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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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拜七娘媽祈平安
七夕牛郎會織女,是中國古老的愛情故事,淒美動人,是當今年輕人一年一度仰首期盼會佳人的中國情人節,更是商人銷售商品的黃金期,除了玫瑰花、熱門景點、浪漫餐廳、汽車旅館……當今的年輕人,所謂的新新人類是否知道我國傳統文化裡,這一天還有一項祭拜儀式,而這一項儀式在商發達的現代都市早已不復存在,但在傳統聚落的金門卻仍保留著,僅在此介紹此一祭拜儀式分享讀友。 記憶中在金門拜「七娘媽」(台語或稱七姑娘),是在七夕當晚晚餐過後月娘出來時,在家中的天井擺上供桌,供桌上需準備物品包含鮮花、素果、牲禮、菜碗(台語-餐點之類),含苞待放的胭脂花(上紅下白狀似口紅)、白粉餅(以前女用化妝粉餅)、繫上紅砂線的加錢,(「加」是以古錢、銀造的鎖牌,拜完後讓小孩掛在頸上保平安)、清水一盆、新毛巾一條(讓七娘媽洗手洗臉),以及10公分大小的紙紮七娘媽人偶(共七尊,每尊表情、服裝各異,紮在五彩艷麗的紙屋中,共二排,前排三尊、後排四尊或紮在二層樓紙屋中,一樓四尊、頂樓三尊)(「七娘媽亭」街上可買到,小時候家父為了省錢,自己製作人偶,先用石膏作成模形器具(目前金門老家還存有以前家父印製的人偶頭),然後再用石膏印製頭部,等乾了後再用毛筆畫上眉毛、眼睛、嘴巴,再用竹子紮成紙屋,將紙屋及人偶糊上色彩紙即大功告成),等拜完後需把胭脂花蕊浸水撤向天空,七娘媽亭連同白粉餅帶著人們虔誠的祝福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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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付
我也早就看透了,在她眼裡,我大概就是個「情緒垃圾桶」。當她遇到麻煩、需要發洩時,我是她最方便的傾聽者。只要她開口,無論我手邊在忙什麼,我都會立刻放下手機,眼神專注地陪她梳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但當角色互換,當我有開心的事想分享,或是遇到煩惱想傾訴時,她回饋給我的,永遠是她盯著手機螢幕的側臉,以及幾句敷衍至極的「嗯嗯」、「是喔」。 她的耐心、她的溫柔、她的專注,已經全部毫無保留地梭哈給男人。等男人讓她受委屈,她再回頭把那些負能量全數傾倒給我,然後繼續抱怨男人有多爛。這種永遠以自己為中心的迴圈,真的讓人無比疲憊。 去年她跟現在這個男友鬧分手,哭得肝腸寸斷,半夜打電話求安慰。那陣子,我把她的事當成自己的事,陪她熬夜、安慰她、順著她的情緒一起痛罵那個男生。我以為這種陪伴能讓我們的友誼更加堅固,結果呢?她轉頭就跟人家復合,繼續恩恩愛愛,而我這個裝滿她負面情緒的垃圾桶,就這樣被隨意地踢到角落。這份心寒,冷得透骨。 但最讓我徹底把這段友誼判死刑的,是那次「煮飯事件」。那時她還跟別人曖昧。我們明明早就約好週末要一起在租屋處煮頓好吃的,我連食材都費心買好、洗好、切好了。結果,爐子上的水剛滾,她手機螢幕一亮,那個曖昧對象隨便傳來一句話,她整個人就像被下蠱一樣,連句完整的道歉都沒有,直接丟下一句「我要出門了」,就頭也不回跑了。 我一個人站在飄著熱氣的廚房裡,看著流理台上備好的兩人份食材,心裡的火氣跟著爐火一起燒。但這還不是最荒謬的,等她約會完回來,看到我把原本要一起吃的東西煮好了,她竟然毫不客氣地把那些食物打包,說要拿去給她的曖昧對象吃! 我當下真的是在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我交朋友,最看重的就是「誠信」。只要是我答應的約,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找我,我也會說「抱歉,我今天跟朋友有約了」。我絕對不會為了一個男人,把朋友的承諾踩在腳底下。但她呢?她的時間表裡,永遠是男人優先,朋友只是用來填補那些男人沒空理她的空白時段。 回首這四年,我曾經是真心實意地想經營這段感情。看見適合她的小東西,我會順手買下當禮物;知道她喜歡吃什麼,我也會特地留一份。我對人好,從來不求回報,只是單純覺得「看見朋友開心,我也開心」。直到有天,她收下禮物後,用一種充滿打量與狐疑的眼神看著我,問:「妳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妳這樣對我有什麼目的?」 那一刻,我似乎聽到心底某個清脆的碎裂聲。原來,我付出的真心,在她那個錙銖必較的世界裡,竟成了一場需要被提防的利益交換。自從那次之後,我就徹底收回所有的熱情。我不再送她禮物,不再主動關心,因為我不想再被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的靈魂太過狹隘,裝不下純粹的善意,只能用充滿算計的度量衡,去秤量每一次的給予。 不過,寫到這裡,我心裡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憤怒了,反倒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六月的教檢熬過了,去大陸的畢業旅行也成了相簿裡的風景。如今在這七月盛夏的尾聲,看著這間租屋處,我知道,再過不到一個月,我就要收拾行囊,離開待了四年的高雄,回到海風吹拂的故鄉,站上學校的講台開始我的實習歲月了。 這四年的「錯付」,就當作是青春裡的一堂人際關係必修課吧。它教會了我,不要把珍貴的真心,隨便投資在不懂得珍惜的人身上;更不要為了一個把妳當成空氣的人,耗費自己的溫暖。慶幸我們即將分道揚鑣。未來的日子,我的時間與精力,只會留給那些值得的人。至於她,就讓她繼續在她的世界裡,牽著男友拔腿狂奔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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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故事
一、楔子 清明時節雨紛紛,空氣中夾帶著初春微寒的泥土氣息。自黃金榮有記憶以來,每年他都會陪父親來到南港軍人公墓,祭拜父親的義兄田伯伯。老父親每年上香、燒金紙,多年來風雨無阻;從他金門退伍後至過世前,均不曾間斷。 父親走了之後,國軍公墓也改了規定。因響應節能減碳,不再允許焚燒紙錢,今年開始,三樓右側的大金爐也拆除了。於是,上完香的空檔,他只能靜靜地倚在外頭冰涼的水泥欄杆上。 他心中深覺,燒金紙給先人的這個動作,其實是讓活著的人心靈獲得平靜的一種儀式。隨著紙錢在金爐裡慢慢化成灰燼,人對往生者的思念之情,也藉由那股淡淡的煙火氣得到了慰藉。今年的清明節,他帶著妻小來到忠靈堂給父親上香。在一排排的小格間房內,他攀上特製的鋁梯,輕聲說道:「我們來看您了。」隨後,再去另一室給田伯伯上香。他來探望父親,也替父親探望田伯伯,心想這天上的二位老人家,在世時是生死與共的摯友,過世後能做伴,有這麼多戰友聚在一起,父親的心情一定是快慰的。 回到台北家中,他習慣性地陷進柔軟的紅色沙發椅,拿起遙控器,電視上正重播著〈搶救雷恩大兵〉。隨著年歲增長,他對這些戰爭片有了更多反思的空間,覺得戰場上的角色,平凡得就像你、我、他一樣。當畫面上出現士兵欲攻上山頭,卻被岸上火砲及機槍無情掃射的慘烈鏡頭時,他忍不住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的,是父親曾經作為戰場裡一份子的身影。他試圖透過一些零碎的片段,盡力拼湊出父親軍旅生涯的浮光掠影。 他一直覺得父親很奇特,明明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卻自願在金門簽留營,一路升至士官長才退伍。退伍多年,年近五十多歲才娶妻,生下他這個獨子。他對父親的戎馬生涯一直感到陌生,直到自己成年、進入軍中服役、娶妻生子,才發覺父親也漸漸老了。父親向來話不多,朋友也少,後來身體每況愈下,中風之後連開口都顯得艱難。只有在看見他放假回家時,父親心情好了,才肯一口接一口吃下母親餵到嘴邊的熱稀飯。 驀然驚覺,他對父親是如此熟悉卻又陌生。只知道父親是士官長退伍,但關於軍中的細節,他知道的極少。年輕時沒想到問,長大後忙於成家立業沒時間想,等到真有時間想開口探問時,父親卻已撒手人寰。 回想起父親生前,只要一提到戰爭便會陷入沉思,黃金榮總想瞭解,為什麼每年都要去南港公墓祭拜田伯伯? 「對了,去看看劉伯伯吧。」他想起了父親的至交。劉伯伯年紀很大了,膝下無子,拄著拐杖,行走也需人攙扶。當年他考進陸軍官校,劉伯伯比他父親還高興,專程從桃園坐車到松山火車站替他送行。在南下鳳山的平快列車車門外,劉伯伯叮囑他一定要能吃苦,然後當場將手指上的黃金戒指拔下,硬塞進他手中。在他心裡,也一直把劉伯伯當成父親一樣看待。 劉伯伯本是個健談之人,但自從父親走後,他的老友逐漸凋零。一方面是他有著極重的江西口音,若非像黃金榮這般自小聽慣了眷村的南腔北調,年輕人實在難以聽懂;另一方面,行動不便也讓他的話語少了許多。 劉伯伯住在桃園八德的榮民之家。黃金榮開著車從台北一路南下,車窗外細雨綿綿,天氣陰鬱沉悶。到了目的地,白髮蒼蒼的劉伯伯看見他,眼底閃爍著開心的光芒。 「我們去吃米干吧!」劉伯伯操著濃厚的江西口音說道。 劉伯伯指名要到龍岡的一家「楊家將小吃店」。黃金榮專心驅車,行至龍岡圓環時,儘管車外依舊濕冷,但圓環中央那座端著步槍向前衝鋒的士兵銅像,多少年來依然佇立風雨中,顯得朝氣蓬勃。 他將車停在忠貞新村市場對面的停車場,一手撐傘、一手攙扶著劉伯伯走過濕滑的馬路。走進這家充滿滇緬風味的小店,一股濃醇的大骨高湯香氣,混合著爆炒紹子肉燥的微鹹醬香,瞬間鑽進鼻腔。他點了兩碗熱騰騰的綜合米干。厚實的瓷碗端上桌,熱騰騰的蒸氣氤氳而上,純米製作的米干在湯裡散發著淡淡的稻香。Q軟的白色米干、鮮嫩的豬肉片、微微透著粉紅的脆口豬肝,以及那顆吸滿琥珀色湯汁的半熟蛋,表面還浮著一層油亮的炸蔥酥。他撒上一小匙乾辣椒末,胡椒與蔥花交織的辛香伴隨著醇厚的湯頭滑入喉頭,濃郁的肉脂甜味與微辣的刺激感在舌尖散開,暖意順著食道一路熨帖至胃裡。他與劉伯伯你一口、我一口,吸溜著熱湯,將那份承載著歲月與鄉愁的滋味,連同額頭上沁出的微汗,吃得大呼過癮。每次看見劉伯伯食慾這麼好,黃金榮心底就特別踏實。 劉伯伯說,看見他就像看見自己的兒子,心情一好,胃口也就開了。黃金榮順勢問起以前當兵的事。劉伯伯打過滇緬戰爭,他嘆了口氣說,就像這家米干店一樣,每個老兵背後都有太多故事,有時故事太多,反而不知從何說起。 經歷過那個大江大海、波濤洶湧的時代,每位老伯伯(其實那時他們都還極其年輕)背後,都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歲月。劉伯伯清了清喉嚨。 「嗯,就從上次講的砲戰,接著說吧……」。 二、金門戰地(民國46年12月) 老田,本名不詳,湖南人,嗓門極大。雖然體型微胖,但架起通訊線來的速度,全師沒人贏得過他。他在砲兵營從二兵一路升到上士通信組長。老田常說,打仗不要緊,他不怕死,最怕的是沒菸抽和沒東西吃。只要有這兩樣,天塌下來他都不在乎。 剛滿十八歲的黃有春,是在冬天抵達金門戰地的。他隨著人員運輸艦(AP艦)從高雄出港,到了料羅灣,再轉乘金防部的兩噸半軍卡至水頭碼頭,最後搭乘成功隊(蛙人)的小艇,才終於抵達烈嶼第九師第25團砲兵營的通信組坑道。 抵達的第一夜,金門冬日的刺骨寒氣從坑道岩壁滲透進來,凌晨三點,便生生把黃有春給凍醒了。 當時在金門前線,凡是不諳國語的充員兵,身上都得佩戴一顆黑扣子以供識別。黃有春的左眼旁正好有一塊大黑胎記,於是老田便給他起了個渾名「黑豆」。這既是指他衣服上的黑扣子,也暗損他臉上的胎記。 但黃有春脾氣硬得很。旁人若叫他「有春」或連名帶姓喊「黃有春」,他必定大聲答「右!」;若是管他叫「黑豆」,他就緊繃著臉不理人,裝作聽不懂國語,怎麼喊都沒用。 烈嶼孤懸海外,距離對岸極近。通信組的任務,便是維持各砲陣地、上級單位與觀測所之間線路的絕對暢通。 冬去春來,黃有春的國語漸漸流利,衣服上的黑扣子也摘了下來。老田摸透了他的牛脾氣,便不再喊他黑豆。日子在架線、構築工事中度過,對岸共軍偶有零星砲擊。有一次,兩人外出架設線路。 老田指著遠處說:「你看!」 黃有春順著視線看去,一頭大黃牛疑似被砲彈破片擊中,受了傷倒地不起。 「嘿!正好搬隻牛腿回去給弟兄加菜。」老田狠狠嚥了一大口口水。 「不行,這牛是農夫種田的,不能吃!」世代務農的黃有春,為了牛跟老田起了爭執。 黃有春甚至故意在牛隻附近逗留、假裝查線,實則護著那頭牛。老田見他態度強硬,又怕這新兵回去打小報告,只好作罷。直到老黃牛的主人趕來,黃有春才鬆了一口氣。 老田雖然嘴上抱怨黃有春破壞了他打牙祭的好事,心底卻對這小伙子十分讚賞,覺得他為人老實、做事勤懇。 隨著對岸零星砲擊日益頻繁,通信組查線的密度與強度也隨之增加。老田總是不厭其煩地教導新到的台灣充員兵:一聽到砲聲,必須立刻尋找低於地平面的坑洞躲避。因為砲彈破片是呈放射狀向上、向四周擴散的,除非直接命中,否則躲在低處多半能保命。老田更反覆強調挖戰壕的要領:「越深越安全。一般的瞬發砲彈落在厚土層上,威力就先被吃掉大半了。」(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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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金門之神秘樓──楊開盤洋樓
我喜歡登高望遠,有風景有故事。 這幢紅頂白牆氣派的宅第很搶眼!跟陳詩吟等其他洋樓風格不同,有種美式鄉村的味道,在紅磚老厝群中特別顯眼。 它有個很奇怪的地址:光前路43號──但是,它是在光前路的巷子裡! 光前路39號接著的不是41號,而是39-1號,一直到39-10號。跳過巷子的是51號,而此巷也不是49巷(一般常見的排法)。 此巷左側第一間是光前路49號(等於是光前路的支線),右側為「光前路61巷1號」。 由光前路49號順著光前路61巷往下走(好奇怪的說法,但事實就是如此),沿著白牆直走,一直到左轉的光前路29巷,除了神秘樓的門牌是「光前路43號」之外,未見其他門牌號碼。找不到光前路41、45、47號。 這是外地人無法想像的編排方式,除了住戶,大概只有郵差知曉,更增添神秘樓的神秘色彩!新進郵差及外送員應該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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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付
