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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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的那些年、那些事
關於地雷二三事 記得民國50幾年間,后扁出海口管制哨附近布了不少地雷,除了體積較小的人員殺傷雷(一般百姓以腳踏雷稱之),離海岸較遠處的沙丘上則布戰防雷,由於體積大所以非常明顯。 當年我隨父親在海邊防風林旁開墾農田時就有一顆戰防雷在開墾區草叢裡,當時父親在地雷旁挖了一個一公尺深的大坑,讓地雷沿著沙坑斜坡的沙堆慢慢滑下坑底,再掩土埋平,由於地雷埋在地下一公尺深,牛犁耕田最深不會超過40公分,所以覺得對於人畜都是安全的,但現在想起來還是很危險,真的要田不要命,或者說是當時金門農民的宿命吧。 那塊田地種了地瓜、花生及高粱,收成還不錯,但父親往生後就拋荒了,戰地政務終止後的安輔條例土地補登記,我沒去辦理,該地被收為國有,覺得對不起父親。當時海岸高潮線以上沙丘佈雷區,軍方用鐵絲網圍起阻絕人員進入,但在鐵絲網外仍有零星地雷。 1983年同村兒時玩伴陳唯元在大膽島擔任砲兵連長,同學蔡顯慶的胞弟顯吉正好在隔壁兵器連服役;某日島上指揮官下令:昨夜發現共匪水鬼上岸摸哨,我軍執行槍擊圍捕,不知是否擊斃水鬼,著各連連長帶二班士兵進行搜索。由於當時大膽島四周布雷,搜索地點即為雷區,當唯元責任區搜索完畢收隊返連部時,聽到一聲巨響,原來是鄰近兵器連班長不慎觸雷,炸斷一腳,現場血肉模糊,狀甚悽慘,由於離島交通不便,後送就醫煞費周章,該員班長平日喜愛籃球,常與顯吉鬥牛,其父親還是一位國軍將領。 2005年委外排雷,在金湖鎮下湖人工湖地點發生意外,造成英商Mineteck公司辛巴威籍排雷工程人員兩死一傷慘劇,而廢雷爆破更使下湖村莊民宅牆壁龜裂,門窗玻璃震碎,衍生不少抗爭事件。2022年底美國國務院批准售台陸上機動布雷系統(VolcanoAnti-tanksystems)1.8億美元,2023年初陸軍編列49億台幣預算購置布雷相關設備,並聲稱反制中共登陸,不是針對國人,其實不管老共或台人,被炸死的絕不是美國人。 政府花了近20年才把金門地雷清除,如今聽命美國將重啟布雷,唉!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胡復何言!新厝中彈記民國54年間,我家新厝樓上住一家族人(伯父、我們及叔叔三家),樓下給步兵射擊隊(狙擊手)借住。日常活動及三餐都在老古厝,通常晚餐後除非有家事需幫忙,小孩都會被趕到新厝樓上。某夏天晚餐後,照例上樓,但樓下阿兵哥有的在擦槍有的閒聊,我就跟他們一旁玩耍,反正大人都在舊厝忙,也不會趕我上樓。當晚是單號,約莫8點左右,中共圍頭第一輪砲宣彈打來,就在我們村莊碧山附近,第二發落下,一聲巨響,樓上瓦落,磚土飛揚,濃濃的煙硝味撲鼻而來,中彈了!驚叫聲四起,來不及躲防空洞了,阿兵哥瞬間收拾槍械,頓時寂靜許多,待砲口轉向,砲聲遠颺,大夥上樓察看,我們房間的梳妝桌及長板凳中間被砸下的水泥磚削掉一塊,煤油燈倒落,煤油混了塵土洒滿桌上,整個房間磚瓦四散一片狼藉。 哇!那不就是我晚上唸書的地方,如果早幾分鐘上樓,那磚頭砸了的可就是我啊!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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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的詩音 ──析李白詩三首
當唐代詩人李白於西元762年逝世,至今已逝世1264年後,他的狂放不羈、他詩作的澎湃詩音,給人印象最深的是,他以吞吐山河的壯美意象與宛如排山倒海的樂府節奏,正是一代詩仙將自己對盛唐的愛而迸發的熾熱詩情,讓後世讀者在吟誦時,能產生極具敏銳的聽覺與心靈震撼。 比如,這首〈夜宿山寺〉,大約是李白45歲時所作的五言絕句。當時,他剛離開朝廷,隱居於湖北黃梅縣的江心寺(又名:峰頂寺)。當他登上寺院的高樓,駐足仰望,星空無比璀璨,遂寫下此詩:「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寫得太好了。李白發端的第一個「危」字,大膽革新了山上寺院高聳的影像語言,使之融入星辰閃爍與極目遠眺的寫意,再現天上與人間混為一談的氣勢。在詩的畫面光影、山寺屹立的曠闊,以及雄視寰宇的空間跨度與其想像力,也一併發揮得淋漓盡致,因而具有極高的詩美價值。 此外,我又發現,〈獨坐敬亭山〉詩云:「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這首詩有意象的組合,又有李白隱居山林的閒適與孤寂。表面上,他抒寫大自然之美,實則寄寓了他面對政治失意時,所產生的曠世孤獨感,以及一種超越現實名利與物欲的豁達心境。全詩運用擬人法,展現李白將敬亭山視為最懂自己的老朋友的深厚情感。 當時李白遭讒言佞語累害,被迫離開長安,四處漂泊。他飽嘗世態炎涼之後,轉而寄情於山水景物之間;即使世人無法理解,但只要有山水相伴,他便能將內心的孤寂轉化為浪漫曠達的生命哲學,獲得了心靈寧靜。 探討李白放還出翰林,看透了世態炎涼,有助於深入解讀詩中蘊含的孤寂之感;而坐落於安徽宣城市北的敬亭山,在詩人的讚羨中,有種淡然而曠遠之美,極目如畫。此詩兼具美善,有助於我們認識李白不放縱遷就、傲岸而磊落的內在個性;更能由此了解天才橫溢的李白在抒發長期漂泊時,袒露出對現實不滿的抑鬱情懷。 最後,需要指出的是,李白的這首膾炙人口的〈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雖是李白大約26歲寫的,但很適合朗誦。當時,他離開了自己在四川綿州(今四川江油)長大的故鄉,可能在深夜的旅舍中,孤身輾轉難眠,忽見月光穿過窗戶,在其床前灑下一片銀白,因而觸景生情,遂寫下這首傳頌千古的思鄉之作。 全詩表達了遊子在他鄉的夜晚,因見到月色極好,遂而引發濃濃的思鄉情懷。詩中蘊含李白在月下客遠思鄉的愁緒,深藏的是對世態炎涼的大智若愚,其情逼真,耐人尋繹。而其熱情塑造豪邁浪漫、清新樸素的筆觸,表現出他始終不忘故鄉的情懷。因而,後世讚許此詩是「妙絕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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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山外中正堂
說到故鄉,不能不提山外中正堂。 時光倒回近四十多年前,就在山外公車站的旁邊,現今金門縣警察局金湖分局及果菜市場的原址上,一棟特別的灰白色建築座落在一大片碎石廣場之上。廣場之外有圍牆,牆上有電影海報。走進廣場後,迎面可見的是十多級的水泥階梯,登上階梯後是建築的大門,大門上方有「中正堂」三個大金字。對於我們這些早年在金門市街上長大的小孩來說,承載舊記憶的地方往往不在高粱田或池塘邊,反而在這些熱鬧的休閒遊憩場所。 中正堂是棟上下兩層的電影院,建於民國五十六年,記憶裡正面一樓的右邊有兩或三個售票口,以鐵欄杆分開買票動線。售票口很小,看不見裡面,人必須湊著窗口說好要買哪一場的票、幾張,把錢放進去,售票小姐便把電影票和找零推出來。成人票一張二十五元,軍警與學生票價有優惠,小孩半票,票上面以紅色簽字筆寫著座位號。 票務室的側邊牆上是一面大玻璃櫃,紅底白字寫著「今日放映」的壓克力板下方,綠色絨布上,以大頭釘釘著十多張十六開大小的電影劇照。對面還有「下期放映」和「近期放映」。我們一聽說正在流行哪一部電影,討著皮痛也要向爸媽吵著去看。中正路上的僑聲戲院就在市街上,沒有中正堂寬敞,而且通常演的都是洋片,我們看不懂,也就少去。 中正堂只有一個放映廳,大約有七、八百個座位。和一些國外劇院的設計類似,進廳後走進短短的上坡甬道,便來到劇院中間靠後的區域。周圍是一排排椅座可上翻、方便清掃地板的木質座椅,椅背上都以白漆漆上座位號。往前是向下的斜坡道,往後是拾級向上的階梯。廳外的二樓有小賣部,交誼廳裡有撞球檯,牆上嵌著大油畫,畫的是田單復國故事裡的火牛陣。 電影開演前是孩子們最歡樂的小時光,劇院裡播放著輕快的音樂,銀白色的電影布幕前方是個抬高的舞台,布幕的上緣總是打著紅、綠、藍三種顏色的五個大光暈,像小學生畫紙上的五個小太陽。斜斜的走道上永遠有屁孩追逐嬉鬧,直接把電影院當成了遊樂場。大人們通常都嗑著瓜子,小朋友們一人一個圓圓扁扁的小美冰淇淋。電影散場後總是掉了一地的瓜子殼,還有挖冰淇淋的木平匙。 燈光逐漸暗下來之後,大人們開始喝斥小孩子,催促就位坐好。等到燈光全暗,銀幕出現「唱國歌,請起立」字樣,伴隨國歌的是國軍戰備及國慶閱兵之類的短片。所有人懶洋洋站起,在國歌播到最後一句「貫徹始終」的時候,不等到「請坐下」,就紛紛落座了。 自然總是有人在電影開演了之後才進場,為了找座位,他們要不亮著手電筒,要不就點燃了打火機,一排一排地照過去。碰上熱門片子,有不少人還自願無座站在兩旁看。 抬頭上望時,可看到一道強勁光束從最後一排的上方射出,光芒不斷地變換著,那是放映室,使用的是碳弧燈搭配膠卷的投影方式,光束中還可以看見浮在空中的煙霧與塵埃。現在的影院都已改為數位投影,室內空氣乾淨,塵埃少,已經看不見那道光柱了。 在電影播出的時候,影像旁經常會被遮掉一小塊,移入手寫著某某人外找的黑底黃字。這時就會看到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低頭彎腰走出廳外,多半是家裡有什麼要緊事。 一個週末下午,老爸部隊裡的一個原住民補充兵阿龍放假,來到我家。老爸有事出去找朋友了,阿龍沒事做,帶著我們三個兄弟去中正堂看電影。阿龍是典型的台灣山地原住民,身材粗壯,皮膚黝黑,濃眉大眼,很少說話,說起話來有個怪怪的腔調。 我們並不知道今天放映什麼,反正有電影可看就好,在他前後蹦蹦跳跳地來到中正堂。街上三三兩兩走著草綠軍服戴小帽的阿兵哥。 阿龍買了票,帶著我們三個小鬼進了電影院。驗票員撕掉半截票,返回票根後,我們興奮地跑了進去。 阿龍帶著我們坐好。那天放映的片子是林鳳嬌主演的「驚魂風雨夜」。我十二歲,我兩個弟弟九歲和七歲。幾個阿兵哥走過我們旁邊,吃驚地看著我們說道:「蛤?這麼小來看這種電影?」他沒說錯,我不知道我弟弟如何,但在看完那部電影之後,我一連做了幾晚惡夢。電影裡診所護士發瘋,將手術刀劃在醫生臉上那個畫面,還有恐怖的笑聲,一直在我腦海中重複著。 在中正堂看過的片子雖然不多,當年情景仍歷歷在目。最早的記憶或許是「梅花」,最後一次則是民國八十三年周潤發與吳倩蓮主演的「英雄會少林」──當時回金門過年,與在金門服役當輔導長的大學同學相約中飯後看的電影。聽說就在這次觀影之後的一兩年內,因為競爭不過出租錄影帶市場,電影院即告停業,荒廢十多年後,大約於民國一百年時拆除,如今只剩下網路上鳳毛麟角的老照片可資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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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按下暫停鍵的青春
