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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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風中的嘆息
*2018/12/26
  有多久沒有想起你了。我望著床邊我為你畫的素描,看著你一雙憂鬱的眼睛,靜靜的凝著我。彷彿質問著,不過七百多個日子,所有的承諾,就能跟著窗外揚起的風,煙消雲散了嗎?   難道我真的遺忘了對你的誓言,棄絕了我們曾經擁有的美好時光,忘記了為你悸動的感覺,往昔懸著的一顆心,屢屢就要在你左右,蹦跳了出來。   那時的你,總喜歡站在起風的窗前,穿過閃閃爍爍的光影,讓掩在綠蔭中的香氣,任風襲入你的鼻息,默默地,以無比羞澀的眼眸,牢牢盤據我的心。   那年的你,每個周末午后,總在家人陪伴,如我所願,依約來到我的書房,坐在臨窗的位置,用你那雙纖長的手,輕輕展開雪白的稿紙,一回回在我面前,御筆滑翔於夢的國度,忘情的為你燦爛的青春,寫下一首首靈動的詩篇。   有時,我會站在你的身後,瞞著你,偷偷看著你如何行雲流水,為你尋常的日子,綻放絢麗的光茫,如何以你筆下想像的音符,為壓力重重的生活帶來曼妙的旋律,啜飲歲月甘美的泉源。   又有時,我們會並肩坐在起風的窗前,溫柔的吟誦彼此的詩歌,看著細雨滴落在薄薄的葉片,揣想那是荷花池上飛舞的露珠,幽幽散發著淡雅的芬芳,正等著我們在風中,追逐唐宋的詩情。   直到年深月久,記憶裡的你,終於察覺我存心的窺視,埋藏在胸中不為人知的秘密,聽見我對你,發自肺腑的讚嘆,你那張白晰秀逸的臉顏,竟不知不覺,莫名的紅潤了起來。連同你那雙羞澀無比的眼眸,何時也成了我日後難以割捨的牽掛。   此刻,彷彿只要我打開窗,仍能聽見風,傳來微微的嘆息,聽見你,在我耳畔,為我吟誦柔美的詩篇,彷彿問我,七百多個日子過去了,早已遠颺的你,可還是我心中,唯一的想望。
父親的百寶箱
*2018/12/26
  位於父親行軍床的床鋪底下,藏著他的一只餅乾鐵盒,那是父親的百寶箱。   「去幫我拿把螺絲起子來。」「拿根鐵釘給我。」小時,常見父親這兒敲敲、那兒打打,妥善運用家裡的畸零空間,於浴廁、廚房牆面懸起三角置物架,時不時鎖上的螺絲釘鬆了,或房間懸掛壁鐘的鐵釘繡了,擅長工事如他,居家修繕自己來,我樂得充當小小幫手。花了一些時間,才搞懂何謂米字、十字、一字起子。   鐵盒裡還置有大榔頭、羊角錘、活動扳手、鋼絲鉗等工具,這些粗礪傢伙是父親在工地的生財工具,雙手若不夠用,可見他耳上、齒間暫時夾鐵釘、螺絲、螺栓等;經驗,一目瞭然。   不只維修,還重保養。家裡的每一扇門,包括公寓入口那道大門,父親則會定期於鉸鏈上油潤滑,確保開闔順利。由於潤滑油置入一只中型的塑膠油針,他一再告誡:「裡面的油不能吃。」後來,每每到水餃攤家看店家用類似的塑膠油針裝醬料,恍惚閃過「裡面的油不能吃」這樣的句子。   父親過身,從他行軍床上鋪、床下,搜出許許多多鍋碗瓢盆等什物,由於實在無用且占空間,只好代為斷捨離。百寶箱內的工具搬進抽屜放置,已備不時之用。當我握著裡面的每一支、每一把,粗糙的手感,都彷彿握住了還有父親的昨日。   父親身教所帶來的影響是,無論物件或是一段關係,壞了就先修,修不好再做最壞打算,絕不輕言丟棄。
不妨適度裝傻
*2018/12/26
  很多人覺得,在公司裡工作,最好能時時表現出自己的聰明睿智,完全發揮才能,如此就可贏得同事和主管的敬重。但若是你鋒芒太露,或做人直來直往,沒有轉圜餘地,反而會影響到人際關係,如果能懂得適度裝傻,你就可以變得更加圓融,爭取別人對你的好感。     所謂的裝傻,並不是要在專業能力上故意示弱,說自己什麼都不會做,凡事都需要別人的幫忙。這個原則,主要是用在和公司員工的相處,可以用裝傻的方式,去替別人圓緩狀況,像是你很清楚,老闆並不喜歡接到某些廠商或特定人士的電話,當你接到詢問的電話時,就不能據實以告老闆的行程,而是要幫忙擋下來電,以老闆外出或其他理由來回應,如此一來,你便化解了老闆會碰到的尷尬狀況。事後,你可向老闆告知別人來電的情況,你是如何回應,若老闆覺得你的應對方式很洽當,就會有肯定的語氣,默許你往後都可這樣處理。   另一種情況,就是對同事裝傻,像是在街上,看到同事和陌生女孩親密的互動,但同事早已結婚,你不妨視若無睹,也不要在事後故意點破他,或是和任何人提及他外遇的八卦消息,以免造成他的困擾。在公司裡,如果同事翹班去逛街、喝下午茶,當主管問到時,你可以回答你不知情,而不要像東廠密探一樣打小報告。當同事知道你並沒有揭發他,就會對你有感激之意,日後你若需要他幫忙,他也會樂於相助。   適度裝傻的好處,在於能避免製造敵人,也可緩和氣氛、化解尷尬,有利於你創造出和諧的人際關係,這也是大智若愚精神的展現。
尋找聖誕老人
*2018/12/25
 在赫爾辛基的火車站月台前告別了芬蘭友人,自己一人坐上前往北極圈羅凡涅米的火車,一個遠在北極圈的聖誕老人故鄉,帶著一種期待的心情一路北上。列車駛離了赫爾辛基的城市風光,在迷幻的陽光照射下,窗外的大自然風光似乎都籠罩在一片炫光之下,安靜的車窗外,只有鮮綠的風景與湖泊流動而過。靜謐自適的享受悠閒舒適且自在的一個人時光,感覺夏日的時間在北歐有了奇特的厚度。   坐在夜行列車上,窗外的陽光讓人摸不清時間是否繼續流動,手錶的時間與心理的時間和窗外現實的時間,似乎都以一種不協調的方式向前進。在溫暖的陽光下睡覺,恍恍惚惚的半夢半醒,一個接一個的湖泊折射著午夜的陽光,反覆閱讀著來自異地的簡訊,在醒醒睡睡間,往北極圈前進。   抵達位在北極圈的羅凡涅米後,踏出車廂,只有安靜的幾個旅客,晴朗的天氣卻帶著一陣陣涼意。早晨的北極圈仍在沉睡,走進車站附近的一家超市,踅了一圈,買了一支冰棒,感受在北極圈夏日清晨吃冰的沁涼。車站外的廣場上,陸續有一些攤販開始擺設器具,偶爾傳來的聊天聲,依舊是陌生的芬蘭語。循著手中的小紙條說明,找尋前往聖誕老人村的站牌。安安靜靜的早晨,幾棟簡約的建築在陽光下沉默獨立。   經過了沙米藝術館和北極博物館附近,找到了公車站牌,有幾位民眾也已經在站牌下守候,陽光盛開寒涼依舊。一位好心的先生給了我一張公車時刻表,前往聖誕老人村的8號小巴緩緩駛過來,坐上車後,不一會兒就抵達了聖誕老人村,感覺還未坐穩,就迅速地抵達那個從小相信聖誕老人存在的家鄉。  在夏日前往聖誕老人村雖沒有大雪紛飛的節日氣味,卻也另有一番滋味。紀念品中心也才剛開始營業,剛剛同車的粉紅上衣女孩,原來是在這裡上班呢。感覺北極圈的生命才一點一點地在陽光下甦醒,我挑選了幾張北極圈明信片,在服務處攤開護照,服務的女士很熱情的幫我蓋上了北極圈的戳章,順便在此購買了一張北極圈證書。店家擺設了琳瑯滿目的聖誕飾品與北極圈相關紀念物,夏日的北極圈有些寧靜。   在聖誕老人村裡參觀了聖誕老人工作的地方,有位慈祥的聖誕老人開心的與參觀的大小朋友們合影留念。存在於孩童幻想中的聖誕老人,也是一種職業,妝飾著雪白的鬍鬚,挺著大肚子,穿著招牌紅色外衣,戴著尖長的紅色帽子,一種散播歡樂散播愛的工作。總是在夜裡悄悄地駕著馴鹿雪橇,爬進煙囪管裡,在孩子床頭懸吊的長襪裡,放進孩子夢想的小禮物,忙碌地在聖誕夜裡環遊世界,照顧每一個角落裡的小孩子和他們年幼的夢想。  在北極圈聖誕老人村的郵局裡,牆壁的櫃子裝滿了來自世界各地寄給聖誕老人的信件卡片,遊客可以將自己的卡片投入兩種不同的郵筒裡,一個是依照一般工作收件日投遞,一個是在聖誕節前夕會寄送。來自世界各地小朋友寫給聖誕老人的郵件,貼上了各國特色郵票並蓋上各國郵戳,讓人看了熱血沸騰,我挑選了一包各國小朋友寄的郵件信封,裡面也有來自台灣小朋友的信件,買下這一包充滿期盼與祝福的世界信封,每個小孩心中果然還是住著一位駕著雪橇到各地爬煙囪送禮物的聖誕老人。   走到戶外木製的長桌長椅休憩區,在溫暖的陽光下,拿出北極圈明信片寫下這片刻光影與感動,傳了幾封簡訊。感覺一人在這偏遠又寧靜的北極圈角落裡提筆,試圖連結那些遙遠又繁忙卻真切存在的現實世界,親朋戚友們各自在自己的生活圈裡努力打拚。一位媽媽帶著可愛的女兒也走到座位區休息飲食,戴著粉紅色頭巾的小女孩,天真無邪的跟我擠眉弄眼,十分可愛。夏至的陽光帶著涼意,有種天高皇帝遠的遠離地球軸心之感。  到了北極圈的標誌線旁,長長的北極標誌線上寫著緯度66°32' 35",跨過去就身處北極圈內,幾個遊客興奮地在此拍照留影。電池已經發出了警訊,勉強拍了幾張北極界線。一座指標上標註了從北極聖誕老人村到各著名城市的距離,原來此時此地離臺北7,804公里呀,這樣的距離如何具體化我們之間的遙遠或者親近呢?感覺世界離我十分遙遠。也許是心理因素,靠近北極,連帶著雲朵似乎都有不同的曲度靠近地球,像是伸長手臂就可以跳躍觸碰到藍天。   坐上返程的小巴士,陽光似乎就懸吊在天邊一角,雲朵靠得近。下車後自己一人安靜地循原路行走。進入一間北極圈的麥當勞,這間世界最北的麥當勞,彷彿加上了形容極致的「最」字,便能附上一些吸引力。點了簡單的小可和漢堡後,找了一個窗邊的位置坐下,拿出小筆電連上了遙遠的世界,陽光暖呼呼的晒在身上,遠方還有尚未入睡的親友們,交換了一點訊息,因為距離的遙遠似乎遠離了所有如昔的日常生活,也很容易地想像身處在臺灣的友朋他們既有的生活節奏與規律,也許夜燈下有一杯珍奶佐著香雞排熬夜工作。  經過了沙米人藝術館和北極博物館,幾棟房舍安靜地佇立在北極圈裡,不禁好奇這些居民的日常生活是什麼樣貌?若是生活在冰天雪地原始荒原裡的愛斯基摩人,又是如何度過漫長的冬日?同一個地球,同樣的呼吸,卻有不一樣的生存模式與人生價值觀。  趁著火車發車前再去一趟SIWA買點食物,搭上二十一點多的火車,坐在深綠色的北極列車內,有點吵雜的車廂,我一面享受北極圈的白夜日光,一面製做旅行剪貼。二十三點窗外仍有淡藍天光,飛馳而過的湖泊相連,彷彿有夢,我在朦朧的睡意中,感受千湖之國的大自然呢喃細語,也許這就是聖誕老人帶給我的聖誕禮物。