「錯付」這兩個字,以前我總覺得那是小說裡用來形容痴男怨女的專屬詞彙,彷彿只有在轟轟烈烈的愛情裡,才配得上這種帶著悲涼與遺憾的字眼。但直到最近,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友情裡的錯付,那種像鈍刀割肉般的微小卻深刻的心寒,一點都不亞於失戀。甚至,因為夾雜著朝夕相處的日常瑣碎,更讓人覺得無奈且荒誕。 這一切的爆發點,或者說讓我徹底將這段友誼「除役」的瞬間,發生在前幾天的傍晚。那天,暑氣還未完全消散,我走在回租屋處的路上,遠遠望見室友跟她男友並肩走在前方。我們認識四年了,她跟這任男友交往也近兩年,但我對這男生的認識,幾乎全是由她無休止的抱怨和眼淚拼湊而成的。出於一種像是翻閱街角八卦雜誌般、極其單純的好奇心,我想說既然碰上了,就快步上前打個招呼,順便用我自己的雙眼,看看這個讓她愛得死去活來卻又滿腹牢騷的男人,究竟生做什麼模樣。 結果,接下來的畫面,簡直讓我以為自己誤入什麼荒謬的諜報片片場。他們倆一察覺我在後頭,步伐瞬間像裝馬達一樣瘋狂加速。那種快,不是趕著去搭車的匆忙,而是一種如臨大敵、草木皆兵的恐慌。她男友頻頻回頭,眼神裡閃爍著閃躲與畏懼,彷彿我是什麼會隨時撲上去索命的仇家;而我那位同在一個屋簷下住四年的室友,更是如臨大敵。她似乎生怕我會開口說出任何一個字,最後居然索性轉過身,像老鷹護小雞一樣擋在她男友面前,眼神充滿戒備地質問我:「妳是不是想跟我男友搭話?」 那一秒,周遭的空氣彷彿凝結了,我站在原地,心裡只有萬馬奔騰的荒謬感。我氣極反笑,指著前面的路口對她說:「小姐,我也要走這條路好嗎?我住那邊,我走在這裡很正常吧!」 我真的千百個不懂,我是長得多面目可憎,還是曾經有過什麼不良紀錄?不過就是遇到室友和她男友,說句「嗨,你們剛吃飽喔?」到底是觸犯哪條天條?當下被當成假想敵防堵,心裡那種熱臉貼冷屁股的難堪確實讓我沉了一下。但換個角度想,這輩子還真是第一次被人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今天算是見識到她在愛情裡那種神經質又魔幻的另一面,仔細想想,竟然覺得有幾分可笑的趣味。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過去四年的點點滴滴像跑馬燈一樣湧上來。越想,越覺得這段關係充滿令人窒息的「雙標」。每當我對她男友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關注,哪怕只是隨口問一句「你們週末去哪」,她就會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全身防備地反問:「妳為什麼要好奇?為什麼要認識他?」 可是,時光倒轉,想當初我交男友的時候,我是怎麼對她的?我的世界對她完全敞開,我從不吝於讓她和我男友聊天、認識彼此。那時,她也對我男友充滿好奇,甚至時常主動搭話,我都覺得這不過是朋友間最自然的善意交流,從未有過半分猜忌。我們走在路上遇到她,也絕對不會像見鬼一樣加快腳步,而是自然地停下來寒暄。當時她甚至還毫不客氣地對我男友品頭論足,基於朋友的包容,我也只是笑笑帶過。 怎麼如今角色對調,我連看一眼、說句話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我不禁反問自己,難道是我的問題嗎?但理智告訴我,這純粹是她的世界太過狹隘,狹隘到容不下別人一絲一毫的靠近。 這種不對等的窒息感,其實早就在我們日常的對話中生根發芽了。她向來就是把「自我」無限放大的人。我傳給她的訊息,像是什麼時候回租屋處這種日常報備,她永遠是選擇性無視。昨天在路上碰面,她竟然還能理直氣壯地再問我一次那些早就在LINE裡躺了兩三天,甚至是一個禮拜的訊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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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防返台
72年8月4日 星期四 大膽島上留下來交接的弟兄今天下島,也就是說今天是全連弟兄團圓的日子,在島上期間增補了很多弟兄(大都是1410T以後),很多面孔都是連集中才碰頭,感覺很生疏。 為此連上加開菜餚,舉辦了「平安下島 完成任務」的一場慶功宴。桌上的菜餚吃起來特別有滋味──那是在大膽島上許久未曾嚐到的味蕾,更是歷經生死與艱苦後,同袍間最純粹的革命情感餐宴。 72年8月5日 星期五 今天到營部文書官處幫了一些忙(我字跡清秀又會一點文墨,所以常出公差),事畢後自己跑到小金門唯一的電影院(國光戲院)看了一場電影。心想,這會是我這輩子在小金門最後看的一場電影吧。(事後潤筆:如今的國光戲院已隨軍隊裁撤而走入歷史,當年寫下的這份念想,成了在那座戰地戲院,最美的記憶與註腳。) 72年8月6日 星期六 午餐後,全連集中整裝前往九宮碼頭,再一次登上開口笑LCM船,只是此刻的心境不一樣了,這次的目的地是大金門料羅灣碼頭,也就是說我們要「返回」台灣了。心中的雀躍與期待,當然和當初來金門時,不可同日而語。 抵達大金門料羅碼頭,已經下午五點多了。晚上八點多登上「218開嘴仔」運補船,若乘坐交通船在海上會平穩些,但這已經不是奢求了,所謂近鄉情怯,只想早點踏上家鄉的土地,呼吸家鄉的空氣。 71年8月28日踏上大金門,翌日踏上小金門,十一個半月的軍旅生涯看似不長,但駐守在最前線的大膽島與小金門,經歷過島上的寂寞、危險與艱辛,這份記憶會在生命裡留下極深的印記。 72年8月7日 星期日 因潮汐關係,清晨五時開船。因為怕暈船事先先吃了暈船藥,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船艙睡覺。相信應該也有不少同船同袍,在搖晃的船艙裡靠著暈船藥沉睡,這應該也是我們,日後這群外島兵共同的身體記憶。午後走出船艙到甲板上,四周湛藍海域一望無際,也不知道身處何處,鹹海風吹來面頰有點濕黏,沒有待很久即返回艙底和同袍打開話匣子,只知道入夜後船隻方能抵達高雄港。 晚上十點三十分抵達高雄13號碼頭。船上弟兄高興得叫著,十七、八個小時的航行,終於平安抵達高雄港口。久違了,這夜裡通白,霓光燈影閃爍的地方。大膽島為了防禦與燈火管制,入夜後是「暗無天日」的漆黑,兩相比照,那種從絕對戰地回到繁華人間的衝擊,還是家鄉的月圓、的好。 72年8月8日 星期一 昨晚下船後,營上先安排吃頓飯,接下來一輛輛「3.5噸載重車」將船上官士兵接走、搬運輜重。身上荷著全副武裝,心裡只知道雙腳踏踏實實站在本島這地面上,深夜裡所望之處一片晦暗,也不知道我們接下來的任務、編排、駐地為何?夏季晝長,四點半已依稀看清四周環境,3.5噸車繞著湖畔走(心想應該是澄清湖),五點抵達高雄橋頭營區。據排長說是要下基地,看來返台之後剩下十個月的兵期,會滿精彩的。 72年8月9日 星期二 橋頭營區是旅部駐防,在外島過慣了據點的生活,現在是旅集中,很多生活得重新的調整。六點起床盥洗完畢,跑三千公尺。回想在大膽島每天跑南山連兩圈,還算舒暢。返台第二天的安排課程是整理內務,畢竟移防後,有很多的事務須清點和歸位。一百多位同袍分別住在南北寢室,碰了面還是要寒暄一下,畢竟有不少生面孔還得認識一下。我的役期已經「破冬」了,在連上也算是中老鳥級了。 72年8月10日 星期三 今天安排踢正步課程,因為師長要閱兵。 慶幸我站6-8衛哨勤務,我沒編入隊伍,好佳在逃過一劫。 72年8月11日 星期四 五天離島假期,想了一年,盼了一年,終於在今日給盼到了。吃完中飯和幾位同袍一起離開左營橋頭營區,在高雄火車站搭二點的莒光號列車回彰化。下車後再搭公車返家,路上碰到左鄰右舍鄰居,都露出驚訝的眼光,「你不是在金門當兵?」和他們寒暄了幾句,但心中早已奔回家裡了。 媽的身影入我眼簾,母子互擁,霎那間那份離鄉的思愁,已化為一種興奮和一種滿足。此刻回到在外島日夜所思所念的家。無論離開多遠多久,還是要踏上這條回家的路。 晚餐媽媽煮了我愛吃的佳餚,一解口慾。這一晚,和媽媽妹妹聊到深夜兩點,訴說著我這一年在外島服役的點滴,也把在外島這一年的思念都聊了進去,意猶未盡後方才躲進被窩。 72年8月12日 星期五 放假第二天,弟弟陸一特專業訓練正好結訓,不期而約也放假回到家裡。爸爸昨天聽到我返家,也趕回來了,太麻里到彰化要六個鐘頭的車程。一家五口,在此刻終於再度「團圓」在一起了。 去年父親榮升前往台東警局服務,而我兩兄弟陸續入伍,一家五口分隔三地。下午闔家前往大甲鎮瀾宮拜拜,感謝大甲媽祖的庇佑。我們也順道前往探視大舅舅、四舅、五舅,他們都住在同一個村落。 晚上飯桌豐盛自不在話下,一家五口圍在一起像在吃年夜飯,聊了很多我在金門外島的話題,很晚很晚才入睡。 72年8月13日 星期六 去找五專同學曾文昌、陳進榮、汪本篤,他們都退伍了,好久沒見了面,聚在一起聊軍中趣聞還有找工作的事情,一聊就是一個上午。人之相交交於情,人之相信信於誠,相信我們的情誼會是長長久久。 下午陪弟弟看了一場電影,上餐館吃一餐牛排。聊了他跳傘的經歷,感覺很新鮮,不過他說訓練很辛苦,教練訓練每個動作,一點都不能馬虎,不然很危險。他說下次要去澎湖跳傘,我特別囑咐他,凡事都要依軍中的規定,處處要小心,別讓家裡的人擔心。 晚上和妹妹聊了很久,她還把我寄給他的信件一封一封跟我說,恍如昨日。的確,在外島服役,就屬妹妹寫信最勤,沒有妹妹的書信寄託,那些日子也真是難熬! 72年8月14日 星期日 偕同學王宏慶前往吳淑娟的家裡,她念員林家商,是在學校參加露營認識的,王淑玲也來了。那是在念專四時,前往瑞龍瀑布結下的緣分。時間如梭,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72年8月15日 星期一 中午二姨父宴客家人為我接風,他當刑事警察。認識他是唸國中一年級,我很敬佩他。和姨媽婚後育有二男二女,家住附近聯誼也方便,表弟妹都還是我看護長大的喔。 下午約了同學陳美貞,一同前往台中真善美看電影。五天的假期享受天倫、拜訪親友、聯繫同學,不知覺也一分一秒流逝。 72年8月16日 星期二 五天離島假期很快結束了,搭九點半的復興號前往高雄。在車站碰上林金何和楊興華,三人前往大統百貨逛了一下,吃了一碗冰,之後聯袂搭計程車返回橋頭營區。下午兩點部隊點名集合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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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道上的傻瓜
蜿蜒的林道 櫸木在兩側,靜靜相迎 花海微晃|| 一片柔軟的風,替大地呼吸 風來得輕盈 像誰的指尖 無聲,落在我的臉上 遠山與浮雲,含笑對我點頭 雨後的光 在雲絮裡漫開 像金色的蝶 一隻一隻,停在你的髮梢衣襟 親愛的 你把光穿在了身上 也把溫暖 一絲一絲,交給時間 你頻頻回望招手|| 像極一幅展開虹澤的水墨 眉眼之間 盡是幸福的神采 溫柔得,叫人心醉 我在彎道之後 慢慢跟上 哎哎 像一隻笨鳥,總是慢飛 謝謝親愛的你 不疾不徐 伴我,守護著我 一生美好,一世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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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對寫作者的影響
科技大佬口口聲聲說AI不會奪走人類工作。 事實擺在眼前,科技公司大量裁員以換取更多資金投入AI競賽,在網路上問AI,AI自己也老實說:因AI每月蒸發數萬工作。 很多人用AI寫履歷,最後也是AI審核你的履歷,國外有人投了數百封履歷,還是得不到面試機會,AI忽然變成鬼打牆,但這一來一往卻浪費無數資源,就算AI說了廢話、做了白工,還是得消耗大量水、電。 合作十多年的編輯傳來離職消息,原因不言自明,連那麼大的媒體都待不下去,不知其他小媒體要怎麼辦?現在人在網路上免費閱讀文章,已讓報紙很難生存下去,若連科技公司都免費使用這些報紙資料去訓練AI,報紙遇到的問題可說是雪上加霜。 常投稿的某位編輯有天來信說:將來如果文章沒有稿費可以接受嗎?我最先擔心的,倒不是我的文章有無稿費,因為我現在越來越少寫作,我擔心的是那些認識多年,卻未曾謀面的編輯朋友將何去何從?如果文章沒稿費我還會投嗎?除非是有公益性質。 幸好,最後文章還是有稿費,只是又變瘦了,像大海裡的魚。 某知名電視主播工作二十八年,飯碗一夕之間不保,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現在AI也可以當主播、歌手……有些作家也不諱言,已開始請AI幫忙寫文章,但很多文學獎已明文禁止使用AI輔助;AI也讓影視業工作減少,某位藝人退出影壇,才發現多數工作大都在五萬以下,正確來說:應該是四萬以下。 還有很多用減少休假和延長工時化妝成高薪,到現在,還有不少最低薪資的全職工作,如果你常攤開報紙就業欄,就能一目了然。 難怪,現在人不婚不生,想養活自己都很難,而AI出現,讓生活在水平線以下的人,情勢更艱難。 越趨完美的人工智慧出現後,人們會不會不知不覺用這套高標準去審視會犯錯的人類?繼而失去人性和彈性,這是AI帶來的無形恐懼。 就業環境將變得更加嚴苛。 如今台灣股市充滿狂熱,與其說那些放大槓桿的股民貪婪,不如說那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翻身的機會,利用AI產業帶來的迴光,迅速替自己的未來之路返照。 AI橫空出世,隨時都可能被取代的情況下,現在工作很難做到老,偏偏房貸卻反而拉長到三、四十年,在這看似遍地機會的時代,加上快速發胖的通膨,實則凡事身不由己,諷刺的是:我們凡人對抗AI的方式,就是利用AI賺錢,趁這難得機會讓自己財富自由。 許多一輩子不碰股票的人,解定存和儲蓄型保單,紛紛下海,這絕非衝動,反而是權衡後的放手一搏,無論輸贏,只是代價可能比你想像還高,可能撈到珍珠、也可能溺斃。 近年,看到一些作家也紛紛投筆入股,有些文學成績亮眼的作家,感嘆自己沒有提早投資股市!連我自己也後悔不已,但令人意外的是:我身邊依然存在少數沒有投資股票的朋友。 這些社會瀕臨絕種的異類,居然都圍繞在我身邊,使我最終踩了煞車,沒有跳進股海裸泳。 因為,我無法預期投資股票會讓我無形中失去什麼?正如同,我不知道AI會把我們帶到何方? 我決定,在這快速變動的時代,以靜制動!相信狂歡終究會落幕,最後一定會現出真相,是高級盛宴還是杯盤狼藉都與我無關,文學蕭條,大不了就去當服務生或清潔員。 我相信:在這人性善變的時代,這是AI難以取代的兩種工作。就讓我用托盤、掃把和抹布,在人間繼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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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五毛,給一塊──上帝送給我的AI大禮
