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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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金門領獎
從香港到金門領獎,舟車勞頓、路途遙遠,只為了一個許諾。還在"第13屆浯島文學獎"十二月揭曉的四個月前,我對瑞芬說,金門這個獎很難拿,得安慰獎我們也去金門領獎吧!我都不怕醜,我們順便去散心度假吧! 實際上這個"浯島文學獎"沒有什麼"安慰獎",比賽只分散文組和長篇小說組兩組。長篇小說組設首獎一個,優等獎兩個。在寫作路上不斷地寫、寫、寫,我出書出了135種,做過香港和海內外文學評審百餘次,大多數同輩的文友早就不參加什麼比賽了,怕有損身分,而且無法面對落選。我是被金門一位資深作家、相親鼓勵,大膽嘗試參加。第13屆的"浯島文學獎"的首獎獎金高達五十萬台幣(13屆以前只有三萬台幣)、優等獎也有二十萬台幣獎金。獎金高,這還不是太主要的參賽原因。主要是,我金門有間近百年的著名祖屋"甲政第"在2006年夷為平地,曾經轟動金門,可以以它為素材,在長篇小說裡"重建"起來。 這很有意義,工程也浩大。即使沒有獎金,而能結集成書,那也是好的。反正寫好,我就算多了一部文學作品。參賽長篇要求十萬字或以上,這是給我一次練筆的機會,也可以算是一種有意寫"百萬字三部曲"的熱身操練。 好久沒有寫長篇了,一旦著筆(敲鍵),才知道不容易。小說定下以我們的祖屋為主角,但近乎一百年的歷史,留下來的資料實在很少,我不可能寫一部經過調查、事事有據的報告文學,只能是虛構和想像佔吃重成份的歷史小說。以祖屋的建立到消失為線索,帶起華人的落番、海外的拚搏,那是很有意義的。我把內容大意寫出來,也作為目標:長篇《風雨甲政第》以"學者眼中的建築經典作品"、金門百年老宅"甲政第"的興衰滄桑為中心,書寫了以傑出僑領黃誠禎為代表的華人飄泊的悲歡,雖然只有十一萬餘字,然開支散葉,情牽三代,描述了下番客在異邦他鄉的鄉親、愛情、親情、生活和拚搏……我從2016年2月底開始寫,一直寫到6月中到北歐俄國旅遊為止。我改了一次,十月二日我就將十一萬字的長篇寄到金門縣文化局了。 從七十年代初開始爬格子,就不斷參賽,大大小小的文學獎拿過十八次,大部分看得開、放得下,稿件寄出去後,也就不當一回事了。得不得都沒關係,就當很認真地寫了一篇文章吧。唯一例外的等待是1991那次和這一次,1991年那次我寫了篇四千字的散文《山魂》去參加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代表香港最高水平的比賽)的大賽,寫中我就志在必得,心中在吶喊"我一定要拿冠軍",當時我被機構以莫須有罪名炒魷魚,心情跌入低谷,我要給自己一點鼓勵,證明自己還不至於是廢物。我幾乎天天等啊等,真的等到了揭曉,而且真的如願,真的奪得了冠軍。領獎當日,評判之一陳耀南教授告訴我,你的散文《山魂》我們五個評審都沒有爭議給了冠軍。這一次的"浯島文學獎"我也一直在等十二月的揭曉消息。緊張的原因沒人想到是出於我的自卑心理,我只參加過香港、中國大陸的文學賽事,台灣金門我是首次。金門才子才女多,台灣文學水平不遜色於中國大陸。能獲那怕第二獎,對我也是一種認同和肯定,那就是中國大陸、港、台我都拿過獎了,這確實比獎金還重要。 十二月一日,已經有朋友在微信將傳聞隱約透露,接著文化局黃副局長也打電話正式告知瑞芬,由瑞芬轉告我獲獎,十二月二日,《金門日報》正式公佈了長篇小說頭獎懸空(從缺),優等獎由我和另一位參賽者獲得。這個結果我感到很意外。我只是獲優等獎已經很滿足了,畢竟台灣和金門島的文學水平很高。 