歲末懷想
*2018/12/25
  凌晨散步時,抬頭望向靛黑天空,月形如鉤,星光閃耀,兩相輝映,猶如佳人俏皮眨眼,煞是有趣。看這景象,讓我想起鄧麗君的〈獨上西樓〉。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小鄧歌聲溫柔婉約,曾在前線撫慰無數軍旅英雄思鄉之情,我也非常喜歡聽她的歌,浮躁心情能隨之沉穩下來。   滿月給人感覺是圓滿喜樂,彎月卻讓人有無限遐想,像古典美人巧笑眉眼,像鉤型鞦韆凌空晃蕩,像彌勒菩薩開懷笑容……月兒如鉤,菩提在側,迎風伴奏,沙─沙─沙─輕柔囈語,不悲不愁不亂也不寂寞。   看著牆壁上單薄的月曆紙,再撕下它,將又是新的一年。歲末懷想,點點滴滴,各種滋味齊聚心頭。回想這一年來,日子過得平淡,沒有大起大落悲歡離合,恬靜度日也是種幸福。   等掛上新的一本日曆,換上一本新的行事曆記事本,恍如嶄新人生的開始。明朝袁了凡在《了凡四訓》中提到:「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聽來雖有些悲壯,可是細想不無道理,從小的過失開始改過,自然不會犯下大過錯,自己的命運自己創造,從心出發,再創新生。   記得聖誕節慶時,常說Merry Christmas & Happy New Year,過完耶誕,立迎新年,那歡樂熱鬧氣氛,自不在話下。交換禮物或寄送卡片,願所有至親好友都能幸福快樂,不管聖誕老公公這號人物是否真的存在,自身化作那佈恩施澤的人,獻上的祝福,是最真切美麗的。   說起卡片,小時候每到歲末,最喜歡跑書局,因為琳瑯滿目的聖誕卡、新年卡擺了滿桌,讓人愛不釋手。有的是灑滿各色金粉,亮晶晶的很喜氣;有的是蘊藏各種氣味,香得人神魂顛倒;有的會在卡片夾層放顆薄型電子,一打開或按壓,就會傳出優美音樂和熱鬧歌聲,新奇有趣,過年過節最受歡迎。   瞧著櫥窗裡佈置著大大小小的禮盒,節慶味道愈來愈濃。為了迎接新曆年,該送什麼恰當些?現代人生活衣食無缺,昂貴禮品不合心意等於白送,靈機一動,何不手寫卡片,將思念與祝福藉由筆墨傳情,那誠意與心意,可比任何貴重物品和冷冰冰手機傳訊,都來得更有溫度和感情。   當然,寄給自己的那張卡片絕不能少,那是回味今年種種,期許明年種種,是懷想也是寄盼。
邱葵王爺守護金門
*2018/12/25
  《金門日報》記者張建騰於民國九十五年七月二十五日的《東蕭湧源寺供奉邱葵》專題報導:「湧源寺的境主是邱王爺。邱王爺就是金門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文人─宋處士邱葵。邱葵生於宋、元之間,曾拒絕元朝皇帝的禮聘,並在明代被當做神明奉祀。他是金門歷代讀書人最早的榜樣;在《金門縣誌》的《藝文志》中,邱葵及其作品被列在第一筆。」「宋朝末年,科舉廢除,邱葵絕意仕進,惟刻志勵學,以耕釣自給,不求人知。入元後,元朝的皇帝曾先後派遣御史馬伯庸和達魯花赤來徵,邱葵卻托故力辭,還寫了一首卻聘詩(御史馬伯庸與達魯花徵幣不出):「皇帝書徵老秀才,秀才懶下讀書臺。張良本為韓仇出,黃石特因漢祚來。太守枉勞階下拜,使臣空向日邊回。床頭一卷《春秋》事,釿鉞胸中獨自裁。」「根據大陸的文獻所載,晉江安海塔兜的瑞豐殿,全稱為泉郡瑞豐殿代天巡狩邱王府正堂;祀奉的就是宋、元時期的理學邱葵,俗稱邱王爺;在明朝曾被封為代天巡狩邱王府」。   依據曾祖父蕭顯回及祖母陳珠一路口耳相傳下來是說:「光緒年間東蕭、西山前兩村民從大陸福建分爐邱葵王爺來金門分別建立東蕭湧源寺及西山前聖侯廟」,另晉江「瑞豐殿碑記」也載明「分爐金門島東蕭村湧源廟、西山村聖侯廟」。   西山前村聖侯廟有一段收妖的故事,大約在民國三十六年,沙美境內有人居家不寧;沙美「萬安堂」的「三忠王」透過乩示,要信眾請山前的「邱府王爺」協助「萬安堂」的薛王爺併力收妖。在追逐的過程中,妖精竄進一處溝中,被乩童伸手一抓,現形為羊骨。原來,被妖精作祟的人家是殺羊的,可能把羊骨隨意棄置,又常有人對著溝中便溺,日久就成了禍害(金門日報記者張建騰報導)。   「王爺」是歷史上一種爵位,位階僅次於皇帝,稱「千歲」。王爺神的職權直屬天庭,由玉皇大帝敕封,是巡察人間善惡的神祇,配屬有天兵(三十六天罡)、地兵(七十二地煞)及五營軍,主要職責在於「代天巡狩、燮理陰陽」,帶有尚方寶劍,能先斬後奏,故其又稱「大巡」,在人間的廟宇稱王府或「代天府」。   宋末元初理學家,泉州府同安縣小嶝島人邱葵(小嶝曾屬金門縣管轄),已成為金門村落保護神,其職能也相應改變為「代天巡狩」,負有查察四方、賞善罰惡 、驅疫送瘟、消災賜福、保境安民的職責。(作者按:本文內容大部分引用金門日報記者張建騰的文章。)(稿費捐家扶中心)
說泡茶
*2018/12/24
  家鄉稱泡茶店為「茶桌仔」,昔日老家金城小鎮就有兩家茶桌仔店;一在貞節牌坊下,一家在南門街仔。這兩家泡茶店,除了隨時備有熱開水讓客人泡茶外,還有一個特色,客人會在店裡吟唱南管,在二胡琴弦的伴奏下,經常悠悠樂音自店內陣陣飄送出來。可惜這具有情調的茶店相繼消失了,或由於曲高和寡能吹奏欣賞此等樂器的人少了,或是經營的型態無法趕上現代節奏,茶桌仔已經多年不復見了。   作家汪曾祺說,昔日西南省分稱泡茶店為「坐茶館」。抗日戰爭大遷移,就讀西南聯大學生改稱坐茶館為「泡茶館」。他認為這個「泡」字是北京話,其意為長久浸泡其中的意思,就像泡菜的泡。我曾造訪過北京,不過,未曾特別留意泡茶店。倒是觀賞過老舍以北京為背景的話劇「茶館」,茶館裡擺著數張方形的八仙桌子,以及長條板凳。一早就有人來茶館泡茶,有些人則先到公園遛過鳥,提著鳥籠轉來茶館歇腳的,也有江湖術士來茶館找人看相算命的,可見早年各地茶館的存在,是極其稀鬆平常的。   近年來,喝茶文化及風氣有沒落的趨勢,市面上已少見有泡茶的店面了。而反觀另一種飲料咖啡卻大為風行,年輕年長的,男的女的都能接受。一時,攻城掠地,幾乎成了一種世界性的流行時尚文化。喝茶仍然充滿生機及活力的,大概只剩廣東、香港等地發展出來的「飲茶」了。這種將喝茶與飲食融合在一塊,以小蒸籠將蝦餃、燒賣、叉燒包、牛肉丸等蒸得熱騰騰的,或煎炸得香噴噴的蘿蔔糕、春捲,還有馬拉糕、芝麻球等美味甜點,是絕佳的一種搭配。目前,此種茶文化盛行於香港茶樓,也朝大陸內地擴展,以及海外華人麇集的地區,一種極為輕鬆的飲食方式,可聊天可談事可果腹。據我觀察,在溫哥華地區,這種茶樓餐館林立,經常萬頭攢動座無虛席。但顧客仍以華人為主,其他族群客人為數甚少。   昔時,鄉人互相邀約常這樣招呼朋友:「到家裡泡茶。」以一種小茶壺及小茶杯泡茶來款待客人,若主人家正好有曬乾帶殼花生,還會抓一大把出來當茶配,一面聊天一面喝茶剝著花生吃,一種極為平實溫馨的聊天方式。年少時,父親忙完工作都會吆喝孩子一塊泡茶,喝著茶湯,講述他從報紙讀來的有趣新聞。所以,相當早我就喜歡喝茶,認為喝茶是段愉快時光。後來,喝茶也成了與朋友同儕聚會不可或缺的談天飲品。因此,對於喝茶情有獨鍾,認為無論在茶館或是家中聚會,喝茶都是讓人輕鬆自在的催化劑。看到喝茶沒能像咖啡那般普及,心中暗暗為茶抱屈,甚至,有時還愚蠢地試著為茶未能普遍流行找原因。直覺上,對茶的遠景仍充滿信心,茶館是一種優雅文化的顯現,有東方特色的溫文儒雅,具有內涵的人際活動。   若能將泡茶調整更契合現代生活,塑造泡茶成一種嶄新的文化時尚,兼顧更多族群,……。或許,還可讓泡茶重獲生機再度流行也未可知!