兒歌〈三輪車〉歌詞唱著:「三輪車跑得快,上面坐個老太太,要五毛,給一塊,你說奇怪不奇怪。」 回想這四個月,我真真實實領受了這句歌詞所描述的恩典──我只是「要五毛」,上帝卻給了我「一塊」。 近年來,AI以驚人的速度發展,幾乎每個星期都有新的突破。每當看到老同事三天兩頭參加坊間「高年級」的AI、數位課程,我總是心癢難耐。退休三年的我,可不想被時代遠遠拋在後頭。 只是,這些課程幾乎都在台灣本島,即使想報名,一堂課約四、五百元,加上來回機票,所費不貲;更何況課程零零散散,缺乏完整系統,投入的成本並不划算。曾經好不容易報上一堂課,老師卻因行程調整取消,只能作罷。 臉書上也常出現Word文書處理等課程廣告,學費從三千元起跳,雖然十分心動,卻又擔心資訊真假難辨,始終遲遲不敢報名。 今年元旦,得知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北基宜花金馬分署金門就業中心開辦「數位軟體與AI應用班」,仔細閱讀招生簡章後,還擔心自己已退休,不知道是否符合資格。承辦人員說:「沒有問題,可以報名。」一句話,讓我鼓起勇氣踏出了第一步。 然而,報名只是開始,還必須通過甄試。 AI幫我擬了模擬考題,還安慰我難度不高。但我上網找到歷屆考古題後,才發現事情不是那麼回事。考題涵蓋計算機概論、系統和應用軟體、輸入與輸出設備、快取和快閃記憶體、六十四位元、十六進位……每一項都像天書一般,看得我霧煞煞。 二月初,我和大學閨蜜到廣州旅行。正值春節前夕,回金門的船票一位難求,我心想:「如果趕不回去就算了,反正大概也考不上。」沒想到,二月十日一早趕到五通碼頭,竟然順利候補到船位。既然回得來,就沒有理由不參加十一日的甄試了。 考試共有二十題,我有把握的只有七題,其餘全靠猜測。考完後,我甚至告訴一位生病的好友:「如果沒考上,我就去台灣陪妳。」 我竟然錄取了。從此展開長達近四個月、每天朝八晚四的密集訓練。共520小時的課,我只請假四節課。 雖然使用電腦已三十多年,但直到上課才發現,自己其實只是「會用」,卻不懂背後的原理。課程由向量繪圖打頭陣,接著是Word文書處理、Excel試算表,還有資通訊科技發展趨勢、雲端資源應用、網站設置與管理、網頁設計、影像處理、公關媒體、企劃行銷和Unity等。 開訓時每位學員獲贈一個澎湃的文具袋,裡面應有盡有:三色原子筆、螢光筆、自動鉛筆、像皮擦、修正筆和補充帶、筆記本、便利貼,還有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參考書。那一刻,我心裡默默告訴自己:政府願意投注這麼多資源,我一定不能辜負這份心意,要認真把握每一天,認真學習。 眾多課程中,最令我「崩潰」的莫過於Illustrator向量繪圖。老師一個口令、同學一個動作,年輕的同學很快就完成作品,我卻連「直接選取工具」和「間接選取工具」都分不清楚;矩形畫好了,顏色卻填不上;心形、拼圖、郵票,一個圖形往往要折騰好半天才完成。 老師教學速度快,往往第一個圖案我還沒弄懂,第二個、第三個已經接踵而來。如果一直卡在第一個地方,整堂課就會全面失守。後來,我學會一件事:先放下不會的,跟著老師繼續往前走。 每天上午我都有嚴重的挫折感,到了下午,只要比上午多學會一點,心情便漸漸平復。隔天又重新開始焦慮,再重新突破。 我就在這樣一次次的崩潰、一次次站起來的循環裡,完成了整門向量繪圖課。期末作業要求完成六個圖案,我只完成兩個。但我沒有灰心。因為我知道,以前的我,一個都做不出來的。至少,我沒有交白卷。而且直到課程快結束,我才學會用鋼筆工具畫出麥當勞的M。 資通訊概論是另一項艱鉅的挑戰。IP位址為什麼由四組數字組成?WWW原來是「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的縮寫;HTTP原來是一種網路通訊協定。「人工智慧」的概念竟然早在1950年代便由英國數學家圖靈提出。而這位被譽為「人工智慧之父」的天才,卻因同性戀身分遭受當時社會迫害,最終走上自盡之路,令人不勝唏噓。 Excel和文書處理老師王淑慎,說話溫柔、教學細膩。雖然剛開始各種格式設定、樣式、分節、頁首頁尾等功能,依然讓我一個頭兩個大,但相較於llustrator,總算讓我漸漸找回一些信心。 想起幾年前,一所外島小學招聘代理幹事,條件之一就是熟悉Excel和Word操作。當時朋友臨時幫我惡補,但最後我仍名落孫山。如今重新學習完整的文書處理技巧,如果未來再有類似機會,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勝任。 行銷學理論與策略應用,是我少數學得比較輕鬆的一門課。雖然過去從未正式修習過行銷,但三十多年來的工作內容與公關、媒體、企劃相近,因此理解起來相對容易。徐銀磯老師口條清晰、思路分明,總能把理論講得淺顯易懂。但課後的小組實作與上台簡報,卻讓同學叫苦連天。 幸好AI時代已經來臨,大家會善用其他課堂老師教的ChatGPT、Canva等工具協助整理資料、製作簡報,省下不少時間。不過,真正站上講台報告時,還是得靠自己消化內容、清楚表達。一次又一次的報告,也讓我們的表達能力在不知不覺中成長。 甄試口試時,才知道就業中心鼓勵學員在結訓前參加技術士技能檢定。既然都已經上了這麼多課,不妨給自己一次挑戰。而且得知檢定採及格制,我也放下不少壓力,甚至鼓勵一位原本想放棄報考的同學一起努力。 為了協助大家順利通過檢定,老師可說是傾囊相授。王淑慎老師除了平日細心教學,考前一週還安排多次模擬測驗;教授網頁製作的丁安強老師,更在考前一天傳授應試技巧,提醒我們掌握配分重點,不必拘泥於細節。 正式考試時,我牢記老師的提醒,採取「抓大放小」的策略,把時間放在標題、表格、圖片、字型等高分項目,不再糾結圖片與文字之間的細微距離。交卷前,我才發現目錄頁碼出了問題,心裡雖然懊惱,卻已來不及修改。 至於筆試,更是靠著一遍又一遍死背考古題,總算低空飛過。 就這樣,我人生第一張技術士證照意外到手。這完全不在我的人生規畫之中,卻成了退休後一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檢定考結束後,我們又上了幾天課。嚴嘉錚老師教授影像處理,內容比Illustrator「平易近人」許多,也讓我真正見識到照片修圖的神奇魅力。原來一張看似平凡的照片,竟然可以透過後製呈現截然不同的效果,令人驚嘆。這堂課也為這一百一十五天的學習旅程畫下愉快的句點。 結訓典禮上,發生了一件令我驚喜萬分的事。由於我的Illustrator表現實在不理想,當助教頒發成績優異獎念到我的名字領獎時,我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同學提醒我:「老師開訓第一天就說過,成績不只是看作業,還包括學習態度、出席、合作精神,以及整體表現。」另一位同學更笑著說:「妳上次扮演公關主任時,表現很好啊!」 那一刻,我心裡好感恩。原來,努力不一定樣樣都拿高分;但認真的態度,別人都看得見。 這門職訓課程,每位學員的訓練費用高達二萬八千元,全由政府補助,符合資格者還能申請生活津貼。 曾有一位好友分享,她只是向先生要一束玫瑰花,先生卻為她打造了一座玫瑰花園。 而我,起初只是想學學AI入門,上帝卻為我預備了一整套完整的數位能力培訓;不但學會AI,更學會文書處理、試算表、網頁設計、影像編修、向量繪圖,甚至接觸了3D動畫製作。 回頭細數,這一切真的印證了聖經使徒保羅所說:「神能照著運行在我們心裡的大力,充充足足地成就一切,超過我們所求所想。」 我們這個職訓班共有十四名學員,年齡多為三、四十歲,其中有三位即將退伍的阿兵哥,我的年紀最長。四個月的相處,我們一起焦慮、一起趕作業、一起迎接檢定,一起完成了這段難忘的學習旅程。衷心祝福每一位同學,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在新的職場發揮所長。 而我,也帶著一張原本從未想過會擁有的技術士證照,以及一顆持續學習的心,繼續迎向退休後的人生。 原來,在上帝的恩典裡,真的常常都是──我只要五毛,祂卻給了我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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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笑興樂相伴人生路
懷著喜笑興樂的好奇心,走著人生的腳程,有著驚嘖的興致,更有著滿懷的天開異想,還有著眸光燦放的朗朗歡快。 遼闊無比的遠景,步步篤實的行走,就在人生路徑途程上,日日、時時、分分、秒秒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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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寧中小學60週年校慶回首寧中歲月及人生感悟:努力的生活,才有精彩的人生
值此母校金寧中小學欣逢60週年校慶的輝煌時刻,回首前塵,我從寧中第三屆(民國59年)畢業至今近60年,從小記性不好的我,在寧中的生活點滴已很模糊不清,加上我生性愚昧,寧中三年乏善可陳,但面對表親宋文法校長懇切的盼望我能在60週年校慶前能寫些在寧中歲月點滴,跟學弟妹分享,只好野人獻曝。 懵懂寧園:那段瘦弱卻溫馨的歲月 回想當年一年級從榜林經圓環,經環島北路穿過田野小路,經校園後面舊機場到學校,冬季天未亮就要趕路,在七點之前就要到學校。校舍剛建好,二層樓的教室才剛落成,右手邊有廚房跟福利社,左手邊是教職員舍,前面是水泥地操場兼籃球場。那時的我,身高僅有140幾公分,身形瘦小,但課餘常要上山幫忙農事,倒也鍛鍊出很健康的體魄,在課業表現上也是懵懂無知、表現平平。 儘管不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但那三年的點點滴滴,至今仍歷歷在目。 感念師恩:還記得初一時讀的是男女合班的「仁班」,三年級被編到「忠班」。那時金門籍老師有校長呂水涵兼教英語,教數學的洪福仁,教童軍的翁享福,高中老師李光明教地理(後任高中職校長退休),李增德老師教歷史。大部分是外省來的,如教體育的張凱玲老師,教國文歷史的姚雁君老師。姚雁君鄉音最濃,上課時我完全聽不懂他的話,有一段時間,我每天都會到姚雁君老師的住處幫忙打掃清潔,木訥的我很少跟老師交談;到了三年級,這些老師中最讓我佩服的是時任校長呂水涵先生,放學後義務的親自為我們補習英文,那種毫無保留、一心為學子的奉獻精神,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另高中來兼課的兩位李老師上課不用看課本,口若懸河的講課。 趣味日常:當時寧中因有張凱玲及劉煥文老師熱愛籃球,擔任男女校隊教練,籃球風氣很盛,常是我們課餘活動。因此偶爾叫我們這些小蘿蔔頭,充當學校女子籃球校隊練球時的「陪練員」,那種在球場上奔跑的單純快樂,是青春最棒的調味劑。 桃園三結義:遺憾與永恆的兄弟情 初中三年,最難忘的是與翁啟程、蔡發林兩位同窗至交的友誼。那時,我們常一起跑到寧中後方舊機場的土堤上,迎著風、捧著書本苦讀。我們私下自稱是「桃園三結義」,期許未來能一起闖出一片天。 畢業後,我們雖然各奔前程,但彼此仍常來往、情誼不減。只可惜命運作弄人,兩位摯友後來英年早逝,這是我人生中極大的遺憾。至今每每想起那座土堤,心中仍充滿了對他們的思念。 抉擇與翻轉:從懵懂無知的初中生到一校之長 初中畢業時,我原本的生涯規劃很簡單——打算步上哥哥的後塵,到金門陶瓷廠當個安穩的工作人員。然而,一場考試與一個決定,徹底改寫了我的人生軌跡。 那年,我考上了金門高中農科。當時雖然也有機會就讀普通高中,但考量到農科擁有保送屏東農專(現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的機會,我毅然選擇了這條路。這個決定,成了翻轉我人生際遇的關鍵: 因家境貧窮,原本計劃初中畢業不升學就到陶瓷廠工作,但升讀高農後保送屏東農專成為我努力的目標,一路苦讀,全力以赴,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獲得保送屏東農專的機會。學成歸鄉後,我進入金門農工服務,從基層教師做起,歷任組長、主任,並在多年後,榮幸地成為金門籍有史以來第一位透過教育部全國高職校長甄選、正式進用當任的高職校長。 從當年那個140幾公分、體形瘦小的初中生,到如今身高171公分、身體健康的退休校長,母校寧園,就是我人生起飛的起點。 寄語學弟妹:堅持與選擇的力量 六十年的歲月過去了,母校培育了無數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的人才。身為學長,我想用我的一生經歷,送給現在正在寧園成長的學弟妹們兩句話: 「堅持不懈的努力,與勇於面對人生的抉擇。」 人生或許無法選擇起點,當年的我並不突出,但只要你在每個十字路口做出對的選擇,並在選擇後付出百分之百的堅持與努力,你就能營造出屬於自己、毫無遺憾的精彩人生! 祝福母校金寧中小學,六十週年生日快樂,校運昌隆,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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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林蔡氏家廟公正可風匾補釋
