出港。 阿福把網收好,忽然想起那一夜。 廟裡很安靜,燈火很穩。 神桌上的香,一寸一寸慢慢燒。 *** 沒過多久,日本人來了。先是海上出現一艘軍船。船不大,但停得很穩。 碼頭上的人都停下手裡的事,看著海面。 「那是什麼船?」老蔡把手搭在額頭上。 「日本兵。」旁邊有人說。 阿福也抬頭看了一眼。 船上的人穿著整齊的軍服,站得筆直。 沒有人說話。 海風把旗子吹得很直。 幾天後,城裡開始多了穿軍服的人。他們在街上走來走去,也到處問事情。問港口,問田地,也問廟。 *** 有一天,碼頭邊忽然來了兩個日本兵。後面跟著一個穿著乾淨黑色長袍的人。那人年紀不大,一頭西式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不像本地人。 他先笑了一下,「大家不用怕。」 沒有人回答。 那人又說:「聽說這裡有一種藥。」 老蔡皺眉,「什麼藥?」 那人想了一下,用不太標準的閩南語說:「碗……碗藥。」 這兩個字一說出來,旁邊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誰跟他們講的?」有人低聲說。 那穿長袍的人看了看四周,「說是在山上,可以治病。」 旁邊的日本兵一直盯著眾人,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老蔡咳了一聲,「山上石頭很多,藥倒是沒聽過。」 那人回頭,用另一種話跟日本軍官說了幾句。 日本軍官聽完,低語幾句,點了下頭。 那人又轉回來,對著大家說:「沒關係,我們自己找。」 *** 第二天一早,山上就有人了。 不是村民,是日本兵。他們帶著鐵鏟、鋤頭,還有幾個挑擔子的苦工。山路原本只有人走出來的一條細路,那天卻踩得滿地都是腳印。 阿福也被叫去,不是自願的,是有人到村裡說「要幫忙」,大家只好跟著上山。 「找石頭找成這樣,山都要翻過來了。」老蔡一路嘀咕。 走到半山腰時,已經有人在開挖。 鐵鏟敲石頭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山谷裡回響。 一個日本兵蹲在地上,把石頭一塊一塊翻過來看。 旁邊那個穿長袍的人也在看,他用不太順的閩南語說:「雞蛋大小,灰色,裡面有粉。」 有人從土裡挖出一塊石頭,「這個?」 長袍人看了一眼,「不是。」 又挖,又翻,整個山坡很快就亂了。草被踩平,土被翻起來。等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還是什麼都沒有。 日本兵的臉色開始不好看。 有人低聲問:「真的有這東西?」旁邊一個老村民說:「聽老人講過。」 長袍人立刻問:「在哪?」 那老人搖頭,「不知道,說是王爺給的,不是人找的。」 長袍人皺了一下眉,像是聽懂,又像是沒聽懂。 他轉頭對日本軍官說了幾句話。 軍官只說了一個字:「挖。」 結果就是第二天還是挖,第三天也挖,整個山頭幾乎被翻了一遍。 地上的坑一個個出現,像被什麼東西啃食過,但「碗藥」沒有出現──一顆都沒有。 *** 傍晚,阿福站在山坡上,看著那片被翻亂的山。 老蔡走到他旁邊,「奇怪,以前明明有人找到過。」 阿福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老蔡又說:「是不是早就被挖光了?」 阿福搖了搖頭。 海風從山那頭吹過來,草輕輕動了一下。 兩人慢慢往山下走。 村口已經有人在等。 阿福的大兒子站在路邊,今年十歲,腳邊踢著一顆小石頭。 看見父親下山,他立刻跑過來。 遠一點的地方,阿福的媳婦站在半開的家門後。 