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懷念三十年前的小學同窗情誼
三十多年前的小學同學,在熱心同學的促成之下,從當紅的臉書開始互動,陸陸續續有許多失散的同學漸漸出現,不過還是只有寥寥幾人。拜新的軟體賴嗯(LINE)的出現,一下子熱絡了起來,這份情誼似乎跟熱火一樣熊熊的燃燒了起來,三十年前的種種忽然展開在眼前,那天一大早起來看了這麼多同學的貼文,感慨萬千,隨手寫了打油詩,記錄了當下的覺受。 小學畢業後各奔西東,真的是生死兩茫茫,同學之間的感情再好再不好都隨著時間的流轉,茫茫不知所去,套一句現在流行的話「回不去了」,回不去的不只歲月,人事物都回不去了。當時的我年少輕狂,自以為是,和同學們吵架打架都是稀鬆平常見怪不怪的事,那時我話多,每週有說話課,因為沒有人要去站在講台上講話給大家聽,我就非常高興的常常佔領講台大半節課的光陰,心中喜不自勝的很,直至有回同學說溜了嘴,其實大家根本不喜歡我在台上講的,只是沒有人想要上台說話,就任我胡說八道囉。 這只是其中的一件小事而已,當然還有許多其他的林林總總,基本上我是個不太受歡迎的小怪咖(是因為個子小啦),當時我因為某些因素沒有跟著同學們一起升上同一所國中,而是到另一所國中去升學,雖然後來有幾位一起在高中有再同學過,其他的同學都少見面了,有些去了台灣工作,回金門也是過年的時候了,當然也有辦了幾次的同學會,隨著時間過去,同學會就沒再辦了。用「恍如隔世」來形容一點都不跨張,因為有些同學的兒女忽成群了,更有一位同學因病往生了,人生真是無常啊!由於小學同班了六年,又是住在附近,都是鄰居或是堂兄弟姊妹的親戚關係,那種感情的深厚程度是後來在國高中及大專的同學之間的友情無法相提並論的。 小學時我們上學都要經過雙鯉湖,從南山走路到北山的古寧國小去上課,這麼多年來,雙鯉湖也變了新的風貌,唯一不變的是湖面的波紋,還是吟唱著當年的聲音,只是年幼無知的我,當年是從沒去感受湖水的樂曲所代表的一切,是大自然傳唱千萬年也不曾改變的美麗音聲,改變的是我們長大了,為了三餐溫飽遠至他鄉,求學工作打拚等等。 同學們到了台灣,有些是沒有再聯絡的,在聊天中竟然發現有些是住在附近的,雖然說住附近也是半個小時以上的車程,幾十年來,他鄉都住的比故鄉久了,看來在異地重逢是比回老家相見要容易多了。 辛棄疾〈醜奴兒〉書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箇秋。 想到我小時候真的啥都不懂,更別說愁為何物了,也沒在寫詩賦詞的,今朝看見同學們的對話,淚珠不自禁在眼中打轉,莫名的感動也不知從何而來。想當年也是胸懷壯志,圖個衣錦榮歸光宗耀祖一下,結果眼高手低,失魂落魄的回到老家,一無所有,連故鄉都不敢回去住。哎約,想起來真慚愧啊!人家問起來呢,只好不好意思的說早點回故鄉養老嘛,看到同學們各個都在他鄉小有成就,可都是努力才得到的,也有同學說「平安就好」,這也是我心中想表達的話,人生圖個什麼呢,到頭來不過是如此,有口飯吃,家人平安健康,夫復何求! 金門的特產是高粱酒,因緣際會的去年我開始到金門酒廠上班,同學們有回故鄉我作東,隨便大家喝啦,即使是酒精濃度更高的大酒拿來乾杯都可以啦,至於金門傳統習俗的喝酒時賣雞頭魚尾的勸酒方式都免了,喝就對了。 涼州詞 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最後想到王翰的涼州詞,我們從小生在金門這個蕞薾小島,都要出遠門去找工作,以前是去南洋或是大陸福建廈門等地方找工作,而在我們的年代是都要去台灣求生存,雖然不是去打仗,不過在他鄉的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古寧頭往金城路上很快會到沙崗(住林厝的同學以前都有在這種過菜),我這個打敗仗不及格的戰士早就醉倒在沙崗了,希望同學們回金門時不要笑我啦,我在故鄉等著外出成功的戰士回來慶祝。 三十年過去了,人生有幾個三十年,拜現代科技之賜,非常不容易的我們都還活著有機會再見一面,小六那年是一位新到的李老師帶我們,也是因為如此我們更懷念這段美麗時光。同學們紛紛找到了以前的一些照片,我也找到了一些,才發現小時怎麼照的那麼遜,我還在想要不要翻拍傳給大家看呢? 無論如何,我想我們這群小學同學都會非常珍惜這次大家能重逢在虛擬的網路世界,感覺上有點不真實,因為都沒有看到本人,不過有照片的佐證,應該是本人無誤,而且以前的個性都還是在,因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也如是。透過這些工具,在人生過程的不圓滿情形之下,我想這是我未來取暖的好地方,各位親愛的同學和朋友們,您說是吧!
-
波麗士舅舅
俗語說:「外甥吃母舅親像得吃豆腐」,對我而言,這個母舅指的就是我的波麗士舅舅。當我騎車遇到狀況時,撥通手機聯絡舅舅:「舅舅!我的機車爆胎了,麻煩您有空來載我一下。」不到十分鐘,接到手機的波麗士舅舅就出現在我的眼簾,幫我解決交通問題。雖然舅舅的熱心腸一向是我四位舅舅中排行第一的,但是能夠立刻放下手邊繁忙的工作馬上趕到外甥的面前,當場還是讓我感動不已,尤其在豔陽高照的盛夏裡。 我之所以選擇到新北市來就職,除了哪裡有一些親戚和朋友可以互動往來,有一個生活上的照應,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可以鄰近波麗士舅舅的身旁接受他的薰陶。舅媽和表弟妹們留居在金門,因此每逢假日,舅舅會邀請我與他共進晚餐,席間不但多加勉勵,希望我遇到工作瓶頸時要多參考長輩的意見再作定奪,遇事要感性和智慧兼具才不會作出後悔的判斷。臨別前還要一再叮嚀騎車宜緩、安全第一。有事出門,即使是近路仍要提前出發,千萬別精算「剛剛好」遇到突發狀況時無法應變。雖然我非常不喜歡他直接指出的「好意」,但是心中十分明白:知我者舅舅也,他對我急躁的個性可抓得真是精準,因此他下回的邀約我還是不忍心拒絕。 小時候眼中的波麗士舅舅是一位任事勤勉、事親盡孝的長輩。每回與媽媽回娘家的時候,總是見到他忙進忙出的樣子。一會兒打掃家務、修繕家電;一會兒更換水龍頭、為腳踏車上油保養,不曾片刻休閒。吃過午飯,只見舅舅貼近外婆身邊幫她輕輕的按摩,不一會兒外婆就安詳的閉上眼睛,很滿足、很享受的樣子。這樣的情景使我明白,買高檔貨孝親不見得是父母的需要,一句真誠的關懷、一個自然而不造作的簡單動作就是孝親的表現了。 