【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北山寺神靈顯靈
*2018/12/24
  2018年4月下旬,不知哪來的靈感,隨手翻了翻《金門日報》,無意中,瞄到了一則新聞,讓我內心沸騰不已的,是距今已經16年前的記憶。新聞內容是縣府預定於7月26日開放登島觀光;縣府觀光處在4月20日發出召集令,號召曾經在大膽島上服役的老兵,在大膽開放前重返英雄島擔任志工,再攜手展現大膽島的風采。縣府舉辦2梯次的「2018毋忘在金.大膽雄兵志工日」活動,分別是5月26日至28日、5月29日至31日。志工召集對象,以曾經在大膽島上服役者,及有意參加志工日活動的老兵。   5月25日是我的生日,原本已經跟家人預定好慶生的餐廳,看到這篇報導後決定給自己一份不一樣的生日賀禮。在取得家人的諒解後取消餐廳的預約,於25號生日當天提前搭飛機來到了金門,準備參加第一梯次的大膽志工團。懷著忐忑不安,又帶點興奮的心情,於早上10點在水頭碼頭搭上前往大膽的交通船。海上航行經過復興嶼、猛虎嶼,瞬即到大膽島,一切回憶就像跑馬燈一一回籠,一路景象都沒變。但當踏上了大膽島後,才發現人事景物已全非。   我想,這就是為何要我們上島做義工的原因了!上島之初,所有老兵一個樣,都趕著搜尋自己戍守的據點,想找回往日的點點滴滴;當看到了殘破不堪的據點後,一股酸酸的感覺,湧上老兵們的面容。   匆匆用完中餐後,短暫的午休,大夥急著要將多年的回憶一一撿回,就像當初午休起床後點完名公差帶開般,各自往尋屬於自己的回憶。回到這塊土地當然第一件事就是去北安寺拜碼頭,除了要去北安寺還願,再來就是去看看北安寺後面的水池,看當初我們所養的烏龜有沒有長大;只是烏龜不見了,連神像也不知去向。   察看附近有民間動土儀式的跡象,猜想可能是構工的關係,將神明暫時移駕。我雖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島上廟宇神靈的護佑,其實就是我們身處孤立海疆的心靈慰藉。雖然不見神明,還是習慣地對著小廟默念,希望神明保佑這一趟大膽之行,讓老兵們能夠順利達成任務、安全下島。北安寺後,沿北09-08-06-05-03,走到北02前的北山峭壁前。鑲嵌在峭壁裡的廟宇就是當初護衛北02弟兄安全的北山寺。   我曾經因為菜鳥中士壓不住老兵,短暫駐點以管制老兵居多的北02。北山寺裡已新安置的神祇,與我民國88年上島時的北山寺,有些不太相同,經整理後的廟宇更煥然一新。記得當時的北山寺裡供奉的神像有五尊,多數是只具其形不具其貌的木刻神像。究竟供奉何方神明,弟兄們不見得都知情,因為都是弟兄站哨時,將海岸線看到的海漂神像,直接撿回北山寺裡供奉。   剛去寄宿時,發現明明據點床位就夠,但弟兄們卻沒有固定的床位,且大家似乎習慣,下哨時有空的床位就去睡,除了位在軍械室門旁的一床上、下鋪沒人選外。基於內務督導需要,以此詢問老兵,得到的回答是,弟兄們不敢睡那上、下鋪,因為一般弟兄去睡,到半夜就會被拉下床,只有軍官跟八字重的老兵沒事,其他的都不行。   聽到這一理由,直接回應弟兄們「胡扯」,並要求他們,在部隊裡不可以有這種怪力亂神的說法。以為他們會就此閉嘴,沒想到他們的回答更神怪:「北山寺的後面連接軍械室,接著就是床位,那是神明休息的地方,只有八字重的人才能睡得安穩。」為了屏除這種迷信,我就帶幾個弟兄來到北山寺前,跟神明嗆聲說:「今天晚上我會睡在那個床位,如果真的不行睡,就顯靈給我看」。   隔天醒來,只覺得前一晚睡覺,做了一堆怪夢,夢境內容現在已經想不起來,還留有印象是夢到一堆未來的片段。經召集弟兄說明自己睡了一夜都沒事,不准再猜疑是怪力亂神,要求他們都必須有固定的床位;未來那個上、下鋪的位子,就是據點指揮官的床位,除非據點人太多而床位不夠睡外。   說完後便往北山寺去要二度嗆聲,奇怪的是,一到廟前便聽到廟裡傳來小小的聲音,一凝神仔細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未果,卻看到其中一尊神像,自頭部到頸部這段竟然裂開了。這一奇特情形,我不敢跟北02的弟兄說,但也無法解釋這個現象,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說「冥冥之中,大自然一切萬物皆有其道理」。然因為如此,在大膽北山服役的這段期間,北山寺與北安寺反而成了我服役時,心靈慰藉的一方靈明。
那段扮演聖誕老公公的日子
*2018/12/24
  孩子們長大了,現在都一個個離家在外,各奔前程,家裡只剩二個老人。   早上和老妻如常的一對一喝老人茶,老妻邊滑手機邊說:「現在專家有種論調說『有儀式感的家庭,更容易培養出幸福的孩子。』你知道嗎?」   我Google了一下,原來是最近出版的一本新書「每個孩子都需要家庭儀式」,聽說這是德國家長必備的教養經典,我們不約而同回想起以前家裡孩子們期盼一年一度「聖誕節」的趣事。   家裡四個小孩,他們一年當中,每人至少都會擁有二個重要的儀式,一是自己的生日一定要「切蛋糕」慶生,蛋糕都是買十吋以上,老二唸高中時的班級慶生,還託我代訂過十八吋的大蛋糕,那個時候好像很少人在計較卡路里或奶油脂肪等問題,另一個最重要、也是他們最期待的儀式就是聖誕節了。   每年聖誕節來臨之前,老妻就會把組合式的聖誕樹從儲藏室裡搬出來放在客廳的地上,約二米高的聖誕樹盤繞一圈又一圈一閃一閃發光的小燈泡,再掛些小飾物、小玩具,客廳天花板和四周牆壁用彩帶拉出各種圖案,整個家就洋溢出節慶的歡樂氛圍,我們二人都要絞盡腦汁事前到玩具店或大賣場精挑細選最適合他們、對他們最有用的禮物,在家裡又要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12月24日的聖誕夜,孩子們比除夕夜還興奮,因為他們知道明天早上醒來都會得到一份屬於自己的聖誕禮物,老妻會從年初到年底,先灌輸他們一些觀念:「聖誕老公公要看這一年大家乖不乖,乖才會給禮物哦!」「如果你故意不睡覺,裝睡,聖誕老公公會知道的,就不會給你禮物了。」孩子們會互相警惕比平常早些兒上床睡覺。    那時我在報社上班,回到家通常已近午夜12點,禮物都是事先買好放在後車廂,所以先是「空手」回家,過了午夜12點,確定他們都睡著了之後,才偷偷摸摸、躡手躡腳的下樓,小心翼翼的打開後車廂,把禮物搬上三樓,再一一放進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或掛在床邊的聖誕長襪裡,這是一個難度超高的「不可能任務」,有時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孩子卻突然動了一下,急忙縮手,等確定真的睡著了再延續放禮物的動作,往往「放禮物」的行動要耗到一兩個小時,然後才如釋重負的回我們臥房睡覺。   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四個孩子上氣不接下氣,迫不及待的衝進我們的房間滾上我們的床,爭相報告拿到聖誕禮物的奇蹟:「我拿到一個芭比娃娃!」「我是一組棒球手套。」「我拿到一台收錄音機!」「我的禮物是溜冰鞋」……因為每件禮物都是配合他們當時的需求而買的,所以每人都很確定那是「聖誕老公公」精心替他們挑選而送的,我們都假裝被吵醒,故意睡眼惺忪的跟著讚嘆和羡慕一番。   有一年老大說她夢見我們家前陽台上面的屋頂有一個大洞,聖誕老公公就是從上面飛進來,其他小孩們也又緊張又驚嚇的說:「怎麼辦?怎麼辦?我們家會不會很危險啊?」    到了學校,每到接近聖誕節,老師們也會提到聖誕老公公這件事,有的甚至會點破講台底下的學生說:「你們真的以為有聖誕老公公送給你們禮物嗎?那是你們的父母送的。」但我們家小孩會信誓旦旦的告訴同學:「別人家有沒有聖誕老公公我們不知道,但我們家確實是有聖誕老公公,而且聖誕老公公是會送我們禮物的。」   直到老大唸高中的時候,因為我們送她一組當時很流行的隨身聽,唸國中的老二搶著也要聽,老大不給,一直說:「這是聖誕老公公送給我的,是聖誕老公公送給我的。」   老妻終於忍不住了,說:「妳以為真的有聖誕老公公啊?是我買的!你們的禮物都是我們買的啦!」 二人聽了目瞪口呆,聖誕老公公的夢幻戲碼至此粉碎,老妻事後說:「我這樣做是太殘忍了些,但我也覺得是該讓他們清醒的時候了,總不能一直瞞著他們到大學,也不健康吧?」   遠嫁南部的老大,現在的孩子快二週歲了,最近問她老媽聖誕節要送什麼禮物和佈置聖誕飾物的事,讓我們勾起這些陳年往事,已為人母的她,可能也開始在糾結怎麼扮演聖誕老公公和何時會戳破這個美麗謊言的煩惱吧?   聖誕老公公總要有人一棒接一棒的扮演,因為孩子們的成長過程總不缺挫折和苦惱,擁有一段虛幻的美夢,至少能增加他們一些幸福感。