她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小女兒,孩子睡得很沉,小小一團,被布包得緊緊的。 阿福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山。 山坡靜靜的,伴著不遠處傳來海聲,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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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願亡夫能體恤她寡居的苦楚,能體會她心靈的孤單和寂寞,讓她帶著兒子去跟另一個男人生活。相信這個男人會實踐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惜的諾言,培育他成為社會有用之材,而且絕不會幫他改名或改姓,永遠是他金溪的孩子。往後他們家的列祖列宗也將由他來祭祀,不會讓他們家斷了香煙。倘若離開這座島嶼,她也會把他和祖先的神主牌位帶到台灣去奉祀,不會把祂們丟棄在老家不管。因此,她希望遠在天國的亡夫能成全她,能祝福她和孩子,她將感激不盡。 當兩人都做著甜蜜的美夢時,內心的興奮不言可喻。某天,正逢連長休假,秋菊留他在家吃午飯,她煎了一盤青鱗魚,炒了一盤自家種的高麗菜,還有一大盤炒米粉。看到米粉,她就想起之前連長送的豬肉罐頭,她一直捨不得吃,直到姆婆生日那天才開起來炒米粉為她老人家慶生,空罐子則捨不得丟掉,留下來以後可裝一些小東西,想不到過不多久,憲兵就來查戶口。而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姆婆押走,經過連長向他的遠親求救才把她老人家放出來,要是被查到豬肉罐頭,那還得了,可能要被移送軍法審判。(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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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的甘蔗田
以前我讀書的小學後面有一條小溪,非常小非常淺,小到只能養活一些大肚魚,與蝌蚪,淺到我們跳著兩三步也能涉水而過,過了這所謂的小溪不久,上了一個土坡,那就是一大片甘蔗田了。 那是一大片甘蔗田,很大很大的一大片,在我少小的記憶中,那一大片甘蔗田就連接著很遠很遠的夕陽落下的盡頭。 在甘蔗生長的時候,茂密且高大的甘蔗群落會發散出微微甜甜的味道,等到成熟後,甜味中會隱含著淡淡的酸味,好像有些甘蔗熟透了,倒伏了,然後被重重地踩了一腳,被踩碎踩扁的甘蔗便流淌出甜甜汁液,經過南部的熱烈太陽一曬,南風一吹,就慢慢淡淡,發酸一樣。 不過,那還是很好聞,至少我,和臭頭,還有他的一大群羊都同意,因我們經常在學校放學後在甘蔗田嬉鬧,即便全身的校服上沾滿又甜又酸的甘蔗汁也無所謂。 只不過,父母親會因為洗起這樣衣服總會覺得很有所謂吧。 成熟後的甘蔗通常呈現紫紅色,它們先是朝高空生長,然後七橫八豎地想怎樣倒就怎樣倒,像到處打結的樣子,把整片甘蔗田的外圍到處封閉起來阻止外人進入,但是它們卻阻止不了我,和臭頭,還有他的一大群羊,因為我們才不管甘蔗田有多大,甘蔗長得有多高多密,我們想鑽進去找尋麻雀的蛋時,我們總能再爬得出來而不迷路。 