波麗士舅舅對待鄰里鄉親長輩們如同對待自家的長輩一般。記得在只有軍機場的年代裡,身在軍旅的舅舅有一段時間在機場負責稽查通關行李,只要見到鄉親鄰里們手提大包小包的行李時,不管認不認識,在合法且合情合理的情況下,儘量給予通融方便。那時,外婆從家中到市場買菜時,一路上總有一些鄉親熱誠主動趨前打招呼,說:「您是某某人的媽媽。非常感謝您兒子在機場的大力幫忙!您真好福氣,有一位好兒子!」那段時間,外婆每次從市場回來都滿面笑容,有一種徜徉在和熙春風裡的感覺。 波麗士舅舅的好讓我有一種如父般慈愛的錯覺,我認為其他表弟、表妹們應該也是如此想。只要他休假返金,傍晚時分,他會帶著手足家年紀相仿的小朋友們到球場打球、擲飛盤、溜直排輪,若是逢到適合放風箏的天氣,我們就更期待了。因此,大家都巴望著舅舅的探親假可以多延長幾天,大夥兒就可以更加恣意馳騁在運動場上了。我想,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喜歡戶外活動、貼近大自然,而是那種親子互動間的強烈渴望深深牽引著我們。 雖然波麗士舅舅不曾提過自己在工作上有任何優越的表現,但是我從他家中茶几玻璃墊下的一整列表揚的獎狀中得知他是一位優秀的「波麗士」先生。經過仔細閱讀之後,發現獎狀敘獎的原由不是什麼硬梆梆的工作績效,而是溫柔貼心的為民服務,說他是「好人好事代表」也不為過。印象中「波麗士」這個職稱給社會上的人士觀感並非全然是好的部分,有些人士認為他們是「管人或找麻煩」的人,要受到大家的支持和肯定並不容易。因此,我認為舅舅能夠真正落實「人民保母」的精神真了不起。 在經歷一連串不如意的求職和職場工作歷練之後,我開始學會自我深刻反省並尋求改進。我發現波麗士舅舅之所以工作順遂如意,並不是他的人生際遇比別人好、處處都有貴人或好友的幫忙贊助;而是他一貫熱忱且善意的待人處事,匯集成一種良善的氛圍,使周遭的人願意多多與之親近。因此,我願意以波麗士舅舅為典範,學習他優質的做人態度和處世風範。
-
生日等於母難日
雖然農曆年早過了,不過依然值得紀錄,在心深處從小到大,每逢暑假期間也就宣告了屬於自己的日子即將來到孩子對於生日這回事總是重視的很,是受了同學們的感染吧似乎愈靠近生日,就愈要大肆喧嘩,唯恐被人遺忘的那份落寞撲襲而來而每個當媽的心情總是起伏,於寶貝身上在不懂事的年齡作祟下,即便明白父母親平日的無限愛意卻還是忒喜歡在生日這一天耍著小脾氣,原因是不滿沒有被特別的慶祝…念書時,總嘻哈著歡樂在同儕間的生日party中穿梭來回可,當碰著了屬於自己的日子,卻總落個因為暑假的別離而各奔東西情緒,總是無法平靜的默默接受,甚至怨詞連連一度還很任性的抱怨著母親,哪時不挑偏要挑暑假期間才分娩害我年年想如同學般舉辦的熱鬧慶祝活動總得落了空一付碰著了天下大事般的傷心之情,是每每溢於言表…而隨著年齡的及長,也漸漸習慣了總伴隨著孤獨的那份特有生日感受「年紀還小的孩子需要慶祝生日嗎?」 長大之後,心裡卻不斷地浮現這些相關的疑問,在與成長相互糾葛著! 直到結了婚之後,也擁有了自己的寶貝,一切感受才有了莫大的變化與體會,在前些日子開車載著寶貝時,在車上與二兄弟閒話家常,聊著天南與地北,不經意把對話的頻率轉到了小兒子的生日即將到來,於是二個吱吱喳喳的小麻雀語彙開始在車子裡漫天轟炸了起來,其實在長大了之後,愈來愈覺得生日並不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大事,反而是一種更值得我打從心底去感恩、去叩謝的心態罷了。生日,該慶祝的是壽星本人?抑或是,在若干年前辛苦經過長時間的痛楚與撕裂拚了命才把心肝寶貝這塊肉從身上割下的「母親」?此時極欲對二個寶貝表達的是,生日固然可喜可賀,更有無限的歡喜心情但在希望能夠被慶祝的當下,也請別遺忘了孕育這段生命的偉大母體若沒有懷胎十月,沒有當時的奮力一博,沒有長時間不斷忍受萬般痛楚的不適焉有而今的「生日」可大肆慶祝與歡天喜地? 停車時,從後照鏡望著二個似懂非懂不斷點頭稱是的寶貝,真懂了嗎?或許隨著年齡的增長,也會如同令果一般慢慢從心底體會那份轉變更希望能夠藉此時時提醒自己,當每年最熟悉的生日來臨時該慶祝、該感謝的,反倒是一輩子辛勞的父親與母親生命的喜悅,除了感謝老天爺的眷顧外,更重要的是耗盡一輩子的生命去疼愛、去呵護的「父母親」。
-
漫漫長夜﹐跌跌撞撞找一盞燈
「到鳳翔新村叩訪文學好友王君,相談甚歡。夜歸時在沒有路燈的柏油路面,差點栽入河溝。十點宵禁前的趕路,文學,大概也是一路的跌跌撞撞在找一盞燈。」 ──楊樹清《渡:心之筆記》(1987) 駐校金大的最後一個夏天,駐校作家文學週的演講會,我在台上說著「怎樣報導,如何文學;走進報導文學的世界」,台下閃動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斷按快門,獵取我的眼神、手勢,然後PO上臉書。 「老師捕捉的畫面真好!師生倆笑得如此燦爛。」看到我與昔年城中文藝社「星期三的文藝課」指導老師王金鍊與談、互動、有獎徵答的鏡頭,妙玲很快留了言。 「寫幾句話吧」,演講結束,握相機的手休息片刻,王先正老師趨前,傳遞來一本新書即將誕生的訊息:《浯鄉歲月》。 啊!這本書我等了三十年。 一九七九年我渡海到台灣,隔一年的回鄉行程中,在後浦莒光路109號莒光電器行,金門日報副刊主編李錫隆(古靈)家,初識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的王先正老師,日後他先寄我〈驚識燕南山〉回應初相遇,交集之後,再以〈楊樹清 青柳色新〉、〈勤奮的筆耕者〉兩篇文章,為少年辭鄉、文學路上一意孤行的我打氣。他知道我渴望擁有一套《金門縣誌》,他低聲下氣地向有關官員再要了一套送我。 說不上師生關係,卻有深厚的文學情誼,他看著我一路「跌跌撞撞」,我讀著他一篇篇「四平八穩」的文章。有時,我回金門,他到台灣,金台之間,總有一個屬於我們坐定煮茶論藝的角落。貯存在腦海的記憶畫面:他騎機車攜著三歲大的兒子棟生,到燕南山古區村,棟生快樂追逐著一群跑入我家庭院的雞鴨。接續,同樣在古區村,約王老師與寫詩的丁春德連長來享用香百合女子說好送來的牛肉大餐,結果女子遲遲未現身,只好改吃我臨時下廚的一鍋湖南辣味;也曾趕在宵禁前,到鳳翔新村王老師家暢飲白金龍,搖搖晃晃的歸途,沒有路燈的柏油路上,一個跌撞,人與腳踏車差點跌入河溝。 