人不能離群索居,所以周遭環境、社會變遷、時代脈絡,乃至一花一草、陰晴圓缺等,與我們不但息息相關且影響甚鉅。近日天寒地凍,午後賴在被窩,胡亂遐思,念頭閃到我們與時代的關係,霎時讓我回想起幾年前,那場深深影響我生活的疫情,它打亂了我規律的生活,更把我的青春都定格了……。 一如既往的平日早晨,我拖著濃濃的睡意,熟練的戴起口罩,搭上通往學校的公車。滿座的公車,本該人聲鼎沸,但現在每個人都低著頭,各自縮在口罩裡的小世界;校園裡,本該充滿青春活力,但現在每個人都保持距離,也鮮少交談。在看不見的空氣中,充斥著許多駭人的病毒,我被迫把情緒和話語都封存在口罩底下,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與陌生。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 「因應國內疫情,全國各級學校停止到校上課改採行居家線上學習……。」病毒持續肆虐台灣,每日的死亡人數也持續上升,逼得政府採取了最終手段──停班停課。那天,聽到放假的消息,即使戴著口罩,也能看出同學眼神裡藏不住的開心,我也不例外。起初,我還天真的認為,終於可以自由的安排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然而沒過幾天,我逐漸失去生活重心,除了線上上課的時間外,就是滑手機、睡覺,最後,甚至連線上課程也開始放空……。不久,學校又宣布了運動會、園遊會的取消,身為十幾歲的中學生,本應該在操場上盡情奔跑、在球場上互相較勁、在園遊會上留下歡樂與喧鬧。但現在,只剩下一個頂著一頭亂髮,躺在房間地上的自己──那是一個渾渾噩噩的我。 原本規律的生活,因為一個無形的威脅,變得混亂不堪。我懷抱最後一絲希望,心想:「至少還會有畢業旅行吧?」但是,疫情並沒有趨緩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嚴重,最終,畢業旅行還是逃不過被取消的命運。看著手機裡的訊息,我頹廢的倒在床上,腦袋一片空白,彷彿有人在我的青春裡按下了暫停鍵。那些期待已久的行程、熱鬧的營火晚會、和朋友在旅館通宵聊天的夜晚……,一個個要用來拼湊青春的美好回憶,如今全都化為泡影。那一刻,我感覺世界都靜止了,生活也變得黯淡無光。 疫情延燒的這段日子,我的生活變得悶、怕、和一大片空白。每天醒來,面對的都是同一個房間、同一張書桌、同一個螢幕。因為房門緊閉,裡頭的空氣好像沒有流通,有種令人窒息的悶。除了悶,也有害怕──怕確診、怕家人被感染,也怕哪天醒來,生活又會突然被改變。這種看不見卻一直壓在胸口的恐懼,每天都陪著我。然而,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原本的計畫一個個被取消,行事曆變得一片空白,生活好像也因此停滯不前。經過了那段混沌的日子,我才明白,疫情按下的不只是生活的暫停鍵,而是把我的青春都定格了,任憑我怎麼努力,也無法按下播放鍵。 在那段被暫停,無法與人交談互動的日子,我以為自己的青春就會這樣一點一點的消逝,最後什麼也沒有留下。然而,過了一段沒有目標、浪費生命的日子後,我開始思考自己是否該做一些改變。當一切都被迫暫停時,我看見了以前不會注意到的小事。在我早起趕著去上課的日子,早晨的陽光,原本是刺眼的,現在卻成了能照亮陰暗生活的一道溫暖的光;樹上的鳥鳴,原本是刺耳的噪音,現在卻成了提醒我世界仍在運轉的信號;原本不曾注意的空氣流動,現在卻成了我仍然在呼吸、仍然活著的證明。我學著放慢腳步,調整步調,自己安排每天的行程;也學著面對孤獨,享受獨處的時光。心中那份空虛感,那個空白的青春歲月,雖然沒有一下子被填滿,但至少,我覺得自己在慢慢走回正軌。 當疫情終於慢慢趨緩,世界開始恢復運轉,我的青春也漸漸走向尾聲。回首這段被暫停的生活,我學會在混亂中看見自己,學會在停下來的時候,仍然充實自己,不讓青春留白。疫情帶來了許多恐慌、痛苦、混亂,但也讓我明白,人生道路上雖然有許多變數與阻礙,只要願意一點一點前行,也能在被按下暫停鍵後,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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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由於當時正處於群雄紛爭、武力割據的年代,福建也是三面受敵,北有吳越,西有楊吳,南有南漢。所以王審知任節度使之初,便遵照王潮的遺命「內修德政,外事中樞」。即對內積極發展經濟,重視農業,在各地興建水利,也發展閩江下游,派兵駐紮營田,在各地興建水利;對外則選擇了與控制中原的朱溫打交道,基本上他知道唐朝已經完了,為了王氏和福建的利益,認了朱溫當老大,交了保護費,老大就會出手保護自己,因此他不像其他諸侯鬧得天翻地覆、打得天昏地暗,王審知以靜默應對人事,埋頭發展經濟,延攬人才,只做事,不說話,使福建始終能保持著和平穩定的發展。 等到了天復三年(903),王審知因忠貞報國,仁厚百姓,使蠻荒之地變成海濱鄒魯,唐昭宗便冊封他為瑯琊郡王。而當時中原各地群雄紛紛起來稱帝,有人建議王審知也可獨立為王,但他卻哈哈大笑說:「我寧為開門節度使,也不作閉門天子。」所以他始終堅持效忠中原,維護統一。(七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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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鳥同樂圖
住家附近的公園,不僅是鄰里間晨昏運動、散步的常去之處,更是一個臥虎藏龍的角落。 所謂臥虎藏龍,不是說有人在表演什麼驚人的功夫,而是說每一個每天都來的人,都把一件事做到很久,久到那件事就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比如有人把練太極拳練到衣服會跟著風轉,有人把快走走到影子都跟不上,有人把鳥養到鳥叫的聲音跟人打招呼的聲音一模一樣,而這個清晨,我遇到的就是把薩克斯風練到跟呼吸一樣自然的那一位,他不需要舞台,因為他站的地方,木頭地台被太陽曬暖的地方,就是舞台。 在這裡,你總能遇見各式各樣的人,帶著對生活的熱愛,展現著各自的才情,讓公園成了一座充滿靈動氣息的開放劇場。 劇場是怎麼形成的呢,不過就是有一棵很大的樹,樹下有一塊被很多人踩過的木頭地台,地台旁邊有幾張讓人放水壺的椅子,然後剛好有一個人願意在這裡把鞋脫掉,把譜架打開,把樂器組起來,願意把自己心裡練習了很久的東西,拿出來放在空氣裡曬一下,而剛好又有幾個人願意在經過的時候,把腳步放慢,把耳朵打開,於是劇場就有了,沒有燈光,沒有門票,只有晨光從葉子縫裡掉下來,掉在誰身上,誰就亮一下。 近日一個和煦的清晨,我在公園散步時,遠遠便聽見了一陣悠揚的薩克斯風樂聲,那音色低沉而飽滿,在林間流淌開來,帶著一種令人沉澱的魔力,將晨光襯托得格外溫柔。 那聲音就是從木質地台那邊來的,低低的,繞著樹幹走,不像喇叭那樣往外衝,而是像水一樣往旁邊漫,漫過草地,漫過步道,漫過正在壓腿的人的小腿肚,漫到我的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得很乾淨了,只剩下管子裡銅的震動和人肺裡氣的溫度,而那溫度剛好跟清晨的空氣一樣,帶著一點點涼,卻又讓人想一直聽下去,因為太久沒有聽見這麼完整的、從頭到尾都沒有斷掉的長音了。 我不禁放慢腳步,循著樂音,來到了一棵大樹下,只見一位男子正全神貫注地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他赤著雙腳,踩在木質地台上,與土地之間似乎少了隔閡,而顯得那樣自在與坦誠,同時他的手指則熟練地在薩克斯風的鍵位上跳躍,每一口氣的吹送,都彷彿是在訴說著一段心底的故事。 而赤腳這件事在公園裡看起來很小,其實很大,因為腳底板是全身最知道冷熱的地方,它貼著木頭,木頭被太陽曬了一夜的涼和剛被太陽曬到的一點暖,就會從腳心直接傳到頭頂,於是吹出來的人就跟木頭有了關係,不再是站在木頭上,而是跟木頭站在一起,所以他的肩膀是鬆的,他的背是直的,他的氣可以從腳底一直送到樂器的喇叭口,中間沒有卡住的地方,而他的手指在鍵子上跳動的時候,不是像在按機器,像是在摸什麼熟悉的東西,一下一下,輕一下重一下,剛好把譜上的黑點變成風。 這本該是一場「獨樂樂」的練習,但當我走近,目光落向那架設在他眼前的樂譜架時,忍不住會心一笑,心底那份驚喜油然而生。 就在那支樂譜支架頂端,一隻羽色沉穩的鸚鵡,竟安穩地停駐在那裡。 那是一隻灰鸚鵡,羽毛的灰是深深淺淺的灰,像被水洗過很多次的墨,胸口有一點點白,像清晨還沒散的霧,牠的腳緊緊扣在黑色的鐵架上,指甲彎成小小的鉤子,鉤住鐵樂譜支架,身體卻是直的,頭是側的,側頭的鳥是正在聽的鳥,因為牠要把一邊的耳朵對準聲音的來處,才能把聲音完整收進去,所以牠的姿勢不是裝可愛,是牠真的在工作,在做一個聽眾該做的工作。 牠也並非無聊地啄著羽毛,而是微微側著頭,那靈動的眼睛盯著樂譜,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晃動,模樣看來竟似是在極其認真地傾聽,又仿如是一位識貨的聽眾,正沉醉於這場專屬於牠的演奏會中。 我站的地方剛好可以看見樂譜,樂譜上的音符對我來說是蝌蚪,對牠來說也許也是蝌蚪,可是牠看的不是蝌蚪,牠看的是人的手指,因為手指動,聲音就動,聲音動,牠身體裡的什麼東西也會跟著動,於是牠的身體就跟著輕輕晃,晃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牠胸口的白羽毛會顫,像風吹過水面,而當樂句走到長音的時候,牠會把眼睛閉起來一下,再張開,好像在說這個音我收到了,這個音很好。 想必,牠也是那薩克斯風的樂手自己帶來的寵物,和忠實聽眾吧。 忠實這件事,放在人身上要很久才看得出來,但放在鳥身上,一眼就看出來,因為牠本來可以飛走,公園這麼大,樹這麼多,牠只要翅膀一張,就可以飛去別的地方,去有麵包屑的地方,去有更多鳥的地方,可是牠就扣緊在那鐵樂譜支架上,哪裡也不去,讓自己的體重變成譜架的重量,讓自己的安靜變成音樂的一部分,於是忠實就不再是一個詞,而是一個動作,一個把腳扣緊的動作。 這在眾人的眼中,呈現出一幅奇妙而動人的畫面,原本以為只是樂手的個人練習,卻因為這隻鸚鵡的出現,而轉化成了一場「眾樂樂」的即興演出。 眾樂樂的眾,不是很多人圍起來,是本來一個人的聲音,因為有了另一個生命的加入,就變成兩個生命一起完成的事,一個負責吹,一個負責聽,吹的人因為被聽,所以吹得更仔細,聽的人因為被吹,所以聽得更仔細,於是音樂就不再是從喇叭口出來就散掉的氣,而是在人與鳥之間,來回走動的東西,走一趟,就亮一點。 薩克斯風的悠揚樂音在飛揚,鳥兒的沉靜陪伴在側,人與鳥之間沒有言語的交流,卻有著音樂作為共同的語言,跨越了物種的界線,達成了一種近乎完美的默契。 默契又是怎麼來的呢,就是當音樂走到要停的地方,鳥不會在那個時候叫,當音樂走到要上去的地方,鳥的羽毛會跟著澎張起來,當人需要換氣的時候,鳥會把頭轉正,給他一個空檔,而人呢,眼睛雖然看著樂譜,可是餘光一定會看著架子頂端那個灰灰的小點,確認那個小點還在,確認之後,才敢把眼睛閉起來,把下一句最難的長音,整個交出去。 那一刻,空氣中流動的不僅是音符,還有一種名為「和諧」的氣息,看著那名男子忘情地演奏,以及鸚鵡那側耳傾聽的專注神情,我深刻感受到,生活中的美好其實並不遙遠,它們往往藏在這樣隨意的一處公園,藏在那些意想不到的相遇之中,而這個畫面,讓原本平凡的清晨變得如此飽滿愉悅,更讓人感受到人、動物與音樂之間,那種純粹而真實的共鳴。 那種共鳴不是因為鳥懂音樂,也不是因為人懂鳥語,是因為他們兩個都懂陪伴,陪伴不需要懂,只需要站在旁邊,不走開,就像薩克斯風的聲音需要管子,管子需要氣,氣需要人,人需要一塊木頭站著,而鳥需要的,就是一根可以扣住的鐵樂譜支架,和一個願意讓牠扣住的人,這些東西都不多,卻剛好夠。 這場人鳥同樂的場景,似乎也提醒著我:無論世界多麼繁忙,只要心境寬廣,總能在日常的縫隙中,發現那些讓人會心一笑的風景。 這不僅僅是一場音樂會,更是一段關於陪伴與尊重的溫柔敘事,在公園的一角,靜靜地傳遞著和祥的溫度,與美妙旋律。 曲子結束的時候,是風先知道的,風把譜紙翻起一角,發出很輕的啪一聲,像一個小小的句點,於是男子把薩克斯風放下來,把裡面的水倒掉,把鳥從架子上捧到肩膀上,灰鸚鵡把頭靠在他的脖子上,輕輕蹭了一下,而我站在樹下,把這個畫面整個收進來,收成今天早上的第一個故事,帶著它繼續往公園深處走,讓腳步也跟著,變得有一點點音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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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青瓷--柳腰細紋