當然,更會偷吃那紅甘蔗,直接從甘蔗田裡折下來,直接一口一口啃,發甜的汁液就會順著嘴角往外流。 據說,紅甘蔗是用來給糖廠製作成糖的。 不過,由我們小孩先偷嘗了。 真的很甜,甜到都由嘴角沾到小學制服上了。 我不知道這一大片的甘蔗田是誰的,不過總會在甘蔗成熟時的某幾天裡,會被畫出一區一區的砍伐收割殆盡,只留下被從田地裡拔起的大大小小砂石塊,這些凝結成塊的砂石塊用力一捏,就會碎裂成無數小砂石塊,這時還能看到未被清理乾淨的甘蔗,和根莖,臭頭他家的羊群就到甘蔗田裡覓食。 臭頭說,他家的羊群就喜歡吃甘蔗。 我說,那你家的羊肉吃起來就沒腥味啦? 臭頭可不許我說他家的羊肉如何如何,否則他會找我打一架,因為他老爸好幾次為了把家裡的羊賣出去一些,以換取一家和臭頭的生活費,但臭頭為了此事就是死活不願意,理由是臭頭不願將羊群賣出去給人當羊肉吃。 幸好臭頭在學校裡的算數一向不好,所以他老爸將家裡的羊群賣出去幾隻,臭頭也算不清楚。臭頭家裡養的羊太多了,再說他們家就住在甘蔗田一側的低矮房子裡,臭頭長得很黑,因為他必須經常翹課去甘蔗田裡放羊,所以曬得很黑,所以我曾問他,臭頭你是哪裡人,這麼黑? 他每聽我這樣問,就又很生氣了,他會抓抓他的臭頭說,再問我是哪裡人我就揍你! 但我經常開玩笑地說他是放羊的孩子,臭頭卻一點有不生氣,因為他好像不知道「放羊的孩子」背後的故事。 而我也不敢告訴他這故事背後的故事,不然臭頭鐵定找我打一架。 其實,我當然不怕臭頭揍我,因為誰揍誰還說不定呢。 不過,臭頭的頭有點髒有點流膿倒是真的,我也曾問過他,為什麼你得臭頭總好不了? 他就斜著頭看看我說,如果你每天在甘蔗田裡鑽進鑽出的,被裡面的蚊子,和甘蔗的刺弄來弄去的,你說會好得了嗎? 反正,臭頭所說的話我不太相信,但他總是經常帶著他家的一大群羊,進進出出那如無人之境的甘蔗田卻是真的,讓我覺得訝異的是,臭頭和他的羊群不論走進那連接著夕陽落下盡頭的很大很大如巨大無比迷魂宮甘蔗田裡多深,他,和他家的羊群都不會迷路。 我就不行,必須由臭頭帶著才能如入無人之境,也才能順利走出甘蔗田的迷魂宮。 這甘蔗田在收割後是一望無際,可以直直望到天邊又紅又黃的大夕陽,那大大的又紅又黃的大夕陽就如同成熟的甘蔗一般,也似乎看起來很甜很甜,但是當甘蔗田密密麻麻長著高高的甘蔗時,夕陽就會被高高拱起來,我,和臭頭還有他家的羊群,如果只是為了好玩,或是為了餵養羊群,而鑽入那甘蔗田裡,蚊子就會成群地轟炸過來,而甘蔗長長帶刺的枝葉,就宛如胡亂打上身的長鞭一樣,我們越鑽,它們就越肆無忌憚往身上襲來。 尤其一到炎炎夏日,若是放學後進到甘蔗田,那頭頂上會永遠頂著一大群揮之不去,如影隨形嗡嗡亂叫的蚊群,真不知道牠們是為了甘蔗的甜味而來,還是因為我,或臭頭,或羊群的肉香。 但不論如何,甘蔗田永遠是我,和臭頭,還有他家羊群的最愛。 我們忍受蚊子咬甘蔗刺,也躲在甘蔗田捉對打仗,因為在這很大很大的甘蔗田裡,老師和家長都找不到我們,等到太陽下山了,天色暗了,蚊子更是鋪天蓋地大舉進攻了,遠遠破空傳來臭頭的老媽,或老爸大聲呼喊「臭頭你死到哪裡去啦,快回家吃飯啦!」的尖銳聲音了,我們才會東找西尋地找到書包,還是一樣興奮地跟著羊群走出甘蔗田。 如果,甘蔗田收割完畢了,那更是搭窯焢地瓜的好時機。我們找來學校裡的同班同學加入,空曠野大的甘蔗田這時會提供無數的砂石塊,用它們來搭窯更是一級棒,一生火就很快將窯爐燒紅了,這也是臭頭最擅長的,所以一切焢地瓜的手續都由臭頭一手包辦,問題是,等所有甜甜的地瓜都被挖出來了,卻總是被臭頭分出一大部分給他家羊群,我們如何抗議都沒用,因為地瓜也是臭頭從他家裡偷出來的。 