頒獎儀式在十二月十七日舉行,我很早寫好了獲獎感言。我們十五日飛經廈門再搭小輪到金門,住在法蘭克民宿。十七日上午金門縣文化局黃副局長開車來接我們到文化局。頒獎儀式在大堂舉行,認識了也獲得優等獎的周志強先生。評審吳鈞堯先生等從台北趕來。從新聞報導我才知道,初審和終審總共六個人,都是台灣著名教授和作家,長篇競爭激烈,並不存在對海外參賽者"照顧"或"要求降低"的情形,我心裡更加舒服一些了。金門文友來道賀的很多,儀式簡單隆重。先是好大一張獎金支票二十萬,由副縣長吳成典頒發給我,接著是獎座,最後是獎狀,功夫做得很足,體現了舉辦者對得獎者的尊重。接著就讓我念讀得獎感言了。很喜歡那種有得獎者頭像的海報,結束後主辦者還送我們做紀念。 我留意評審的意見,有肯定也有批評:「這是一篇家族史,一部歷史小說,如作者所說,把學者眼中的建築作品、金門百年老宅「甲政第」的興衰滄桑具體呈現。結構完整,文筆老練,雖是以傳統表現手法平鋪直述,且有小說的深入刻劃與跌宕描寫,引人入勝。可惜為兼顧格局,對於子弟部分延續太多,模糊了焦點,同時幾位主角人物過於完美,也減損可信度。」這意見很重要,可以供我寫下一步長篇時做參考。 由於那幾天氣溫只有七八度,我麻痺大意,穿得太少,拉肚子拉了多次,直至十九號到廈門度假三天,才又生龍活虎起來。 金門是我祖籍的故鄉,到金門領獎真是令人難忘的、富有意義的一次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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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民身份是軍人畢生的榮耀
小我一屆的眷村鄰居小龍,民國60年進入海軍幼校就讀,每當寒暑假回到村子,看著他稚氣年少,穿著白色海軍制服,頭戴船型帽,帥氣又自信,都為他吃苦獨立精神既羨慕又佩服。 62年我在鳳山接受三個月入伍訓練,假日他從左營來看我,談到自己在幼校吃苦經歷,鼓勵我熬過這一段由老百姓轉變為軍人的磨練,我感受到來自眷村友伴的溫暖,我告訴自己,軍人職業是自己所選擇,一定會堅定的走下去。入伍刻骨銘心的訓練,由於他的關懷,讓我四十年來仍記憶深刻。但是就在我大二時,聽到村子人說,小龍從官校退學入伍服役去了。 眷村拆遷前的農曆春節遇到他,敘談中他問我是否領有退休俸,我點頭回應了他。他黯然落寞表情讓我感受深刻,他失去的不止是曾有的豪情壯志,也失去了做榮民的那一份榮耀。 畢業後與同學下部隊任職,從連隊基層排長做起。同學中有任職金門、馬祖外島的、有在步兵、特戰艱苦單位的,我則隨著工兵移防澎湖西嶼,風吹日炙在工地消磨。當時的信念:軍校生接受國家栽培,完成四年養成教育,就需面對部隊各種挑戰。所幸部隊長官的指導、學長們的經驗傳承,帶領我們走過一個又一個難關,經歷一段又一段層級,我們沒有羨慕社會日益調升的薪資,與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國家、責任、榮譽」時時念茲在茲,不敢稍有懈怠。 二十多年的軍旅生涯,外在我們有諸多的限制,不得兼差、有命令即使休假中也得趕赴回去、颱風及重大節日更是留守營區、每月只有排定的慰勞假才得連休,軍人沒有八小時工時制,在營是24小時待命,而森嚴軍法卻是比百姓更嚴峻,當時社會上少有人羨慕軍人職業,但是「軍愛民、民敬軍」的良好氣氛,卻是讓人感到和諧被尊重。「執干戈以衛社稷」的使命感,讓我們忘卻種種約制,榮譽心與責任感充塞在每個人心中。 為國奉獻二十年以上光陰,這段期間,有學長因跳傘殉職、有入伍同連的飛官摔機、工兵營士官爆破時失去了一條腿,也有步兵連同學因強行軍及傘訓,致中年後受筋骨病痛折磨不斷,這種公傷或殉職機率,早在我們選擇軍人職業時就已了然於心,入伍時寫的「遺囑」,隨著兵籍表跟著我們直到退伍。