穿越更黑夜的自己 素坯神隱在巨大蛇窯 如深藏底夢,俯身千度火花 手拉的觸痕素坯律動 重壓爆裂,交纏形骸餘溫 浮現內在變化的吶喊 光之掩映如山水煙嵐 迴旋的光回向泥色肉體 窯主忍受無數破裂與神傷 此刻,窯洞形、氣、神層次旋轉 竹風柳韻群青被壓縮呼喚 潛夢於山光水色 如晶瑩星光滴落 冰河流瀉松林間 窯主在烈火中取雪 多層次光影圍抱 月光陪伴窯坑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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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唐景福二年(893年)五月二日,王彥復與王審知歷時一年三個月,終於攻下了福州城,而王潮也總算如願以償,六月入主接管了福州,但此刻的他,並非急於登位,而是換上素縞喪服,重新舉辦隆重的喪禮,好好安葬前任福建觀察使陳巖,這才對外宣稱自己為陳巖真正的繼位者,正式接任「留後」(候補福建觀察使),還將女兒嫁給陳巖的兒子陳延晦,想藉由親上加親,以鞏固自己取得政權的合法性。所以當檢校太尉董昌聽聞福州已失,也不表態反對,這讓汀州(福建省長汀縣)、建州(福建省建甌市)的刺史,也非常識時務地攜帶著戶丁田糧冊簿前來歸順,這樣一來,福建五州就全歸王潮管轄,等於名正言順地坐實了「留後」的位置。到了十月四日,朝廷不得不任命泉州刺史王潮正式為福建觀察使,王審知則為副觀察使。 統一全福建之後的王潮就留在福州,並把王審知帶在身邊,接班人的意味濃厚。雖然王潮也有兒子王延興、王延虹、王延豐、王延休,但王潮可沒忘記當初拜劍是選定了王審知成為共主,所以為了王家在福建的基業,就必須捨子立弟,因此對王審知極為嚴厲,只要稍有犯錯,王潮還是會拿棍子伺候三弟,絲毫不留情面,就是希望農民出身的王審知能有出息,別被權勢沖昏了頭,將來好接他的班。 而泉州則完全交給二弟王審邽去打理,故在王審知攻打福州期間,身為檢校左散騎常侍兼任御史大夫權泉州刺史,便派遣兒子王延彬在泉州南安設立招賢院,以禮納賢,招攬了來福建避亂的中原學士,如韓偓、王滌、崔道融、王標、夏侯椒、翁承贊等,目的就在「聚書興教」,以提升福建的教育水準。而據《南安金坑王氏族譜》記載,王審邽的長男王延彬更崇信佛教,好談佛理,除了尊泉州開元寺僧弘則為師,還捨田施財,在唐乾寧元年(894)建立多所寺院,如在青陽山建法雲寺,在州城北山建福先招慶寺,在城南建教忠寺,在南安縣為高麗(朝鮮)僧人元衲建福清寺(今屬鯉城區北峰鎮),在他妻子徐氏葬地鳳凰山建鳳凰寺,甚至他的妹妹出家西禪寺當尼姑,他特地擴建泉州羅城的西北部分,把西禪寺圍在城內,以及清國院、金地院和開元寺的佛殿、鐘樓、經樓、慈恩院、建法院、清吟院等,且他對每座寺院都撥給上好寺田供養僧尼,光是招慶、招福二寺就置田租十萬餘擔,後來這些田產盡歸承天寺,為之後成就泉州為「泉南佛國」的美譽打下了基礎。 相對於福建的穩定發展,鄰近的浙江在王潮統一全閩以後,出現了極大的變化,唐乾寧二年(895)二月,唐昭宗欲討伐董昌,策反其部下錢鏐,封他為浙東招討使。但錢鏐感念當初董昌提攜之恩,遲遲不願出兵征討,猶豫不決之際,沒想到董昌卻聯合淮南楊行密偷襲蘇州、杭州,終使得錢鏐痛下定決心,攻克越州(今浙江省紹興市),擒獲董昌,而在押赴杭州途中,由於董昌心存慚愧,便趁機投江自盡。唐乾寧三年(896)十月,唐昭宗鑑於錢鏐招討董昌有功,授為鎮海、鎮東軍節度使,加檢校太尉,兼中書令,自此,錢鏐基本上是統一了兩浙(今浙江省、江蘇省長江以南)。 而在此同時,唐昭宗也把王潮擢陞為威武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但王潮卻臥病在床,命王審知任「權知軍府事」主持軍政。唐乾寧四年(897)十二月六日,王潮逝世,追封為秦國公,諫廣武王,繼位者自然是眾望所歸的王審知。於是唐乾寧五年(898)十月七日,唐昭宗正式任命王審知為威武軍節度使。(七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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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餅是穿越時空來的嗎?
美雅回台南媽媽家,遞給我們看帶回來的伴手禮月餅。 立刻有人笑出來:唉呀喂,這月餅是穿越時空來的嗎? 裝在紙盒三個廣式月餅,是小時候我的最愛。那時中秋節前都懇求媽媽買裝在五角型餅盒,可從玻璃紙看到被五彩絲繩圍繞有著褐色油亮餅皮的月餅,每顆餅透明玻璃紙中央貼著閃光貼紙,大字標註烏豆沙、鳳梨、蓮蓉、伍仁火腿、棗泥。 鄉村餅店做的都是傳統綠豆椪跟小月餅,這種包棗泥、烏豆沙餡的月餅都是託雜貨店老闆娘去市區批貨時,幫忙買的,顯得特別珍貴。 中秋節早上拜過菩薩、土地公後,就可選我們愛吃的口味,棗泥和烏豆沙、鳳梨餡,至於蓮蓉和伍仁火腿我們吃小小一塊,再也不碰,由老爹吃掉,我真討厭伍仁火腿的味道。(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伍仁到底是什麼?) 媽媽愛吃綠豆椪,她堅持月餅就是綠豆椪,廣式月餅和蛋黃酥,蘿蔔絲酥餅都不是真正的月餅,跟雞蛋糕、車輪餅一樣只是點心。 我還是小孩子時,中秋節根本沒人在烤肉,講究過節情趣的家庭,會帶著月餅水果去公園賞月聊天。 那時沒有高樓,兩層樓房子也不多,左鄰右舍若賞月就是在自家庭院,或門口騎樓,擺張小桌子,幾張椅子,小孩坐小板凳,親友相聚聯絡感情,吃月餅喝茶,吃水果,小孩搶柚子皮當帽子戴,為了讓跑來跑去吵吵嚷嚷的孩子們閉嘴安靜,大人就說起老掉牙的嫦娥奔月,玉兔搗藥,吳剛伐桂這些故事。 對中秋夜深刻印象就是沖天炮,鴛鴦炮咻咻咻~砰、砰、砰聲響,巷子都是濃密煙霧,某家爸爸氣急敗壞的粗暴斥罵聲。 我們家過節只是吃塊月餅、幾片柚子或是柿子應景,沒有賞月這活動,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小二那年的中秋夜,媽媽接的家庭代工趕著出貨,我在小院子摺明天要交的紙盒,聽見隔壁玩伴孟孟嬸嬸,高聲嚷著她們幾個小孩的名字,催促:「……快點上車,去石岡水壩賞月,路程蠻遠的,拖拖拉拉是要塞在半路喔。」 我抬頭看著圓亮的明月,堆在腳邊裝玩具槍的紙盒,老爹正在數數量,分批裝入大紙箱,封訂起來。不知為什麼,心裡突然升起小小的寂寞感覺。 洗過澡,擦乾頭髮時,媽媽讓我靠近窗邊仔細看月亮裡是不是有亭台樓閣,樹下兔子正握著藥杵忙搗藥呢。 那時的夜空明朗乾淨,星光很亮,微黃的圓月裡彷彿真有人和兔子身影,食指想伸向月亮時,媽媽迅速握住我的手指,說:不可以用手指指月娘,小心晚上睡覺時,月娘來割你的耳朵。 國中作文課老師出題「賞月記」,我無從想像坐在公園草地,沐浴在玉暈月光下,談古說今,清涼夜風涼如水,沖天炮、水鴛鴦在身邊亂竄的情景,只好把從同學那聽來的去台中公園賞月情景,和在書上讀過的賞月記趣,用想像力排列融合,寫好交差。 出社會工作後,認識不同單位許多同事,閒聊時才知道有人家裡真的有在中秋夜要準備圓形大月餅,柚子柿子葡萄等水果拜月娘的習俗。 我只在林海音和唐魯孫的書裡讀過,一直以為那是北京古老的習俗呢。 同事枝枝驚訝我竟然不知道女孩子要在中秋夜拜月娘,祈求容貌美麗,覓得良緣這事。 奇佳說,他們家中秋夜比照除夕夜,家人一定要全員到齊一起吃團圓飯,然後拜兔兒爺,提燈籠住家繞附近一圈,回家分食月餅和柿子葡萄。當時聽了只會驚訝說蛤,忘了問她是那裡的習俗。 美雅把三顆月餅都切成四等分,催我們吃看看,小玉兒用竹筷點著餅皮說:棗泥、紅豆,桂圓裡面沒有蛋黃。接著她念出從前很有名的電視廣告:超群月餅,越到中秋,越難買到。說起當年超群月餅很貴,劉媽媽捨不得買。她開始工作領到第一份薪水交給媽媽,劉媽媽給她一千五百塊做零用錢,她留了五百塊專程去買超群月餅全家人嚐鮮。四四方方廣式月餅皮薄餡厚還有四顆大蛋黃,吃在嘴裡又油又甜,永生難忘。 那幾年,老爹公司給員工的中秋節禮也改送超群月餅或元祖雪餅,不再總是犁記的綠豆椪。 曾那麼稀罕喜愛的超群月餅也和愛戀過的人一樣,突然的消失,偶爾想起不免惆悵。 我選了小塊棗泥餡,吃下的不只是童年記憶裡熟悉的香甜滋味,也是心裡永遠的月圓人團圓的歡樂月餅時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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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語.私語
桂月,翻開秋的篇章 一頁墨香一頁詩 與其展讀星空 不如沿松林小徑 聆聽松果落下的聲音 荒僻貧瘠的田園 只要勤耕施作 儘管辛苦也能開出花果來 而花草的世界裡 蘊涵真理、平靜與慈悲 凝睇優美的風景線 天藍風輕── 文學步道盡是款款詩語 我在八卦山下 聽妳傾訴花開時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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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中秋
已屆耳順,鬍鬚黑白雜陳,白髮爬上頭頂,不知何時鬚鬢盡皤然?但「髮如雪,淒美了離別,紛飛了眼淚」,也是挺美的境界。過節對我來說,好像只是多放了一天假期,極其平常狀也感覺不出它的意義!孩子都長大,有著他們自己的生活圈也不膩在家,一樣皎潔的月光,年年過中秋,似也看盡人生百態,而無感矣! 「十五的月亮十七圓」是因為只有當月球與太陽的經度相差180度時,從地球上看,月球與太陽處在正好相對位置的時刻,才能看到圓月。中國有嫦娥奔月,日本有竹取物語,西方有狼人傳說。雖然1969年阿姆斯壯登陸月球粉碎了人類對月亮的的憧憬與懷思,但人類仍然願意相信月亮總有令人有一種神祕莫測的遐思與魔力。當年,嫦娥偷了崑崙山西王母的兩顆不死之藥,飛奔月亮。化身為童話中的仙子,不也美麗動人! 台上演齣戲,生旦淨末丑,各自排開,各有各出場順序。幾時童話加上了兔寶寶和王剛的陪伴,稍且不管,此時月亮上不也熱鬧啊! 我喜歡唐朝張若虛《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海上明月共潮生」蕩滌了大千世界,「何處春江無月明」浸染了世間萬物。將皎潔明亮的月光,昇華到另一種舒坦舒適的境界。沒有悲傷、沒有傷感、沒有落寞、沒有悲愴! 不管是科學家或是文學家,中秋佳節就是要,月圓人圓事圓。歡喜的聚在一塊兒,烤著肉、吃口月餅,填滿彼此,訴說情誼,這就是庶民百姓最大的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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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