妹妹身上的傷口
*2018/12/23
  我蠻喜歡吳鈞堯的文章。他的用字辭、斷句或是整篇文章,總會飄出了一種像是體味的獨特味道;看久了,就感覺一股熟悉的體香;如捉迷藏,雖閉著眼,也知道來者是誰。   近閱他寫的「我們身上的缺口」一文,又是如此;之外,還多了許多感觸!文章一開頭:「至今,我三姊仍念念不忘她生命中的一個殘酷:被父親綁了起來,吊在枝幹上打。」他勇敢地寫出了他三姊一生的隱痛。   而這,也勾起了我一直不願面對的回憶-一段我與小妹的過往。還未入小學的小妹,穿著來自大妹的棉襖,寬鬆肥大,雙手被父親反綁在拴狗的木柱上,小小的身軀,僅比那木柱高一個頭,像個流浪中的苦兒。而寒冷,凍得她的小臉通紅,也凍得她流下兩條鼻涕,無助的淌掛在唇上,比淚水還晶瑩;她卻倔強的不哭不泣也不求饒;寒冷的冬日清晨,那是最讓人冷卻的畫面。   我遠遠地看著,心頭寒冷,卻不敢過去幫她擦掉鼻涕,怕那樣一個伸援的動作,讓我也陷入挨打的角色。而這讓我日後愧疚的發現,我不是個君子、也不是個好人;人在危難的時候,最易看出人心。我對親愛又唯一的小妹,在危難中只有旁觀,只求自保,只遠遠地看著。   也或許是個人的經歷使然。挨打是小菜,真正的一場大戲是被雙手反剪,懸吊上屋樑,全身的力量,僅靠幾個腳趾頭與彷彿要斷掉的臂膀支撐,父親的棍子落在身上,已沒有痛感,只有聲音;那樣神奇的經驗,讓我知道人體在大痛與小痛間,只接受一個最痛的感覺,而痛到了極端,更有一個昏厥的神奇機制,讓自己全然麻痺失去知覺。   我不知道妹妹犯了甚麼錯。我卻記得我只是無法背誦英文。事情過後,我們一直都不提這樣悲傷的過往,身體的創傷,深陷入骨的勒痕、腫脹瘀血的肉體,都容易恢復,可是看不見的心靈呢!我們一直以為不說,假裝不面對,恍似就可以讓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還是這些過往太過深沉,深沉到無法癒合,僅能以一道覆蓋的紗布遮掩,只要不掀開,就看不到那些創傷。然而,我卻相信是後者,我們永遠無法忘記那深深那如火般烙在心底的傷疤。   或許最難以解釋是,傷害自己的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可是父親也有他的痛,他曾不只一次地述說他的幼年,在陝西偏僻的老家,一場不知名的疾病,陸陸續續地奪走了所有的至親。白天,成了村莊裡如野狗般四處尋找食物的孤兒;晚上回到家裡,四處都是不會再動再呼吸的身體。「棺材早就不夠用了。」父親的眼裡仍有那時留下的驚懼!「那些親人闔不上的瞳孔裡,彷彿有光,在夜晚中。」那時,父親的眼裡真的淌下了極為難見的淚水。盡管他知道,那場不知名的疾病,是個瘟疫;也有可能是那時日軍在中國大陸在僻冷又獨立的鄉村,施作的一場醫學研究。   我同情父親的遭遇,他心靈上受到的創傷更是巨大。可是,人有了創傷,不是應該更保護下一代避免再次受到傷害;像自己有過飢餓的經驗,總是希望下一代能夠溫飽!當然,但任何人性或事物,都有兩個極端。或許,父親的管教,在他而言,已在中庸之間。多年後,我與妹妹曾抱怨過已老邁的父親。為什麼小的時候,對我們這麼嚴厲?只見他尷尬地笑笑說:那時年輕,還不懂教育的方法。   只是我不相信。父親的行徑,早已超出了教育或管教,那已是一種暴虐;我們卻都假裝沒事。但我相信,妹妹大學畢業後,一直滯留國外,就是逃避與不願面對幼時受到的傷害。
搶機票
*2018/12/23
  物阜民豐,有著「幸福島」之稱的金門,文化水平已有明顯的提升,但還有「搶」這個字,真的是有點駭人聽聞!   君不見現今餐桌上,孩子最怕的就是「要吃完才能下桌」這檔事,跟過去七、八個孩子圍桌,十幾隻手在桌上扒啊、搶著,狼吞虎嚥的畫面,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六十年代,高雄13號碼頭金門遊子猶如逃難般,搶搭登陸艇返鄉過年的情景,如今重現在便利商店Ibon前。只是過去是人潮洶湧跌撞,顧不得什麼叫做「禮讓」;現在雖是排隊有序,但每個人面色凝重、心急如焚,個個城府高築。可說一個是有聲有畫,一個是暗潮起伏。莫忘了,除了明處排隊的人龍,暗處還有很多用電腦或手機鎖定各航空公司,拚命硬要擠進去的一群人。   第一次跟人家搶機票,過去能避則避,能閃就閃。今年為了一圓年老貪玩之夢,必須卯足力勁,跟人家湊熱鬧搶機位。金門日報公告12/12晚六時,台金過年管制期機票開訂,我就戰戰戰兢兢,千挪萬撥把那時段空下來準備應戰。新手上路,全無經驗,先向老經驗的同學請益,獲知便利商店最快速,尤其屬「全家」最快,「7-11」其次,奈何金門只有7-11數家,經過一番沙盤推演,把每家7-11的地理位置、人潮,做了一個初估推算,最後決定遠離金城市區,選擇比較偏僻的金寧門市。   五點十分趕到店內,Ibon前面已有兩人在排隊,第一位小姐還自備矮凳,大有準備長期抗戰的火藥味。一問之下,原來她五點未到,就來搶頭香了。第二位是還算親切的阿伯,三個人開聊起來,多少打發了一些等候的無聊,接著陸陸續續有人來排隊。六點未到,第一位小姐就把晝面操作到上網階段,頗有百米衝刺爭先,一秒也不讓的意味,排第三的我,目不轉睛盯著她要如何操作。六點一到,操作到進航空公司門檻,就出現「受到系統管制,請稍候再操作」畫面,30秒的等候時間一到,她馬上又重新操作,結果仍是一樣的畫面,又是30秒,這樣循環了無數次,數也數不清了。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過了20分鐘,第一位小姐要買的8張機票仍沉在海底,不見浮出水面來。   排在我後面的兩位小姐開始滑她們的手機,只聽得一聲「啊!進去了」,我趕緊也拿出手機,對著「系統忙碌,請稍候重試」畫面,拚命的按啊按!如練「按指神功」一般。按累了,抬頭一看,排前面的兩位仍在,一個未少,身後的兩位小姐竟然不見了,我心裡暗忖,她們應該是買到票了吧!既然手機比Ibon快,我就發揮「革命仍未成功」的毅力,繼續埋頭按那可惡的「系統忙碌,請稍候重試」畫面,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啊!進去了!」按照它的操作步驟,我竟然排隊站在Ibon前完成了用手機購買機票的蠢事,哈哈……哈哈!   大笑之後,我就像那兩位小姐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嗎?依我的個性,絕不!我向來不做那種「獨樂樂」的事,我馬上對著後面排隊的長龍大聲說:「用手機也可以訂哦!」排在我身後幾位約莫四十開外的男士,一臉冷漠,面無表情,眼睛死盯著前面的Ibon,對我的熱情提醒,聽若罔聞,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一看苗頭不對,只好摸摸鼻子,自認沒趣的悄悄離去。   晚上上網到各航空公司網站,發現竟然還有很多班次有空位,原來春節機票並沒有想像中的「一票難求」啊!是大家高估了它的困難度,還沒到手的機票,就覺得不安心,心慌慌的「挫咧等」。金門人啊!何時才能擺脫戰爭逃難恐慌、缺乏安全感的惡夢啊?