高危險機率大家甘之如飴,保衛台海不使戰爭侵臨寶島,這就是軍人的貢獻。 職業軍人沒有如公教做滿65歲的權利,當退伍令下來那一天,我們回復到百姓身份,但是值得驕傲的是,也有了另一光榮稱號--「榮譽國民」。在營時是善盡職責的軍人,退伍後也是社會安定基石。青壯一代如吾輩榮民,承續父輩軍人的棒子,但卻沒有他們悲壯辛苦的一頁,但是確是兩代軍人的付出,台灣有了經濟飛躍的機會,榮民保家衛國、退伍開鑿公路建設台灣,無愧於這塊土地。 山邊海角、離島外島數十年內,留下了櫛風沐雨軍人的足跡。我們欣慰的是,國家退輔制度的完備,保障了退伍軍人的權益。榮民最感念的是,經國先生曾經講過的一段話:「我有一碗飯吃,就有榮民弟兄的一碗飯,我只有一口飯,也會先留給榮民弟兄吃。」這是何等的領導襟懷!社會上不只百姓感念他,身為榮民的我們,更是懷念曾任退輔會主任、國防部長、三軍統帥的他,榮民制度與尊嚴,是在他的任內完成大擘規畫,至今仍在退輔制度中得到安養照顧。 老兵們曾經奉獻過、親炙過、熱愛過這塊用青春保衛過的土地,時光巨輪不會為誰而停留,「廉頗雖已老矣,豪情不減當年」,榮民身份永遠是軍人畢生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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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向晚
找個五月份的一次雨天,懶懶的,在窗前賞花,然後,轉向路邊積水漣漪,再上頂樓。向晚時分,走在風雨中的時間,只有十分鐘。 短暫的像一場還沒相見便已散去的緣分。 只是,我仍然見識了鄰居巧手下的盆栽菜苗,相逢了辣椒,按下「OLYMPUS-XZ」這台朋友割愛給我的相機快門。類單眼的性能,等待在摸索的技術後,因捕捉的瞬間精彩著。只見茄子和各式椒類精神抖擻地住進了記憶卡,清晰可見的水珠爬滿葉面。我的鏡頭游移其中,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身體也濕潤了。 很喜歡雨天的味道,像是搬來了一座山的泥土香。於是這個頂樓菜苗裡彷彿隱約的蛙鳴與處處驚艷的蝶影,使我站在雨中,忍不住深深呼吸。 雨一直下,街道濕漉漉了整天,練習拍照水成為主角,我用雨中作樂想了個主題,半蹲在涼涼的屋簷下,思索地喝一杯熱拿鐵。 涼涼的雨水滑過。不偏不倚的距離,把視覺內的植物面水漬,亂中有序的排列成珍珠,像一串串漂亮的項鍊。 童年時去外婆家採茶葉,才裝滿一簍,烏雲瞬間密集就降下大雨了,茶葉面的平滑,正好呈現雨水的清涼,晶亮瑩透,只好帶著淋濕的竹簍,護住嫩葉,一路走回外婆家。 山中常常下雨;常打雷聲光破雲,好像總是壞天氣。而清涼的雨水刷洗著人間的悲喜,引領四季開出許多花卉。一個年度之後,月曆雨中圖騰必然精彩,就像我面對著世界的陰晴不定一樣,只是,挑戰風雨,在風的強勁中,天空下我不畏雨的涼意,堅持獨自雨中漫步抒發某些懷念。壞天氣為我帶來好心情。 我相信那些個午後的美好時光,雖然,生活中偶爾體驗雨水冰涼的機會,愈來愈匱乏了。 照下一張相片,一點陽光也沒有的。連雲朵都沒散去。望向盆栽,綠色辣椒,小巧玲瓏的身軀爬滿水氣,好像汗流浹背一樣,我知道閃光燈會為它上蠟,瑩瑩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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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島鄉往事