這一天 抬頭望月 這一天 月娘看見人間 人間看見月娘 如果這是最後一班車 請妳尋著記憶回家 讓中秋節的月光打開思念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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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原來是王彥復率兵來救,特地帶了幾十名箭術較好的兵士同行,才即時替王審知解圍,當下王彥復馬上下令要王審知終止行動,撤兵回營。 王審知情知只差一步。 就差那麼一步,便可以衝進泉州城,拿下范暉,所以他不想放棄。 但前後急令七道,傳令者接踵而來,最後一道命令甚至是由都統王彥復親自送達的。王審知不敢違抗軍令,只好下令:「撤軍!」 王審知率軍撤離了福州城,猶如風捲殘雲,朝閩江退去。但王審知卻把重兵全布伏在此,將福州城團團包圍,令范暉再也無法進出福州一步。 但先機已失,攻城變得難上加難,久攻不下讓王審知大是焦急,心想三個月內我若拿不下福州,該怎麼辦?又想他好不容易才獲此重任,他可不想失。可是,如果強攻,萬一攻不進,那豈不是被人恥笑。 難以取決之際,他開始想打起了退堂鼓,於是王審知寫信請傳令送去給他大哥王潮,告訴他說:「福州城牆堅固,難以攻破,而援軍就要到達了,士卒會死傷慘重,建議先撤退,等以後有機會時再發動攻擊。」 但王潮接到信後卻怒了,回信告訴他的三弟王審知說:「你缺兵,我發兵;你缺將,我可以增將,如果弟兄們都死光了,我會親自率軍為你們報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王審知只好咬咬牙,為自己的名譽而繼續苦戰下去。 可是幾次率眾攻打福州城,范暉據地固守,靠著城高糧多,所以王彥復和王審知仍接連攻城失敗,無功而退。 王彥復重重哼了一聲,他腿上中了一箭,心中恚怒已極:「而今居然還攻不下福州城,實在是,實在是教人……。」 他身邊的王審知一手把嵌在肉裡的箭拔了出來,他仍面不改色,只是繃緊的臉繃得更緊,王審知趕忙替他敷藥,以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語氣說道:「如果攻不下,那就不要去攻了。」 王彥復皺起兩道濃黑的眉毛,眼神銳利地注視著王審知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審知轉頭望王彥復,長身而道:「我的意思就是說,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既然范暉據地固守,靠著城高糧多,咱們便暗中派人潛入城裡燒掉糧草,到時就看他還守不守得住。」 果然,王彥復和王審知接連幾次攻城失敗,鎩羽而歸,讓范暉驕傲自大了起來,不僅未向董昌求援,也開始疏於防範,使王審知有機可乘,派人潛入城中放火燒糧。 很快的,原本整座放滿糧草的糧倉,如今卻熊熊地燒了起來,成為一片火海。 接著糧倉倒了,塌了,風助火勢,火助風威,一下子便蔓延到兵營。火星子和著焦味,漫天捲起,灰燼發出啪啪的聲響。就在此時,人聲喧噪,掙扎、哭號、呼叫、哀告,潮水似的,沸騰在整座福州城中。 范暉來到早已陷入火海中的糧倉前,一向處變不驚、遇危不亂的他,也變了臉色。 因為沒了糧草,就什麼都沒了,這城要怎麼守得下去,仗還怎麼打得下去? 所以范暉知道完了,什麼都完了,糧草燒了,一切都完了,無法繼續再守,他立即回到帥帳中,把印信交給監軍的宦官,放棄了福州城,連夜逃亡。 他瞥見城門處傳來陣陣喊叫,激戰四起,巨大的攻城槌撞擊城門,發出重重悶響。城牆上手捧油鍋的士兵及弓箭手一起組成防線,卻完全抵擋不住王審知的率軍突襲,遠處還不斷冒出火光焦煙。 范暉頭也不回地逃了出去,此時他心中只想到一個人,那就是檢校太尉董昌。他要把發生的事,告訴董昌,請求他援助,奪回福州城! 他緊緊抓住韁繩,一路騎馬奔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福州城,趕往海邊搭船,但他必須趕去。 這時,箭聲嗖嗖地呼嘯而過。 范暉墜馬了,重重跌到地面,泥濘回濺,擦撞鎧甲的地方傳來一陣痛楚。他試著要站起來,但一陣隆隆的馬蹄聲,在他眼前不斷閃過馬腿和鐵蹄,他被困在凌亂的馬群之中,周遭盡是喊叫聲,迎面又是另一匹高舉鐵蹄的戰馬,馬上之人矗立於前,看起來如此巨大,接著范暉從對方頭盔的縫隙中看見簇著火光的眼睛,正是王審知,只見他高舉著一把長劍,然後手起劍落,一劍了結了范暉。 (七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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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秦漢以前,黃河流域才是整個政治經濟的重心,直到西晉末年元康元年(291),宗室諸王為爭奪政權,爆發了長達十六年的「八王之亂」,嚴重削弱了國力。於是在西晉永嘉五年(311),匈奴趁中原空虛起兵反晉,攻陷首都洛陽,晉懷帝被俘,史稱「永嘉之禍」。隨著中原淪陷,當時的琅琊王司馬睿採納了大臣王導的建議,率領大批士族、百工與平民,攜家帶眷渡過長江南下,於建武元年(317),司馬睿正式在建康(今江蘇南京)登基稱晉元帝,史稱東晉。如此大量北方人口與先進農業技術南遷,才促進了江南地區的開發。 到了唐朝,廣州崖山發生民變,派陳政為左玉鈴衛翌府左郎將,統嶺南行軍總管事,在高宗總章二年(669)率軍赴江南道泉州、潮州平亂。高宗儀鳳二年(677),陳政逝世,陳元光承襲父職,封玉鈴衛翊府左郎將,平亂後,於睿宗垂拱二年(686)陳元光上疏武后,在泉州、潮州之間新置漳州,並任漳州刺史,為後續的經濟重心南移奠定了基礎,被後人尊稱為「開漳聖王」。 於是到唐天寶十四年(755),安祿山趁唐朝廷內部空虛腐敗,聯合史思明,以「憂國之危,奉密詔討伐楊國忠以清君側」為藉口於范陽(今北京)起兵,攻入洛陽稱帝,史稱「安史之亂」。接著安祿山大軍一路攻破潼關,都城長安震驚,失陷在即,唐玄宗決定播遷四川,急忙逃離長安,雖然七年的安史之亂於唐寶應二年(763)平定,但唐朝人口稠密和經濟發達的華北一帶已大受破壞,北方百姓多流徙至未受到戰亂摧殘的江南一帶,經濟重心再度南移,使原本落後的廣東、湖南、福建都日益發達。 但真正使福建脫胎換骨,卻是從唐光啟二年(886)八月,王潮拿下泉州城,殺了貪暴刺史廖彥若後,正式入主泉州才開始。當時父老百姓們都出城迎接,王潮的大軍受到群眾熱烈歡迎,盛況空前,畢竟對泉州人來說,之前的廖彥若是個大貪官,而王潮取得泉州後,所經之處並沒有冒犯百姓分毫,還安撫四方流亡的難民,各居舊業,並對所有將士均以兄弟之禮相待,軍民皆心悅誠服。 只不過,王潮雖然得到了泉州百姓們的支持,但仍是個殺了朝廷命官的逆賊,所以他必須要洗刷掉這樣的污名,得到朝廷的認可,因此派使節前去福州向廖彥若的上級行政長官,時任福建觀察使的陳巖投降,並揭發廖彥若的惡行,還央求他奏請朝廷,讓自己擔任泉州刺史,名正言順的管理泉州。 果然王潮在政治上是很有一套的,此舉不但取得陳巖的支持,上疏正式任命王潮為泉州刺史,之後王潮管理泉州時,中原大地群雄並立,兵荒馬亂之際,他卻始終節約愛民,招賢納士,興修水利,發展農業,興辦學堂,培養人才,建立佛寺,築城修路,男耕女織,足食足兵,深受福建觀察使陳巖的讚賞。因此病危時,還派遣特使攜帶印信符節,召王潮來福州見他,打算把軍政大權交到王潮手上。 只可惜,王潮還沒抵達,陳巖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交代他的小舅子,也就是都將范暉,要將自己的位置留給王潮,然後就逝世了。結果范暉大罵已經渾身冰涼的陳巖:「肥水不流外人田,老不死的東西卻要把福州送給外人。」於是策動將士擁護自己擔任「留後」(候補福建觀察使),等王潮趕到時,就將他拒於城外。 王潮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既然得不到,那就只好用搶的!於是回到泉州就動員軍隊,命堂弟王彥復擔任「都統」(總指戰官)、三弟王審知則任「都監」(總監軍官)。 而從泉州往福州,超過四五百里以上的路程,自不是三幾天的工夫能走得完的,所以王潮為了攻克福州增添兵力,親自去準備軍糧後勤支援。民間聽聞後,都自動自發運送糧食供應,平湖洞(福建省仙遊縣)跟沿海蠻族部落,也都提供船隻,幫助王潮運送軍隊和輜重。因此王潮就將泉州的政務交給二弟王審邽處理。 景福元年(892年)二月,王彥復就帶著堂弟王審知和一隊不下數千的人馬,浩浩蕩蕩地出兵前往取福州。為首的二騎在前,左邊是一副勇悍堅忍的氣概,騎在馬上,就像一個將軍,他就是「都統」王彥復;其右的則是位身材高大雄壯,但神態溫文,一手中提著劍,一手搭在緩轡上,騎著毫無雜色的白馬,此人正是「都監」王審知。 由於初授都監之職的他,意氣風發騎著白馬一路向前,軍隊呼為「白馬三郎」。在出發前甚至還向大哥王潮誇下海口:「這事易辦,要是三個月內我沒提范暉的項上人頭來見,就隨大哥處置!」 只不過福州雖因城內遍植榕樹而別稱「榕城」,但王潮知道,福州天險地利,易守難攻,要取得並不容易。尤其還要顧慮范暉背後有高官撐腰,就是跟陳巖有姻親關係的檢校太尉董昌,若他徵調溫州(浙江省溫州市)、怡州(浙江省臨海市)、婺州(浙江省金華市)三州兵眾南下增援,恐怕更難取下福州,因此要求王彥復、王審知在援軍到達前,速戰速決,言下之意就是得一舉成擒,而且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但王審知卻認為福州唾手可得,輕而易舉,根本沒把王潮說的話當一回事,才敢如此誇口。可是等到他們率大軍翻山越嶺來到了閩江邊,隔著江,一座幢然的古城,如盤龍般牆高厚實,遠遠的聳立在眼前,根本難以輕取。 王彥復一面下令部隊安營紮寨修整,準備伺機攻打泉州城,一面派王審知在營外佈防,但千叮萬矚著無號令,沒足夠把握,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但王審知急於建功,哪裡管得了這麼多,於是趁夜率兵渡江攻城,他們的行動迅速,俐落且無聲,沒多久便兵臨城下,此刻依然屹立的福州城,不再像昔日的喧囂,連城門都緊閉著,眾人慢慢逼了近去,想要乘機攀上城牆。 不料,瞭望台上的敵兵也同時發現他們的存在,於是立刻吹起了號角進入警戒狀態。這時,「留後」范暉率兵士出現在城牆上,連城垛也有弓弩手伺伏,他隨即下令:「放箭!」一陣箭如雨下,不許王審知等泉州軍再靠進一步。 可是王審知見范暉現身,卻不退反進,喊殺連天地朝城門衝殺過去。福州守軍雖奮戰力阻,過程中,即使射中了王審知肩頭一箭,仍抵受不住他率軍的猛衝,他也還了三箭,將城牆上的士兵射下了三個,趁勢殺近了城門,並在牆邊搭造攀城梯,「留後」范暉嚇得臉無人色,連忙喊:「倒!」 眾人還不知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只見在城牆上的敵軍每個人手裡各有一大桶煮得熱沸沸的滾油,正待淋下。王審知等抬頭一望,此驚非同小可,趕緊大喝一聲:「退!」 但前面的人已攀在牆上,後邊的人尚不知發生何事,進退談何容易,欲躲已然不及,眼看立即就要遭殃。就在這時,忽然射出一道白光,其快和急,已到了無法形容的階段,「颼」地插入城牆上兩名正欲倒油的敵兵其中一人的額頭上,立時倒栽下城牆去。另一名敵兵一驚,不敢再倒油,接著「颼」地一聲,又是白光一道,閃電射至,自他頭上急劃而過,這時忽聽有人大喝道:「快撤!」 (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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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情濃.憶中秋