陳秀竹博士在115年6月27日金門日報副刊浯江夜話有一篇文章〈公正可風〉,這是寫瓊林蔡家祖廟「公正可風」匾額來由,此匾上款「欽命鎮守福建金門等處地方總鎮加三級竇特調馬家巷金門分縣加一級紀錄五次記大功六次卓異張為」,下款「瓊林族正蔡玉軒立」。蔡玉軒即蔡尚轅,他的故事曾經出現在2020年7月26日英文的《台北時報》(TaipeiTimes)。陳秀竹文章對匾額的釋文云:「根據主賓叔與先生(蔡是民)合編《金門縣瓊林里蔡氏家族發展史》一書所記載:玉軒公,字尚轅。屬新倉下二房二十三世。」按《金門縣瓊林里蔡氏家族發展史》應是把蔡尚轅的名和字弄反了,瓊林蔡氏的通族系世譜名依序為:「允克君子、仲尚永世、承其顯謨、詒諸丕烈」,瓊林節孝坊顏氏其夫蔡仲德為新倉下二房的二十二世,仲德子蔡尚異和尚轅同輩為二十三世,開澎進士蔡廷蘭譜名仲章,也是新倉下二房的二十二世,因此尚轅應是譜名,依照古人名與字意義相關的習慣,玉軒則是字。 另外還可補充的是上款中「竇」,指金門鎮總兵竇振彪(1786~1850),道光10至15年任金門鎮總兵。據《廣東吳川縣志》,竇振彪吳川人,字升堂,嘉慶十九年擢水師提標中軍守備,二十四年,升海口協中軍都司。道光二年,升廣海寨遊擊。六年,升水師提標中軍參將。八年,升海口協副將。九年,署瓊州鎮總兵。十年九月升福建金門鎮總兵。十二年十月,臺灣匪徒陳辦滋事,振彪帶本標及漳洲、海壇、閩安各標兵二千名,直趨嘉義,擒首逆陳辦等匪,臺灣亂平。十九年,夷兵船屢犯大隊洋面及梅林各洋,振彪督舟師擊之。二十一年二月,升廣東水師提督。三月,調福建水師提督。道光三十年卒。 「張」則指金門縣丞張秀景,湖北咸寧人,出身監生,嘉慶九年任福建順昌縣丞。道光7年至8年任金門縣丞、10年回任至6月、11年7月回任至12年6月,道光12年金門大飢,曾開倉平糶。後調任福建同安、永福等縣知縣。餘不詳。 陳秀竹文中引道光初年成書的《蔡氏族譜》記載:「嘉慶22年丁丑年(1817)金島大荒,吾鄉被金門總鎮林孫列案通詳,都堂督董教增不察,爰斥馬巷廳移營會拏,鄉中玉石俱焚,五穀、家器、門戶盡被兵役及雙乳山西南等鄉洗拔去,時鄉人棄鄉逃散,無敢赴有司呈訴,尚轅到泉州府徐公汝瀾哭愬,時徐公立出示諭令鄉人回家種麥,以為口食,又辦詳以保吾鄉無事,制臺董公賞轅理問職銀牌一個。文武職官員到鄉會挐者不一,而故縱兵民以蹂躪吾鄉者千總謝得彰為甚。」 《蔡氏族譜》中的金門水師總兵林孫為海澄人,嘉慶十七年(1812)到嘉慶廿二年(1817)代理金門總兵。福建設有水師提督與陸路提督,下分各鎮、協、營,其中「左營」為常見的編制。「金門鎮標」是指清朝福建水師「金門鎮」總兵官統轄的綠營主力部隊,分為中、左、右三營,總兵力約數千人。其營署即今金城的金門鎮總兵署。康熙19年(1680)設立金門鎮,最高長官為總兵,下轄金門鎮標中、左、右三營。 「通詳」指下級官員或衙門向上級遞交公文、呈報案件或說明公務。總兵林孫在金門事蹟主要有以下三點:一是重修總兵署,任內重修了署內南側屋宇,並親自提額署名為「棠花閣」,為這座清代官衙增添了文人氣息。二是勒石嚴禁開採龍脈,當時金門民間有挖採「碗青」(瓷土礦)的風氣,嘉慶十七年到嘉慶廿二年代理金門總兵林孫認為此舉會破壞地方風水、虧損地脈,且因為開礦,紛爭時起,因而繼同安知縣朱奇珍(長沙人,生卒年不詳,康熙51年任同安知縣)之後,勒石示禁,嚴格禁止民眾挖掘,後來在道光十年,金門護總兵楊繼勳又捐俸僱工重勒碑文,見民國《金門縣志》卷二。護總兵即「護理總兵官」之省,在清代官制中,「護理」一詞代表「暫時代理」的意思。楊繼勳的碑文鐫刻在太武山北邊高坑村村郊古官道旁的石壁上,碑文云:「金門總鎮楊示:禁太武山等處山石不許攻挖,違者准該汛目、地保、附近居民稟拏解究。特示。道光十年八月日示。」其三即《蔡氏族譜》的軍民爭議案件,嘉慶二十二年金門發生大飢荒,林孫當時將發生搶案的瓊林里列案上報,但督撫派兵前往查辦時引發縱兵燒掠的軍紀事件。事後由鄉紳蔡尚轅赴泉州府告狀,才讓此案獲得平反。 「都堂」在明、清時期,多用作對總督、巡撫以及都察院官員都御史、副都御史的尊稱。按都堂督董教增(1750~1822)。字益其,一字觀橋,江蘇上元人。《江寧府志》等方志記載董教增以歲貢進入武英殿修書,選授贛榆訓導,乾隆四十五年,高宗南巡,教增獻詩賦,賜舉人,授中書。乾隆五十二年成進士,廷試一甲第三,除編修,改吏部主事,累遷郎中,掌文選司印。嘉慶四年,任四川鹽茶道就升按察使,調貴州按察使,升四川布政使,擢安徽巡撫,調陜西巡撫,再攝陜甘總督,旋調廣東巡撫。嘉慶二十二年(1817)授浙閩總督,任內調解漳泉械鬥。嘗兼署浙江巡撫兩浙鹽政及督關織,一時綰五印。道光二年卒。 泉州知府徐汝瀾(生卒不詳),字鼎三,號文波,直隸宛平人,乾隆四十五年(1780)庚子恩科進士。嘉慶十三年(1808)任台灣府知府,嘉慶二十年(1815)七月,任泉州府知府。 千總,清朝武官名,可以是從五品的守禦所千總、正六品的門千總或營千總、從六品的衛千總。清朝八旗,軍階由高至低分別為提督、總兵、副將、參將、游擊、都司、守備、千總、及把總。謝得彰在嘉慶二十二年署金門鎮左營千總,道光七年任金門鎮左營游擊。據江西巡撫江西布政使司布政使李桓(1827~1891,字叔虎,號黻堂,湖南湘陰人。清朝道光年間兩江總督李星沅三子,是著名學者與藏書家)輯《國朝耆獻類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一將帥六十一載:「謝得彰,福建詔安人,嘉慶四年由行伍隨水師提督李長庚剿海盜蔡牽於白犬洋,俘獲無算。十四年授銅山營把總,二十一年升水師提標後營千總。道光四年遷海壇鎮標左營守備。六年署臺灣協中營游擊,時臺灣匪徒糾眾械鬥,乘勢焚掠,得彰奉檄赴彰化縣屬許廣坪率領兵練,合力搜捕擒盜渠黃斗並黨匪多名,事平敘功,上嘉其宿勇,賞戴花翎。七年超升金門鎮標左營游擊。十一年五月遷烽火營參將,六月調水師提標中軍參將。七月擢廣東順德協副將。十二年四月署碣石鎮總兵,十二月兩廣總督盧坤以得彰奮勇剛直,嫺熟海疆,就請署理瓊州鎮總兵印務,上從之。十三年三月擒獲越南巨盜陳嘉海,按治如律,十二月補福建海壇鎮總兵,十四年二月閩浙總督程祖洛奏請調溫州鎮總兵,允之。七月兩廣總督盧坤奏言廣東毗連洋夷,綿亙數千里,洪濤浩渺,島峽紛羅,得彰巡洋緝匪不遺餘力,不特本省內外洋情形皆得其詳,即夷洋山島形勢亦瞭如指掌,海疆重地,非有緩急足恃之員,難資得力,籲請仍留廣東以勝閫寄。疏入得旨,海防緊要廣東瓊州鎮總兵官即以謝得彰補授。十五年卒。」文中水師提標是指清代綠營水師中,由水師提督親自直轄或統帥的主力部隊。其中「提」代表提督,「標」則是清代將領的親兵衛隊或直屬部隊代稱。據上文可知嘉慶二十二年金門島大荒,總鎮林孫列案上呈時,縱兵民蹂躪金門的謝得彰,當時擔任官職為福建水師提標後營千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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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
每年夏季,荷塘總會出現小舟。 其實是植物園在清理荷塘蔓生的布袋蓮、浮萍、大型藻……等會讓池水優養化之水生植物之竹排而已。小舟是我美化的稱呼。 因為竹排是用竹竿撐動的,讓人想像徐志摩在康河的尋夢:「撐一支長篙,向青草更青處漫溯。」小舟是孤獨的,也讓人想起蘇軾的「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小舟也讓人想到少年Pi的奇幻旅程。 其實,都沒有這些浪漫的。我曾看過小舟的撐篙而行,是植物園員工頸上披著毛巾,揮汗地賣力在撈水草,汗水如雨珠,掉落至池塘,化為漣漪之波紋而已。 倒是黃昏工作結束,小舟停駐的池邊,被一片綠意盎然圍繞,青楓、黃槿樹、鳶尾花都過了開花期,連音符長廊的長椅也是綠色,唯有吊鐘扶桑有幾朵紅花裝飾。 小舟忙碌了一天,總值得賞「任煙波漂兀」的荷塘黃昏景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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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豁達以對
月汝是我兒時的玩伴,濃眉大眼,住隔壁三合院。她的母親常拉大嗓門「大目仔!大目仔!」呼喚她快回家,別只顧著玩,每次聽到她母親如雷貫耳的聲音,月汝拔腿就跑,大夥兒正起勁的遊戲頓時嘎然而止。 我們同年,一起上小學,那年代低年級是二部制,上、下午輪流上課。每當輪下午課,約莫十一點,我吃完飯便過去等她,有時見她還在照顧弟妹或幫忙洗菜,我會小聲在一旁催促,她睥睨著暗示別惹了她媽媽,否則書就沒得念。 她的父親憨厚遲緩,又沒工作,所以母親挑起一家之主重擔,靠著祖先留下的些許田產,辛勤耕種以維持生計。記得放學回家路上,月汝常邊走邊撿拾路旁的落葉枯枝,要帶回家當柴火,我會幫忙撿,是她的好幫手。有次一株枯枝卡在河岸邊,她趴伏在地上,我蹲下緊抓住她的腳,她慢慢將身子往前挪移,試著伸手去搆,好不容易得手,真是險象環生,現在想起來心有餘悸。 小學畢業我上初中,她沒有繼續升學,那時我們很少碰面,因為我忙著課業,她忙著做工賺錢也操持家務。中學畢業後,我負笈他鄉,自此,我們再沒見過面,不久,聽母親說她嫁為人婦了,自此兩人斷了音訊。 那年母親仙逝,月汝得知,特地回來悼念。一別四十餘載,我們不再是滿頭青絲的年華,臉上多了歲月走過的足跡,舉止也多了幾分沉穩世故。我已從教職退休,她正含飴弄孫,兩人相見,百感交集,片刻沉寂,須臾,她話匣子一開如江水滔滔不絕,語中盡是欽羨當年我能一路升學,她卻抱憾終身。其實她的功課也不差,記得那時她的班導要出錢挹注學費,卻被月汝母親以「人情債難還」拒絕。 積怨多年,她似乎找到一處宣洩的出口,像山澗那白練的千絲萬縷一傾而下,我靜靜的聽她娓娓道來,因為心懷失恃之痛,強忍哀泣,沒有多言,讓她暢所欲言,直到夜幕低垂她的先生開車來接才離去。 一個渴求讀書的人,在失去求學機會時,那份不甘與遺憾的刻骨之痛一定深深烙印。每每想起這個兒時的玩伴,腦海裡湧現她炯炯有神的大眼,像是天邊永遠熠熠閃爍的星子,帶著堅毅不移的執著。 望著她的背影,一步步踏出月汝心底深處的鬱卒、怨懟與有志難伸的無奈,此刻我感觸良多,對她的際遇喟嘆不已,心頭不覺浮現「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的字句,或許月汝可以試著跟陶淵明一樣豁達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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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
(ノ>ω<)ノ的背後── 眼角的弧度沒有彎曲 回音逝去的靜默笑意 指尖如老練琴師般躍動 替代了,精湛的演員 與含情的眼眸 業已完成合格演繹 只參演浪漫結尾和片頭 重複口型,模擬對白 在人海尋覓,偶爾似你的小習慣 宣告謝幕的表演後 掌面殘留的溫度 是餘溫,還是電熱 編按:(ノ>ω<)ノ是一組日系「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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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載弦歌不輟 教育扎根 共築金門未來 ──金寧中小學六十周年校慶校刊專文
六十年,是一所學校的歷史,也是無數家庭共同的記憶。 金寧中小學走過一甲子歲月,見證了金門社會的變遷,也陪伴一代又一代孩子成長。從最初的教室到今日充滿活力的校園,從昔日的懵懂少年到如今遍布各行各業的校友,母校始終堅守教育初心,以知識啟迪智慧,以品格塑造人生,默默為金門培育一批又一批優秀人才。 值此創校六十周年之際,身為校友會理事長,更身為一位從這片土地走出去的校友,心中充滿感恩,也深感榮幸。感謝歷任校長的遠見擘劃、全體師長的無私奉獻,以及所有家長、校友與地方鄉親多年來對教育的支持,共同成就了今日的金寧中小學。 教育,是一生受用的根基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所永遠難以忘懷的學校。 對我們而言,金寧中小學不只是接受教育的地方,更是人格養成的起點。在這裡,我們學會閱讀、思考,也學會誠實待人、尊重他人、勇於承擔責任。老師的一句鼓勵,可能改變一位孩子的一生;同學間的一份友誼,也可能成為人生最珍貴的回憶。 真正的教育,不只是傳授知識,更是在孩子心中種下一顆善良、負責與勇敢的種子。這些看似平凡的養分,往往會在多年之後,成為面對人生挑戰最堅實的力量。 六十年來,金寧中小學培育的校友遍布教育、醫療、企業、軍警、公務、文化藝術、公共服務等領域。雖然大家在不同崗位發展,卻始終秉持母校所培養的品格與精神,在各自的專業領域盡心奉獻,為社會貢獻所長,也共同寫下屬於金寧人的精彩篇章。 尤其令人敬佩的是,第一屆校友肩負起金門戰後建設與發展的重要使命,許多人投身公共事務,在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縣長、秘書長、鄉鎮長、縣議員、局處長、校長、縣營事業董事長、工廠廠長及教育工作者等崗位上盡忠職守、卓然有成。他們不僅見證了金門的成長,更以實際行動為地方發展奠定基礎,成為後輩學弟妹學習的典範,也展現了金寧中小學薪火相傳、人才輩出的教育成果。 一座學校,承載一個地方的未來 教育從來不是孤立存在,而是地方發展最深厚的根基。 今天的世界,正快速邁向人工智慧、數位科技、永續發展與全球合作的新時代。產業型態不斷改變,人才需求也隨之轉變。地方的競爭力,不再只是擁有多少資源,而是能否培養具有學習能力、創新思維、國際視野與解決問題能力的人才。 金門擁有深厚的人文歷史、獨特的戰地文化、優美的自然環境,以及重要的地理區位優勢。這些都是珍貴的發展基礎。然而,面對人口結構改變、青年外流及產業轉型等挑戰,我們更需要思考,如何讓下一代擁有留在家鄉、建設家鄉的機會。 未來的金門,除了持續深化文化觀光、地方特色產業之外,更應積極發展人工智慧應用、數位服務、健康照護、生技醫療、文化創意、低碳永續及綠色能源等新興產業,透過科技創新與產業升級,創造更多優質的就業環境,吸引青年返鄉發展,也讓金門在兼顧文化保存與環境永續的基礎上,建立更具韌性的地方經濟。 而這一切的起點,始終是教育。 因為教育孕育人才,人才推動創新;創新帶動產業,產業成就地方;地方的繁榮,又將為下一代創造更好的教育環境。當教育、人才與產業形成良性的循環,金門才能累積持續向前的力量,迎向更加穩健而永續的未來。 