第十章 人們常說: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想不到寒冬的腳步剛走離,轉眼又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清明前後,當綿綿的春雨落在這座小島,只見山澗田野滿是從事農耕的村人。男的戴著斗笠犁田,或是肩挑水肥潑灑在準備種植的田地上。女的則是包著頭巾播種,或是適時提一壺茶水放在田埂上,讓辛勤耕耘的家人解渴。 福生哥和罔腰仔家的田地,幾乎都座落在高低不平的山地上,限於種種因素使然,政府並沒有列入重劃,所以並沒有集中在一起,而是東一塊、西一畝,分散在各處。如此耕種起來雖然較麻煩,但畢竟是先人遺留下來的產業,往往都是充分地加以利用,未曾讓它荒蕪成草埔。何況他們都有幾十年的農耕經驗,深知植物的屬性,也清楚什麼田地適合種植什麼樣的農作物。故而較濕潤的田地會用來種芋頭,土質較好的用來種花生或高粱,一般沙地則用來種地瓜。雖然地瓜是他們不可或缺的主食,但它較耐旱,只要種下而存活,即使老天爺多日不下雨,仍然會成長有收成,不像其他農作物遇旱就枯死,讓農人的心血白費掉。 雖然罔腰仔種起花生來動作很快,可是學了多年,則始終沒有犁好俗稱的「塗豆股」、「蕃薯股」及「蘆粟股」。因此,如果碰上種花生、種高粱及栽種地瓜,往往都得請福生哥先幫忙「車股」。(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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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蔡厝古道
「蔡厝」為蔡氏古宅村落;「古道」其為一座山,坐北太武岩西,昔為「沙、湖」捷徑及鹽商通路。自金城驅車高陽路段,約二哩,逕右轉抵「蔡厝一條街」,泊車後,可沿步登「古道」上山。 初夏四月,金門縣地政局許鴻志局長暨員工,敬邀響導蔡流冰處長,登山健步,悠游「古道」,倘佯綠野青山,溜連蜿蜒夾道,俾以紓解伏案辛勞,今觸景作文,聊以寄懷云 : 晨曦初透,雲絮凝於月陰;迷朦晨霧,振翅翔乎眼前。登蔡厝「古道」,梯疊山勢,如下累棋之危;逾石級上,遠眺綠野盈疇。其氣勢磅礡,能與雲層齊天;幽邃景色,比擬世外桃源。站以鳥瞰,想仿佛而不見;咫尺天崖,良有異乎市廛。或凝立盤石,惘感之極,思天地多煩憂;浮生若幻,想宇宙其廣遠?此際,伸展臂膀,擁千呎之山嵐;手接白雲,抱一抹之輕煙。 「古道」沿途,林木蓊鬱,繁花似錦,植物百類。始平路攀爬,經「大肚石」,直走石階,抵「元履湖」旁,相思數樹,與楓葉爭艷;雀榕千株,共豆梨競香。俄而,瞑坐岩側,或休憩竹林、或步積岩砂泥。更上,於曲折頂,見「古道」碑石,旁摭遺佚,則「黃界」殘毀,封樹莫辨;「元碑」遺跡,碑文以楷勒石,字跡新痕,尚能辨識舊典,始知其為鹽史之誌。 自高地下行,幽莫能測,過深邃木橋,見林木蔥籠,風景殊麗。約半哩,處低步高,惟樹陰暗日,花光明之,俯則汲取濕地松與野牡丹、夾竹桃、桃金孃之野味;仰則目睹攀岩老榕之藤蔓、樟樹、檸檬桉身長粗幹之英姿。待回眸,忽見光由樹縫中下射,日參差於葉隙間。時林蔭影移,再沿梯緩緩步升,拾百石階,抵出口,逕取道往海印寺廟,而終所遊焉! 徐霞客善撰遊記,劉鐵雲身化《老殘》,則知夷難險阻之境,乃鬼斧神工之地;自然未雕琢之景,為人與心情之合。俗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若蔡厝「古道」者,吾嚮之未始遊,遊於是乎始。或謂「登高自卑,行遠自邇」,登高能去浮存實,既無懸於既往,則視野所眺蒼穹皆無窮也。 