這一生,度過了無數個中秋節,每一個中秋,都承載著不同的人生風景;有童年的歡樂、有離鄉的感傷、有家人團聚的溫暖,也有異國賞月的驚喜。而今年的中秋,卻多了一份親人的思念。 小時候的中秋,是最期待的節日。 小時候的我,最期待中秋節的到來,因為家裡經營柑仔店,販售著許多古早味月餅,有綠豆椪、烏豆沙、蛋黃酥、伍仁月餅、棗泥核桃、鳳梨椰絲等,月餅通常會切成四等分和手足分享,讓每種口味都品嚐得到。至於,大人剝好的柚子,小孩不是急著吃果肉,而是爭相戴柚子帽。回頭想想,童年的快樂真的很簡單,一塊月餅、一頂柚子帽,就能讓我們開心好久。 離鄉求學的中秋,月圓了,心卻有些酸。 離鄉背井求學的那些年,中秋節總帶著一絲淡淡的感傷。高中時,我在金門高中住校,每週六才能搭船回家一次;到了台灣讀大學後,為了省下昂貴的機票錢,往往只能等到寒暑假才能返鄉。每逢中秋,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心裡卻總惦記著遠方的家。那時候的我,總覺得──月是故鄉圓,也暗自期許自己畢業後能返鄉工作。 成家後的中秋,是一家人熱鬧團聚的幸福。 早期家裡經營阿兵哥柑仔店,逢年過節正是忙碌的時候,根本沒有餘裕享受現在流行的中秋烤肉。反倒是成家立業後,有一年手足們相約回娘家,在車棚空地一起烤肉。爸爸特別準備了兩個烤爐,一組烤葷食,有豬肉片、雞翅、蝦子、貢丸、香腸、甜不辣;另一組則烤素食,有杏鮑菇、絲瓜、玉米、青椒、櫛瓜、豆干等。葷素分開,再搭配吐司、果汁、汽水,以及媽媽親手煮的特調玉米濃湯。大人們一邊聊天、一邊賞月;孩子們則在院子裡玩闖關遊戲,手裡點亮仙女棒,一朵朵細碎的火花在夜色中綻放。那一晚,有烤肉的香氣、有孩子們的笑聲、有家人的談笑聲,還有天上的一輪明月。那是一幅再也回不去,卻永遠珍藏在心裡的幸福畫面。 第一次在國外過中秋節,巧遇驚奇景象。 身在異國,看見明亮的月亮高掛夜空,心裡除了浪漫,也多了一份感恩--感謝此生有機會走訪義大利度蜜月,和外子攜手探訪世界。而最令人驚奇的,莫過於當時人在威尼斯,竟然看見地面不斷「冒水」的奇妙景象。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正是威尼斯著名的「大潮/高水位」現象。中秋滿月的引潮力,加上季節性風向的推波助瀾,容易形成所謂的「朔望大潮」,使海水潮位比平時高出許多。威尼斯古城建造在瀉湖泥灘之上,當潮水湧入時,海水會從地下排水孔及聖馬可廣場的磚石縫隙倒灌上來,因此看起來就像地板正在冒水。不久之後,整個廣場彷彿變成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古老建築與天空,形成十分有趣又令人難忘的景象。 今年中秋,思念的人卻已遠行。 媽媽的人生任務已經圓滿,去年先到站下車了。失去親人的痛,真的無法言喻。有時候我會想,如果要忘掉傷痛,就必須連同那些曾經美好的回憶一起抹去,那麼,我寧可不要。我要感恩媽媽,在我們的人生中留下了那麼多美好的片段;感謝她這一輩子給予我們的愛與辛勞,陪著我們走過人生許多重要的歲月。往後的每一個中秋,媽媽雖然離開了,但她留下的愛不會消失。我知道,真正的團圓,不一定是人都在身邊;有些人,即使離開了,依然會一直住在我們心裡。我會帶著媽媽給我的愛與力量,繼續勇敢前行。也要更加珍惜身邊的人、眼前的事,以及每一個還能相聚的日子,因為我們永遠不知道,哪一次的團圓,會成為人生最後一次。祝福大家,中秋節快樂,月圓心更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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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石裂縫
每回我走訪故鄉澎湖的西嶼鄉,經過跨海大橋時,都會對橋下的海岸線及特殊的岩石地景產生好奇感,雖是如此,卻從來沒機會讓我一探究竟,因為開車載朋友總是快速通過,匆匆忙忙未能停車觀看。 這次回澎湖由於只有我和先生兩個人,他算是我的隨行者,所以車行跨海大橋前,我靈機一動,車停停車場,請先生在車上休息,我獨自漫步至海岸邊,欣賞和我居住村里雷同的景象,在海岸岩石間尋幽訪勝。 剛好在一些石岸群裡看到這個特殊的石裂縫,似乎有種石破天驚、石在有趣的感覺,好像所有的人生不快,就在岩石蹦開的視覺裡消聲匿跡一樣,讓人轉憂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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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環島戰備道路 那一輛腳踏車(外一篇)
〈小金環島戰備道路 那一輛腳踏車〉 回想起前一天的行程,我再次回到了烈嶼。而在烈嶼,到了烈女廟附近,並沿著那條環繞著小金門的戰備道路慢慢前行。 那條路,對我而言,有著非常深的情感。因為它不只是一條道路,更承載著我二十年前軍旅歲月裡,一段非常難忘的回憶。 當年在金門158旅服役時,有一位非常照顧我的監察官——李永敬。他是一位心思很細膩的人,而那時候的我,其實很不適應軍中的生活。對年輕的我而言,軍中的節奏、壓力,以及那種高度服從與緊繃的氛圍,常常讓我把自己的神經繃得非常緊,好像無時無刻都不敢放鬆。 但這位長官,大概早已看出了我的狀態。所以每當下午工作結束後,他常常會帶著我一起出去運動。而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我都還覺得那畫面有些不可思議。因為他是用跑步的方式,直接繞行整個小金門。而我,一個文書兵,就騎著腳踏車慢慢跟在後面。那樣的畫面,當地的居民都覺得嘖嘖稱奇,車給兵騎呀! 他在前面跑著,我就在後頭悠悠地騎著。海風吹拂著戰備道路,夕陽慢慢落下,那種畫面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而我也慢慢明白,他其實不是單純在運動。他是在用他的方式,陪著一個新兵慢慢適應軍中的生活。 那段時間裡,我原本緊繃的情緒,也因為這些陪伴而漸漸有了喘息的空間。而假日時,這位長官更是常常帶著我一起過港,回到他位於金城鎮的家。那時候,他的兩個孩子都還小。我們會一起度過整個週末。 對當時的我而言,那種感覺真的很特別。因為平常的軍旅生活總是嚴肅而高壓,可是一到了他家,卻像忽然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我一直記得,他家就在自來水廠附近。院子旁邊有一塊小小的農地。而那片小農地,也成了我記憶裡非常溫暖的一部分。 因為每到假日,我就會跟著他的兩個孩子一起玩耍、一起種高麗菜。那時候沒有太多複雜的事情,只是在泥土裡奔跑,在院子裡笑著,過著很單純的日子。 而那些當年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小事,如今想起來,卻顯得格外珍貴。也因此,這一次重新回到烈嶼,當我再次騎上那條戰備道路時,那些回憶便一幕幕地浮現。彷彿二十年前的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於是,在準備離開金門前,我特別跑去找這位長官。我想看看他現在過得好不好,也想親口跟他說一句謝謝。雖然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年,但奇妙的是,我對那條路、那個環境,甚至那座院子的印象,竟然都還非常深刻。 那天,我大概早上八點二十分左右就到了。而最讓我驚訝的,是金門的治安真的好得令人難以置信。因為他家的大門,竟然是直接敞開著的。那種感覺,和台灣本島很不一樣。在都市裡,人們總會擔心小偷、擔心陌生人,所以門窗總是緊閉、防備森嚴。但在金門,卻仍保留著一種單純而安心的人情味。 我站在門口喊了好幾聲,卻始終沒有人回應。我猜想,也許他們剛好外出了,又或者正在忙著別的事情。於是,我便默默地把自己準備好的伴手禮,放在院子的門口。然後安靜地離開,離開之後,我其實一直試著想再找到他的聯絡方式。可是二十年的時間真的太久了。 很多電話早已更換,很多人也未必還留在原本的地方。我試著搜尋資料,卻始終找不到他的消息。那一刻,心裡其實有些失落。因為有些人,在人生裡曾經如此重要,可是時間一久,卻可能慢慢失去了聯繫。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明白,為什麼這趟金門之旅會讓我如此感動。因為 它不只是一場旅行,更像是一場與青春、與回憶、與那些曾經溫暖過自己的人,再次重逢的旅程。 〈失散多年 終於歸隊〉 回到台灣之後,心其實一直停留在金門。尤其是在離開那位過去十分照顧我的監察官家門口之後,心裡始終有一個遺憾。因為我沒有真正見到他,一直在想,到底還有沒有機會,再次聯絡上這位二十年前,在軍旅歲月裡給過我很多照顧與溫暖的長官。 於是回到家後,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翻出了自己以前淘汰的舊手機,那是一支早已被塵封很久的手機,我替它充上電,其實心裡也沒有抱太大的期待。沒想到,過了許久之後,它竟然真的順利開機了。當熟悉的舊畫面亮起時,我忽然有種像是穿越時光的感覺。 我慢慢打開電話簿,一筆一筆地翻找。然後,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李永敬監察官。那一瞬間,我心裡真的非常激動。因為他的電話,竟然還留在裡面。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用電話按下了撥號鍵。其實那時候心裡很複雜,我不知道這支電話還能不能使用,也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會接起。 但沒想到,電話竟然真的通了。而且很快地,另一頭傳來了一個很年輕的聲音。我當下幾乎是欣喜若狂,立刻脫口而出:「監察官嗎?」結果對方很自然地回我:「是啊,我是監察官,請問哪裡找?」我一聽更加開心了,趕緊說:「我是阿邦啊!你還記得我嗎?」只是很奇怪的是,電話那頭卻停頓了一下,接著有些疑惑地說:「請問你是哪位?」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因為監察官不可能對我的名字與聲音這麼陌生。於是我試探性地問:「你是李永敬監察官嗎?」 結果對方笑了一下說:「不是,我是他的兒子。我現在也是軍人,也是擔任監察官。」那一刻,我真的愣住了。隨後,一股非常奇妙的感動瞬間湧上心頭。因為我忽然意識到,原來時間真的已經過了這麼久。久到當年那個小男孩——小波,如今竟然也穿上了軍服,成為了與父親一樣志氣高昂的戰士。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小波!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以前的阿邦哥哥啊!以前你爸爸還會帶我去你們家,跟你們一起玩。」結果就這樣,我們慢慢聊了起來。而那些原本沉睡在記憶裡的畫面,也像被重新打開一樣,一幕一幕浮現。後來他告訴我,因為父親已經沒有再使用這支手機,所以把門號留給了他。而他也很熱心地把父親現在使用的電話給了我。 於是,我終於重新聯絡上了那位二十年前的長官。那通電話,我們聊了很久很久。他談著自己現在的生活,也聊著孩子們的近況。我能感覺得出來,他現在過得很滿足。而最讓人欣慰的是,他的兩個孩子,如今也都繼承了父親的志向,走上了軍旅這條路。 我想,身為父親的他,心裡一定是驕傲的。因為他不只是完成了自己的軍旅人生,也把那份責任感與精神,傳承給了下一代。而他也很熱情地邀請我,下次如果再到金門,一定要去找他。他說現在有很多農 莊與農地,到時候可以一起去走走、看看。 那一刻,我心裡真的非常澎湃。因為有些人,即使二十年沒有聯絡,當再次接上線時,卻完全不會感到陌生。那種感覺,很像人生裡某段曾經遺失的歲月,忽然又重新被接了回來。後來,我們互相加了LINE。而最讓我感動的,是監察官在訊息後面寫下的一句話:「失散多年,歡迎終於歸隊了。」 看到那句話的瞬間,我真的愣了很久。因為「歸隊」這兩個字,對軍人而言,有著很深的情感。不只是回來了而已。更像是一種——你始終都還是我們的一份子。而我也忽然明白,為什麼每一次來到金門,總會有一些令人難忘的驚喜。 因為這座島嶼留住的,是那一頁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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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廂」遇車掌小姐
陪服務的個案搭乘公車從台北住家前往醫院做復健,竟搭到久違的藍色塗裝的復刻版懷舊公車,隨車還有一位儀態端莊的「車掌小姐」,讓人暑氣全消。 車掌小姐,興盛於台灣公路客運的六○年代,在那個風起雲湧的時代,可謂台灣交通史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身著得體的OL製服,專業的訓練加上親切的上下車提醒服務,「車掌小姐」拉開台灣大眾運輸黃金年代的濫觴。 不過,隨著台灣社會形態的改變和電子票證的普及,「車掌小姐」也隨之退出公車舞台。 如今,「車掌小姐」的身影竟重現「江湖」,而一句「上(下)車請小心」的溫馨提示,更讓溽暑時節「上蒸下煮」等公車心浮氣躁的體感瞬間清涼。 夏日等公車是一件辛苦的事,但能與落落大方的「車掌小姐」同「廂」遇,即使搭錯車或坐過站,心情也會很美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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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穿梭千年博物館,說盡繁華中的滄桑