校友,是母校最長久的力量 母校給予我們成長的養分,而校友最大的責任,就是在有能力的時候,回過頭來陪伴母校繼續向前。 校友會成立的宗旨,不只是聯繫彼此情誼,更希望成為學校與社會之間的重要橋梁。我們期待凝聚歷屆校友的力量,結合企業、教育界及社會各界資源,支持母校推動閱讀教育、科技教育、生涯探索、國際交流與多元學習,讓更多孩子擁有探索世界的機會,也讓更多資源走進校園。 我們相信,一所學校的成長,不只是校長與老師的努力,更需要校友、家長及地方社會共同參與。唯有攜手合作,才能讓教育的力量持續向下扎根、向外延伸。 把夢想帶出去,把希望帶回來 親愛的學弟妹們,你們是金寧中小學下一個六十年的主角,也是金門未來最重要的希望。 希望你們珍惜在校的每一天,保持對知識的好奇、對生活的熱情,以及對家鄉的關懷。勇敢探索世界、培養專業能力,也別忘了,無論未來走得多遠,金門永遠是你們共同的故鄉,金寧中小學永遠是夢想啟航的地方。 期待未來的你們,能帶著在這裡學會的品格與能力走向更寬廣的世界,也願意在適當的時候,把經驗、智慧與熱情帶回家鄉,為金門注入新的活力。 展望下一個六十年 六十載弦歌不輟,六十載薪火相傳。 今天,我們慶祝的不只是母校走過六十年的光榮歲月,更是在迎接下一個嶄新的開始。 願金寧中小學持續以教育為根、以品格為本、以創新為翼,培育更多具有責任感、國際視野與創新能力的新世代人才;也期盼所有校友、師長、家長與地方鄉親攜手同行,共同守護這座孕育希望的校園。 因為,一所學校的價值,不只在於走過多少歲月,而在於培育了多少願意回饋社會的人;一個地方的未來,不只來自豐富的資源,更來自一代又一代願意扎根家鄉、建設家鄉的人才。 謹以最誠摯的祝福,祝賀金寧中小學六十周年校慶圓滿成功。 願母校弦歌永續、桃李芬芳;願教育薪火相傳、人才生生不息;更願下一個六十年,金寧中小學持續照亮每一位孩子的夢想,也照亮金門更加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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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殺手
在台北榮總一般外科訓練時,石宜銘教授曾開玩笑說:「有一天孩子問父親職業欄要填什麼?我回答:殺人的。」 乍聽之下會令人錯愕,但我們外科醫師聽了,卻是會心一笑。因為我們每天都拿著手術刀,在人體上劃開一道道傷口;只是,我們和一般的殺手不同,不是「殺給他死」,而是「殺給他活」。 外科手術是在病人或家屬知情同意下進行的。手術刀劃開皮膚、皮下組織、筋膜、肌肉、骨骼,只為深入病灶、解除病痛。 如果用最簡單的話來形容外科手術,大概就是:「切一切、補一補,縫一縫、燒一燒、再關一關。」切除腫瘤或病灶、修補破損器官、縫合血管、電燒止血,最後再逐層把傷口關閉。簡單的手術只需數十分鐘,複雜的手術卻可能持續十幾個小時,甚至得日夜接力來完成。 不同科別的外科醫師,各自面對不同的人體疆域:一般外科切肝、切膽、切胃、切胰臟;胸腔外科切肺、切食道;大腸直腸外科切大腸;神經外科處理腦部與脊椎;骨科修補骨折、置換關節;婦產科切除子宮、卵巢;心臟外科重建血管、修補瓣膜;泌尿外科則處理腎臟、輸尿管、膀胱及尿道。 早年在台北榮總參與肝癌切除手術時,住院醫師先劃開右肋下切口,總醫師接手後再將傷口延長一些;等周嘉揚教授或雷永耀院長上台,又會把切口再向兩端延伸。這並不是炫耀技術,而是為了讓手術視野更清楚、操作更安全。 雷院長常說:「Big wound, big surgeon.」安全,永遠比傷口大小更重要。 隨著醫療科技進步,如今腹腔鏡與達文西機器人手術,僅需幾個小小的傷口,便能獲得放大的清晰視野,不但降低疼痛,也縮短了恢復時間。過去縫合腸道全憑一針一線,如今自動切割縫合器讓手術更加快速精準。手工縫合,是外科精神的傳承;器械縫合,則是科技進步的成果。 民國八十七年回到金門醫院服務後,我執行過不少攸關生死的急診手術,包括胃、十二指腸及大小腸穿孔、腹膜炎、腹內出血、肝臟與脾臟破裂、腸套疊,以及各種嵌頓性疝氣。每一刀,都是在與死神拔河;現在這些急診手術,都有優秀的學弟妹來執行了。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家住官澳的八旬楊姓老翁,因嵌頓性腹股溝疝氣造成腸阻塞,若不及時手術,腸子壞死將危及生命。然而,就在第一次進入手術室,才完成半身麻醉、尚未開始消毒鋪單時,老伯便突然心跳停止。經壓胸、插管搶救後送入加護病房,雖然再次進開刀房風險極高,但若放棄,勢必走向死亡。與家屬充分溝通後,我們決定再試一次。 第二次進入手術室,病人血壓一度下降,但心跳始終維持,手術最終順利完成,老伯也康復出院了。住院恢復期間,他還跟我分享年輕時一斤麵粉炸多少油條、很有賺頭的過往。 柏威、柏軒兩兄弟克紹箕裘,如今與父親石宜銘教授同在台北榮總一般外科服務。父子三人同樣拿著手術刀,守護著病人的生命,也讓石教授當年那句玩笑話,有了溫暖的延續。 刀,可以傷人,也可以救人;傷口,可以代表破壞,也可以成為重生的起點。 我們外科醫師,不是殺給他死,而是──殺給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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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與火的餘溫
那年十一月的烈嶼,海風穿過防風林時帶著一種黏稠的鹹味,那是島上人家最熟悉的深秋氣息。午後的薄霧尚未散去,空氣裡透著點涼意,但在前埔的高砲陣地上,金屬摩擦的油耗味與引擎發動的熱氣,正攪動著原本安靜的氛圍。 砲班成員熟練地操作著那門四零高砲,機件咬合時發出的「鏘、鏘」聲,在空曠的陣地裡顯得格外清脆,像是齒輪在啃食著寂靜。隨著指揮官的一聲令下,沉悶而有節奏的「砰、砰」聲撕裂了寧靜。每一聲發射,腳下的土地都會傳來一陣細微而紮實的顫動,彷彿整座島嶼都在跟著呼吸。火藥燃燒後的焦灼味瞬間瀰漫,那是混合了硫磺與硝煙、讓人鼻腔微微發癢的刺鼻感。 幾枚帶著一九五三標記的信管,在歲月裡早已變得遲鈍。它們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尖嘯聲,並未如預期般在南方的海面上空碎裂成火花,而是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慣性,沒入西側那片模糊的海霧中。那一刻,陣地上的士兵或許還在拍打身上的塵土,渾然不知這幾枚生鏽的鐵質零件,正跨越了那條心照不宣的虛擬線。 在對岸城市的郊區,建築工地的塵土氣息正濃。原本規律的敲打聲,被突如其來的重物落地聲徹底打斷。砲彈擊中地面時,沒有電影般的驚天動地,卻有一種泥土被強行翻開的悶響,緊接著是玻璃震碎的清脆聲,以及塵土飛揚時那種乾澀的土腥味。 受傷的人感受最深的,是那種突如其來的灼熱感。彈片劃過皮膚的瞬間,最初是冰涼的,隨後才是如火燒般的刺痛。鮮血滲出衣襟,帶著溫熱的鐵鏽味,在異鄉的土地上滴落。而在爆炸點幾公尺外的一位台商,耳鳴陣陣中,他看著那些與自己同樣血脈的殘骸,看著原本平整的馬路被鑿出醜陋的坑洞。那種「被自己人誤傷」的荒誕感,比任何政治術語都更令他感到心頭一緊,像是喉嚨被塞進了一把苦澀的沙。 消息傳開了。先是從對岸的電波中傳出,再透過無線電的雜音與報紙的油墨味,緩緩滲回這座島嶼。起初,高層的官員們穿著燙得筆挺的軍服,在冷氣房裡用數據與射程試圖推導出一種「不可能」。他們攤開圖誌,指尖在座標間滑動,試圖解釋機械的誤差與彈道的偏差。但現場遺留下的雷管殘片,卻帶著歷史的鐵鏽,冷冷地指證了這場荒謬。 那是一個正試著溫柔下來的年代。儘管有著煙硝的誤入,雙方卻像是在一場即將開演的戲台前,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布幕後的平靜。譴責的言辭雖然生硬,像是不情願的官方背書,但私底下的克制卻帶著一種體諒。電話線路裡、談判桌底下,雙方都默默收回了還帶著火藥熱氣的手,深怕一丁點火星就會點燃那片好不容易乾透的乾柴。 多年後,當我們再次想起那陣在海峽上空消失的砲聲,腦海裡浮現的不僅是軍事座標上的冰冷符號。更多的是那股老舊火藥的焦味、受傷者辛辣的痛楚,以及那種在歷史偶然中,好不容易才守住的平穩。和平,有時並非來自大聲疾呼的宣言,而更像那天的海霧,雖然模糊朦朧,卻在彼此的克制中,遮掩了可能爆發的火光,將一場原本可能燃燒的戰事,消融進一段耐人尋味的歷史餘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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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兩場二對二
一個月前,平陸老婆說閨蜜青青傳來訊息:「週末打球,打完球再一起吃早午餐。」老婆秒回:「可。」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個「可」字,將換來一身像條碼的傷,以及一場溫馨的「二對二」。 第一場:球場上的二對二 週六清晨,羅東運動公園籃球場。四個中年男子對峙:平陸配友人羊羊,對面是閨蜜老公晨星與小呂。純粹的男人局,沒有老婆在場邊加油,連水壺都得自己顧。 平陸心想,這陣容簡直是蘇東坡「江城子」的寫照:「老夫聊發少年狂」,左膝右肩,黃狗蒼蠅。呃,是「左牽黃,右擎蒼」才對,反正都跑不快。 開局五分鐘,平陸已喘得像風箱。眼見所截之球奔向底線,就要滾出場外…場邊還有一排三十公分高的水泥臺階。平陸腦中沒有閃過一秒的猶豫,只有飛快計算如何調動身體資源以減輕傷害,腿力、腰力…,結果腿力不濟、腰部閃到,撲了個大字形。 飛撲在空中那一刻,時間像被按下慢動作。看見自己的雙手先觸地,手肘緊接著撐住,像打太極似的。接著,腹部與胸口結結實實地撞上臺階的直角邊緣,心想「代誌大條」。 「咚。」悶響之後,痛感遲到兩秒才來。友人跑過來,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哇靠,你這傷口……有點嚴重」。 平陸低頭,身體掃過臺階的傷紋,一列一列整齊烙印在胸腹之間,一片鮮紅,像極了一串條碼。他苦笑:「所以掃一下,就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值多少?」 還可以自己爬起來,上上下下檢查一輪後發現,雙手、手肘與膝蓋共七處擦傷。羊羊眼尖:「那邊有活動帳篷,應該有醫護站!」果然,地方辦的活動設了標準醫護站。三名醫護人員放下手邊之事,動作俐落得像手術團隊。生理食鹽水一沖,平陸痛到想起杜牧「阿房宮賦」:「直欄橫檻?」。不,是「直衝傷口」。 七處傷口,上藥、貼紗布、纏膠帶,大約處理了二十分鐘。平陸正想道謝,一陣天旋地轉,清晨空腹打球,加上失血與日曬,中暑前兆。他趕緊喊:「水!」,晨星瞬移遞來杯水,連飲數杯,閉眼間腦中浮現辛棄疾「醜奴兒」:「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暗改:「中年不識死滋味,愛撲臺階。」 還好沒真的暈過去,否則就要吟「出師未捷身先死」了。休息片刻後,友人們繼續鬥牛,平陸坐在場邊當吉祥物,還能笑著開玩笑:「我現在是『條碼人』,請掃碼加好友。」 第二場:餐桌上的二對二 球打完,驅車前往早午餐店「梨在角落」,一個月前青青就訂好的:一棟兩層樓洋房。外牆介於黃色與土色之間。泛黃的菜單證明它有點歷史,但餐點花樣不少:可頌、潛艇堡、班尼迪克蛋系列,平陸CP點了不同系列,但一樣的鮪魚口味,也是一種默契。 餐間,平陸主動分享之前的泰國清邁之旅,「清邁的交通啊,全靠Grab,」平陸說,「就像我們的Uber,但便宜到讓你懷疑人生。 更妙的是一段洲際酒店的趣事。平陸說:「那天下午到酒店Check in,櫃檯說因酒店房間還在整理,無法即時提供入住,基於歉意,免費招待喝咖啡,便引我們前往餐廳。服務員後來推來一個架子,我們差點直接把背包掛上去。還好決定按兵不動,因為那架子是『下午茶架』,不是『掛衣架』。如果真掛上去,服務員大概要笑到送醫院。」晨星笑翻,青青拍桌:「你們兩個是去搞笑的嗎?」 平陸想起杜甫「麗人行」:「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用來形容那些點心,剛剛好。 笑聲稍歇,青青換了一個溫柔的語氣:「其實下個月,我女兒要去美國當交換學生了,為期一年。」平陸老婆驚呼:「一年!那你們一定會很想她。」晨星說:「所以我們夫妻會陪她一起去,不過只待一個月,讓她適應環境,之後她就住學校宿舍或寄宿家庭。」晨星老婆眼眶微紅:「孩子長大就是這樣,像辛棄疾說的:『少年不識愁滋味』,現在換我們識了。」平陸舉起咖啡杯:「這杯敬勇敢的父母,也敬勇敢的孩子。」四人輕輕碰杯,溫馨瀰漫在黃土色的洋房裡。 話題轉向養生。青青精神一振:我最近練靠牆式的深蹲,避免膝蓋受傷,晨星練的是保加利亞深蹲,單腿那種,一開始做左右腿各做一分鐘,你們試試,保證有感。」平陸摸摸自己的膝蓋:「我現在連普通深蹲都像在跪安。」晨星笑著補刀:「青青還有一招:氣炸鍋烤地瓜,烤好放冷,丟進冷凍庫。想吃的時候,前一晚拿出來退冰,隔天早上配希臘優格。注意,是『希臘優格』,不是『希臘式優格』,差很多!」平陸老婆恍然:「所以希臘式是加增稠劑?」青青豎起大拇指:「內行!真正希臘優格是過濾掉乳清,蛋白質高,吃起來像奶油起司。配上那個冰地瓜,嘖嘖,人間美味。」 平陸立刻筆記,嘴裡唸著白居易「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改成『冰薯希臘優格,氣炸鍋小火爐』,好像也行。」 最後聊到旅遊規劃,青青突然嘆氣:「你們都用AI排行程對吧?我最近被氣死。免費版一天只給五次提問!五次!排美國一個月的行程,問完『推薦三天路線』就用掉一次,接下來『請問博物館哪間必去』又一次,還沒排到就額度用光。真想吟詩:『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大夥一陣大笑。 離開餐廳時,天色近午。晨星拍拍平陸肩膀:「下月再打?」平陸摸摸肚子上的條碼,又看了看身旁的老婆。老婆微笑:「可以啊,我場邊加油,會帶上急救包」。大夥再次一陣大笑。 這個週末,兩場二對二。第一場在球場,平陸學會了「飛撲前請先看臺階」;第二場在餐桌,學會了「希臘優格不是希臘式優格」。前者留下條碼般的傷疤,後者留下滿滿的笑聲與暖意。 回家的路上,平陸傳LINE給晨星「謝謝。下次請附註:『禁止飛撲。』」已讀,對方回了一個地瓜的表情符號,外加一個「保加利亞深蹲中」的貼圖。 中年人的週末,能這樣過:有球友,有老伴,有傷,有笑,有冰地瓜,已經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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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山外行旅