其實,有沒嚐到甜甜的地瓜也無所謂,而抓起砂石塊打群仗才是真正我們要的遊戲。 收割後甘蔗田裡的黃昏是涼爽的,風放肆地吹,夕陽的美好光線在天空營造出快樂的光影,臭頭的羊群這時可以到處自由奔跑了,而此起彼落的砂石塊在年少的叫喊聲中,襯著黃昏在天空飛來飛去,整片很大很大的甘蔗田天空好像也看起來更甜似的。 那時,誰又能禁得起這樣的誘惑? 這樣的砂石塊打群仗也很難分出勝負,因為怎樣的陣仗都沒用了,最後任誰都是灰頭土臉的,回家後就等著挨罵,但就是有人玩得把鞋子丟在哪都忘了,那就在夕陽中慢慢尋找吧,如果有人連書包也丟了,那可是不妙,大家都得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卯起來在整片甘蔗田裡幫著到處搜尋。 不過,誰又能禁得起這樣甘蔗田遊戲的誘惑? 當臭頭的老爸呼喊聲遠在天邊一樣的地方又響起時,那就是表示遊戲該結束了,天色已晚。 我問臭頭,你老爸每次喊你回家時都是這麼大聲嗎? 臭頭又抓抓他的臭頭說,很奇怪耶,他就是天生這麼大聲。 這時我會小心翼翼地問他,臭頭你知道你身上也有羊騷味嗎,你覺得這也是天生的嗎? 當甘蔗田的一邊升起裊裊炊煙,當學校的晚鐘定時噹噹噹大聲響起,當天色再晚,如果甘蔗田的上空還會出現無數黑影,紛紛朝我身上落下,那不用猜不用說,那鐵定是臭頭生氣時朝我招呼過來的砂石塊。 不過,我一點也不怪他。 後來,小學畢業後,我們就失去聯繫了。 如今,我還會想念他,還想念那甜甜的甘蔗田。 這就是所謂的甜甜的回憶,和甜甜的傷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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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山
台灣屬於海島地形,境內高高低低的山岳特別多,而位於苗栗南庄的加里山,由於景色秀麗,登高眺望,心曠神怡,假日時慕名而來的人群絡繹不絕,而迂迴於風中與鳥鳴聲中的加里山登山步道,讓許多人留下了驚喜。 南庄,以全鄉最大聚落的南庄而命名,為苗栗縣第二大鄉鎮,僅次於泰安。久遠的年代有加里仙山、三台山、嘉璃山之別稱的加里山,是苗栗縣最高的山,登山步道聯絡南庄蓬萊、風美及鹿場,沿途可以見到聳立的柳杉與豐富的動植物生態,漫步時,可以看見一座避難山屋,山屋內外都有空間能夠讓山友休憩,而在山屋前會看到曾經見證興盛林業時,早期伐木的台車鐵軌,山頂上有一等三角點,視野非常遼闊,佇立於山岳時,在雲淡風高時還可以遠眺雪山聖稜線和鹿場大山。 因外貌形似日本富士山,而有「台灣富士山」美譽的加里山,位於苗栗縣南庄鄉,離南庄老街不遠,有「鹿場登山口」與「大坪林登山口」,而加里山步道,里程約十二公里,是知名而熱絡的中級小百岳,沿途置身在茂密的闊葉林間,環境蓊鬱清幽,彷彿走入了森林秘境,而迂迴步道上的巨石區為頗具挑戰的路段,高低落差大,還須小心翼翼拉繩索攀爬,考驗手腳的協調性與肌耐力,而岩壁拉繩路段刺激有趣,深富挑戰。 沿途,會遇見潔淨的溪水,往來人群需攀繩索而過,偶有驚險。徐行時,可以看見許多錯落於步道上的巨大樹根,緊實抓住了這片土地,在蝶舞鳥鳴聲中,還可以遇見翹距根節蘭、馬鞭蘭,與森氏杜鵑、金毛杜鵑群落,運氣好還能看到台灣特有種「一葉蘭」。經常掛在登山客嘴上的一句耐人尋味的話──美麗的山林永遠都在,不須走得太累,讓自己輕鬆享受山中片刻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