場景換到台灣,有一年,王老師到台中,居然輾轉尋到烏日鄉,探視隱居在明道花園城寫《小記者獨白》的我,之後,我到中和太武山莊拜訪來台消暑的他。在遮風避雨的簡陋眷村,聆聽王師令尊永仁老先生的浯鄉滄桑;我編《新未來雜誌》時,王老師陪同我們前往新店中央新村拜訪創辦《中華雜誌》的胡秋原先生,一個長長的下午,胡秋原只管發出他的思想心聲,頻頻揮動他渾厚的手勢,他的眼中似乎只有「學問」,沒有「來客」,聊到家人喚他用晚餐了,他自顧走進餐桌,「忘了」也餓著肚子的王老師和我……。 都是三十年以前的記憶片段了,在那個戒嚴、軍管的年代,找不到一盞路燈的島鄉長夜,文學成了我們唯一的照明。 王老師的思路清晰,眼神銳利,處世內斂,內心想必也隱藏了強烈的批判性格,這種人,選擇唸中文系,看得到創作者,卻又往往跳脫創作者,化身研究者、評論者。而他歸返的,是一座佈滿地雷、鐵刺的島嶼,被禁錮、壓抑的環境,這種人通常只能當「隱士」,發出太多的諤諤之言,只會遍體鱗傷。 這位長期駐守、沈潛島鄉的士者,閱覽群書,包括珍藏在台的諸多禁書;他研析戰史,包括古寧頭戰役各軍種爭功的幕後;他了解金門的軍事體制,包括戰地政務這個區塊。他的筆下,儘量不直接碰觸軍管禁忌,在百分之百戒嚴的金馬社會,一如歌手流氓.阿德《流放》歌詞裡,「在神話中所謂的海上公園/所有的傳說/只是一個天大的謊言」,「心中的思念/不能講/不敢想」;他的筆鋒不會去戳破「謊言的海上公園」,卻照見了文史、文學的歷史情感島嶼。 筆耕三十載,積稿成書。《浯鄉歲月》中從生命情感的〈人生道上〉出發,歷經八二三疏遷、金門新村歲月,受教之後,回鄉任教,立足在自身的島嶼上〈談文論藝〉,關注〈戰史戰士〉、〈寫傳訪僑〉,最後再以觀照原鄉異鄉的〈吾鄉他鄉〉劃下句點。 單篇文章的綴連,始能積稿成類,也才能較完整讀到、聽見作者的筆性、文釆、聲腔。《浯鄉歲月》裡,我看到一個從個人生命史、家族史,再結合島嶼史的王先正,他寫家族,「先父率部份壯丁及家人轉進大嶝。後奉有關當局之令,回淪陷區家鄉做情報工作,家父多次冒險觀察、刺探日軍情況,轉達給上級人士」。 八二三砲戰爆發時,「天暮,廣播宣佈非往台者下船,家父一心欣慰家人可以往台灣較為安全,一心憂思將與慈親及妻兒分別而難過,回城區宿舍,一夜輾轉不能入眠」;寫落腳中和金門新村,「當年,家父一人留守戰地工作,祖母與母親及我們兄弟姊妹共八人擠在這間小屋相依為命。遇到寒暑假,在各校借讀的親友,無處食宿,偶來寒舍借住,敘敘鄉情,共食地瓜湯,夜打地舖睡客廳」,這些家族間的文字場景,往往牽繫出一座島嶼的時代聲息。 即連追思大姊的〈彩霞西歸 我心傷悲〉,也能追溯到風雨欲來之島,砲火與親情交織的動人氛圍,「我快出生時,金門軍情緊急,夜晚宵禁,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娘臨盆在即,父親任公職住金城,娘叫大姊去通知后盤同村之姆媽前來幫忙,大姊當時只是小學生,在漆黑夜色中,走過好幾站衛兵,衛兵厲聲問「誰」?大姊答稱:「老百姓,媽媽要生小弟,找人幫忙!」連闖三關,才將睡夢中姆媽拉來家中,大姊當時小小年紀,卻能不慌不忙,鎮靜勇敢,尋求援助,使我安抵人世」。 從個人、家族記載出發,在台灣度過成長、求學歲月,之後回歸母島投身教育崗位的王先正,為文學發聲,〈從傳奇到詩話〉、〈新詩與金門〉、〈金門文學黃金島〉;為戰史留痕,〈古寧頭大戰知多少〉、〈古寧血戰 哀矜勿喜〉、〈胡璉與高魁元〉、〈胡璉與李光前〉、〈向老兵致敬 致謝〉;為寫傳訪僑,〈檳城訪傅錫琪的後人〉、〈勿里洞到雅加達〉〈印尼訪僑見聞〉、〈檳港鄉僑王君奇〉、〈吉里汶鄉僑返鄉尋根〉。 力求精準、紀實的文字紀錄中,深具史料價值,筆鋒常帶感情,譬如他評賞洪春柳的《浯江詩話》之餘,寫道:「透過她的解說,我們一方面可瞭解金門豐富的歷史文化內涵,一方面,吾人亦藉此領悟一位愛鄉的女子,一位纖細多情的浯江才女,正以其優美流暢的文學彩筆,向我們娓娓述說吾鄉先賢的清嘯與吟唱」。 他刻寫古寧頭血戰,不忘提醒世人「哀矜勿喜」,「看到這些戰史文獻,令人感慨萬千,國軍共軍同是中國人,但在毛、蔣兩氏主導的拚鬥下,人民被迫選邊站,兄弟骨肉自相殘殺,真是痛苦又可悲」;他走訪南洋鄉僑,紀錄口述歷史之外,不忘人性觀照,「想到我們生活在現代金門,幸有金雞母造福縣民,社會福利、幸福,令人稱羨;早年,有些金門人為了追求較好的生活,遠渡重洋,赴彼處謀生、發跡,日後寄款資助家鄉建設。如今因多項因素,在印尼的金僑後裔,有的為了避禍,回歸祖國大陸;有的住在印尼偏僻鄉村,居處環境簡陋,有些鄉僑很想返鄉,然缺乏盤纏」。 讀罷《浯鄉歲月》,這才發現王先正老師的文史筆記,不單是他個人的浯鄉歲月,也是島嶼的浯鄉歲月,時而冷峻,時而溫熱,但仍不失穩妥厚重的筆觸,少了批判,多出記錄,嚴謹自律的字裡行間,仍可感受其用情用力的春秋筆法。 與王老師多年的鄉情交集,文學互動情誼,一直期待他的文字、篇章成書,三十多載後,終於等到了他的《浯鄉歲月》,付梓前,囑我以一千字為度「寫幾句話」;閱讀書稿的同時,筆尖亦觸探到腦海那一幕幕深藏的記憶,內心那如波濤湧現的情感,竟一發不可收拾。 金大駐校作家文學週,再遇王老師,當他閃動快門,用影像寫日記的瞬間,我的記憶之書也被打開了,想起一九八四年征塵歸來,到鳳翔新村造訪王老師,我寫下了「十點宵禁前的趕路,文學,大概也是一路的跌跌撞撞在找一盞燈」,我把這一段「心之筆記」收錄在一九八七年出版的散文集《渡》內,今讀《浯鄉歲月》,見其中一篇〈回首來時路:一路跌跌撞撞〉,驚覺到原來我們間,一個看似安穩,一個看似顛盪,竟然都有「跌跌撞撞」的共通心境、共通語言。 〈跌跌撞撞找一盞燈〉,就沿用這句話,誌念那一段身處在漫漫長夜,卻依然有情如斯的浯鄉歲月吧。
-
媽祖婆的彩粧師