一、太湖遊憩區 斗笠水獺恬躺竹筏 碧瀲湖光是眠床 石橋曲折通幽 水榭沉靜在韶光 湖畔孤屹的蒼鷺 突展長翼滑翔 沙洲中越冬的同旅 有鸕鶿枒梢臨塘 二、羅寶田神父紀念園區 簡淨得平靜 十字架承擔大愛 曾經防空的壕洞 九重葛盛放妍紫 潔白馬車鏤空 正駛向柔美的夢 大紅電話亭很金門 撥號如此懷舊 三、3D漂浮地景 用角度演繹劇情 給生活一些跳脫 奇異漁舟懸浮在道途 看水獺與錦鯉多活潑 斑馬線凌空飄移 走跳成特技鏡頭過 棋局不是平面的 要俯瞰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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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里洋場風韻猶存,善惡一念人心不古
我拿起了相機又拍了幾張點綴燈光的大樓,這趟旅行我帶了廿捲底片,其中有十捲是正片(就是所謂的幻燈片),最後的一個停留點我可得把它們全都拍完!之前總是小心翼翼不敢亂拍,這時想起來還真有點後悔。而且一路上都是自己一個人,所以幾乎沒有留下自己的身影,說不定以後自己拿著相片看的時候會以為是買來的風景照。現代人大概很難想像這種無法自拍的手動對焦機械相機吧!結束這十里洋場的步行之旅,我打算走回原來的地鐵站搭車回去,並且在路上到速食店吃頓簡單的晚餐! 我在百樂門附近的一家連鎖漢堡店用餐,吃飽後便走到步行街中間一處公共電話亭撥電話回台灣給家人,聯繫四天後回去的飛機時間。電話結束後,突然背後有一對約莫高中生年紀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走過來對我說:「大哥…能不能借個電話卡…?」我看了一眼、遲疑了一下,但看見她們兩個手足無措、淚眼欲滴的模樣,我便把電話卡借給了她們。兩個女孩接走電話卡後,便打了電話出去,但她們說的是我一句也聽不懂的方言。後來長得較高的女孩要我去接電話,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疑惑著看著她。她說電話那頭是她的父親,問我能不能接一下電話,我半信半疑的接過電話來。對方粗聲的和我說他的女兒和同學自己偷跑到上海來玩,一下火車皮包便被人偷走了,請我幫忙先借個三十元給她們住宿,明日他會趕第一班車從合肥過來,到時會把錢還給我。我其實聽不大懂電話那頭他嘰哩呱啦說的是甚麼意思,這些話都後來兩個女孩子說給我聽的。 三十元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僅僅只是很小的金額;但被欺騙的感受實在不舒服,所以當她們提出借錢時我感到有點為難。但腦袋瓜很快的轉了一圈,她們並不是一上來就是開口向我借錢,而是在我打完電話後才向我借電話卡。至於「借錢」則是在她和她的「父親(如果是真的)」通完電話,並且是在她們以為我已經答應了她們的父親之後才提出來的。因為不想惹太多是非,也不忍心見死不救,所以就當作破財消災。我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數了三十元給她們。看到她們熱淚盈眶後,我又問她們吃晚餐沒?她們搖了搖頭,於是我又掏了廿元給她們,讓她們能吃上一頓飯。她們如釋負重的對我說,明天下午六點約在麥當勞還我錢,還不斷對我說謝謝。我笑著說:「沒關係。」不過我心中想著五十人民幣,大約只有二百台幣(二○○一年時匯率才一比三點八),就當作愛心捐獻去了,我可沒勇氣、也不期待她們會真的還我錢。 這件突發的事件惹得我有點心慌慌的,回酒店的地鐵上我反覆的思索論證剛剛自己的行為!人一念之間可善可惡,同樣的看待別人的善惡也只是憑著自己突然出現的第一印象。時而我想這兩位高中女孩只是單純如她們所言,好奇大都市的樣貌才偕伴而行,並且在一下火車時就丟失了自己的錢包。但另一個想法卻告訴我自己,這就是詐騙集團的套路,利用被誘拐控制的年輕女孩來詐騙如我這般看起來傻呼呼的遊客。最後只能說服自己,若女孩們的狀況是真實的,則此舉算是善行。即便是遇上詐騙集團,五十元的損失算是可控範圍,能躲過一劫也不算是太糟的結果。人的善惡實在難以評斷,大部分他人所謂的善惡,其實純粹只是與自己利害關係衡量的結果而已。不過,本來應該是開心的遊歷租界歷史、想像民國初的故事,莫名其妙地被這其實是無關緊要的意外橫插進來,打亂了整天的旅遊心情與節奏。唉!說穿了也只是自己放不開的個性造成的後果。時間才晚上八點,我懷著惴惴不安的情緒,搭車回旅館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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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里洋場風韻猶存,善惡一念人心不古
終於喝到一杯濃郁的義式濃縮咖啡!自從踏上神州大陸迄今已經超過一個月了,我坐在南京西路的米蘭諾冰淇淋店中,搖晃著手中的咖啡杯,貪婪的吸吮著久別多日的咖啡香。看著午後窗外人潮川流不息的行走在昔日的十里洋場上,心裡回想著過去一個多月來旅行中的種種奇遇。今天早上才告別了黃山市,我搭上了以為是「軟臥」但其實只是「軟座」而已的綠皮車。時間是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清晨七點三十八分、車資九十七元,黃山與上海之間的距離大約三百三十五公里,抵達這趟旅程的最後一站時接近中午十二點。 火車抵達後我依舊先在車站裡買了張地圖,然後找了一間位於車站附近的酒店,名字叫做「河北飯店」。我先是過一家只接待本國人不能接待外賓的酒店,透過老闆的介紹才找到離地鐵和火車站最近的酒店之一。這是一間不起眼而且設備普通的酒店,和黃山市的小旅館一樣沒有豪華的前堂大廳,一個小櫃台和一張雙人沙發擠在像大學時學生宿舍裡穿堂般的狹小空間中。不過房價不高,每晚也就一百八十元而已,這個價格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市可說是非常低廉的白菜價,所以也就沒甚麼好抱怨了。辦理入住時接待我的是一位年紀約三、四十歲的少婦,她拿到我的證件之後抬頭看著我,然後裂嘴笑對著我問說:「你一個人嗎?」我回答說:「是的!」接著她又說:「是來洽公的?還是旅遊的?」我回答她說:「來上海玩的。」接著她又說:「你自己一個人來玩啊?不會太無聊嗎?」我沒接話。沒一會她拿著一把鑰匙給我,鑰匙圈上掛著二○六,然後指著前方不遠處的樓梯說:「上樓後、右拐就可以看到二○六號房,二十四小時供熱水,開水在走廊盡頭的開水機,您可以自己用房裡的熱水瓶取用。歡迎儂來上海旅遊!」最後的稱呼故意用著軟儂的上海話對我說。我則和往常一樣,直接走去房間卸下行旅,洗衣然後稍微休息一下。 進房的右手邊有張書桌和繃著木藤的木頭辦公椅,桌上有一盞桌燈、熱水瓶和兩個茶杯,感覺像尋常人家中某個高中生的房間。書桌旁有開窗,窗外似乎是一條小巷子,雖然沒有風景可看,不過至少光線照得進屋子裡。房間的盡頭是一張普通的雙人彈簧床,床頭兩邊各有一張與床齊高的床頭桌,桌上一邊是一盞有著鍊子開關的矮燈、另一邊則是電話機,床腳不遠斜角處便是浴室和廁所入口的木門。房間雖然簡單但乾淨明亮,空氣中也沒有霉味和煙味,還算是舒適又便宜的旅社。我卸下行旅後,先把髒衣服拿出來到浴室內稍微清洗過,用衣櫥內的衣架掛在浴室裡晾乾,畢竟接下去四天我都會住在這裡。本想休息一下才出去覓食,不想剛躺下去就聽到身旁的電話機響起來,我只能放棄睡覺起床接聽。電話裡是剛剛前台那位服務員的聲音,問我需不需要吃午餐,他們飯店有附餐廳。我回她說:「不用了!我正準備出去走走!」於是不想被打擾的我,只好稍微整理一下,將貴重物品和證件帶在隨身背包中出門去。 二○○一年時上海的地鐵只有三條,而現在的十八條地鐵線則見證了這座城市的進化。手上的地圖顯示人民廣場站位於南京西路的入口處應該就是我的目的地,距離我所在的火車站只有短短三站的距離而已。我按圖索驥來到地鐵站,買了張二元的紙張車票,這張被撕開一角的地鐵車票還被我保留迄今,成了當年壯遊留下的徽章之一。車站顯得有點灰暗,搭乘的旅客三三兩兩,想起了剛通車沒幾年的台北捷運,此時上海的地鐵顯得有點老舊,心裡自問這條上海地鐵不知完成於何時?恐怕有些年歲了,畢竟上海相較於台北是一座都市化較久的城市。一路上我深怕坐過頭,所以心中暗暗數著站數及仔細聽著車子到站的廣播。終於抵達人民廣場站,我順著指示標誌走出了車站,通過剪票區並無人看管,便將這張難得地鐵車票留下來當作紀念。 出了地鐵站後我站在寬廣的人民廣場上環顧四周,右邊的西藏中路上車子川流不息,灰白的雲層就像給天地蓋上一層厚厚的大棉襖,悶熱的六月天讓人覺得呼吸都顯得費勁。人民廣場的南側是綠蔭蓊蓊的人民公園,不過那並不是我今天的目標區,右前方開始的南京東路步行街才是我今日來此的目的地。那就是鼎鼎大名的上海灘取景處!我對於上海的認識來自於周潤發和趙雅芝主演的「上海灘」,而其中幾個知名取景處就在這條街上。記憶最深的就是剛開場時周潤發所飾演的許文強從和平飯店的旋轉門走出來的那一幕,跟著響起了那首迄今無法忘懷的上海灘主題曲。和平飯店就位於外灘旁,光想到這一幕我就迫不及待的想飛奔而去。等了一會的紅燈,我終於如願地來到這個期待已久的十里洋場。作為鴉片戰爭後最早被迫開放的港口之一的上海,既是國家恥辱卻也是國家開放的先鋒。有著十里「洋場」之稱,顯然此處便是當年洋人企業聚集之處,而「十里」應該就是一大片的意思,就像母親常常和我提及太武山那片長滿芒草的「十里埔」。 步行街上充斥著許多洋人和觀光客,而我便是其中一人。不遠處一個揹著竹簍,穿著破舊的拾荒老人,在這富麗堂皇充滿洋氣建築的廣場上顯得突兀,卻也映照出社會階級的差異。眼前一群打扮時尚的妖嬈靚女和一個拉著胡琴的落魄街頭少年正錯身而過,我心裡浮現:「這條街不僅僅時代交錯,更是不同社會階層追求夢想的雜燴之地。」的想法。龍蛇雜處的大時代不僅僅只出現在戲劇裡的上海灘,更是活生生地體現在眼前的上海街頭中。百樂門,許文強最終落幕的地方就出現在眼前,這棟門楣上有個大時鐘的白色建築和劇中的畫面一樣。我蹲下來拿出相機,仰頭對準這棟似曾相識的建築物,等了好久才等到沒人擋住鏡頭的那一剎那。「喀嚓」一聲,拍下了我腦海的那個記憶,就像把腦海的意象給抽出顯影出來。炙熱的太陽曬得我有點暈眩,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午餐,只因為一下子被心中的悸動給綁架了。我抬頭四望看上了一間連鎖店,店名熟悉到不能再熟了:永和豆漿。這個名字應該出現在台北街頭吧!沒想到在這裡成了除了早點之外,連各類麵食都有的飯館。當然乾淨、明亮、沒風險,才是我選擇在此用餐的主因。 用完餐後我繼續往外灘方向走去,一路上身旁盡是一棟棟洋樓大廈,每一棟看起來都充滿了歷史感,中途受不了襖熱的天氣,進入米蘭諾冰淇淋店。沒有點冰品卻點了杯義式濃縮咖啡,坐在玻璃窗旁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享受著熟悉的台北生活。休息約莫半個小時後,我繼續探索每一棟掛著解說牌的大廈,終於來到了那一棟期待已久的和平飯店!飯店就位於中山東路和南京東路的交界處,這棟寫滿民國歷史的飯店,如今是我高攀不起的高檔飯店。綠色尖塔式的屋頂,雖然心中掠過一絲嘲笑的念頭:「怎會戴綠帽呢?住在裡面的男客人該有甚麼樣的心態呢?」當然得出來建築物是模仿歐洲古堡建成的。不過當我知道慈禧太后當政時,這裡啟用了全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座電梯、第一盞路燈,加上愛因斯坦、卓別林……等許多教課書上的名人都曾下榻於此,站在飯店大門外我內心更是激動不已。我站在旋轉門口旁看了看飯店裡附設的餐廳菜單,看到菜單上的食物和價格,更是讓我瞠目結舌。我吞了口水後走到對面的大樓下方,將大樓的身影收入相機的底片中,記錄下這原本只存在記憶裡的影像。 過了中山東路便是真正的「上海外灘」,黃浦江旁現在的公園在某個年代該是繁忙的碼頭吧?而原本有著天使翅膀、舉著火把的勝利女神石像早已不見了,據說是文革時被拆掉的。這石像在金門的陳景蘭洋樓下方及金城車站旁的公園內都有相同的仿製品。沿著彎曲的中山東路一棟棟雄偉的洋樓大廈,堆壘出這個中國的金融中心,百年前如此、現在依舊風華絕代。我靠在江邊看著對岸新興的浦東區,璀璨的明珠大樓代表迎接新世紀的到來,亦如我心中期待未來能有的新機運。此時台灣那頭的網路事業正風起雲湧,而我也藉著老牌出版社的機會參與了這個網路大時代的崛起。這趟大陸神州之旅或許是整整一年多全心投入公司網路事業部組建,並且整合了編輯部和線上電子商務版塊後,在階段任務完成後的疲憊感而讓我動念放自己一個長假吧!又或許是工作上進入了疲乏期,興起了換跑道的念頭剛燃起,邁開這一步也意味著自己應該前往下一站了!江上的熱氣襲來,天色漸漸暗去,回頭時這些大樓已經悄然點上了燈,就像換上了新的禮服準備參加夜晚的饗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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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有些美需要娓娓道來 例如:金門 高粱到底有多香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去拍下,去目擊,去諦聽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千萬不要聞,因為那不符合創意 坑道到底有多深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去聽故事多的小城的回音 去召喚感官深處的靈魂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千萬不要測量,因為 那不符合創意 聽說陳景蘭不在洋樓裡 跑去民俗村打麻將了 建功嶼的潮汐猶如你那 翻覆的思緒,情緒還有記憶 來一場潮間帶的邂「鱟」 浪漫的,生態的,傳說的 藍色的血 令人想起石蕊試紙 想起從教室裡跑出去 的校外教學和曾經喜歡的她 這些都是多餘的聯想了 戰爭到底有多殘酷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不要體驗,無需淡化 去金門走走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不要去挑起,因為 那會消滅創意 一切的創意來自於生命 也許部分來自於死 但那只是一小部分 金門的美 聽我娓娓道來 在於癒合的傷疤 在於生命力,在於高粱 在於起起落落的價格 和香醇的本質之間 在於和平在於愛 如果我不能再愛妳 那就在於我更愛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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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仁心:金門軍醫唐書榮