詩經曰:「駕言出遊,以寫我憂」;左思《三都賦序》:「升高能賦者,頌其所見」;謝靈運《山居賦》:「疾而偕來,志乘拙而俱旋,謝平生于知遊,栖清曠於山川」。或曰人生,猶如登山,各自努力;踵約趾開,攀岩山頂。或曰人生,能淡泊名利者,莫虛海市之愛,莫幻蜃樓之情!今且邀同伴為登山之好並引為辭曰: 山青兮登古道,嗟春光之蕩漾。 既馳情乎晨運,其迤迆于山巒。 遠眺天邊雲朵,千翼奔逐阡陌。 誰能與子偕遊,且聽山風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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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感懷
自從踏進職場,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悲劇上演,肚腩一天天隆起,似乎腹部成了名副其實的大肚山。為了重現往日健壯的體魄,登山健行成了假日的選擇。從拉拉山、茶壺山、關子嶺,再到浯島的太武山,都有足跡踏過。 其中,家鄉的太武山是百爬不厭,甚至開發出多種攀登路線。不管是羊腸小路類型的斗門、蔡厝,或是屬於康莊大道的玉章路、屏東,不一樣的行程,都讓心情有了豐富的變化。 某一日,讀書讀的疲累,獨自驅車前往,投入它的懷抱。從玉章路的大道踏步而上,一路上馬不停蹄,只在觀兵奕棋處停留。此處視野遼闊,可遠眺金沙美景。遙想數百年前,鄭氏先人在此籌措大事,意圖復明。沒有孔明的談笑風生,沒有謝安的氣定神閒,國姓爺眉頭緊蹙,陳永華澄澈的眼珠,往大員方向凝視。 自從清兵入關後,情勢一天比一天險峻。於此,應是捻著鬍鬚,偶爾搔首,遲遲無法於棋盤中移動。是要放棄金廈,撤兵至鹿耳門?抑或是繼續屯兵於此?這一場局,是攸關天下局勢,稍有差錯,數萬名弟兄就要陪著他飛灰湮滅。 浯洲平坦,無天險可守,但距離福建頗近,隨時可覷好時勢反攻。若能攻佔大員,則能擁有無垠的海域為天險,且當地農作豐饒,能夠養活大量跟隨的軍士,只有為數不多的紅毛番。沉吟間,已有了答案。 大帥手一揮,傳令的親兵立即高聲扯呼「國姓爺有令,各營就地伐木,著手造船。」士兵偕同鐵打師傅、工匠,從細微的釘子到龐大的船身,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終於建造了足夠的戰艦。只是浯洲從此風砂漫天,地力貧瘠。 幾百年後,蔣委員長追隨鄭氏的腳步,從九州大地退至蕞爾孤島。胡璉把太武山修成軍事堡壘,無意中彌補明鄭的過錯,替島上樹立了數以萬計的茂林。雖然目的是為了軍隊匿跡,卻幫助了農作物的生長。 監國魯王的墳塚,長眠於山腳下。孤伶伶地看著世事變化,若是他老人家地下有知,是否會長嘆:「歷史總是如此相似?退到海外,偏安一隅,又如何能望鄉收歸故土呢?」 從歷史追想中走了出來,繼續前行,逐漸往高點邁進。此時,腆著肚子,張著大口急喘,渴望將所有氧氣納為己有。走在太武山顛,步伐不由得蹣跚,駝著背,喟嘆體力之不濟。由上俯瞰,島上擁簇著參天的木麻黃,花崗岩起伏分布,更遠的太湖畔,建立起金碧輝煌的大型購物中心,稍遠是飯店。聽說商場迄今依舊赤字,聽說附近地價卻已凌雲而起……。 只有護國寺,依舊寧靜,與山頂的海印寺遙相呼應,默默地承擔心靈安定的支柱。市區上旅客摩肩接踵,遊覽車絡繹不絕,經濟的春燕已翩翩飛舞,島上的風貌畫上濃妝。 抬頭仰望山巔,原本兩顆碩大的雷達已形單影隻。幼年攀登至此,總會聯想到雷達與冰淇淋是如此相似,若到寺前的廣場,非得跟小販買個兩球不可,想著想著,口水已泛出,舌不乾,口不燥,腳步自然輕盈了起來,似乎可瞬間抵達。 起起伏伏的山路,就如生活中的困境,當眼前平坦之際,旋即一個轉角,又是一段坡道。