而對於四樓的歷代錢幣館也讓我有不小的收穫,那些曾經在歷史課本讀過的青銅錢幣:刀型的刀幣、像鏟子般的布幣,至於圜錢則是「孔方兄」的鼻祖。這裡的錢幣囊括了從舊石器時代到近代的代表,其中「光緒通寶」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家中拜拜時的印象,被當作「爻杯」用的兩枚清代一文錢的孔方兄。只是當時家裡沒人有概念不知道要珍藏,而讓這兩枚珍貴的清代銅幣下落不明。此外,家裡還看過一小桶的「袁大頭」也不知所終,這讓我了解到「知識」與「覺悟」才能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本想來沾沾財氣,卻因此感到自責與懺悔的傷感油然而生。而在這一層樓我還看到了台灣達悟族的獨木舟,這是讓我感到有點意外的地方。展覽館名稱是「中國少數民族工藝品」,顯示了大陸對待台灣的態度,台灣高山族在此被視為中國民族之一。 快速逛過一輪後,時間已經將近一點了,決定附近吃完午餐就去拜訪出版社。我一邊吃著午餐,一邊盤算著到出版社時該說些甚麼?能拿些書目之類的文宣品或……?想著想著竟然有些緊張起來。從人民廣場站出發,在中山公園站換車,最後就在曹陽路站下車,我從手上的地圖約略規劃了一下路程。大約兩點二十分左右我抵達了出版社,我怯生生地進去出版社掏出了張名片遞給最靠門口的人(助理編輯)並說明來意,助理連忙起身往出版社的內部通報去。出來接待我的是一位年紀略長於我的中年男子,他的職位也是主編。我們交換了名片,當時我的名片上掛了兩個抬頭,分別是編輯處主編和網路事業部經理。對方拿到名片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我則告知公司是台灣專門出版科普雜誌及叢書的出版社。我們聊了一下我拜訪他們出版社的目的,希望能從他們這裡挑些書籍,在台灣出版發行。此時剛剛的助理正好遞來一杯熱茶,主編交代她拿了幾本書目過來給我。主編和我聊了一會,並且對我們的網路雜誌、網上採編系統等感到興趣。最後離開前他特地拿了五本科普書給我參考,我則告訴他有關合作事宜後續將會由我們公司負責版權採購的業務經理接手。 離開後在地鐵上我感到了些許的茫然,忽然覺得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明明已經打算離開公司了,卻還來幹了這件可能沒甚麼下文的事,真不知道在未來的人生旅途中偶然憶起這件事的時候,會是怎樣看待此事?雖然後來我們公司真的發行了一套這間出版社的中國院士科普書,但如今想起來仍然覺得像似誤闖異次元世界的奇幻冒險。就像參觀博物館之後,我曾想過生命存在的「真實性」,或者說「真實感」吧!想過千百年之中有無數生民曾存在過,但在時間的洪流中根本微不足道,甚至就像未曾存在過般如我。而博物館中的這些文物卻提醒了我,文化的曾經、便是生命的留影。人民、社會、國家乃至於文化,歷經了滄桑、淬鍊了歷史,訴說了由人織成的故事,於是便落實了生命存在的真實性!就像我在西湖畔曾經質疑自己此行的意義,質疑本身就該被質疑其存在的必要性!回到人民廣場後,我拍了幾張由教堂改裝成的上海美術館後,再次遊走了南京東路和上海外灘。後天便是我結束這趟奇幻大陸漂旅的終點,至於明天怎麼安排則還沒有想法。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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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穿梭千年博物館,說盡繁華中的滄桑
在南京東路的遭遇讓我在回酒店的地鐵裡惴惴不安,猶豫著隔日該不該赴約的事。回想此事覺得自己是大傻子,為這雞毛蒜皮之事打壞了原本上海灘之旅還不錯的心情。或許是太過年輕吧!淺薄的人生歷練讓自己如此想不開,莫名其妙的被拉入沒必要的驚恐情緒裡。區區五十塊人民幣的代價,其實不值得自己糾結或想像可能遇到的麻煩。抵達地鐵的火車站時才剛過八點,附近的寫字樓(辦公大樓)的燈熄了一大半,放眼掃過街道看不到什麼商店開著,擔心自己到了半夜會餓肚子,畢竟過往經驗知道,漢堡類的食物會讓肚皮子撐不了太久,於是拐進去火車站裡買了點零嘴和一碗泡麵。 進到房間後脫去鞋子讓自己的腳可以放鬆些,躺在床上約十來分鐘後便去浴室裡收下早上洗的衣服,才開始洗漱一番。隱約中聽到房間的電話響了一會,但沒有理會它,只想讓熱水沖去全身的疲憊感。洗好澡後便在書桌前,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記錄下前幾天黃山的行程和感想,直到覺得疲憊了才躺上床閉目養神。房間裡只留了盞書桌上的小燈,朦朧間聽到走廊上幾聲不客氣的關門聲,有時還夾雜著幾聲大嗓門的對話聲。出門在外還是得小心些,尤其在這龍蛇混雜的大都市裡。想起了去年十二月中的時候,租屋處是一棟老舊公寓的頂樓(五樓)。當時從捷運站回租屋處,大街上充滿著聖誕節的氛圍,而在回到屋內不久後忽然聽到樓下的停車場傳來當時我以為是鞭炮聲的槍擊聲。事後新聞報導讓我知道我從五樓看下去,有人自巷子中狂奔而出的竟是殺人的槍手,而停車場上的遭槍擊死亡的竟然是竹聯幫太陽堂的堂主。更加諷刺的是殺手搭機至金門,並且偷渡至大陸。記得當晚下樓外出吃晚餐時,巷子已經被警察拉上封鎖線,而來到街上時卻是繁華依舊。我詫異地看著只是一條巷子的差別,卻是彷彿是陰陽兩界的隔離。至此開始我對繁華都市的夜,更是格外的小心翼翼,深怕遇上命運中的「大獎」。我在上海這間旅館不知道躺了多久,起身吃了點零時,繼續在書桌前寫下今日來到上海的種種事件與感受。 看了一下腕上的電子錶才十點不到,所以便起身到走廊裝了點熱水回房裡泡起了方便麵來。毫無特別的心情吃著泡麵,突然床頭的電話又響起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聲嚇了一跳,心想這麼晚了前台還有什麼事要告知,遲疑了一會我還是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前台那位少婦的聲音,她聲音妖嬈說:「先生~您自己一個人來玩,不會寂寞嗎?要不要……我幫你叫個小姐陪你啊?」這電話讓我陷入更深的恐懼當中!我略顯慌張地回答說:「不用!謝謝」然後匆忙的掛掉電話。電話又響了幾聲,但我決定不接了,因為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應付這種狀況。我起身檢查了了一下門鎖,同時再次確認過邊門的安全鏈鎖是否已經扣實了。仔細想來,這種事何需加上「謝謝」兩字呢?大概是從小被教育得太乖了。於是我趕緊把行旅整理好,原本預住的四天也就在第二晚的驚恐中草草結束。隔天一早我辦理退房時,已經換成另一位年輕的男子,對方問我為何要提早辦理退宿?我怯生生地說臨時更改行程,得趕飛機去了!於是我得揹著背包,在清晨七點半找下一家酒店。印象中在車站旁邊有一間名為「龍門飯店」的三星級酒店,看起來會有點價格,但為了安全起見便決定試一試,怎說它至少是「星級」能接待外賓的酒店。 新的酒店確實看起來比較像一回事,有著大大的前台大廳,很快的我辦好入住手續,並且同意我當場可以直接入住。房間是在八層樓,費用比之前的旅館每晚多了一百人民幣左右。經過一個多月的洗禮,我已經知道一百塊人民幣在二○○一年是相當大的數字,就像民國六○代的一百元。入住到客房裡,可以看到黃浦江上的貨船來來往往,灰黑色的河流與天空,我用相機俯瞰著這座城市。心情舒緩了些後決定再補個眠,今日決定只拜訪上海博物館和人民公園附近的景點,同時得安排拜訪某個出版社。公司的總編輯或許察覺我欲離職之事,所以跟公司報准我半薪到大陸,除了挑些書給公司參考,也請我物色幾家可能合作的出版社。所以我就在地圖上找了家名為:上海科學書籍出版社。這是一家地鐵可以抵達的出版社,其他訊息則一點也沒有。這家出版社是我剛到的當天晚上在地圖上發現到的,心裡老早就盤算著第三天過去拜訪的想法。不過昨日我在南京東路的新華書店找了一下午,連一本該出版社出的書也找不到。至於該和對方談些什麼?我心裡則一點譜也沒有。 安頓好之後我便揹起簡單行囊,因為下午要去拜訪出版社,所以就只帶一台簡易的自動相機。出門時也不過是上午九點不到,早餐就路上隨便看著辦。第一站我選擇上海博物館,因為不知道在哪一本書上看過,到一個城市一定要去拜訪她的博物館,於是草率的做了這個決定。當然主要還是地鐵可到達比較方便,並且下午還要去拜訪的出版社也可以搭上地鐵前往。抵達上海博物館時才九點半,博物館成立於一九五二年,眼前這一棟龐然大物的建築物則是一九九六年蓋的新館。建築物的設計源自於中國古代的天圓地方的概念而建成,當時的參觀券(門票)二十元,正面是鎮館之寶「龍山文化玉人」距今四千五百年至四千年之間。拿了一張簡介,一樓是青銅器館、二樓陶瓷館、三樓是歷代書法館、繪畫館和玉璽館、四樓則是歷代錢幣館、古代玉器館、少數民族工藝館和明清家俱館,總共四層樓。我心裡打算就在這裡逛到十二點左右才去覓食! 第一層的青銅器館就讓我驚呆了雙眼,不亞於我第一次參訪台北故宮時的驚艷。國寶級珍品就有「大克鼎」、「犧尊」、「商鞅方升」、「子仲姜盤」、「晉侯穌編鍾」、「『見日之光』透光鏡」等,想到和幾千年的器物相見時的奇怪心情至今記憶猶新。其中,晉侯穌的編鐘讓我想起了在武漢湖北博館看到的曾乙侯墓出土的編鐘,雖然我看不出兩者的差異以及祂們個別的價值,但那年代感就已經讓人敬佩不已,想想「西周」……那是難以想像的存在。位於同一層的中國古代雕塑館,以金、紅、黑三色為主色調,其蓮瓣形隔牆、佛龕形壁櫥和露置式的陳列方式,使人就像徜徉於石窟寺的感受。展廳中陳列著上起戰國、下至明代的展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國佛像雕塑,這大概就是這個展館給我最深的印象。中國古代陶瓷館則是位於二樓,以綠色為基調,陶瓷是中國文化最具代表的藝術品。而上海博物館收藏的陶瓷極為豐富,從新石器時代的彩陶製產品,到唐三彩以及北宋汝窯等精品名瓷,均在這裡可以看到。我看不懂的汝窯,是我聽過最具代表性神級的瓷器。逛到這裡感覺有點腳酸,還好博物館中有許多可以歇腳的木椅,加上不是假日參訪的人數不多,所以逛起來也格外的輕鬆。 休息一會我便起身往三樓去,這一層樓是中國歷代書法館和繪畫館,也是我最期待的目標,很想知道能看見哪些歷史人物的作品。這裡的展品囊括了唐、宋到近代的書法家,包括:黃庭堅、宋高宗、唐伯虎、董其昌,甚至還有歐陽詢、蘇軾、趙孟頫等名家之作,這些曾經出現在國、高中時期國文、歷史課本中的人物。而中國歷代繪畫館也位於三層,其展出從北宋以來的名家名作,我聽過的人包括:趙孟頫、沈周等人的作品,元代的黃公望的文人山水,明代沈周、文徵明、董其昌等,清代則是最耳熟能響的八大山人、石濤等畫家的作品。在這一層樓我看得心情澎湃,光是想到這些作品有的是上千年前的紙張保留至今,就讓人激動不已。更遑論親眼看到蘇東坡、唐伯虎等人的親筆書畫,想著想著就覺得這一趟旅行已經值得了!至於同樣位於這一層樓的璽印篆刻,則因為在杭州西湖畔的西泠印社已經看過不少,加上也有點累了所以便草草看過,沒留下特別的記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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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塵一笑
殘雪初消,冷香生處, 你點一盞無相的燈,照見萬丈紅塵, 本是鏡花水月,剎那生滅。 那些執念── 如捕風捉影,刻舟求劍 越是用力,越疊成無盡的輪迴與徒勞。 那就臣服吧, 向這浩瀚的造化低頭。 任風來雨去, 只做一面澄澈的鏡子, 物來則應,過去不留。 若天地崩塌, 心頭自有一抹寂靜的白── 不取不捨,不染不驚, 任憑波瀾萬丈,我自如如不動。 然,何須苦苦「守」一個不動? 不如徹底坐忘,化入萬物之中。 心如太虛,和光同塵, 你就是風,你就是浪, 你就是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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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飲料,一點光