另外值得慶幸的是,陳祖金於去世前終拜兩岸三通之局勢,得以回到大陸接了尚健在的高齡生母返台奉養,並至其母親老去為止;亦了了其為人子克盡孝道侍奉母親之天職;可以說是其母子之幸事。母親曾提及當年陳祖金欲拜外婆為義母之際,尚籌錢買了豬腳,麵線,行大禮正式拜祖先告知,極為慎重。娶妻之際亦先行將其帶回給外婆看過後同意了才娶回,不敢隨便,極具孝心。結婚時殺了一頭豬,宴請了九桌賓客,親友,長官及鄉親。另外還有兩位給外婆收為義子者;一位目前住沙美─張敦鴻(鴻啊)先生亦是子孝孫賢,全家和樂多有成就。另一位則居住在新前墩。 外婆年輕時常為了多有一口飯吃,以其女流之輩常單打獨鬥隻身一人遠赴南洋探親之際,帶回一些小物品及洋貨回金轉賣,而又僅只侷限於一些女性化粧品之類。甚至有少許女人家因先生長年在南洋無任何音訊或喪偶生活困頓,不得不改嫁軍人或老士官長極其無奈與委屈,種種辛酸只能獨往肚子吞。外婆更勤儉持家,含莘茹苦攢得一點積蓄蓋得幾間小房子出租,可說是頗具生意頭腦,也撐起整個家,不可謂不苦。但也顯現出其宅心之仁厚及持家功夫,誰敢說女人是弱者呢?終至外婆去世時以一○八歲高齡而言,就古今之標準可謂:「福壽雙全」「壽終正寢」而無憾了。但人生於世,如所有人能同其一般心存仁厚之心,濟人濟己,那世上應無任何紛爭也早已是桃花源之境地了。 往新加坡的外國阿婆─ 金門家鄉早年的鄉民要背負流離顛沛,遠赴異地尋找生計的歷史宿命。尤其是因為「落番」現居住新加坡南洋一帶的唐山人即為主要的代表。前幾年個人同鎮公所公務之便走訪了一趟新加坡,居然在─「紅燈碼頭」即獅臉魚身的附近港口遇見了來自金門家鄉屬金湖鎮新頭村的同姓族親在碼頭內─「跑電幫」,﹝意指小船裝上馬達載貨及零星客人之工作。﹞生活頗辛苦。在牛車水「集郵」博物館內即敘述著早年鄉民的篳路藍縷,慘淡經營,刻苦耐勞在異地求生活的資料陳列,其辛勞實無法與他人道。 近年如有宗親友人從星洲地區返回金門者,莫不對家鄉的生活稱羡不已。記憶猶新的,從前新加坡親人返金尋親,無不帶上諸多食物藥品等;分送族親或村莊的人,當時是多令人羡慕的事情。曾幾何時時代的興替,如今由於兩岸之情勢趨緩隨之戰地政務解除,金門也儼然脫胎換骨一般,未來盛景使人期待。外婆因有親戚遠在新加坡亦屬至親,經常思念其遠在他鄉,一有機會都會互通信息。記得她老人家前後總共去了四、五趟新加坡。其中有一次最為特殊的,我把它稱之為:「驚奇之旅」,母親轉述談及外婆曾隻身一人前往新加坡省親。當時旅程中搭機時居然全架飛機﹝國外線﹞僅其一人為外國人,外婆又係高齡的老人家,沿途如吃飯以及詢問時間都要和外國人比手劃腳,最後麻A通竟然也平安順利到達新加坡。親人在機場接機時見到面亦感到非常神奇,有如神助,而且以他們當時的年代,多數人斗大的字認不了幾個,可是更強的是外婆把英文廿六個字母也能唸個一遍,當然一般會話是不懂的。但也可說夠厲害的啦!還有另外一次從金門至台灣搭船往新加坡,前後總共航行了八天始抵達。在旅程中途認識了一位比她年長的女性長輩,在聊天之餘得知其欲做乙套衣服至新加坡穿,外婆竟也奇蹟似的在八天航程裡幫她做了兩套衣服,令其跌破眼鏡,也開了眼界。 外婆年輕時擁有一雙巧手和一手的好女紅手藝,裁縫不成問題。到了新加坡才得知對方是頗富有的人家,終其後來,兩人也成了忘年之交的好姐妹淘呢!而那是多麼令人不可想像的事情。在孩提時,外婆給我們的感覺印象裡是慈祥滿面更是無所不能的。而在其年代及同齡的人之中,能有如此豐富的經歷者,其實是少見的。以至爾後個人偶有機會前往新加坡時,亦多有從二叔公、三叔公於聊天中談及,另也有家住西埔的派伯伯口中得知外婆一切及過人之能;外婆甚至還到新加坡籌資興建祖厝之事,當然那也是以後的事了。每每憶及此種種那真是一種特殊及分外珍貴的往事;在外婆頭七的日子裡,個人因公務至台研習無法趕上其祭祀儀程,但仍深深感念於懷,並衷心遙祝外婆在天上亦能同在世般,談笑自若,閒暇與媽祖婆對話,雖回首已是天人永隔,但亦能暢遊祖先先輩的故土永永遠遠在其另一個時空裡悠遊。 外婆去世迄今亦有近兩個月。在早前即把所有凡屬殿內媽祖婆應如何打理洗淨,維護,何時何日應做什麼事,尤以三月廿三日媽祖生 重要日子,悉數交予其孫媳婦即烈嶼女兒─林秀蘭並全權接棒,同時更隨時耳提面命多有時日,媽祖婆的彩粧師有緣者居之;是一種歷史使命也是一種精神上的責任感或者說更像是世襲的神職般代代相傳。 近年每到媽祖婆出巡日,即見「阿蘭」亦步亦趨,戰戰兢兢隨侍在一旁;將一如外婆在世時一般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拳拳服膺,接續下去;廣披媽祖婆之德澤,神威永存,庇護金門子民風調雨順,恒久無災。並再次藉此向料羅族親,鄉彥及送別外婆的所有親朋好友和所有長官致上由衷之謝意,讓外婆能一路好走,無牽無掛。更相信外婆能同媽祖婆一般騰雲駕霧隨侍在側做媽祖婆永遠的彩粧師。
-
參觀童玩藝術節
每年一次的童玩藝術節,已經舉辦過許多次活動,我和妻雖然心嚮往之,卻都因俗務羈絆未能如願;今年決定讓願望實現,選擇一個假日早上,載老妻前往參觀。 我們出發時碧天如洗,萬里無雲,亮晃晃的的陽光,正發揮它火辣辣的威力,把大地烤得熱烘烘的。 我們在「雲淡風輕近午天」時刻,到達童玩節活動地點──冬山河親水公園。 下車後,我們直接走到會場,在入口處檢查證件時,因為我們領有老人智慧卡,得以免費進入參觀,這也是我和老妻邁入銀髮族老境後,能夠享受的一項權益。 從節目表上可以看出主辦單位邀請了許多國家的舞蹈團來此地表演,包括:秘魯、韓國、烏克蘭、印尼、菲律賓,墨西哥等,分別安排在圓形舞台、野外劇場、紅磚廣場演出精彩舞蹈項目。當天我們是在野外劇場看薩哈共和國表演節目。主持人首先介紹他們來自遙遠的國度──薩哈共和國,接著介紹該國風光人文,白鶴圖騰、以及對綠色的喜好。當說到國境是在最冷零下七十度的西伯利亞,不禁讓人聯想起天寒地凍,白雪皚皚的隆冬景色,與生活在那種惡劣天候的環境下,需要克服許多艱難險阻才能生存時,讓我感覺到生活在寶島台灣的我們,更需要珍惜眼前擁有的一切!薩哈共和國舞蹈團,表演項目非常多元化,有時穿著寬鬆的彩色舞衣、像美麗的蝴蝶翩翩起舞;有時穿著華麗的傳統服裝,載歌載舞。他們配合多種奇異樂器的吹奏、演唱多首歌曲、也有用樂器吹奏北極動物的叫聲,令人留下深刻印象。尤其男子高昂雄渾的嗓音、粗獷有力的舞蹈、與女子清越悠揚的歌聲、溫婉柔美的動作,恰成強烈的對比,相映成趣,令人莞爾! 炎炎夏日,暑氣逼人,最適合來此戲水,水域裡搭建的玩水設施五花八門:例如倒轉水迷宮、跳棋水舞台、展翼水滑道、白浪滔滔、青蛙滑水等創意構造,花樣百出,令人耳目一新,可讓大人陪伴小朋友在水中盡情嬉戲,享受清涼一夏的暢快感,當此時也,但見眼前萬頭攢動,歡笑聲盪漾在耳際! 如果說水域裡活潑的景象是動態風景,那麼樹蔭下呈現的畫面就是一片恬靜的景致。處處可見幾張椅子圍成圓形,有些親子躺在繩子結成的搖籃裡靜靜的假寐,有些在樹下悠閒地聊天。當樹梢上飄下的涼風習習吹送時,讓人感到心曠神怡,塵境盡滌! 悠哉遊哉地遊覽一趟親水公園,氣定神閒地參觀童玩節活動,看到生活中親子互動的溫馨場面,也享受幸福的歡樂時光,此情此景,將深深鐫刻在我的心板上,永生難忘!