唐舅很喜歡照相,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小學畢業那年(民國57年),他帶我到處去拍照,曾到他在頂堡的衛生連,煎荷包蛋給我當點心吃,又到金寧國小的校園拍照。 退伍離開金門前,唐舅留給我一台播放唱片的電唱機,以及上百張的唱片,大部分是世界名曲,有交響樂、鋼琴曲、小提琴曲等等。真要感謝唐舅的文藝素養及音樂收藏,讓我有機會在年少時,欣賞到很多古典音樂。 義結兄弟:情義與人生轉折 民國56年,我的大舅從印尼回來探親25天。回來之前,外婆因為過分興奮,引發高血壓,很嚴重。唐舅當時在東沙當軍醫,被請到古坵村替外婆看病。當時的唐舅幾乎天天來,有時一天二、三次,騎著腳踏車從東沙到古坵看望外婆。軍中於下午5點吃晚飯,唐舅飯後就來,碰上外婆家正要吃晚飯,就一起吃飯或聊天。外公或大舅要給唐舅看病的錢,唐舅不拿,因為身為軍醫不能收錢的。大舅看唐舅很熱情,跟別人不一樣,問他的家庭狀況,得知他少小離家,主動向唐舅說:「你做我的弟弟好嗎?」唐舅歡喜答應。於是,順理成章,唐舅變成我外公外婆的乾兒子,也成為我的舅舅。唐舅很孝順,即使大舅回印尼後,也時常去探望或買東西送外公外婆。後來,外婆病重時,唐舅陪侍在旁兩夜。外婆去世入棺前,也依習俗跟其他子孫一起睡在客廳守靈。 兩年後,大舅全家搬回金門,還促成唐舅的終身大事。當時唐舅在台灣已有客家籍的女友,但是沒有錢,不敢結婚。大舅特別到台北跟唐舅的女友晤面,拿了一萬元給唐舅訂婚,後來又拿五千元給他結婚。婚後,唐舅媽生了兩個兒子。二兒子長大結婚,生了兩個孫子,讓唐舅父母享受含飴弄孫之樂。唐舅媽時常感念大舅的這份助緣,曾經向大舅說:「沒有你這樣做,就沒有今天的我。」 民國60年,唐舅佔少校缺退伍後,用當年領的7萬元保險費,先在台北縣的汐止樟樹灣開診所,後來搬到台北市的松山區開診所,都很成功,比當軍醫時期的收入倍增。賺錢之餘,唐舅熱心公益,活力十足,積極參與各種活動,擔任過兩個兒子學校的家長會長多年,也擔任過台北市醫師公會的理事,以及國際公關委員會的委員、社會福利委員會的委員,頭銜很多。碰到窮的病人,非但不收費,還送錢給病人搭計程車。後來唐舅關掉診所,退休後,偶爾到朋友的診所幫忙看診。 遲來的重逢:家國與親情 唐舅16歲時,因為戰亂,被迫離家,音訊全無,他的家人以為他死了,家中懸掛著他少年的照片,祭拜他,也將他一位弟弟的兒子過繼給他,讓他有香火延續。民國60年退伍後,連絡上大陸的家人,得知高齡90的母親尚在,特別到香港打電話給家人,他的弟弟帶著母親到電信局接電話。睽違30年左右,第一次跟母親報說自己是毛毛(小名)時,忍不住哭了!在香港住了幾天,那時他跟家人謊稱人住香港,母親有時候也會到電信局打電話給他。此後,不斷地寄錢或物資給母親。 母親活到96歲過世,唐舅無法親自奔喪,在台北替母親做百日,場面很大。因為當時唐舅除了擔任家長會長,也參加醫師公會、獅子會、扶輪社等。整個過程拍成錄影帶,寄回大陸。民國76年,臺灣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後的三個月,唐舅回鄉探親,家人到上海接他,唐舅送給晚輩每人一個金戒指。此後,唐舅回鄉很多次,唐舅媽也跟著去幾次。 大陸老家的家人都發展得不錯,人丁興旺。民國100年,唐舅因腎臟癌開刀,修養中,大陸的家人也歡迎他回鄉靜養。民國101年,見到唐舅時,他還說等他身體康復,要帶我去他老家,認識他的家人。 結語:一個時代的縮影 唐舅的一生,以初中肄業的學歷,成為戰地軍醫,年少熱誠,有親和力,在金門服役時,當選過兩次愛民模範。退伍後,自己開診所,事業成功,也積極參與公益活動,既是個人奮鬥史,也映照出一整個時代的變遷。 他學歷不高,卻以自學與實務成為醫者;他身處戰地,卻以仁心行醫;他歷經離散,終得與家人重逢。對他而言,行醫不只是職業,更是一種榮譽與責任。 後記: 以上故事大都唐舅口述,及參考唐舅收藏的報紙資料。 唐舅身材中等、鼻子高挺,總是笑臉迎人、口音輕軟、熱情開朗、不畏生疏、愛交朋友、愛誇讚人、幽默風趣、喜歡文藝、也愛照相。他常讚美我:毛筆字寫得好、書讀得好、會演講。其實那是國小國中的表現,不算傑出。民國60年,我考上台北市的中山女高時,唐舅正好退伍,在台北縣開業。我讀高中及師大的7年間,偶爾在假日,搭客運去他家打牙祭;他也喜歡抽空帶我出去玩,通常坐計程車,而且一定拍一大堆照片。只要找他,就有吃有玩的。 唐舅對於賺錢的點子也很多,例如:曾鼓勵我開補習班(我從未想過);他退休後,和朋友從事醫美診所。 他人脈廣,認識很多名人,常跟我提起這個那個,我聽了開心,但沒機會碰到他的名人朋友。 最後一次見到唐舅是民國101年5月14日,在永和的娘家,他和舅媽來拜訪父母。此文初稿完成於見面後的一個半月(6月29日),想給唐舅過目指正,卻一直電話聯絡不到他,上網或臉書也搜尋不到他或他兒子的資訊。隔了14年,因為校對作家九里安西王的書稿,屢次提到他父親是軍醫,喚起我對唐舅的懷念。唐舅若在世,應該92歲左右,如果有人知道唐舅的近況,請和我在臉書上聯絡。(下)(稿費捐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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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首送別之歌
送別,每個場景都有不同的心情。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欣霑化雨如膏。筆硯相親,晨昏歡笑,奈何離別今朝。世路多歧,人海遼闊,揚帆待發清曉。誨我諄諄,南針在抱,仰瞻師道山高。」六月是畢業季,各級學校都在忙著辦理畢業典禮,送學生畢業出校門,基本上是非常開心的,因為孩子學有所成,踏上人生另一個階段,都是給予滿滿的祝福。過去的畢業歌是青青校樹,歌詞充滿了祝福和期待,叮嚀與不捨。如今,畢業歌不再是大家的共同記憶,多年後重聚,可能只會一起唱著共同的流行歌曲,不會再有同時代一起唱的畢業歌曲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也是熟悉的送別曲,是感歎朋友分離之歌,當我們唱著這首歌,就知道,大家都是屬於四五年級的奔六奔七的年紀。人生難得有知己,離別之歌令人惆悵。 張學友的《吻別》「我的世界開始下雪,冷得讓我無法多愛一天,冷得連隱藏的遺憾都那麼地明顯。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我和你吻別在狂亂的夜,我的心等著迎接傷悲。」是戀人心碎的歌曲。街頭的雪還無法比分離的苦低溫。楚留香的「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是過去告別式最常用的送別曲,似乎相當瀟灑,猶如香帥的天地俠客。送別時,你的心裡念的是情是愛還是友誼? 西湖三堤,是杭州的著名名勝,其中以蘇堤、白堤、楊公堤最為有名。乾隆《蘇堤春曉》「通守錢塘記大蘇,取之無盡適逢吾。長堤萬古傳名姓,肯讓夷光擅此湖。」留給後人津津樂道的建設,亙古常念,《詩經.九罭》「鴻飛遵陸,公歸不復、於女信宿。是以有袞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能為百姓設想,離開時讓百姓不捨的,也是送別時大家懷念的德政。 生命渺小,於修行道上,許多人臨終時,有為其誦經送別者,一句佛號,一部經典,誦念功德無量。活著時,為人送別,經歷人生八苦,一旦輪到自己,不知無常來時,何人為自己送別?臨時抱佛腳,也有機會上西天。不過,還是要平時積德,大限來時,方不急迫。 送別時,如果你流淚,不捨之情所為何人何事? 如果能想著生命的短暫,經常在生離死別中提醒自己,珍惜有限的生命,珍惜因緣的聚散,一別千古,難再聚,那就飲著別離的苦酒,歡喜此刻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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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裡,慢慢轉身
退休那一年,日子忽然變得像西子灣的夕陽,慢下來,寬起來,彷彿終於能聽見水煮蛋在鍋底輕滾的聲音。以為往後的生活,就是讓時間在港濱緩緩退潮。 直到我被推選上這棟六層老華廈的主委。 它位在鹽埕區邊緣,灰階、沉默,多年來在我眼裡不過是背景的一塊影子。直到我走進它的血管裡——水塔在頂樓嗚咽,樓梯扶手在掌心顫抖,配電盤在深夜吐出焦味的嘆息。那些日子,我提著手電筒反覆在黑夜中行走,像一名誤闖巨獸內臟的探險者,每一步都踩在歲歲年年的痛處上。 我也想過逃走。在又一個馬達罷工的夜裡,蹲在積水的地下室,手機冷光照著漂浮的雜物,幾乎能聽見這棟樓的脈搏正在減弱。 然後,光來了。 不是燈光,是四樓那個跑船半生的男人,提著工具箱走下樓梯的腳步聲。他蹲在我身邊,海洋般粗獷的沉默包裹住我們。「我以前修過船,」他說,雙手已經在拆解燒焦的配電箱,「船和大樓一樣,老了更需要有人聽它說話。」 他的出現像一顆螺絲,擰緊了某個鬆脫的夜晚。 接著,奇蹟以各種人形出現:前主委送來泛黃的建築藍圖,紙邊捲曲如浪;戴金項鍊的大哥用氣魄軟化所有爭執,像港邊的緩衝樁擋下怒潮;退休教授的法規條文,在群組裡閃爍如深夜裡的燈塔;年輕母親發起的清洗水塔活動,回應的貼圖如一束束煙火綻放。 第一次意識到,建築不是容器,而是生命體。它的鋼筋會疲倦,水管會記憶每滴流逝的光陰,而住戶們是它沉睡的神經元,正一顆一顆被喚醒。 我跟著水電師傅追蹤牆內的暗流,看生鏽的鐵管如何被新的脈絡取代。第一次爬上梯子,親手換下那盞閃爍了三個月的走廊燈,當光線重新灑落的瞬間,我彷彿聽見整條長廊都跟著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修復一棟樓,是在修復一種信任。 半年了,這棟樓仍舊在老去。但它的老朽變得有尊嚴:樓梯間聞得到咖啡香,公告欄貼著孩子們的畫,深夜的群組裡有人提醒:「明天有雨,記得收衣服。」我們依然為維修經費爭執,颱風夜裡彼此的訊息卻像防水閘門一樣密集:「地下室的沙包夠嗎?」「六樓的排水順嗎?」漸漸明白,改變的不是建築,而是建築裡的我們。 窗外的港灣亮著,船燈像在水面上撒落的繁星。遠處的流行音樂中心與音浪塔,每晚在輕軌輸送的養分裡,用鋼骨與光線刷新城市的形狀。而這棟默默無名的灰色老樓,也在我們的奔走下學會重新呼吸,以六個樓層的節奏,二十四戶人家的頻率,一下一下,緩慢而穩定──那聲音,比水煮蛋在鍋底的輕滾,還要讓人感到踏實。 走在長廊時,總會想起那個黑暗的夜。原來每棟樓都有心臟,藏在最不起眼的配電箱裡,藏在願意為陌生人留一盞燈的溫柔裡。 我們修補的不只是陳舊,更是都市生活裡逐漸乾涸的連結,是人與人之間那條被忽略太久的微小血管。 當那一盞被親手換上的燈在黑暗中亮起,不止這棟樓──整座港都,彷彿都跟著在光裡,慢慢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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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仁心:金門軍醫唐書榮
唐書榮於民國40至60年間擔任軍醫,是我大舅陳振芳的結拜兄弟,所以稱呼他為「唐舅」。 在戰地金門的歲月裡,軍醫不僅是醫療人員,更是民眾賴以生存的依靠。在金門老百姓的心目中,軍醫是令人感恩及尊敬的大醫王。唐舅以軍醫的身分調到金門三至四次,每次一至兩年。因為早年金門沒有公立醫院或私人的西醫診所,老百姓生病了,找軍醫;若需要住院,也要透過軍醫轉送到戰地醫院。尚義、料羅、東沙三地的戰地醫院,構成了那個年代金門醫療的核心。 烽火中離家:軍醫的養成 民國38年4月22日,戰局急遽惡化。唐書榮尚為學生,隨師長搭火車從南京往上海,火車抵達常州時,共產黨已南下佔據江面,火車不能開,大家被困在火車上一天半,沒有東西吃。未幾,局勢崩解,他隨政府第六軍渡海來台,自此與家人音訊隔絕。 來台不久,看到報紙登載,青年軍207師野戰醫院在招考人員,要接受軍隊醫務人員的訓練,唐舅報名參加,考試及格被錄取了。當時有七十幾位被錄取,唐舅只有初中肄業,是學歷最低的。訓練的過程很辛苦,有大半的人吃不消,或者程度跟不上,結業時只剩25至28人。 受訓的地點,先是在林口的湖口國民小學,後來移到新竹的義民廟。有時在榕樹下上課,把棺材板當做凳子,兩端用石頭或磚頭架著;有時晚上睡稻草,白天把稻草捲起來上課;也曾用一張張的桌面擺成大床鋪,沒有床墊,睡覺時,有時被夾片夾到屁股,痛得哇哇叫。一天吃兩餐,沒什麼菜,一週加菜一次,只有一點豬肉。當時吃飯時,流行著一句話:「心要狠、看得準、夾得穩」,能夾到一塊豬肉吃,就很滿足。學員輪流當採買,要過一條河,早上5點多起床,買菜回來,還要做飯。沒有褲子穿,春夏秋冬,都只有紅短褲;在河水裡洗澡,沒有肥皂;沒有襪子穿,鞋子前後開洞,捨不得穿,有時候還拿在手裡。 訓練的師資是醫學院畢業的軍醫,總共接受醫務訓練六個月,另在野戰醫院實習六個月。唐舅結業時,受階為少尉軍醫。此後,他一直從事醫療工作,並不斷地進修,曾到國防醫學院短期受訓或長期進修五次,也完成軍醫高級班25期的訓練。退伍後,更考取醫師執照,正式成為一名合格醫師。 戰地行醫:在砲火與生命之間 唐書榮多次派駐金門,每次一至兩年。在醫療資源極度匱乏的環境中,他幾乎是軍民唯一可依賴的醫者。 唐舅回憶在軍中看病,大都是男病人,沒有病房。當時醫生的膽子很大,外科手術的道理很簡單,只要消毒得當,把壞死的東西切掉,清洗乾淨,打個麻醉藥,再縫一縫。