國慶連假前晚,秋風微涼。下班尖峰,一波波車潮湧向交流道,一陣陣人群邁入轉運站。交通號誌變換得緩慢,更添人車匆忙、焦躁。 喇叭聲、義交哨音、排氣管轟鳴、貨車反覆撥放「車輛右轉請注意安全」……各種聲音,匯聚成一首不和諧的城市協奏曲,為假期拉開序幕。 我是名外送員,正要送餐前往土城工業區。行經土城交流道,順道觀察街景百態。 匯入車流,鑽進小巷。抵達目的,偌大廠房只剩幾盞日光燈亮著。我高喊「送便當、送便當」,沒人應答。聽見有機器仍在轟隆運轉,我循聲而去。 一位老先生背對我,手拿螺絲起子,專注修理著我看不懂的機器。我繞到他身旁說「送便當」,他才聽到,急忙關掉機器,放下工具,接過便當,笑著說謝謝。我也點頭說謝謝,轉身離開。 正當要踏出工廠,背後傳來「少年仔,等幾咧!」我心頭一緊,該不會便當有問題吧?回頭一看,老先生跟我招手。「請問便當有問題嗎?」「沒有啦,等我一下。」 只見他走向一旁的冰箱,正要打開,發現自己還戴著沾滿黑油的手套,便脫下手套,打開冰箱,拿一瓶舒跑給我。 我愣了下,連忙推辭「不好意思,不用啦。」 「外送員很辛苦,天氣熱要補充水分。」他將舒跑塞進我手裡。 「謝謝、謝謝。大哥還在加班啊?」「對啊,同事早都下班了,很多趕著返鄉。」 「老闆沒叫你趕快下班?」「我就是老闆啊,因為機器有點問題,我修理完畢就下班。」他笑咪咪的說。 「當老闆真辛苦。」「你們外送員也很辛苦,吃飯了嗎?」「還沒,等下下班回家就吃。」 「早點下班回家陪家人喔。」「謝謝老闆,祝福國慶快樂、生意興隆。」我再次點頭致意。 「感謝你的便當,不然我肚子好餓,又沒空出去買,也祝福你國慶快樂。」我們相互揮手道別。 騎上機車,微風徐徐,那句「吃飯了嗎?」不停在耳邊迴盪。 這幾個字很輕很輕,聽來就像日常親友的關心、鄰居的問候,可是卻帶著真誠的善意。我才理解,原來台灣的人情味,就是在這些不起眼的的瞬間,充滿體貼、溫暖。 重新匯入車流,街燈拉成一條橘色流光。我忍不住回望廠區,燈火闌珊,遠方夜空有顆星子閃耀,宛如茫茫人海的一點光芒。那樣的光芒並不耀眼,但足以讓我在喧囂的街頭,感到平靜,也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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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寧中六十校慶】木麻黃下的微風,與念念不忘的島
從金門島到台灣島,轉眼已是三十多年。 回頭看,少年時以為很遠的路,如今才知道,真正遙遠的,是離開故鄉之後,故鄉在心裡留下的那段距離。 每當在台北的街頭或聚會裡偶遇金門鄉親,心裡總會湧起一份難以言喻的興奮。有時只是遠遠聽見熟悉的鄉音,有時竟真的會碰上當年寧中的同學或學長,那一瞬間,時間彷彿突然倒轉,眼前的人還是少年模樣,而我們也還站在那座島上的校園裡。 年少時,總急著想張開翅膀飛離那座小島;長大後,卻常常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極度想念它。從小想離開,長大後卻常常想念——這樣的心情,也許是我們這一代金門人共同的生命經歷。 回想在寧中的日子,許多記憶至今依然清晰如昨。那時每天清晨,騎著單車攀上湖南高地。一路踩著踏板往上,到了高點時,早已全身是汗。可是最期待的,卻是接下來那一段下坡。車輪開始加速,迎面的風一下子吹散身上的熱氣。那短短幾秒鐘,沒有考試,沒有功課,也沒有對未來的煩惱,只有單車、風和迎面而來的自由。那種馳騁與暢快,是我青春裡最純粹、也最難忘的快樂。 金門春天的濃霧也是一絕。騎在熟悉的路上,眼前的世界忽然被大霧包裹,熟悉的道路變得模糊,遠處的景物也一一消失。偶爾心頭會升起一股「前途茫茫」的微酸與不安。那時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模樣,只知道霧的另一頭,一定還有一個更大的世界。多年以後回頭看,才發現,或許正是那些看不清前方的時刻,讓年少的我們開始對未知產生好奇,也讓我們有了想走出去、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念頭。 夏天中午,我最喜歡一個人走到學校後方的土堤坡。走道兩旁聳立著高大的木麻黃,陽光穿過針葉,在地面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腳踩著鬆軟的針葉,耳邊偶爾傳來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原本躁動的心,總能奇蹟般地安靜下來。 那時看著學長、學姐們忙著畢業季的活動,總會忍不住靠在走廊邊發呆,心裡想著:「還要多久,才輪得到我畢業?才輪得到我走向遠方?」那時的「遠方」很大,也很模糊。我只知道,畢業似乎就是離開的開始,是離開校園、離開金門,也是走向另一個人生的入口。 而每天清晨的操場,又是另一番景象。晨光剛剛越過校園,棒球隊的身影已經在操場上奔跑。球棒擊球的清脆聲響、彼此呼喊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清亮。那時的我剛進校門,看著他們在朝陽裡奔跑,總會莫名感到興奮,也對即將展開的校園生活充滿希望。那些看似平凡的早晨,那些每天經過的走廊、操場、木麻黃和堤坡,從來沒有想過,它們有一天會成為記憶裡最珍貴的風景。 如今,寧中也走過六十年了。六十年,對一所學校而言,是一段可以寫進校史的歲月;但對曾經在這裡走過青春的人而言,六十年其實是無數個人的人生交會。有人留在金門,有人去了台灣,也有人走向更遠的地方。當年的同學,各自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有了不同的際遇,也有了不同的風景。當年我們總以為畢業就是告別,後來才明白,畢業只是把一所每天經過的學校,從生活的一部分,變成一輩子放在心裡的一個地方。 三十多年過去了,我已經走過少年時想像不到的路,也看過比金門更大的世界。可是奇怪的是,人在外面走得越遠,有些故鄉的風景反而越清楚。偶爾想起湖南高地的下坡,還能記得迎面吹來的風;想起春天的大霧,還能感覺那份看不清前方的忐忑;想起夏天的木麻黃,彷彿還能聽見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原來,真正留在記憶裡的,從來不只是校舍或課桌椅,而是那些年我們曾經在那裡走過、奔跑過、發呆過,也曾經迫不及待想離開的青春歲月。 也許這就是故鄉最奇妙的地方。年少時,我們總覺得島太小,世界太大,恨不得早一點離開;等真的走出去,才發現,世界再大,總有一些地方無法被取代。那座島沒有追著我們走,是我們走了很遠很遠以後,才發現它一直留在身後,也一直留在心裡。 六十年的寧中,見證了一代又一代金門青年的成長與離去。對我們而言,校園不只是青春的起點,也是記憶裡那座島最溫柔的一部分。如果有一天再回到校園,走過那些熟悉的樹影,我想我仍會停下腳步。 也許木麻黃還在,風也還會吹。而那個曾經急著想走向遠方的少年,大概也還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風從樹梢掠過。只是這一次,他終於明白——原來,走得再遠,也只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回頭,看見那座念念不忘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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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罩海龜玳瑁,海洋悲歌!
網罩海龜玳瑁,海洋悲歌呀! 網罟密密細細,牽牽纏纏的,綑縛了外殼片片褐黑,有著典雅麗人之美的,海龜玳瑁! 在海生館後灣海灘閒閒散散著望海時,天呀!不經意的低下頭時,乍見了困縛網罟中的「可人兒」!霎時間,萬般不捨呀!這「寶貝兒」該「痛苦非常」!真不知這褐黑玳瑁,已受困幾時? 當下,喜兒通知了海巡署人員,三、兩遊客也熱心的圍攏了過來,小心翼翼的,折騰了老半天,總算用把小剪刀把那纏縛密網給「網開一面」的,讓這「可人兒」脫困而出! 海巡署人員評估這令人吸睛的玳瑁並無「生命危機」之虞,旋即將之送入大海中。 看著海浪一陣一陣衝向前來,看著玳瑁一浪一浪的被衝回沙灘後,一陣猛浪又把你給捲回了汪洋海水中;終於,看見已然悠游擺的龜身,回返遼闊汪洋之海。 再見囉!再見囉!迷人的玳瑁,祝你安好在海洋的國度中。 人類啊人類!別再讓海洋垃圾網住了海世界中悠游的生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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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訪線西鄉蛤蜊兵營反思大膽島淹沒據點的甦醒
蛤蜊兵營離彰化縣線西鄉公所約三公里的路程,抵達後會有「毋忘在莒」的石碑佇立左側。右側有一面由線西鄉公所撰寫〈蛤蜊兵營簡介〉,內容如下: 「蛤蜊兵營係舊時代遺物,彰顯榮民堅忍的性格,見證「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令人謂嘆著時光的飛逝!民國五十年代,政府鼓勵隨軍來台的兵源退伍,政府配合當時的國軍退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在當地設置「蛤蜊養殖場」由退役人員看管以自足,為解決他們的居住才大量興建營舍。95年(2006)辦理第一期改造,97年(2008)辦理第二期改造。」 「蛤蜊兵營」位於線西村海岸邊,最初為軍方海防營舍,1960年代開始轉型為退伍軍人從事蛤蜊養殖的宿舍區。然而隨著西濱61快速道路筆直貫穿此地以及海岸線沙灘淤積、環境變遷、政策改動,原本曾經熱鬧的養殖榮景逐漸褪色。 直到民國95年(2006) 線西鄉公所向文化資產單位提出申請辦理改造,理由為:「保留舊時代遺物,見證外來兵力登陸北彰化的重要歷史地貌。」隨後,鄉公所陸續整修營舍並定期清潔與維護,使這片沉睡的「兵營」重新甦醒,最終登錄為彰化縣文化景觀。 猶記72年(1983)戍守大膽島南山連,光是連上的據點就有十幾處防禦沿海岸沿線,我居住的據點是山壁鑿洞而成,洞內還會滴著水滴,既潮且濕!迄今不少據點建築物因海沙建造,沒人「照顧」很多都已鋼筋外露,水泥輕輕一剝就掉落! 大膽島在108年(2019)開放登島觀光,但也是侷限部分,曾在大膽島服役的同袍組成大膽島志工,每年都會組團登島整理金防部釋出的據點,將這些被藤蔓攀爬的據點,用簡單的機具一點一滴整理出來,讓這些「消失的據點」重見天日,然後在大膽島專屬臉書po上「成果」照片,讓曾戍守過的同袍,在看見自己曾住過的據點的樣貌。 臉書裡會留言,每個曾在島上歲月或長或短,他們口中說著的是,「那一年我們在大膽島」酸酸甜甜的青春歲月。從戰地記憶蛻變為新興文化空間,不只是歷史的保存,更是對生命韌性與地方認同的致敬。如果「記憶」是一扇門,當我們推開了它,我們會看見什麼?我想,這是讓這些淹沒的據點再次甦醒後,用另一種方式,訴說著他們留下的點滴,訴說著未完的故事,而這故事值得我們用心珍藏、世代傳承。 但,不知道,這些被整理出來的據點,在三、五個月後,是不是又恢復了原樣貌!那我們的工作是不是永不止息,直到大膽「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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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