-
媽祖婆的彩粧師
永別了!外婆。─ 金湖鎮週邊老輩嘗有聽聞稱呼「富貴嬤」者;即為筆者之外婆,外婆於一○三年五月廿九日下午四時十分以一○八歲之高齡仙逝,是日亦為其國曆之生日。生、逝均於同一天頗為巧合。當天下午二時餘醫生告知家屬:如心跳再低於100以下,就由救護車載送返回家中,返家之後不久嚥下最後一口氣辭世。緊接著堂舅媽著手協助外婆後事所有準備動作;並取出外婆生前自行備妥的壽衣,提醒該注意之事項。如先前之水床準備,梳粧、壽衣如何穿著順序,同時神龕亦得用竹籮子適時遮掩,壽衣穿妥後,再另行告訴母親在跟外婆穿上鞋子之際,也要先向內廳大門敲一敲後,始得穿上等,諸多有關民俗喪禮做法,鉅細靡遺。多虧了她安定了家屬的心,減少許多慌亂感及負擔。 入殮那一刻外婆滿面安詳,如禪定般寶相充盈,以一○八歲之高齡在地區而言,已非一般。古人有言:六十歲稱為小壽,八十為中壽,一○○歲則屬高(大)壽人瑞階層,實為不易。憶及外婆於九十三歲高齡時,仍可登太武山,當時金防部司令及諸多長官,見到她老人家莫不停下腳步與之問好寒暄;並無不豎起大姆指稱讚外婆「勇」!套句歇後語:那真是─黑瓶裝醬油。(無得看)。惟過了九十四歲後,健康情形則每況愈下終漸不良於行,爾後即臥床迄至往生。 此段時間長年由阿姨(寶玉)隨侍在側,可說是居功厥偉。母親因身體不好,走路較無力,亦需由我們為人子女的每星期或次一週用車載至外婆處探視,同時順便購買生活上之各類食品,物品給外婆使用。其間更有多次狀況或需住院治療或接受老人家所謂─「喘息服務」,均要舟車之往返及必要之協助看顧之情事。 外婆於九十歲的時候,因牙齒幾近掉光了,而早時喜好吃甘蔗,花生,雖已古稀之年,仍可用牙齦啃咬甘蔗和吃花生,可說是無人能及匪夷所思的。致於平日三餐定時定量仍以流質較多。現今醫學講究養生,常聽醫生談及醃漬食物宜少食用,但外婆生前卻好食豆腐乳,而且經年食用,雖是她個人之喜好,卻無其他後遺,這是很特別的。年輕時也從不道人之惡,口不出惡言,篤心向佛,侍奉媽祖婆。稱呼:「阿祖」之內外子、至玄孫輩份者近肆百人之多,非常驚人,也得善終見佛。從衛生院返回家中彌留時穿好壽衣至往生不過一小時餘,又從不良於行臥床經年,期間非常潔淨,可說是沒有給子孫帶來其他額外的負擔。當然也得歸功寶玉阿姨,細心照料。最終於六月十八日安奉葬於─金湖公墓,劃下精彩的一生。永別了外婆,盼在天上亦能隨侍媽祖婆長相左右,為其梳妝打扮。永別了! 順濟宮與富貴嬤─ 料羅順濟宮祀奉主神為天上聖母-媽祖,媽祖俗家名為:林默。小名為默娘,出生於福建省蒲田縣湄洲島東螺村之村莊,出生時不吵不鬧,自小悲天憫人,熱心助弱,尤以庇護漁民。於北宋時神格化;宋徽宗間封為-順濟廟額,後至康熙清聖祖再封為-護國庇民廟靈昭應弘仁普濟天上聖母。最後於咸豐七年封為所有神祇中最長封號的神明。有封號長達六十四個字之多,最最特殊。其全號為「護國庇民廟靈昭應宏仁普濟福佑群生諴感咸孚顯神贊順垂慈篤祜安瀾利運澤覃海宇恬波宣惠道流衍慶靖洋錫祉恩周德溥衛漕保泰振武綏疆天后之神。」如今世人均以天上聖母或媽祖娘娘(媽祖婆)簡稱。 早幾年中國時報、聯合報、金門日報均曾報導外婆的種種事蹟。從年輕即隨侍料羅-順濟宮媽祖婆一旁,尤以每年農曆三月廿三(媽祖生),那真是精彩的一頁;可說是如數家珍一般。記得多次聽外婆說每至媽祖生當日;媽祖婆臨出巡移鑾駕之際,總是先下一回雨洗塵─「媽祖婆與大道公鬥法」之故事,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相傳大道公年輕時頗喜歡媽祖,不知何因,有情人未能終成神仙眷侶,甚至反目相向。所以只要大道公出巡媽祖婆即興風吹大道公之頭巾,使之掉落;也有一說大道公有臭頭,不知真假。而三月廿三日媽祖婆只要鸞駕一出,大道公也即作法普降甘霖來澆淋化粧得美美的媽祖婆臉上的粉粧,頗為有趣傳神。這也是老輩迄今仍口耳相傳的一段故事。趣聞。雖為鄉里趣譚;卻也道出古人情愛的一種模樣,就算無緣為伴,但不致偏激走極端。不若現今男女的情愛觀,一旦決裂,經常玉石俱焚,實不足取。 而外婆於平時更得清潔拂拭神像,可說是照料得無微不至,如同照顧自己父母一般。有次更神奇的,媽祖婆甚至還託夢給她老人家說要製作新衣服;並附帶將金身之尺寸大小布料材質詳細告知,甚至有些材料得遠赴大陸選購。小時只要外婆提起媽祖婆之種種無不睜大眼睛,耳朵高豎崇拜非常。外婆自始至終幾乎如同其分身一般。偶爾還看見外婆頗像同媽祖婆對話一樣,喃喃有辭,笑顏常開;時專注,時而嚴肅,經年累月亦得忙於刺繡,更換內粧衣物,小鞋,霞帔珠飾無一不穿載,整理金身永保其莊嚴及衣著之光鮮亮麗。眾所週知媽祖是所有中國人心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信仰領袖。尤以打漁人家,特別是料羅系漁村型村落也是地區重要的碼頭,媽祖在所有人心中的重要性更是不言可喻。故在地區民俗文化中料羅村莊更有一說法,假如農曆大年初一無法返家團圓的親友家屬,也得於三月廿三日返回村內迎媽祖,共襄盛舉及和親人樂敘天倫。這是同其他村莊較為少見的。 而外婆「富貴嬤」不只村人,即便很多外地人,只要一聽其名便知其即如同媽祖婆的分身一般,亦是其專屬的彩粧師。老一輩曾說過神明之乩身常得坐禁,茹素各種儀程,非同一段,不可造次。其隨侍媽祖亦同,常得吃齋拜佛,多方自修不造任何業;否則媽祖會給她一些不論精神或身體上的警示及提醒,非常神奇。故有許多老輩長者都說:你外婆能安享高壽辭世,是媽祖在給其加持,保佑。雖古云:敬鬼神而遠之。然信者恒信。今之醫者研究醃漬物少吃,外婆卻也吃了一輩子。 宅心仁厚的長者─ 三十八年國軍來金,同時也帶了一部份所謂─「打石隊」小娃兒般的隊員,年紀不大,當時分配了一隊至料羅村,負責太武山及週邊坑道採石爆破等工作,號稱:「打石隊」,依稀從老輩口中輾轉得知當時隊長名叫:「張雲龍」。