當你克服某段好漢坡,正想呼嘯狂歡,腳下卻被突降的下坡給逼得闊步衝刺,若是一個踉蹌,可就要樂極生悲,在水泥路上翻滾而下。 終於抵達寺前,有幾尊莊嚴的佛像睜眼俯視,瞬間氣氛肅穆起來。我急忙閉口至旁邊的小販處購買冰品,不知是佛法使人清淨,抑或冰的沁涼,這一趟路程,感觸雖多,但至山頂,心靈卻異常平靜。 點了一炷香,虔誠地與佛相望,默禱:「願繼續護島護民,讓這片人間仙境,世外桃源,繼續保持它的純樸平靜。」上完香之後,雙掌合十,向祂鞠躬,若有似無間,祂似乎露出了微笑。 腳步沒有過往的沉重,一陣清風吹來,松濤也成了仙樂。一次登山健行,除了身體的舒暢,我更獲得心靈的安穩,又是一次難忘的爬山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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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雨後遊仙山
太武山形似仙人倒地,因此,有民間傳說是仙山。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太武山海拔只有253公尺,並不算高,雖沒有看到真仙住過,歷代卻有英雄、名人、才子樂在其中,如;鄭成功、盧若騰、蔣中正、蔣經國等等。 年老力衰,無法步行登頂,細細體會仙山美景,只好待到農曆十七,搭乘小巴士代勞登山。上車後聚精會神,細看沿途風景,小巴士在玉章路石牌的登山起點開始爬行,兩旁樹木蔥郁,雨後更顯得青翠欲滴,猶似進入漫長的綠色隧道,很快到達修行聖地--「海印寺」。 下車後迎面是一座法輪流水,旁邊塑造兩小橋和八角亭,加上水池上的少數夢蓮漂浮,雖是人工塑造,但法水長流,意義非凡。 我想先要了解聖地的來龍去脈,先看石碑古往今來的記載,原來早在公元1265年宋朝咸淳年間就已建廟,最初確實是供奉樂山通達仙翁,也證實了古代被稱為仙山的來由。 直到明代重修時才改為供奉佛陀,觀音大士而成為延續至今的「海印寺」。 1958年(民國47年)毀於八二三炮戰,後經重修,更勝昔日美景。 回憶人生以往,總是在苦海中迂迴,戰爭是多麼地殘酷無情,它可以摧毀一切,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經過這次浩劫,也使人深愛和平,你看,今日的太武山是多麼的青翠迷人,高大的林木,粗壯的樹根,伸展在巨大岩石的縫隙裡,顯得多麼的頑強。它們都在堅強的保衛這樣的美景,讓兩岸人民都深愛和平,珍惜和平。 欣賞美景,感觸良多,迎面已到了一尊觀世音菩薩巨像前的「蘸月池」,池水極為潔淨,潔淨的令人驚奇,凝視良久,心中默默祈禱: 蘸月池中慈悲水; 洗淨人間仇恨心。 祈願太武山美景常在,和平永恆! (稿費轉贈金門縣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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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聲
貝殼豎起耳朵 聽 浪的呼吸 那可是你 最後微弱 鼻息 聽說 漲潮那天 你進了大海嘴裡 從此 望穿失落沙洲 盼能 尋回一絲氣息 曾攜手走過的 海之聲 如今 在天堂末路 失足斷語 墜落貝殼 奏起回聲 彷彿 愛在啜泣 (稿費轉贈金門縣立 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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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經典照的同學會