永遠的副業
*2018/12/23
  我以寫作為副業已四十年了。   最初當然也是為了補貼家用。初當公務員時,薪水微薄,尤其結婚後,小孩誕生,若加上購屋貸款,即使太太也上班,生活還是頗感捉襟見肘。彼時有同事在報社當校對,就是典型的副業工作者。他本也介紹我去考夜晚九點上班至半夜一點的校對工作;我有點心動,但太太罵我要爆肝了嗎?阻擋我前去。   後來,我因應邀某雜誌寫了一篇五千字的書評,獲得的稿費竟是當時月薪的一半,我不禁想,何不以時間、地點比較彈性的寫作,來當副業呢?於是開始練習向各報章、雜誌投稿。下班回家,孩子睡覺後,我可寫個幾百、上千字;星期天假日如要值班,只要定時巡視機關周圍環境即可,同仁一般以看電視打發時間,我則鋪上稿紙寫作。七、八○年代,因解嚴開放,報刊媒體擴張增幅,文字需求蠻多的,只要認真寫作,說實在的,文字工作是還不錯的副業。我的稿費,多用來買兩個女兒的S26奶粉或尿布等,對生活不無補助。後來,我稿件結集,出了一本書,剛收到稿費4萬多元,大女兒上大學的4萬元的學費單也寄來了,我只好再奉上這副業所得。   當然,近十多年,媒體衰退,稿費微薄,做為副業,幾乎難再有甚麼補助家用的大效果了。但我退休了,因為寫作已成習慣了,還是把它當副業,所得大概只夠請老妻看幾場電影,吃個簡餐吧!
筆耕的成就感
*2018/12/23
  初入社會時由  於想快速累積財富,擺脫微薄的薪資帶來的心慌,曾經想過要去小七兼差,因學生時期在小七打過工,算是一個熟悉的環境。但又不願把自己業餘時間都綁死,幾經考慮只好打消念頭。   想擁有多元收入一直是自己的夢想,卻不希望自己把時間消耗在例行性事務工作,對自己還是有一些期許,期盼有朝一日能找到一份結合興趣的工作。在工作中載浮載沉數年,不斷探索深藏內心的渴望,持續發掘自己究竟擅長哪一方面的技能。我漸漸明瞭,雖然我拙於口語表達,但並不代表我對人事物的無感。既然口不達意,那就以筆代口吧。   或許是天助,第一次投稿就被錄取,那是一篇關於父親對女兒的愛,如何在日常中開展,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用親情包裹著,便是人間最暖的情意。我反覆看著報刊角落的鉛字,內心激動澎湃不已,天大的鼓勵,終於有人願意聽我講話。當年編輯對我伸出一雙友誼的手,拉拔了我日後對寫作的興趣。   雖然稿酬稀薄,但輯輯們願意給予錄取的機會,已令人雀躍萬分。每個月總有千來塊錢的稿費,讓我可以去打牙祭,天賜的犒賞,滿心歡喜。我也打定主意,要這麼一直寫下去,當做一份可以自主自由彈性發揮的微副業。   主業與副業相輔相成,我的正職也因此得到加分。這份微副業雖然收入不豐,卻讓我賺進滿口袋的成就感。
巴格達的風
*2018/12/22
  〈1〉   夜晚涼如水,花園餐廳霓虹燈一閃一閃,草坪濃綠如毯,底格里斯河流水淌淌,晚風徐徐。不遠處,一群少女,嬌聲脆語吸引我走近,秀麗的臉龐,神邃的五官,長髮垂瀉及肩,笑靨燦爛媲美盛開的花朵,空氣如此甜美。   原來是生日趴。我向她們索個拍照,女孩們熱情大方邀我入內,一一介紹每人名字與彼此關係,且爭相與我合照。   心裡喟嘆,如果沒有戰爭,這群少女歡慶生日,美麗的畫面,彷彿是造物者的傑作,不就是我們的生活日常?如果沒有戰爭,巴格達街上,車水馬龍,MansourMall櫥窗的時尚與繽紛,從一襲花色頭巾可清楚視出。棕櫚樹、椰棗樹排排站的大道,頑皮的與風追逐遊戲,凌亂的街頭猶見阿拉伯風情。傳統的食肆,人聲鼎沸,燒烤的羊排香味,肆無忌憚、唯我獨尊的飄浮出街坊外。   如果沒有戰爭,一切那麼的美好。   撕下一角剛出爐燙手的餅皮,沾點芳香的豆泥,碟碟小菜鋪滿桌,五彩顏色,來自美索不達米亞平原,豐饒的土地。嘴角抹香中,以為戰爭沒來過。事實不然,每天睜開眼睛,生活在這城,數不清的鐵絲網、檢查崗哨、武裝部隊、傾頹屋宇……一切觸目驚心。唯有走過戰火餘悸的人,才能體會箇中滋味與理解它的代價。   戰爭無情,該譴責戰爭,還是發動戰爭的愚眛者?   遙遠的年代,傳真機剛面世或是更早些,七個伊拉克壯漢,連袂來台,因機器的採購而結緣,從此開啟了與伊國的連結。他們如遠方的朋友,以人生的悲歡,書寫著歷史,同時見證了一個大時代的變動。   七人,有人因戰爭而逃離家園,記憶中的臉孔已模糊。有人與我持續商業往來,不斷的為我補綴伊拉克現代史,從富庶美景的兩河流域,到滿目瘡痍的破落家園,都有我難以言喻的想像與嚮往。   多年後,在杜拜的繁華街市,一家以伊拉克料理聞名的餐廳,香噴噴、鮮美的烤魚,和著烤餅與酸黃瓜,天衣無縫的口味搭配,十足的挑逗舌尖味蕾。   食畢,當我推開雕花木門走出,奇蹟的事情發生了。他突然出現在我眼前,鬢髮灰白,音容已變,我已不復記憶他是誰,唯一憑藉的是他名片上的名字,正是那七人中的一個。他卻說他記得我,對我印象深刻。再度相遇街頭,兩人年華已老,恍如隔世。我彷彿明白,那天他為鄉愁而去,他逃離了家園,儘管多少歲月的流逝,仍逃不了故鄉的食物,或是一顆思念故鄉的心吧。      這趟伊拉克之行,是戰後對外開放的首度國際展,義無反顧成行。理由單純,見見老朋友,以及看看這個因戰爭而千瘡百孔的國度。   幸虧我來了。   〈2〉   等著地老天荒的落地簽證,終於入境,於2018歲末的巴格達。   黃昏,椰棗樹迎風微微顫抖,如不安的心,因過多的檢查。到了入境大廳,接駁特定的Baghdad Taxi抵Abbas Bin Fernas Square 〈接客搭車的集中地〉,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人人噤聲不語,肅穆之氣,油然而生。行旅百餘國,從沒看過哪個機場如此大費周章、耗財勞民?   既來之則安之。夜宿巴比倫飯店,遙想遠古的巴比倫文化。   飯店迤邐小山坡,俯瞰底格里斯河,涼風一縷縷,習習吹來。初冬,是沙漠最好的季節。廣場上,挑高的圓柱,浮雕著人物、動物、武器等圖騰,噴水池水流淙淙,金陽灑下,彷彿走入西洋上古史時光隧道中。這塊人類文明的發源地,該是近悅遠來,無論朝聖或探索。誰能想到屢經戰爭的蹂躪,如今炸毀的屋牆、尖銳的鐵絲網,紛亂的政治團體,宗教種族的衝突……如層層繩索,綑綁以死結。解繩鬆結,需時間等待,然而禁錮人體肉身最底層的脆弱之心,所需時間更久。   白日已盡,夜已深,我仍懷念我的伊拉克朋友們。我來了,他們卻不見了。   展覽期間,攤位來了個白髮蒼蒼的男士,他說他記得我,很久以前見過我,在照片裡。他的哥哥曾經到過台灣向我採購機器,戰爭來了,工廠停擺,逃到約旦安曼,轉行其他維生。   沒逃離家園者,一位與我革命情感最悠久的老戰友。他生於巴格達、長於巴格達、老於巴格達,卻在戰爭期間付出被綁票的慘痛代價,從此換來了夜晚不敢出門的驚悸餘生。這十來年,他在巴格達與台灣來去,努力推銷MIT台灣製的機器設備,擁有台灣每年的多次簽證。曾經,在台北診所裡他因看個小感冒,直讚揚台灣藥品的療效,同時忍不住深深嘆息,因醫藥的缺乏,每年伊拉克有許多來不及長大的孩童。   他最大的悲愴,在於他懷璧其罪的國家。這個石油儲量世界第二第三、資源豐富的國家,但是貨幣的歷史演進,如溜滑梯跌至深谷,因而民不聊生。   訴說的眼神,時而悲憤與迷濛,自他眼中微微散發。他常說的事,當年的巴格達,不可一世,令來訪的杜拜國王,忍不住讚嘆,如何有朝一日杜拜能像巴格達,一樣的繁華盛世。世紀未了,杜拜與巴格達的繁榮,竟互相易位。   如今,他垂垂老矣,一頂白帽蓋著髮稀的光頭,多次的麥加朝聖,人人尊稱他「 Haji」。當阿拉聖日的來臨,他揮動著手臂,奮力地搖著大食鏟,煮著百人大餐,汗雨濕透了白帽,趕在黃昏日落前,佈施給路過的遜尼派者信徒,而他是一個道道地地的什葉派者。   一個仁者面前,戰爭是失色了。   〈3〉   大地沉睡,黑暗中甦醒,感覺窗外的底格里斯河與我同在,它按著水流節奏緩緩呼吸,而我的氣息吐納,一開一闔,急促快板,彷彿有個怪物綁架了我的喉嚨支氣管,強行進駐。我無法安躺,更無法安眠。手機白光指出凌晨三點,努力再睡,左翻右覆,怎樣也睡不著。   明天展覽出任務,心頭如壓個大鉛塊,心鬱。彷彿掉入無底深淵,沉沉往下,沒有盡頭。   