其間有多位借住在外婆家,因人多房小,當時內大廳,後房均有住人,頗特別及辛苦。其中有一隊員年僅十七歲左右,身上長一膿疱,老一輩稱此叫「骯髒風」所致。當時地區醫療不興,藥物缺乏未能妥善治療;故經常疼痛,每每深夜均偷偷的哭泣。加上又從大陸來金斷絕了兩岸之往來,年輕及加上思親之苦,處境堪憐。外婆即主動關懷詢問,得知此小孩叫─「陳祖金」。廈門尚有一老母親,又無法返回大陸探視,現又生病,心力憔悴不禁悲從中來。 當時諸多親友及其隊長希望外婆能幫他,外婆看這小孩頗為乖巧及懂事,即收為義子照顧,並視為己出。另一方面更積極到處求藥,拜媽祖婆,終治好其膿腫之疼痛。成年後並幫其娶了小金門羅厝之女─羅愛小姐為妻,成家立業。如今長住台灣─松山;兒孫滿堂。惟陳祖金先生卻早一步過世未能送外婆終老,但在其臨終時囑咐兩個兒子要代其回金門送別外婆,非常孝順。
-
不上夜班的女領班
上班第一天,同事們便私下警告我:那個長相甜美、個子嬌小的女領班,是個非常嚴苛的人,要我工作時要小心一點! 經過幾天相處,發現女領班並不如同事們說的那樣,相反的,我還覺得女領班非常親切,不知道,是不是性別的關係,還是因為我是新人。 雖然女領班不像同事描述的那樣,卻有一些奇特的地方。 比如說,有時候女領班會指著一張桌子,生氣的問大家:「為什麼都沒人去服務那桌客人?」當我們順著女領班的手看過去,卻見不到半個客人;另外,固定上早班的女領班也從來不加班、不輪調晚班,女領班說:「因為太陽下山之後,會看見好兄弟!」 有人說:這些事搞不好是女領班逃避加班的藉口,直到那年的聖誕節,我才覺得,這一切可能是真的。 平常,經理可以容許女領班不加班,但聖誕節說什麼都得留下來,那可是餐廳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檔期。那天,做完最後一輪聖誕大餐之後,已接近午夜!有同事提議:帶著客人沒喝完的紅酒和美食,開車到北海岸兜風!女領班禁不住大家慫恿,也跟著一起夜遊,我則因為太累!堅持回家休息。 他們一行十人,擠在小廂型車裡,別人的聖誕節,算是結束了;屬於他們的聖誕節,卻正要開始。那時還沒有酒禁,大家邊兜風邊嬉鬧也邊喝酒。紅酒的酒精濃度雖不高,但喝多了,也是會嗨起來!漸漸地,司機的車速越來越快,到了筆直的大度路,不知不覺開始狂飆起來,酒在車廂繼續傳遞著,歡樂也不斷放送著!忽然間,碰一聲!車禍了。 據警方說:因速度過快!車子翻轉了幾圈,撞倒了好幾棵樹,一個人從窗口飛出去,當場死亡;車內八個人受到重傷,全被送到最近的榮總急救!還有一個人遍尋不著!就是女領班。 奇怪的是,我們前往榮總探病時,發現女領班一臉茫然地坐在榮總大門口,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毫髮無傷。經理問她怎麼會一個人坐在這裡?女領班也說不上來!只說:車禍時,她看見一道光!接著,有一位穿著像古代員外的白鬍子老公公,抓著她的手,一直跑一直跑…後來她實在喘得受不了!便一把甩開老公公的手,才發現自己正坐在醫院門口。 因為沒有受傷,我們打電話給她的家人,沒多久!女領班的媽媽便把她帶回家。 後來,女領班跟我說:那天她媽媽並沒有直接把她帶回家,而是把她帶到一間宮廟收驚;一進門,師父劈頭就罵:「妳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甩開土地公的手。要不是妳四個朋友一起借壽給妳,妳早就死了!」 女領班的媽媽告訴她:當晚,她的四個好朋友(其中有兩人是親戚)紛紛打電話來,說夢見女領班出事了!害她在家裡擔心的要命!幸好沒事。 後來,我又待了幾個月,便離職了!女領班十分捨不得我走,因為我們的個性十分契合,直爽又討厭虛偽的人與事。 或許!女領班耿直的性格,正是她遇到災難,卻又能毫髮無傷的緣故吧。
-
拈花微笑台灣黑星小灰蝶
一朵花兒 一個迷人的笑容 迎風的笑臉 沐浴在陽光中的笑臉 吹動一顆顆輕飛的心 帶著花粉的花蕊 散發著甜味的蜜 那朵朵笑容 甜進心窩裡 展翅翻飛 停格 拈花 微笑 迎風的花 沐浴著陽光的花 一張張綻放笑顏的花 花粉迎風散發 誘人的甜蜜 展翅 翻飛 定格 拈花微笑 訪花 成為蝶的迷人行旅 拈花 傳唱 一朵朵的微笑
-
回家
家是最初的感動,沿著一條生命之河迴游,爸爸就在署金醫院的病榻上走完人生終程,一生精采的身影,就在回到他的發跡地山外緩緩的落幕了。 家鄉的習俗不客死在外,通常是留一口氣回家,當醫生告知病況惡化危急可以回家了,瞬間我們面面相覷,也只能無奈接受殘酷的事實,不捨即將失去爸爸的恐懼與哀痛頓時湧上,如注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 爸從病情急轉直下戴上呼吸器後就未再卸下,沉濁微弱的氣息就像春蠶般仍努力的喘吐著,接獲病危通知後倉皇將爸的病床推出了病房,穿越狹仄卻好像沒有盡頭的長廊,似走向一個懸浮在現實之外夢與回憶的國度,走向最後回家的路上。 臨終前他那銳利的雙眼已張不開了,燈光映照在他那枯槁的病容益發死灰慘白,在意識還清楚時氣若游絲吃力的說:「四弟與五弟從台灣回來了嗎?」之後病情惡化陷入昏迷,直到彌留仍似有所牽掛,遲遲未能安然闔眼,便哄說在機場馬上到了,只見他眼眶泛淚,而四弟與五弟最終因濃霧飛機延誤沒能見到爸最後一面,因為在回家的路上,已然斷氣了,他的風雨人生、他的故事、他的傷痛與愛已成絕響。 爸的去世就像風吹沙揚起塵埃般的卑微,一沙一世界,只要存在過,就會留下一點痕跡。他出生的那一年,正是軍閥割據、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國事如麻的年代,一生年近九旬歲月緊緊隨著中國近代史的動盪而跌宕起落,日騎的鐵蹄踩踏童年顛躓的步履,少年羸弱身軀擋不住國共內戰的熾熱戰火,赤禍滔滔河山傾覆,他嚥下國破的苦澀離開了原鄉惠安來到第二故鄉金門。 