今年過年高中的同學會一連辦了兩場次,嚴格來說,加起來剛好一整天,因為是兩個半天的下午。第一天的活動爬豆腐古道,第二天是喝下午茶。 爬豆腐古道的那天早上,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濛濛細雨,我們臨時被通知更改行程,找了個有屬於我們才知道的秘密基地,泡咖啡也聊是非。 很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當我們抵達目的地時,天空突然間放晴了。有些台灣回來,仍未爬過豆腐古道的同學,興致仍高昂著,執意趁著雨停,仍要去爬山,我因有過幾次爬過此山的經驗,當天天氣又冷、又凍,我就選擇留在屋內喝咖啡、聊八卦,而未與之同行。 當同學爬完山回來,約著再回秘密基地與我們會合,可是,有些人卻自行離去,導致當天的同學會是大家餓著肚子回家的。 為了補償大家的遺憾,有人提議,還要邀大家來喝下午茶,讓台灣回來的同學沒有遺憾,於是熱心的同學又找到,位於海邊的黑屋咖啡廳,由於過年生意好,老板要求翻桌率,我們到下午4點就得離開,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小時的相聚,可是,大家相談甚歡,氣氛融洽,要離去時,大伙還以海邊為背景,拍了一整組的團體照,照相原本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可是有一張相片,卻在群組按讚及留言最多,那是一張大家都一躍而起,跳高在空中停格的畫面,看起來格外的青春飛揚,彷彿在這一刻,大家都回到青澀十七,八歲的年代。 其實跳高的當下,我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特別與稀奇,可是,當po在臉書裡,效果卻出奇的好。 人總要做點不一樣的事情,才顯的特別,而這特別,可能當下的我們並不覺得,是事過境遷之後,才顯現它的與眾不同,也許在若干年後,再次回憶這一次的同學會,這張大家跳高 騰空的照片就是此次同學會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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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島鄉往事
而福生叔在百忙之中竟還抽空幫他們家的忙,並非想獲得什麼報酬,純然是站在鄰居的立場義務幫忙。倘若真和母親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豈能逃過村人的眼光,或許早已風風雨雨傳遍整座小島,可是並沒有聽到關於他們之間的緋聞,福生叔可說是一個謙謙君子啊!因此,他如果不改變這種異於常態的想法,勢將枉費母親養育他的苦心,亦將辜負福生叔協助他們農耕的美意。即使讀再多的聖賢書,或是學業成績年年得第一,也是徒然啊! 即使天賜內心經常充滿著許多旁人無法理解的矛盾,既懷疑母親和福生叔,又肯定他們所作所為,但願這種不正常的矛盾心態,能隨著歲月的更迭與自己年歲的增長而改變。畢竟,一位是養育他長大的母親,一位則是他們家的恩人,他豈能忘恩負義不通人情,凡事往壞處去想,這絕對是一種要不得的行為!如果不反思檢討,他的書便是白唸了,被母親責罵為書獃子則一點也不為過。因此他必須下定思過的決心,不能讓一生勞苦的母親失望。天賜想著、想著,眼眶竟有一些微紅……。(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