我如處在真空狀態。   早餐,一碗稀稀水水的燕麥粥加幾顆葡萄乾,一口一口送進嘴裡,但沒有滋味。兩眼茫然,人醒著,思緒仍然漂浮一個從未有的混沌世界。沒有思考、沒有文字、沒有知覺……肉體是出了點狀況。更糟的是心神處一個自己無法控制的世界,那世界叫「了無生趣」。突然對眼前的一切包括吃喝工作,都失去了生機。   早餐後,夥伴上工去展覽場,我遊魂似在房間踱步或斜躺,微弱得像絕症末期的人。心底有點慌,從未有的經驗,神智為何如此不清,偶而靈光一閃,拉開窗簾,企圖讓底格里斯河的微光進來。   光進不來,只有涼風。   我彷彿病了,不全是肉體的病。好像掉進一場自我戰爭的鬼魅中。我生於八二三戰爭後的金門小島,生長的環境是軍管時代,眼前伊拉克的戰爭遺跡,活生生的把我拉回逝去的小時記憶。砲彈聲來襲,驚慌的躲避,睏倦的夜晚,在寒冷的防空壕中睡著。   兩場戰爭,不,三場,包括國際展上另類的經濟戰爭,如驚濤駭浪,洶湧打過來,我像一葉扁舟,在一片汪洋中,載沉載浮,漂浮不止。   心裡有一股聲音響起,「我不能這樣下去,我要自救。」靈光一閃,想起一個身影,多年前合作過的生意夥伴,也住巴格達。記憶中的年輕人,充滿了陽光與衝勁,常掛的口頭禪是:「沒問題。」   我打了電話給他:「我愛巴格達,巴格達不愛我。」   他帶我去看醫生,診間滿滿是候診的人。我靜默打量這些對我投以好奇的眼神,溫煦的臉龐,滿是和善。看完,邁出診間,突然有個渴望,想喝一杯新鮮柳橙汁,不冰不糖,原汁。我知道,我悠悠醒來,終於魂魄歸位。   風,自河岸吹來。我仰望藍天,舒了一口氣。想著這幾天所見的一切:熱情的人民,天真無邪的孩童,聰明堅毅的工廠老闆,一切一切像是巴格達的風,微微吹來,不斷不斷。   微風繼續,我期待它把鐵絲網,荷槍持彈,軍犬嗅聞,金屬檢測……,一一吹進歷史的恆河裡。     啊!巴格達的風。
永恆的光彩
*2018/12/22
  那天早晨,我漫步在那條鋪著碎石子的蜿蜒園徑上,天象是繽紛多彩的。太陽從灰色的雲隙間露出金燦面容,呼呼清涼的風在這高崗上四處流浪,那種專屬於這深山裡的雨非雨、霧非霧的水沫也在迷濛飄著,衣裳漫得微微潮潤。而在圓圓的紗帽山前彎著一帶長虹,那彩弧的一端高懸天際,另一端卻伸延到紗帽的黛綠面上,使你覺得那一道虹橋不但是在天上也在人間。而那一片稀薄迷濛的霧紗把這一切籠罩得朦朧隱約,令人深覺置身迷離仙境。   面對著那交錯繽紛,我駐足了,尤其是為了那一帶長虹。我被那七彩的玲瓏迷住,我開始細數構成那一座天橋的色澤:淡青、鵝黃、水紅、淺綠、蔚藍,那些顏彩交融得那麼均勻,那麼柔和,讓人看不出分明的界線。而那種燦然的明豔和亮麗確然是短暫的,短暫得令人悵惘不捨,不一會兒,我就注意到那一彎璀璨漸漸地稀薄了,朦朧了,終於全然消失。   有過虹總比沒有過更好,因為那存在過的將永遠存在,於記憶中,在詩篇裡。是的,我心靈的天空就像那天早晨的天空,具有繽紛天象。也有情感的風暴,也有雷霆的震怒,也有微笑的清和,也有哀愁的迷霧,也有柔情的月華,也有熱情的烈日,也有眼淚的雨滴,也有憂鬱的濃雲,也有生之夕陽的亮麗,而最要緊的是那不可預期的,給人帶來驚喜的,巧思的虹。   我就這樣被虹迷住,讓心靈的世界循著那多彩的軌跡旋轉。那一彎絢爛顯現、消逝、再顯現、再消逝,但在心靈深處留下永遠鮮明的烙印。虹逝去,而久久地,記憶中依然保留他的形象和顏彩。
天下第一山 黃山歸來不看嶽
*2018/12/21
 明代旅遊達人徐霞客說: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薄海內外,無如徽之黃山者,登黃山而天下無山,觀止矣!  黃山原名黟山,因山色青黑蒼潤而得名,迄唐玄宗為紀念黃帝,公孫軒轅在此採丹煉道,羽化成仙,而改名黃山,位處安徽浙江江西三省交匯喉道。  黃山景區約150平方公里,等於一個金門的大小。它匯集了中國所有名山之優點:   有東嶽泰山的雄偉。   有西獄華山的峻險。   有北嶽恆山的清涼。   有南嶽衡山的煙雲。   有峨眉的靈秀之氣。   有雁蕩的巧石高崖。   有匡廬的飛瀑雨霧。  奇松、異石、雲海、日出,允稱黃山四絕,這裡山石靈秀,這裡奇峰陡峭,這裡青松蒼勁這裡煙雲渺繞。  鄭板橋有詩云: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登黃山,見險岩中青松挺立,亦有板橋道人之詠嘆。   黃山另有一絕--溫泉,山下的湯山溫泉區,抗戰時為我空軍基地,張學良曾被幽禁於此。  黃山有七十二峰,處處是景,美不勝收其中主峰有三,分別是天都峰、蓮花峰及光明頂,說起光明頂大家耳熟能詳,金庸筆下六大門派圍攻明教之地,光明頂地勢高曠,狀若覆缽旁無依屹立於茫茫雲海之上,徐霞客推許為最佳觀日處,附近已蓋有豪華四星飯店每逢假日一房難求房價大約為一萬餘元台幣。  約十餘年前我陪了二十二位乩身,來到在光明頂的平台上,全團起乩(靈動)跳了起來,引起遊客圍觀訕笑,這些來自全台各廟的主持們,竟有人起哄,聲稱可發功讓我一起跳起來,余雙手合十,默念阿彌陀佛聖號,任憑他們如何比劃,余始終如如不動,毫無感覺,事後團員問起此事,我說:我無所求,故而不動,你們有所貪,貪通靈,故有所動,你見過佛教的法師跳乩嗎?  天都峰為黃山最險峻處,古人曾望峰興嘆,謂此峰當為天上神仙之都,故名天都沿途奇山美景不斷,通過雲霧棧道及通天線之後,即可到達兩邊都是萬丈深壑,寬僅一公尺長約十餘公尺,山脊險徑--鯽魚背,由此可攀登天都頂峰,登上有「登峰造極」四個大字,上有天然石洞可納百人,室外有狀若醉漢斜臥巨石,故稱仙人把洞門峰頂遠眺雲山相接,巧奪天工嘆造化之妙矣!  蓮花峰為黃山最高峰,山下有玉屏樓,原為明代普門和尚所建之文殊院,自古即有,不到文殊院不見黃山面之說,在此可見天池一線天立雪台等景,著名的迎客松送客松即在此,另有文殊台位於玉屏樓前,為黃山觀雲海絕佳處,四周可見天都、蓮花、聖泉諸峰,風光迷人,宛若仙境主峰附近諸小峰環繞,遠看似蓮花故名之。  遊黃山,用說的,誰也不信,只能用始信峰上的一幅對聯:「豈有此理,說也不信;到此一遊,始信真有。」爰敘其境。
記憶中的候車亭
*2018/12/21
  金門現今的候車亭,總是異常冷清,搭乘者多為長者或是上學的學童。若在平日,車上有時只有一、二人,反倒成了個人專車。   思緒飄到童年的印象中,那時島上擠滿了人,曾經有過一段公車營運的高峰期,每輛公車除了有駕駛,後門還有一位負責剪票的車掌小姐。擁有前線的十萬大軍駐紮,再加上當時交通選擇少,汽機車還未如此流行,多數人以公車代步,公車上總是摩肩接踵,司機總要大夥再往內站,讓後面的乘客能夠順利擠上車。當時的夏天,汗味、體味在公車漫了開來。   早期的車窗是可左右移動的,因此大家總會將車窗開啟,讓風透進來消消暑氣。但遇到大雨,窗還來不及關閉,車內反而下起了小雨。幾年前,我去廈門、去越南的美奈,看到古樸的公交車,我又重溫一次童年。沒有空調,鎖不牢的車門、通風的車蓋,看似老舊,卻備感親切。   當時的候車亭可說是熙來攘往,一班車過來,長者先行上車,之後依序排隊。要到市場兜售的小販,不管青菜時蔬或是鮮蚵,都跟著人群一起堵在車裡。在未取得機車駕照之前,我的足跡遍布各地的候車亭與公車站。   不管是公車站或是候車亭,每天總是持續上演著相同等待與離別的情節。在求學階段,總看著一對對早熟的情侶深情凝望,捨不得分離的畫面,讓人以為是八點檔的劇情於日間提早上演。若非公車對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移動工具,不然我也想立即離開尷尬的場景,不想杵在現場當個閃亮的燈泡,還遭受他人白眼。候車亭,讓蒼白的學生生活不再只有國英數,沒有它,我的視野將縮小到只有學校的考試。   青春期的我們,喜歡在天氣晴朗的周末,以開同學會之名與同學約好在候車亭碰頭,期待一場相聚的盛會,目的地可能是太武山或是中山林,或是金城市區。島上能去的地方好像不多,以前的大舞台,是學生流連的所在,也是我有印象的同學會舉辦的地點。不喜交際的我,自從那次,就再也未參加過類似的聚會。   