他常說海島的人,註定是出外打拚的命,老天爺總是喜歡跟窮苦人家開玩笑,命運撥弄,自幼失怙,家中唯一男丁,責無旁貸一肩挑起一家的生計。古來金門廈門一衣帶水,兩門相通同船共渡,往返經營小生意,勉可餬口,孰料風雲變色,戰爭打亂了青春,兩岸隔絕,關山難越他鄉變故鄉,還鄉成為遙不可及的夢了。 當時的金門童山濯濯、黃沙滾滾,土壤貧瘠物資匱乏,兵荒馬亂國軍進駐,數萬大軍的消費帶來地區的繁榮景象,他為人豪邁不拘一格,商業洞察力強,生意場上身經百戰,曾在山外夜猶未央的早市擺攤賣菜,並先後經營過餐飲店、雜貨店、豬肉鋪等維生。 民國四十七年爆發舉世震驚的八二三砲戰,長達四十四天猛烈砲擊,硝煙蔽日,到處焦土殘垣滿目瘡痍。十月間政府利用砲火間隙疏遷老弱婦孺及學生到台灣安置,當時尚在襁褓中的我們兄弟倆在爸媽的揹負中,懵懂隨著大批逃離戰火驚駭慌亂的人潮搶搭軍艦遠赴台灣,抵達高雄碼頭後就這樣開始了我們那島與島間的流離。 戰爭延燒的台灣也是百廢待興,謀生不易,爸飄洋過海攜家帶眷來到陌生的異鄉,初來時舉目無親徬徨無依,先落腳賃居在三重埔,惶惶然急著尋親找到了失散在鐵路局服務的堂叔,由他介紹到鐵路局跟著火車做綑工雜役一段時日,之後陸續換了幾個工作但並不順遂,落番異鄉如蒲公英般的隨風飄零,食指浩繁家境日益窘迫,駐足省思終非長久之計遂又返回金門定居。 人間事,喜或悲,幸與不幸,都歸諸心念的選擇,當年逃遁戰爭同時遷徙來台的鄉親散居各地,如同遺落漫天星光幻夢的種子,多年之後在異鄉繁衍開枝散葉成為一方草原,逢年過節便像候鳥成群結隊回到自己的土地來尋根。 金門位處邊陲雖是個蕞爾小島,但卻以彈丸之地抵擋了萬丈烽火,當時戒嚴軍管的戰地幽閉鎖島禁忌箝制重重,就像一幅潑墨畫被恣意的揮灑渲染,全島草木皆兵,宵禁、出入境、自衛隊演訓、民生必需品等有不可勝數的嚴苛管制與扞格如影隨形;那砲火連天歲月,讓整顆心緊繃、旋緊著;沒有遐思、沒有異聲,祇有壓抑和噤默。 不過島上大街小巷充斥的軍人,人聲鼎沸的人潮倒是帶來了無限的商機,一間間小雜貨店、冰果室、撞球間便維持了一家家的生計,爸在山外菜市場內頂了間雜貨店重操舊業,日子就在無數的軍管禁令闇默下與菜市場嘈雜紛沓的吆喝聲中度過。 爸生命旅次始終如飛絮般奔竄,漂移歲月懸宕的行腳落定又揚起,民國七十二年驛馬星動,赴中壢士校附近尋訪旅台多年的姑姑,也因此訂了她住家附近的一間預售屋結為芳鄰,自此以後就在中壢落腳。後來並接了阿嬤赴台定居,他一直到最後病重返金,羈旅金門、台灣兩地奔波,就當了卅餘年台金間的空中飛人。 故鄉是每個人生命的啟航地,也深深牽動著每個旅人的靈魂,一路走過,思念怎堪抵抗時間的磨蝕?心中總有濃得化不開的鄉愁。那一年政府開放大陸探親,惠安老家捎來多封力邀爸返鄉探親的信箋,激發他那久蟄平靜心湖的騷動引爆思鄉潰決,當時小三通尚未實施,往返大陸需繞道港澳轉機,終於,鬢角已如霜的他踏上了返鄉尋根之旅,一圓契闊卅餘載漫長激越鬱結的鄉愁。 在福州機場通關出口處,爸的堂弟趕來接機,流逝時光在他們臉上鐫刻著歲月的皺褶,驀地相見怔怔相望淚相擁,彼此緊緊握著對方的手,胸臆澎湃激盪不已,金廈隔海相距近在咫尺卻遠若千山萬水之遙,雙方久別重逢恍如隔世,寒暄後隨即驅車返回惠安老家。 爸歷經兩岸砲火對峙紛擾,飽蘊滄桑,如今物換星移重返原鄉,宛如逆溯時光之旅,他不斷翻閱記憶,回憶失憶交錯,過往煙雲如潮湧現,長街寂寂老屋窄巷景致不再,尋訪故舊,祇是歲月已老,人事已非,一切彷若神隱在風中消逝,一時難掩莫名的空虛失落,他錯愕、啞然。 爸歸程行囊刻意掬了一把家鄉的泥土,想擁抱珍藏今生最鍾愛土地化作永恆的回憶,自忖歸鄉路迢迢,無情歲月催人老,不敢想此番別離後,是否還有下次的歸期?祇怕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了! 回顧前塵往事,歷經戰火洗禮的金門子弟,同島軍民一命,展現浯島花崗岩堅韌的生命力,孕育勇於放縱少年悠然神往的壯志豪情,投身軍旅者忒多,我們三兄弟也就在這種情境下陸續考取了軍校,四弟考上台電遠赴雲林縣受訓,都成為離鄉背井的遠方遊子。 三弟住桃園,軍中退伍後任職中油並考取台大夜間部,風雨無阻通車台北長達五年畢了業,那種堅毅不懈的進取心,一直深深撼動著我。而每一年他都會帶著妻小回家省親,臉上總是露出燦爛的笑容,貼心的問候師長親友,他就是這麼懂事、這麼戀家。直到有一天,驚聞他在桃園大園出車禍的噩耗,他走了,上天何其忍心以卅八歲黃金年華就讓他拋妻別子撒手人寰,白髮人送黑髮人更是人間的慘事,爸媽那悲慟不捨痛心淒厲的嚎啕聲無法喚回他;我知道他已永遠不會再像候鳥般的回來了。 浮生若夢,因緣聚散本無常,誰能真正擁有?緊接著旅居在台九十多高齡的阿嬤病重住院多日,隨著?病情日益加重,自知來日無多,交代爸不想客死他鄉,惦記著死也要回家。 當包機飛抵金門上空時,爸淚眼模糊趴伏在陷入彌留的阿嬤耳邊,哽咽泣訴「金門到了」,祇見阿嬤似會意已無懸念,眼角淚珠潸然流下,回家不久旋即溘然西歸,至此我才知道落葉歸根的情懷竟是至死方休啊!阿嬤內心深處或許有憾,那就是未能重回原鄉-福建省惠安,生前不能重返,但願此刻能魂歸故里,一路好走…。 生命,在喧嘩中開始旅行,在沉默中止息,歷史長河潺潺流過,三弟車禍人生折翼、阿嬤病重相繼過逝、四弟、五弟來不及見爸最後一面、爸抱憾辭世,親人生離死別撕裂般的揪痛,決然的生死滿溢得令時間停駐,翻飛的思緒似一股伏流掠過,總是觸動內心深處的隱痛。 紛亂年代金門譜著戰地光環走在歷史的浪頭上,陷入像海嘯般席捲的戰爭漩渦,我們都身不由己的擁抱戰爭,在島與島、原鄉與異鄉間隨波逐流飄泊擺盪,雖千迴百轉,最終總是泊入母親的臂彎、心繫家園而歸,因為愛戀原鄉一夜鄉心處處同,家永遠都是撫慰遊子的避風港。 白雲千載空悠悠,歷史像風呼嘯而過,回首來時路,金門在歲月滄桑裡蛻變,不變的是原鄉情的呼喚與悸動依舊,島嶼天光,而那曾劃破天際的烽火煙硝已然灰飛煙滅,雲淡風清。 (本文係第11屆浯島文學獎散文佳作)