記得老師曾說,舞蹈即人生。 第一次穿上硬鞋,五根腳趾瑟縮鞋頭發抖,芭蕾課甫結束片裙未卸汗水濡濕連身舞衣,奔赴廁所最裡隔間,上鎖,安心成為密碼置物櫃內容物,才敢深呼長氣鬆綁形似繃帶緞帶,兇案現場分不清是乾涸血漬或瘀青,我撫摸倖存趾頭,捂嘴啜泣。 原來的我對任何事都不在行,社區中秋晚會紙板紅布條搭建廉價舞台,仰望漫天星空著陸,無論底下阿公阿嬤聚聊領地延展數公頃,一身潔白蓬蓬裙是自由卷雲,風來,踮腳輕吻轉圈追隨,風去,抬腿挽留跳躍送別,旋律酡紅、杯身噹啷,我聽見遠處路易十四輕喊:「太美了。」 那時我束緊必勝布條,一生非芭蕾不可。 於是最早進教室最晚離開,暖身時間他人大聊藝人隱私,我回放昨晚芭蕾曲目,手腳追思緒搖擺;每當筋骨因天氣鬧彆扭、雙腿抱病的低潮時期,我會想像路易十四坐在底下淡然一笑,為了讓掌心跳出優美線條,我必須撐過去。 吸吐吸吐間腰腿捎來吉訊,從前是大石撞地,現在花絮高飛,於是編舞家悉心安排一支獨舞,偌大舞台臉泛緋紅,柔美身姿傳遞心意,過燦嘴角試圖撲滅延燒大片原野的緊張,給底下唯一的路易十四看,結束前拈音樂衣角,單腳跪地遞出邀請手勢。 路易十四成為往後的人生舞伴,我們擁有一間專屬舞蹈練習室,拉軟彼此間原先僵硬的筋,音樂助攻下消弭城垛,貼近城內真實自我,我們的雙人舞贏得滿廳迴盪崇拜,每回舞畢總有觀眾等在幕後,眼底熱忱眨眼把字句抄入筆記,拍胸脯表示必定日日膜拜夜夜遵行。 但漸漸察覺鞋裡狀況愈發不樂觀,更換矽膠、塞緊羊毛墊,舞鞋脫離依舊一樁慘案,他開始受不了停練次數遞增,大步步出專屬舞蹈室,拐彎,和另一名芭蕾伶娜練習半空抬腿。我閉眼關耳深吸深吐,嚥下傷痛嘗試新舞碼,他開始像名刻薄評論家挑剔角度不夠、身子過硬,望向大片落地鏡,慢慢了解鏡中自己並沒什麼不同,只是一路以來忍耐過久腳疼,即使傷疤遍佈仍然繼續微笑表演,編舞家喊累,我們的雙人舞練習終於叫停。 舞蹈老師特別安排一首告別獨舞,我穿上初始滿是縫補痕跡的芭蕾舞鞋,為了表演,為了底下的路易十四,舞上高空、旋過大洋、踮至山頂,燃盡拼搏成為營養土,練習、陪伴、包容作為最佳養分,忽視雙人舞世界不該只有獨舞。 音樂末尾不再伸出邀請手勢,出口門微啟,觀眾席早已冷清。 果然如老師所言,舞蹈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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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歸巢
悄悄遷徙 宛如著了詭譎魔法的殘夢 劃開一條裂縫躊躇遊走 貪婪地吸一口芬多精 鼓起勇氣瞥一眼 百里相隔 望向指引的蒼穹 來到初陽揉著惺忪睡眼 啣起疲憊倦容的背包角落 偷偷塞一把不失美麗的包裹 隨風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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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的戰場
人生很少在我們準備好的時候開始,更多時候,是在尚未察覺的情況下,就已經進入某種狀態。你以為只是日常的延續,卻慢慢發現,每一天其實都在推進某種看不見的進程。早上起床、出門、工作、回家,看似重複的流程,其實不斷累積成一種持續的壓力與選擇,而這些選擇的總和,便構成了所謂的「戰場」。它並不轟烈,也不明確,但始終存在。 這個戰場的特別之處,在於它從不宣告開始,也不預告結束。你不會聽見號角,也不會看見邊界,它只是靜靜地滲入生活的每個縫隙之中。工作的壓力、人際的應對、家庭的責任、對未來的不安,這些看似分散的片段,其實都在同一個場域裡發生。當你開始意識到時,往往已經身在其中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命名它。 是這樣走著,才慢慢相信希望仍然存在。希望從來不是一種確定的結果,而是一種在不確定之中仍然選擇移動的姿態。很多時候,你並不知道前方是否真的有出口,也不知道現在的努力是否會帶來改變,但你還是選擇往前走。不是因為看見了光,而是因為停下來並不會讓世界變得更容易。於是希望變成一種很安靜的東西,藏在每一次起身與繼續之間。 是這樣拚著,才逐漸理解夢想的重量。夢想在尚未實現之前,總是輕盈而美好,像一個可以隨時被想像的遠方。然而當你真的開始靠近它時,它才顯現出真正的形狀--需要時間、需要代價、需要反覆的修正與承擔。很多人以為夢想是用來抵達的,但更長的時間裡,它其實是用來消耗與堅持的。你付出的,不只是努力,還有耐心與自我懷疑的反覆拉扯。 你知道的,有太多事情並不能選擇。出生的環境、遇見的人、時代的變動、突如其來的變故,這些都不在可控範圍之內。甚至連努力本身,也不一定會得到相應的回應。世界並不總是公平的,有時甚至顯得冷漠而隨機。但即使如此,人仍然必須面對。因為不面對,並不代表事情會消失,只是換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而所謂的戰場,正是在這些無法選擇之中逐漸形成的。它不只是外在的環境,更是內在的拉扯。你一方面想要前進,一方面又害怕失敗;一方面渴望改變,一方面又留戀安穩。這些矛盾不會自行消失,它們會在心裡反覆出現,像不同方向的聲音同時說話,讓人難以判斷何者才是正確的路。 然而人生並不等待答案成熟才繼續前進。時間依然推動一切向前,無論你是否已經準備好。於是我們只能在不完全確定的狀態中行動,在理解有限的情況下做出選擇。這種狀態本身,就是生活的常態。所謂成熟,也許不是找到所有答案,而是學會在沒有答案的情況下依然行走。 延續的戰場之所以難以離開,是因為它並不只存在於某個階段,而是隨著人生不斷轉換形式。當一個問題解決,新的問題就會出現;當一段關係結束,新的關係又會開始;當一個目標達成,新的目標隨即浮現。它不像一場有終點的競賽,更像是一種持續進行的狀態,只要還在生活,就仍然在其中。 但在這樣的延續之中,人也會慢慢找到自己的節奏。你開始知道什麼時候該堅持,什麼時候該放下;什麼事情值得全力以赴,什麼事情可以暫時擱置。那些曾經讓人焦慮不安的混亂,逐漸變成可以被理解的日常。戰場並沒有消失,只是你學會了在其中移動。 於是最後會發現,所謂的延續的戰場,並不是要被擊敗的對象,而是一種存在的狀態。它讓人疲憊,也讓人成長;讓人懷疑,也讓人堅定。而我們所能做的,不是逃離它,而是在其中持續前進,在不確定之中保持選擇的能力,在混亂之中保留一點屬於自己的方向。 當你仍然願意走下去的那一刻,戰場便不再只是壓力,而是一種證明--證明你還在生活之中,還在時間之中,還在自己選擇的人生之中,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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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貨手札】 典型在夙昔
「當年推著手推車,帶著桶裝豆花叫賣的爺爺,留下驕陽烈火下的揮汗身影,抹上薄暮黃昏裡的離去輪廓,孩童們開心吃著澆淋糖水的白嫩豆花,口腹隨之滿足。在樸實的金門島嶼長大,確實也多了一些難能可貴的純真知足。」 創立於民國93年在金門已經小有知名度的豆花甜品店阿公ㄟ手──手工豆花,大家並不陌生,而我在孩提時代便吃過這家阿公做的豆花,雖然記憶已模糊,而且這一篇是靠著長輩幫我拼湊起來,因在我年幼時,許家豆花店的阿公即中風離世,於是在大一點時吃到的豆花已是另外一位也已逝的外省袁姓爺爺賣的。 很多時候吃的是回憶,味道是否美味已不是重點,畢竟承載金門孩子甜品回憶的兩位前後任豆花爺爺,都是片刻陪伴我們的過客,那時候記得豆花是拿透明塑膠袋,用邦提圈束著,用吸管吸呢!先前撰文的鏘鏘鏘好吃糖當時還能用相機拍下來,鏘鏘鏘爺爺也還健在,但當年豆花阿公的年代,我尚在襁褓之年,並未能操作相機留存。 即便斯人已遠矣,但典型在夙昔,所幸許家阿公的後代子孫很爭氣地把阿公的豆花技藝保存下來,味道我已不記得是否還原了過去,但得知是傳承著豆花阿公的精神,便覺得除了懷念更多的是感動,正是那份心意,更讓我吃下每一口豆花便感受到一種堅定的信念。 店家青出於藍讓原本豆花口味變得更多樣,無論是糖水豆花或是薑汁豆花湯底都十分醇香,豆花則仍依然綿密可口,配料也豐富精采(詢問家裡長輩,當年豆花就只有一種糖水豆花也沒配料可選),阿公ㄟ手──手工豆花或許口味稱不上特級美味,卻是無可取代的古早味,更是一種屬於回憶的味道。來到金門最具有歷史的大正時期模範街,炎炎夏日,有機會不妨品嚐這伴隨金門小孩長大的豆花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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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的記憶
當登陸艇緩緩駛進高雄十三號軍用碼頭,巨大的艙門踏板轟然落下,岸上早已準備就緒的堆高機隨即靈活地進出卸貨,這與金門碼頭的景象截然不同。在金門,我們得仰賴數十位國軍弟兄揮汗如雨地徒手搬運,頂著烈日走過幾十公尺遠的綿軟沙灘,再步上搖晃不定的浮橋,才能將沉重的破銅爛鐵扛入船艙,那時,每個人都喘得直不起腰。而在高雄,機械代替了人力,船艙與堆放地近在咫尺,三五部堆高機來回穿梭。不出半天,十三號碼頭那片柏油空地,已堆起一座鋼鐵小山。 翌日,與唐榮公司協調好的貨車已前來運走廢料,運回唐榮公司時,仍需經過嚴格的分類與過磅,甚至連裝彈片與槍籽鉛的麻袋重量都得精準扣除,一點也馬虎不得。 處理廢金屬品所獲得的盈餘,與特約茶室、文供站、電影院及免稅福利品營站的收入相同,最終全數歸入主計處的「福利金」項目下。然而,真正受惠的,多半是金防部幕僚單位的官兵。至於那些派車支援的運輸營、揮汗搬運的港口連、以及搭建浮橋的五四工兵群,每個單位往往只象徵性地分到少許的「加菜金」。即便基層官兵心中有些許微詞,但卻也無可奈何。 因為那是命令。公文紙上蓋著「金門防衛司令部」的鮮紅關防,文末落款則是「司令官」三個威嚴的藍色大字。在那個以軍領政的戒嚴時期,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何況是正式公文,誰敢不服從?抗命者,勢必移送軍法、依《戰時陸海空軍懲治條例》嚴辦。 那時金防部的核心,分布在徑武(後指部)、金城(南坑道與中央坑道)、明德(太武守備區)與武揚(政戰部)四大營區。相較於在前線風吹日曬的野戰部隊,幕僚單位官兵每人每月享有五十元的副食加給,伙食頓頓四菜一湯,更享有免費理髮、洗衣、沐浴等服務;一旦輪調,還可領到輪調獎金。下班後,可踱步至明德圖書館閱讀書報;每逢月底慶生會,除了加菜,壽星亦可領到一份「司令官贈」的精美壽禮,還能齊聚擎天廳欣賞藝工隊的精彩演出。 而這些經費的來源,其中有基層兵工揮汗如雨,在烈日下扛運歹銅舊錫遠赴台灣販賣的辛苦錢;有特約茶室侍應生在煙硝歲月中,用靈肉與青春撫慰三軍將士的血汗錢;亦有軍方經營擎天廳、中正堂電影院及文具供應站,與民爭利而累積的金錢。這些錢,曾經沾著汗、帶著淚,凝固著尊嚴的碎片,最終化作了金防部幕僚單位官兵的福利,而且也烙印著那個特殊年代的歷史宿命。 諷刺的是,儘管野戰部隊的官兵們為了性需求,曾用微薄的薪餉「貢獻」特約茶室的侍應生,也曾在假日排隊買票到中正堂或擎天廳電影院看電影,以及到文具供應站購買文具紙張,對金防部福利金的挹注可說功不可沒。但可悲的是,這群最直接注入財源的基層官兵,卻成了最先被遺忘的邊緣人,應有的實質福利卻永遠輪不到他們。 如今,那些砲彈碎片,早已伴隨料羅灣的浪濤與兩岸和平的鐘聲,沉澱在歷史的長河裡。阿伯手中那把小鐵鑿與鐵鎚,曾發出清脆的「鏘、鏘」聲響,亦早已沉寂多時。當年那些「趁食」的工具,或許已隨著歲月的消逝而斑駁鏽蝕,好食糖與麥芽膏也只剩其名不見其影。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純真歲月,即使已氧化生鏽,卻永遠銘刻在我的記憶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