即使已經約好時間,總有些隨興的同學錯落的出現,有時是與周公奕棋過久,有時是有人徹底「改頭換面」,妝濃的令人難以分辨廬山真面目。有了等待的經驗,總會事先說好遲到者要補償等待者的等候。姍姍來遲者總得拿一杯手搖飲料,犒賞早到者已在此無聊盯著手機等候,任時間白白流逝。   有時總會有些意外的插曲出現,明明與友人約定的時間已過了許久,依舊未見到他的身影。手機再怎麼撥打,依舊只有語音信箱冰冷的回應。正想一走了之,但還是忍不住撥打對方家裡的電話,正想責難,得到的訊息卻是對方已出門良久。「應該早就到了,奇怪。我也開車出去繞看看,若他到了,你也請他打電話回家。」對方家長的話語讓我在內心上演了一齣齣的小劇場。   心情從憤怒,變成焦慮擔憂。該不會對方發生什麼意外?懷著複雜的心情持續等待。一班班的公車駛進又遠離,這是沒有結果的等待,似乎漫長的如同幾個世紀,何時會終了?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聽到一陣喘氣聲在我身後響起。   他上氣不接下氣,感覺似乎隨時都要昏厥過去,身軀微蹲,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的道歉,並急忙解釋:因為搭乘的公車在半路拋錨故障,手機昨晚又忘記充電,所以無法聯繫上我。公車司機要大家在路旁等待接駁車的到來,他生怕我等待太久,因此從直接半路奔跑過來。這個意外的插曲,讓我們的友情更加堅固,雖然最後只在街上閒晃,隨意找間泡沫紅茶店歇腳,對方依照約定請一杯手搖杯的飲料。那一天看似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哪裡也沒去成,卻讓我永生難忘,朋友就該像尾生一樣要有抱柱之信,而我,做到了!   憂鬱的午後,慘澹的期末考結束,習慣與好友持著交通卡,隨意在公車站前選擇一班公車,有時是沙美,有時是陽翟,或是到金城再經過金門高中漫步至慈湖賞鳥,欣賞落日餘暉。夏天要去的地方,大概就是溪邊。溪邊的海水浴場早年十分興盛,許久未有廠商進駐,但我喜愛它的自然。   在鯉魚圓環前繞了一圈,公車又將掉頭返程。我們趕緊示意到站下車,路上轉角處有間親切實惠的雜貨店,可駐足選購冷飲或零食,亦有兼營理髮生意。沿著斜坡往上,人跡較少,只見到種植西瓜、花生的農田。遇見農婦,隨口攀談,她正在曬花生,順手拿幾顆給我品嘗「這是金門的土豆,顆粒比較小,但比較有味道」,並跟我透露旁邊有個神祕的景點,有一隻風獅爺悄悄隱身於此。   一路上,木麻黃遍布,有幾個國軍駐紮的營地,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倒是頗為寧靜。溪邊海水浴場還是一樣很美,沒有喧囂的遊客,赤腳踏著白沙,腳濺起沁涼的海水,十分舒暢。這裡適合放空,看著遠方的奇形礁岩,似乎想奔向大海的懷抱,這裡也適合寫生。或許改天就能見到本地的楊天澤、洪明燦等大師在此駐足揮灑畫板。   從溪邊返回市區,較為不便的是公車莫約一小時才有一班。我們腆顏招手,有熱情的鄉親願意停下「能載我們一程嗎?我們想去復國墩吃海產。」對方點頭同意,將我們載至當地最富盛名的店家,並介紹在此可買幾罐高粱嗆蟹,用高粱生醃,滋味鮮美。   那一天,到底吃了什麼,也記不得了。倒是帶回來的嗆蟹讓我吃了幾天,味道獨特,至今讓我眷戀。   現今有了觀光公車,只要在發車處等候,就能來趟金門知性之旅。對我而言,公車站與候車亭都是童年的美好回憶。在滂沱大雨中撐著傘送女孩回家,在艷陽高照下坐著冷氣公車祛暑。公車站就像我們的秘密基地,在此集會。每個公車站牌,是我們旅途的中間點,候車亭則是我們的分支,往往一待就是消磨數個鐘頭。雖然年歲漸長,搭乘公車的次數大幅減少。但是我永遠記得某個躲藏傾盆大雨的午後,我緩緩踱步,步出候車亭,抬頭望見的絢麗彩虹,這是最瑰麗的風景,也帶給我最震撼的力量。
從北斗星冒出的水聲 ── 懷念父親
*2018/12/21
  從北斗星冒出水聲   當水聲升到夢的高度   父親賣豬的樣子   不出現在瞳人   出現在顫抖鏡子般的皮膚   好久才能賣掉一頭豬   昨晚家裡米缸底發出驚人哀叫   (我踢它一腳叫它閉嘴)   但今天豬販從天頂來了   父親的腳和乾癟的肚子一直笑   遞「新樂園」香菸的手一直笑   但豬販繃著臉,表示   他和秤砣和菩薩一樣嚴肅   是不受誇張的笑聲欺騙的   弟弟像條忠實的小狗跳來跳去   遙遠、快失去溫度的記憶提醒他   明天他就有麥芽糖、三層肉,和油炸粿吃   他是個厲害的預言家   豬販先用一根蘆荻試探   看豬有沒有好胃口?   我暗說快吃快吃,你難道   不懂得眼前這人心思?   接著豬販回頭對付一斤多少的數字   數字像一條什麼在秤桿上被拉來拉去   接著父親也像一條什麼被拉來拉去    我開始氣數字也氣父親  (還有豬販、還有米缸、還有秤桿、秤砣、秤星   還有「新樂園」、還有父親不停的笑   還有……還有菩薩)   豬從豬圈給趕出   開始大聲嘩笑   牠不懂得離別是什麼   以為滿山蘆荻都在等著牠   以為秤砣和數字是最公開、最無害的   忽然父親和豬販吵起架來   忽然父親和豬販收起架來   起落間就是戲棚上演的戲   我在笑、哭,和不哭不笑間   走來走去,暈了頭   只有豬不曉得分開的秘密   牠還一直吃一直吃   也不曉得蘆荻被咬掉身體的痛苦     天空是好深的天井   失去了顏色的天井   父親的笑已經到西天的樹蔭下了   弟弟還在舔他的麥芽糖嗎?   菩薩還是那麼嚴肅嗎?   好深好深的……藍色的鏡子   夢般的海
【心靈百感交集系列】小小離家出走記
*2018/12/20
  (六歲的兒子有計劃的逃出阿嬤家)  〈上集〉   我的兒子那一年剛從幼稚園畢業,準備進入小學,一個六歲大的兒童。那時我和先生處於分居兩地時期,暑假我帶著三個小孩北上到婆家,讓孩子見見他們的爸爸。兒子是婆婆的長孫,阿嬤很疼愛這個孫子,並且盡力的滿足他。   兒子對於「吃」很有慾望,媽媽迫於當時的經濟較吃緊以及對兒子的健康考量,所以無法處處滿足兒子的慾望。對做餐飲很有興趣的婆婆(曾當過台北知名餐廳的內場經理),當時到台中開小館子,兒子禁不起那些食物的誘惑,執意要留在奶奶家,我只好忍著心痛和不捨!帶著女兒回家。   對兒子的思念和掛慮,日日啃噬著我的心,忍不住時就打電話和兒子講講話,聽聽他可愛童稚的聲音以解思愁。起先小沒良心的兒子講沒幾句話就急於掛電話,還真是「樂不思蜀」。   小孩子是最直接,也是最現實的,媽媽管教嚴格,物慾上無法滿足,而阿嬤寵愛,幾乎有求必應,小孩子的單純和直接反應也是正常的。思念和牽掛的日子一頁一頁撕去,寶貝兒子在阿嬤家入了小學,已經過了半年。   寒假時,我帶了他的兩個妹妹北上看哥哥;當時我見到變形的兒子時,還以為是鄰家小孩!兒子除了五官依然,其他都走形了;身高抽長了不少,體重倍數成長(26→52),整個身體像膨脹的肉球,一副胖呆相;我簡直不敢相信那是我半年前送去的那個可愛、俏皮的寶貝兒子。   兒子在奶奶家飽足了他對「吃」的慾望,尤其是對他最愛吃的肉食類,已經感到厭膩,又看到自已球形般的身材,開始跟他奶奶說:「阿嬤,我以後只要吃白飯配青菜就好了。   在我們離開婆婆家回來後,兒子開始懷念那個有媽媽在身旁照顧和妹妹可以一起玩耍的日子。阿嬤家對他不再有那麼大的吸引力,開始吵著要回來和媽媽、妹妹一起住。但婆婆意識到我們婚姻亮起了紅燈,重視這個長孫的婆婆,不希望孫子回到媽媽身邊。   六歲大的兒子回家媽媽的意志非常堅定!所以來個令所有大人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議!非常震驚錯愕的「小兒計畫逃家計」!寶貝兒子在一個星期三的清晨,趁阿嬤和爸爸們都還在睡夢中,他自己換好衣服,到樓下偷偷打開了大門,身上背著小時候我為他買的可愛狗狗小背包,背包裡裝了一顆蘋果和他的總財產,六塊錢(事後小姑告知我的)。   在天剛亮的清晨,他獨自走到大馬路上的公車站牌等車,恰巧被和婆婆家有生意來往的商家老闆看到,他問兒子,為什麼一大早自己在這裡等公車,大人呢?兒子哭著說:「我要坐車回高雄找媽媽。」那位老闆直覺不對勁!