-
疼
16:45 拖吊車緩緩從中年K這輛已經有五年車齡的福特天王星房車駛過,速度似乎很慢,從駕駛座旁探出頭來的男子,皺緊眉頭看著中年K。中年K將檳榔汁吐進隨檳榔附贈的塑膠杯裡,神情顯得有些許落寞。朝車窗外吐了一口混濁的濃煙。 AM93.5警察廣播電台播音員仍連株炮似報導塞車路況,偶而也有許多熱心的聽眾撥電話補充最新塞車訊息,整個台北市似乎已動彈不得。 中年K自雙面印著穿泳裝的女郎的紙盒裡,掏出一粒檳榔看了一眼,將檳榔塞進嘴裡,等待與娜娜的燭光晚餐。 行動電話終於響了,有些許雜音。中年K轉著頭,調整接收的訊息,並且提高說話的音量,允諾小孩回家時不會遺忘生日禮物時,才警覺到今天晚上是小孩子的媽三十五歲生日。 頓時覺得一股寒流,沿著背脊往腦幹衝上來。 結婚十年了,一直沒有讓她出國旅遊,每天總是找一些藉口應酬,酒和女人似乎成為中年K這種靠業務過活的人唯一的生存方式,如今,竟然連她的生日都遺忘了。 17:18 中年K試著重撥電話與孩子的媽溝通,編一些無法推卸的應酬為藉口,而她卻淡淡地說:你忙吧,回來再說! 回來再說,一度是孩子的媽給中年K的最後承諾。 有一年,中年K因為忙著分公司開幕的事而遺忘了她的生日,遺忘了給她一枚鑽戒的承諾時,她也曾經說過這句話。不同的是,這次的語氣飄揚著一團燃燒中的怒火。 17:25 娜娜還沒來。閃著警示燈的警備車緩緩靠了過來,在中年K車身旁停了下來,年輕的警察從搖下的車窗,探出頭來。 這個地方不能停車,把車子開走。 我等人,馬上就走。 我說過,馬上開走。 年輕警察似乎惱怒了,準備推開車門走下來,中年K如在眾人圍觀的鬥雞場上被鬥垮的公雞,將煙按熄,離開暫停了將近三十分的黃線上。 沿著街道緩慢前進,娜娜一直沒有出現。繞過了幾條街,中年K又把車子停回原來的道路原來的黃線上。台北的女人似乎是夭艷的精靈,成群結隊如魚群於如溪流的道路穿梭,高矮肥瘦與美醜都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男人,或自己的家庭或自己的生活? 下班時刻,人車洶湧,中年K只能坐在駕駛座前,欣賞走過眼眸的台北的女人,繼續留在未熄火的車子裡,等待一段違規的情懷,在燭光晚餐中,喝一些酒,然後,找一個偏僻而安靜的地方休息,談談天,聊一聊八卦新聞。 17:36 夾克裡的保險套還在,中年K的心情舒服多了,至少,可以沒有掛慮地放手玩過今宵。娜娜依然沒有出現。車潮突然壅塞起來,許多車輛在中年K前方停了下來。 警備車一路閃著警示燈與警笛,從車陣中蛇行穿越而去。中年K依然把菸點燃,嚼著檳榔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溫情擁抱。女人總是如此,喜歡遲到,喜歡被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 傑哥,我是娜娜,出事了,快點過來幫忙…… 娜娜?中年K不自覺顫抖了幾下,手中的煙掉落在褲襠上,伸手拍了拍滯留的煙灰,臉上所有的神經突然繃緊起來,緩緩將車速加快,一路往娜娜出事的地點衝過去。警察廣播電台新聞快報如未爆彈,毫無預警炸了開來。 現在插播一則交通事故新聞台北市仁愛路二段與杭州南路口剛剛發生一起車禍一名女子穿越道路時被闖紅燈的計程車當場撞倒交通警察據報後已趕往處理往來車輛小心駕駛有關車禍最新消息請留意本台五分鐘即時新聞………… 關上了收音機,中年K闖越一個人車還不算太壅塞路口的紅燈,顫抖的指頭將菸點燃時,行動電話響了起來。 中年K昏沉沉的腦海,浮現湖口那位女人牽動冷艷嘴唇,重複摸骨男子冷如冰雪的叮嚀:不要出遠門,知道嗎?還有,要遠離女色,七月! 中年K握持行動電話的手,隨心跳而不規則顫抖。 爸,我是小美,媽出車禍了。 車禍?在什麼地方? 台北仁愛路跟杭州南路還是杭州北路路口。 喂,喂……妳沒聽錯吧?妳媽媽什麼時候到台北來?剛剛不是還在家裡聽電話? 掛上了你的電話後,媽說要上台北找你,沒多久,警察就打電話說,媽出車禍了。 在哪一家醫院? 死了,警察說已經死了…… 中年K夾著香煙的左手不自覺顫抖起來,眉頭緊縮如一隻老化而孤獨的臥蠶,顯得醜陋而無助。(下)
-
寫作﹐如此美好
自從92年第一次投稿獲得刊出以後,對寫作信心大增,雖然後續退稿比獲留用還多,但每次的書寫都是一種練習,也是一種心情的抒發。 其實,我小時甚少接觸課外讀物,因此除了老師指定的作文,幾乎不曾寫過任何文章。那些為了功課才寫的短文,語句不通,氣血不暢,簡直難以下嚥的文字堆疊在一塊兒,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苦了彼時閱卷的老師。 然而,會再次提筆寫東西,係因公務需要。在培訓撰寫企劃案能力的當下,才驚覺一字一句是如此重要。如何寫出一份讓人信服的文章,關係著能否取得贊助,故此,開始琢磨文字的運用。除此,也需製作文宣品,因此寫出動人感性的短文,便成為自己不可或缺的職場能力。 一兼兩顧,習於以文字表達後,便起了投稿報社的念頭。認真的閱讀,熟悉各個版面瞭解版性後,便開始積極撰寫身邊朋友的生命故事,或是溫馨奇特的事件。幸獲編輯的厚愛,讓我對寫作更添一份歡喜心。 因此,現在已養成撰寫小品文的習慣,不論是否獲得留用,享受浸淫在文字裡的歡愉氛圍,字斟句酌真是一件有趣的樂事,投稿也成了我的興趣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