早期軍中普遍有瘧疾、鼠疫,沙眼也很多,唐舅曾到榮總接受林眼科主任的教導,學習沙眼的防治工作。 有一次替病人開盲腸炎,沒有手術台,把擔架往上面架,就可以開刀了。在沙美,替一婦人開刀,疑是乳癌,因為細胞腐敗像棉絮一樣,把它們切掉,用生理食鹽水沖洗乾淨,再縫合起來,就痊癒了。有位年輕人,在中山堂,被砲彈打到腿,唐舅替他開刀,挖開傷口,清洗乾淨,部分肌肉縫補起來,也痊癒了,免掉截肢之虞。當時對岸的共產黨「單打雙不打」,就是說單號日打宣傳彈,雙號日不打。宣傳彈內裝文宣,在空中爆炸開來,文宣四處飛散,其彈殼碎片有時會擊中人,唐舅處理過好幾位被宣傳彈打到而受傷的軍民。 民國43年,唐舅第一次到金門,住在蔡榮堅的家裡,他的母親待唐舅很好。國軍剛到金門的初期,尚未來得及建設,因此軍人借住民房是很普遍的事。 民國51年,在沙美,擔任民眾診療所的負責人一年多,替老百姓看病,第一次當選為愛民模範。 民國56年,在東沙,擔任醫療組的組長,替軍民看病,曾擔任婦女民防自衛隊的講習教官,教導如何急救?如何包紮?如何分類傷勢?……。也承辦全金門防區的沙眼防治工作,成效良好。第二次當選為愛民模範。 唐舅曾說現在的外科醫生或婦產科醫生不好做,因為開刀不好或接生不好,會被告。在那個「以簡馭繁」的年代,藥架上的藥,包括抗生素、消炎藥等等,只有二十幾種,就夠用了,現在則有幾千種藥。 醫者之外:文藝與人情 唐書榮並非只是一位醫者,他曾參加軍方舉辦的文學班,學習寫作,曾寫過詩歌、散文小品。 當年在文學班的成員自述如下: 「唐書榮,別號素柔,原籍江蘇丹陽縣,現年24歲,父金川經商,母李氏料理家務家庭,兄、姐、弟十餘人,為一樂融小康之家。幼年時乳母扶養,曾於縣立中學肄業。個性坦白熱誠,興趣除音樂運動愛好外,喜看些文藝創作性書刊,肯虛心摸索求教,志願將來能開義診,以造福人群。」 金門縣金沙鎮第一支女子籃球隊成立時,登報徵求隊名,唐舅想了一個隊名「莒蓉」去應徵,「莒」代表「勿忘在莒」,「蓉」代表女子如出水芙蓉的美麗,而且出淤泥而不染。結果被採用了,與穿著繡有隊名球衣的女子籃球隊合照,仍保留迄今。 據唐舅說,當年金門女孩喜歡嫁給兩種人:開軍車的司機及軍醫。因為金門沒有公共交通工具,老百姓在路上,常常可以揮手攔軍車,請求搭便車。但是軍人的薪水很低,生活很苦,即使身為軍醫,也沒有錢,唐舅因此遲遲不敢結婚。金門小姐嫁給伙伕的也不少,因為金門的生活很清苦,沒有什麼菜餚,常常吃稀飯,配花生、豆豉、一小塊豆腐等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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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金門:一場跨越歷史與華教的心靈之旅
每當提起金門,腦海中浮現的,往往是一段封存於歷史記憶中的瀰漫硝煙。這座曾長期處於封閉狀態的島嶼,過去數十年間,承載著兩岸對峙的緊張氛圍,也見證了戰火與和平交替的歷史痕跡。 15年前,隨著戰地管制解除,金門逐漸轉型為開放的觀光島嶼。我曾隨旅行團踏上這片土地,初次感受它的神秘與滄桑。當飛機降落,踏出機場的那一刻,道路兩旁仍可見砲臺與碉堡遺跡,彷彿在低聲訴說往昔的烽火歲月。彼時的我對環境尚感陌生,行走其間心存敬畏,不敢隨意遠離導覽路線,唯恐誤入未知的戰地遺址。 博物館的展覽與史料,讓我逐漸拼湊出那段烽火連天的歷史圖景。書中曾記載「天亮雄雞不敢啼,犬亦躲入防空洞不吠」的訴說,雖然筆觸誇張,卻深刻映照出戰地歲月的壓抑與不安。 多年後的因緣際會,讓我與金門再度結緣。4年前,臺灣多所大學赴印尼棉蘭舉辦教育展,我受留臺同學會之邀,擔任國立金門大學展位的翻譯工作,因而結識了鄭大行與顏郁芳老師。雖然金門曾經造訪,但記憶停留在戰地陰影之中,對其學術與文化面貌所知有限。 今年4月,因研究華僑下南洋的歷史,我再度踏上臺灣土地,並特別規劃前往金門。這一次,我希望不再只是旅人,而是以學習者的視角,深入理解這座島嶼的文化紋理與歷史厚度。 從臺北松山飛往金門的航班並不易取得,經學生協助才順利訂到機票。清晨抵達金門後,我搭公車至金城,再步行前往住宿地。旅途中,當地人熱情推薦我品嚐金城著名的「永春廣東粥」,而金大的鄭老師亦親自來接待,引領我走入校園。 莊嚴的國立金門大學,建築氣勢雄偉,校內設有管理學院、理工學院、人文與社會學院及健康護理學院。校園發展背後,凝聚著海外華僑的深情捐資,包括楊忠禮、黃祖耀、黃進益、張允中、黃章聯、陳篤漢、方水金、方耀明、李皆得等人。他們以「教育扶貧,回餽桑梓」為信念,為金門高等教育奠定堅實基礎。在顏郁芳老師的安排下,我有機會與多位即將畢業的印尼學生交流。他們來自不同城市,帶著各自的文化背景,在金門學習華語。部分學生以流利華語溝通,但在語音與語法上仍帶有印尼語語序的影響;亦有令人驚艷者,印尼原住民經多年學習後,已能用標準流利的普通話進行交流,甚至在職場擔任主管職務。 顏老師特地為我預約一些從印尼不同城市到金大學習的同學,他們是:邱玉平、張富誠、江竣樂、洪素平、江雨夏、郭正偉、陳麗霞、張玉珍,經過和幾位同學的交流,知道他們對注音符號還不是掌握得很好,這是一般印尼學生的弱點。我也觀察到華語學習的共同挑戰,尤其是注音符號與發音系統的掌握。部分學生在聲母、韻母及結合韻母的運用上仍需要加強,這也反映出跨語言學習中常見的語音遷移現象。然而,只要掌握漢語拼音的基本規則與結構,注音符號切換成漢語拼音需要留意的關鍵,學習華語並非難事。 金門的生活節奏與其歷史一樣,呈現出一種安靜而沉穩的氣質。遠離都市喧囂與工業污染,島上的空氣清新,時間彷彿放慢,使人得以沉澱心緒、專注思索。這樣的環境,也成為學術研究與文化探訪的理想之地。 我參加了兩天臺灣好行A、B、C、D四條路線的行程,對金門主要的旅遊景點有了初步概念。夜晚在民宿,我閱讀了一套金門人下南洋的書籍:《印尼客出南洋》,《馬來西亞客出南洋》,《新加坡客出南洋》,通過顏老師電話聯繫,金門縣文化局局長陳榮昌先生特地送了一套書給我,新加坡朋友呂基保先生也推薦我到文化局去拜見陳榮昌局長。很可惜翌日到文化局剛好局長在開會,書本由秘書陳筱君交給我。另外一位管理金門古跡的郭小姐送了我《金門古跡導覽》和《金門洋樓風華》,使我對金門的歷史建築與文化脈絡有了更系統的認識。 此次金門之行,不僅是一段旅程,更是一場關於歷史、教育與文化連接的深度對話。從戰地遺跡到學術殿堂,從華僑捐資到語言教學,金門以其獨特的姿態,串聯起過去與未來,也讓人重新思考「家園」與「文化傳承」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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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奧的風景,收藏了年輕的我們
婚後三年,我們踏上了捷克與奧地利十天的二度蜜月之旅。 熟悉的音樂旋律在耳畔緩緩響起,是那首〈布拉格廣場〉,曾隨著歌手蔡依林紅遍大街小巷的歌曲。輕快的節奏和充滿異國風情的歌詞畫面,勾勒出一座浪漫而神秘的城市,喚起我們對布拉格的無限想像,於是,決定趁暑假親自走訪,揭開這座夢幻之城的神秘面紗。 捷克的首都是布拉格(Prague),也是中歐非常有代表性的古城,紅屋頂、石板路和哥德式建築都很有中古世紀浪漫氛圍,由於城內教堂尖塔林立,所以布拉格享有「千塔之城」之美譽。來到這裡,絕不能錯過老城廣場、查理大橋、天文鐘、布拉格城堡等經典景點,無論是穿梭於蜿蜒巷弄,還是登高俯瞰整座城市,都能感受到濃厚的浪漫風情。 這趟旅程不僅造訪捷克,還安排跨足另一個充滿魅力的國家——奧地利。奧地利向來是歐洲知名的浪漫旅遊勝地,音樂之都~維也納(Vienna),是一座充滿藝術與文化氣息的城市,走訪如詩如畫的湖區風光、充滿童話色彩的小鎮,以及壯麗的阿爾卑斯山景。兩國截然不同卻同樣迷人的風貌,讓這趟旅程充滿驚喜與嚮往,也為我們留下許多珍貴的年輕影像與回憶。 「拍照」是外子和我共同的嗜好。每到一個景點,總是迫不及待地拿起相機,四處捕捉最美好的畫面。年輕夫妻兩人最常鬥嘴的話題,莫過於彼此的拍照技術。「你怎麼把我拍成了大頭狗?短腿妹?小黑人?」類似的對話在旅途中經常上演。後來才慢慢摸索出一些拍照訣竅,例如:注意光線的來源、適當調整拍攝角度,甚至蹲低一點取景,才能讓腿部線條看起來更加修長等。一路走來,我們不僅記錄沿途的風景,也在磨練彼此的拍照技巧。從最初的互相挑剔,到後來能默契十足地拍出對方滿意的畫面,每一張照片都承載著旅途的回憶,也見證著我們共同成長的攝影歷程。 年輕時鬼點子特別多的我們。每到一個景點,總會鼓起勇氣請路人幫忙拍照,再絞盡腦汁擺出各種姿勢,從超人飛、大愛心,到模仿馬力歐跳躍定格,每一張照片都充滿創意與歡笑。或許在別人眼中有些放飛自我,但對我們而言,這正是旅行中最有趣的模樣。 為了確保多年後看到照片時,不會出現「這到底是哪裡?」的窘境,出發前我們特別準備了一塊 A4 大小的白板,每到一個景點就寫上名稱和日期,再拿來當拍照道具。這個妙招果然效果十足,不僅方便日後辨認照片,還獲得同行團員一致好評,甚至有人主動借去拍照。不過,再有創意的道具也不能搶盡風頭,所以白板並非每次都上場,該退居幕後時還是得乖乖讓位給美景。至於這項創舉,後來也沒有延續下去——因為每次出國前想到還要額外扛著它四處跑,我們就立刻打消念頭,就讓它成為捷奧旅程獨一無二的限定回憶囉! 近日點開捷克、奧地利之旅的電子相簿,一張張照片映入眼簾,彷彿將我拉回那段青春歲月。照片中的外子和我,臉龐仍顯稚嫩,滿頭烏黑秀髮,洋溢著年輕人的朝氣與活力。那時體力正好,再遠的路都走得輕鬆自在,從清晨到黃昏穿梭於大街小巷,雙腳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當年的食慾也特別好,除了牛肉和羊肉不吃之外,對各式異國美食都抱持著好奇與嘗鮮的心情,幾乎來者不拒。更難得的是,當時沒有飲食健康方面的顧慮,不必計較熱量、膽固醇或其他限制,總能毫無負擔地享受旅途中的每一餐。 捷奧的風景依舊歷歷在目:布拉格的石板路、維也納的咖啡館、哈修塔特湖畔的晨霧,以及薩爾斯堡悠揚的鐘聲。那些令人流連忘返的景致,不僅收藏了旅途中的點滴回憶,也珍藏著年輕時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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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開車記
那一年,和交往中的外子分隔臺、金兩地。為了信守承諾,千里迢迢、乘風破浪搭乘當時唯一能選擇的登陸艇赴台。不數日,需再度啟程返金述職,先前船上顛簸夢魘還在腦海中盤旋,於是拿著文件到公館外島服務處排機位,櫃檯人員告知新規定:搭船來的不能排機位,只能搭船回去。我告知新職報到,迫在眉睫。中年承辦人拿起話筒打給金門日報社社長,請其准予延後報到,繼而對我說「搭船回去,來得及的」。 外子原先心焦火燎的陪我張羅回金交通,後來被一位親近的吃素學長當頭棒喝:臺金交通不便,記者工作好動、活潑又與人為善,有「琵琶別抱」之虞。外子大夢初醒,轉而勸我放棄新職。排斥搭船,排機受阻,氣餒之餘男友分析的話語聽來格外有道理。父親認為記者工作穩定,放棄可惜;大學畢業後,帶著我四處求職的姊姊,看我頑冥不靈,氣到不和我通音信。茫然於人生十字路「向左走、向右走」,未及靜心思索自己的想法是什麼?男友密集聯繫、深深關懷,在混沌思緒中,決定了人生方向。 長期飯票需透過婚姻才具有保障性。滯留台灣,等待取得保障的日子裡,總該做點正事,就學一技之長吧!我想到的是裁縫,那是發自內心的興趣;外子認為學開車才實用。向來對機械不感興趣的我,五斗米再度發揮效力,再一次言聽計從。 在報紙上看到駕訓班刊登招生廣告。電話聯繫後,教練帶領完成與監理站相關作業程序,體檢表幾乎也包了,熟門熟路,暢行無阻。教練說因駕訓班有私下名額,因此額外招生。但他的熱心僅止於繳完學費之時。 依課表從住處士林搭公車到教練場。初始二、三人坐車上,教練統一講解,漸漸是一對一教學。在駕駛座上認真學習,戰戰兢兢踩油門、踩離合器,熟記教練教的口訣:看到某一條線,方向盤向右轉兩圈……。教練身形短小,常穿白襯衫,看起來很樸實,感覺是南部人。但教學常是不耐煩、口氣尖酸。有一次,車子緩慢行進中,坐在副駕駛座的教練,向窗外同事說「我教的這一個很笨,都學不會」。行年二十五,不曾被人如此當面奚落,內心很震撼、也很羞愧。隔天在車內聽其粗暴語氣,更忍不住哭了。在那打罵教育年代,自己被老師打手心的次數不多,即使挨了手心,也從來不曾掉過眼淚。 報名時講好的上課總時數,上課不到三分之二,教練就急急幫學員報名應試。熟讀交通手冊,我的筆試一次就過;路試第一關是「直線加速」,可有兩次機會。我的第一次未通過,坐旁邊的考官提醒「眼睛不要看方向盤,要看前方」,果然過關。第二項「倒車入庫」,考官看我將車子停住才轉動方向盤,說「車子不能停,要始終保持行進。這次算妳過關,等一下就不能這樣了!」教練場上不曾有如是練習,第三關「S型進退」一下就壓到線,叭的一聲,三十二分扣掉就出局了。 考試敗北,教練說繼續上課需再繳部份學費。外子認為不合理,打電話說「當初總堂數還未上完。」教練說那再給幾堂課好了。由於上課氛圍和過程不愉快,沒有興致前往駕訓班了,也不再有學開車念頭。事隔四十年,駕訓生態想必已不是這樣。 還在職場時,長輩對我說,會開車是現代人的基本技能,婦女也不例外。或許個性偏靜不好動,大眾運輸工具足堪使用,佐以摩托車、腳踏車,生活方便性不虞匱乏。走過一甲子,回顧人生各個階段「行」的方式:在台北市求學那當兒,儘管還未有捷運,但公車密集;住桃園時,居家到職場步行十分鐘;在金門職場,摩托車風馳電掣於碼頭和學校之間;退休移居台北,捷運舒適方便……。一直以來活動幅員不廣,就也安之若素。 此次回金八個月,騎車能力早已自廢武功、老舊腳踏車也年久失修。因住城區,到菜市場、銀行、郵局、農會購物、文化局看報都安步當車、步行可達;到山外(昇恆昌)、沙美(老街)有著還算密集的公車可搭;其餘村莊因考慮回程班次少、以及到家樂福購物,就只能請外子開車服務。回鄉日久,愛護我的長輩說「住金門很好呀,台灣可有好留戀的!」月是故鄉明、水是故鄉甜。時代遞嬗,人類已從避免飢餓躍升想過自主、尊嚴的生活。即將步入初老,不會開車、不會騎摩托車的我,儘管深諳「心廣天地寬」妙諦,大眾運輸便利的臺北,顯然較能實現自主和尊嚴。金門馬路有在拓寬,大眾運輸卻進步有限,由於人口少,支撐更便捷的大眾交通有其困難度,這或許正是人口外流的不良循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