一個六歲的小孩,怎麼「坐公車」回那麼遠的高雄找媽媽?    商家老闆把兒子送回婆婆家告知後,在場的大人皆一臉的震驚和錯愕!在婆婆的詢問下,我那外表看起來有點憨厚鈍鈍,不善言詞的兒子,這時卻無比聰明,竟能編出這樣的理由,差一點讓我變成一個沒大腦,不可原諒的母親!真會害死他親愛的媽咪!兒子告訴婆婆說:「媽媽跟我約好,她叫我坐車到高雄火車站,媽媽會在高雄火車站等我,接我回家!」  〈下集〉   早上約六點多,我還在睡夢中,電話鈴跟叫魂似的響著,我睡意矇矓的抓起話筒,還弄不清楚對方是誰,只聽到一陣沒頭沒腦,沒頭沒尾的數落和責罵,是那個人一早就在神經發作?心裡不舒服的掛斷電話,又躺回床上睡覺。   過了幾分鐘,那催魂似的電話又響起,睡眼惺忪的又抓起話筒,又是一陣莫名其妙急切的數落和責罵(兒子爸爸打的,都沒講重點);頭腦開始較清醒了,但我還是不知為何?   十幾分鐘後,第三通電話響起,我聽到婆婆嚴厲的口氣說:「妳如果想要兒子,現在馬上來帶回去,否則妳再也別想見到兒子」啪!電話掛斷了。我完全的清醒,一臉驚恐、一頭霧水?!   再過不久,第四通電話響起,是小姑打的,她告訴我,我六歲大的兒子是怎麼吵著想回媽媽家,沒得到允許,兒子又如何的準備離家出走的東西,以及編造出和媽媽約好在高雄火車站碰面,媽媽會去接他回家……。   這麼離譜的謊言,我的婆婆大人和他的爸爸竟然全信了,打電話來時沒有講重點:「兒子失蹤不見,又撿回來了」。還好深明大義,對我還信任的小姑對婆婆說:「嫂嫂不可能叫一個六歲的小孩,這麼遠的路程獨自坐車到高雄火車站」。   我了解事情是怎麼一回事後,趕緊打電話給當天正從台中要回高雄,還在回程路途中的哥哥,趕緊調頭回去台中,把寶貝兒子接回家,結束那驚恐、焦心的一天。兒子回家後一臉喜悅又委屈哭泣的臉,我流著眼淚把孩子抱得緊緊的,深怕再失去。也很感謝兒子幸運能碰到那位熟識的商家老闆,否則後果真的難以想像!   心裡非常感謝哥哥能及時幫忙,也幸好有他那支隨身攜帶的「黑金鋼」。在整理兒子的行李箱時,除了衣服外,還有成堆的不同形狀的玩具小汽車,那是兒子小時候的最愛,另外看到幾張有護背,像日本小相撲的照片,心想那些圖片不要了,正隨手一張張的扔進垃圾桶時,忽覺得那小孩有點面熟,仔細一瞧,原來照片裡那個圓滾滾的小孩是我兒子,趕緊把照片從垃圾桶再一張一張撿回來,一面思索著,要如何幫兒子減掉他身上多出的那「倍數」體重……。
【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不能上岸的民運人士
*2018/12/20
  79年春天某個夜裡,我代理的大膽武城總機也剛忙碌完,進入半夜,島上的長官和弟兄們都休息的安靜時刻,靜靜的泡杯茶、翻看台北家裡寄來的書本。看到一半,北山3號總機滾球翻白眼的,將耳機線插入3號總機接聽來電:「武城您好 !」電話來自北山話音急促:「武城,麻煩請接966戰情室。」我立刻拉線轉到966戰情室,並聆聽半夜裡北山是什麼樣的緊急戰情回報?   「報告戰情官!我是北02據點指揮官XXX排長,現在我們北02據點沙灘外,有個自稱大陸民運人士,拿著浮板,載浮載沉的說要上島投誠,請問戰情官這要如何處置?」代理武城總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半夜裡接到對岸的水鬼、漁民、民運人士等人上岸的戰情,就碰上有5次,值勤的戰情官都反應果決明快:「立刻請衛哨武力壓制,並押到南山禁閉室關起來審訊。」   兩岸戰情微妙的關係,隨著時代變遷而有所改變。前幾年大膽島因有防區戰備規定「第一線單位不得接受投誠」的軍令,一上岸就要立刻射殺,有時也會傳出誤殺我方的敵後人員。自從小金門東崗事件後,大膽島上處理上岸的大陸人士都比較人道。因當時還沒有紅十會遣返作業,通常的程序是先押到禁閉室,並請醫官過來檢傷,看看有沒有外傷需要醫治,再拿些食物給上岸的人員食用、補充體力並審訊,待天亮後,由看管的衛哨,將人押到碼頭旁的水牢,等菜船卸完貨,將人押上菜船,送到海峽中線「放生」。   聽完北02據點指揮官的戰情回報後,我以為值班的戰情官會依慣例,下令衛哨抓起來審訊,不過當晚輪值的戰情官,是位怕事、喜歡耍官威的營部幕僚,他下令北02據點指揮官:「無論如何不准讓他上岸,一上岸唯你是問!」當我聽完的當下,有點傻眼的揣著疑問:「今晚怎麼沒按照正常的SOP進行呢?看來正是『將帥無能,累死三軍』的劇本,今晚要上演了。」   瞟眼看向寒冷的海面上,拿著浮板載浮載沉的大陸民運人士、徬徨無措的北02衛哨和據點指揮官,與966戰情官,三方竟然僵持住! 我這初上島、只能聽不能說、更不能提供意見的菜鳥總機,真希望有智慧的化解這次危機。僵局中,或許祥和希望的力量觸動靈機,怕事的戰情官,指示北02據點指揮官:「請這位民運人士游到附近的島礁上,我們大膽島今晚就是不准他上岸!」午夜折騰1~2個小時,這位民運人士最終悻悻然的游離大膽島。北山海岸恢復往日的平靜,但這一晚,讓我對還有1年多的大膽軍旅生涯,戒慎又恐懼。   6點武城總機換班,離開武城總機,經過禁閉室坑道口,看著禁閉室內和往常一樣空空如也,心裡面只能為這位不能上岸的民運人士,默默的寄予祝福。
蹄花麵的回憶
*2018/12/20
  冬天濕冷的天氣,浸得人渾身發冷。晚飯吃過已經三小時,身上的熱氣早已散發殆盡,裹緊外套走出劇校大門,是為了看蹄花麵攤車收了沒?   不遠處的榕樹下,慶幸老伯還在。攤車上吊著一盞昏黃燈泡,映照著他那泛著汗油光的滄桑臉龐。身上仍繫著那件滿是油垢裙兜,手不停的在煮麵放作料,攤車邊一對男女吃的正帶勁,連話都顧不上說了。   「老伯,一碗蹄花麵!」「好的!您先坐,稍後就來!」簡明對答後,我選了一旁空位坐下。蹄花麵的香味直誘著人味蕾,似乎腸胃被催促得有些抗議。好在沒多久,一個厚重磁碗盛著的麵端上來,雖然腦子、嗅覺、腸胃都不允許我再多等一刻,卻仍停箸觀賞這一碗誘人的麵,它的魅力究竟從何而來?   飽滿勁道十足的麵條盛裝碗內,亮晶晶的油花分佈其上。一只早已燉爛的豬蹄拱著半露的背埋在麵條裡,最後才灑下的蔥花點綴其上,於是寒風微雨中,這一碗麵像是報恩來的,獎賞自己工作了一天,該有個犒賞。每天沒有變化的晚餐其實只是點綴,真正滿足口腹之慾的正食,此刻正要開始。   熱氣對抗著冷風冷雨,碗上冒著白色的煙霧。先掏一小匙湯入口,嘴邊油滋滋的,手中筷子毫不停歇,像搜索隊似的不時翻起碗裡主角蹄花啃上兩口,再挾一筷子麵吸進嘴裡,於是爛透的蹄花、後發先至的蔥花及特有的湯頭三者味道交織、嗅覺及飽足感在此刻都得到它的定位。   「蹄花」名字取得真好。明明就是豬腳,本地人稱之為「D咔」,詞意雖無誤,但其中遐想與美好卻幻滅了。想想:換成蹄花一詞,不見豬字不露腳,多有想像力!而蹄花的花究竟是豬油花、還是蔥花或是已燉爛的肉花卻有待考證,這碗麵的稱謂是十足的眷村味,每當腦海浮出蹄花二字就讓我食指大動,尚未入口食慾早已大開。   老伯是退伍士官,結婚很晚育有一女一兒,女兒生下就智能不足,為此他早辦了退伍方便照顧。女兒長成後嫁與另一老兵,有同鄉照顧也算有了歸宿。退伍後的他,經營唯一的蹄花麵絕沒有第二種麵,一家的生計就在這小小攤車上,我常見老伯兒子跟著他打下手,但終究沒有承襲老父手藝而進了劇校習藝。   有人問他蹄花作法,他毫不藏私的和盤托出。原來這個好口味是以傳統方式烹煮,從選料、清洗、去腥、置放配料到火候掌握,精細費工絕不添加化學劑,因此吃後口舌腸胃都十分舒爽。他也捨得放料加上慢火燉煮,每日就只做這一鍋,直到賣完,因此永遠新鮮道地,小小蹄花麵攤也因而馳名。有人建議他開館子把生意做大,他說自己能力只到此,照顧好這一攤就已心滿意足。   如今我常在麵館裡看到豬腳麵,鮮少有人寫成蹄花麵,每當嚐過一次後幾乎不再點它,因為記憶中的那碗麵像正字標記般烙印我心,很難取代它。三十六年前木柵榕樹旁老伯蹄花麵,散發出挑動味蕾氣味及爛熟的蹄花肉,已隨著時光逝去成為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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