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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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變調的結婚紀念日
元月二十日,是我與內人結婚的紀念日,但隨著她兩年半前杳然而去,這個日子對我來說,早已失去意義,早已失色變調了。 我們從相識、相知、相惜、相扶持,到決定共同攜手步上地毯的那一端,其中過程,並不順利,但由於彼此的「堅心」與恒持,終能修成正果,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們在結褵前,我原生家庭的家境,如用「家徒四壁」形容並不為過。 記得在論及婚嫁的某一個晚上,內人隨同其母親和三嫂,在夏興村的電影海報公告欄前跟我巧遇,我帶她們到家裡小坐,內人的母親(我後來的岳母)甫一坐定,即四處打量客廳,當她看到客廳的擺設簡陋,特別是「板堵」以上的樑柱與木構,盡是烏漆麼黑的景象,擔心她女兒日後一旦嫁過來,要跟著我吃苦受累,沒有好日子過。 無巧不巧的是,其後不久,內人的小弟偕我班上學生來家裡作客,先母招待他們之殷切,簡直如上賓,他回到料羅家以後,向其母大大誇讚先母和藹可親與接待親切,讓他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沒想到我班上學生這種「家的感覺」,竟然產生擴散效果,成了另一個「共組家庭」的契機,促成了一樁美滿良緣。 也許,很多人不知道,我和內人都不是彼此的初戀,但是從我們一經決定「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內心深處,早已把對方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了。 婚後,我們互相信任,從不懷疑對方的交遊對象,我不否認自己的異性緣頗佳,但是半個世紀以還,我們都謹守這一道男女之間的底線,從不踰越,從不背叛。 記得有一次,內人的初戀,在大舅子陪同下,到山外家來作客敘舊,我趁他們聊天空檔,藉故外出,特地買回來兩份沉甸甸的土、特產,兩位貴客,一人送一份。 事情過後,內人語帶歉疚的問我:「為學,我和他之間以前的事,你都不知道嗎?」我說:「誰沒有過去?誰沒有往事?我的過去,妳不也是都知道嗎?」坦白說,內人聽了我這番話,當下是極為感動的,從她「感激涕零」的肢體語言裡,我讀得出抱歉來。 而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依稀記得,民國100年10月10日,一大早,我向內人報備後,即專程搭機前往台北市,再轉乘捷運到紅樹林站,探望臥病已久的「紅粉知己」蘇蘭老師,本來內人也想隨行(她們是熟識),但因家裡尚有子女需照料,只好忍痛放棄。 俱往矣,俱往矣!不談也罷,不想也罷! 內人從108年之年底發現罹癌四期且已多處轉移,直至111年撒手人寰,她罹病三年期間,我過的日子,充其量只能算是「非人的生活」。這三年來,我鎮日就是在山外、機場、新莊、林口長庚打轉再打轉,比旋轉中的陀螺還要六神無主、茫無終點、漫無目標,所以,我一頭本已斑白的髮絲,真正是應了那句「偷換了人間」,我竟在一夕之間,不知不覺變成徹頭徹尾的「白頭翁」了。 原本「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只是宋詞裡的舊句,但在此時此刻的我讀來,卻愈顯其滄桑感與落魄相。 在這近九百個輾轉反側、孤枕難眠、愁苦難熬的深夜裡,臨睡之前,我只能看看案頭擺放的愛書,看累了,隨手滑動手機,竟收看起之前很少碰觸的偶像劇,追劇的日子追久了,竟也搖身一變為追劇一族了。 我最愛觀看的是美女劉亦菲和帥哥李現主演的《到有風的地方》,沒想到,都到了這把年紀了,還在「為賦新詞強說愁」,如若內人天上有知,夢裡都會笑我這個「憨夫」癡呆得可以吧? 此生此世,我可能再也牽不到妳的手了,在這大寒的日子裡,我最擔心與牽掛的還是:太座大人,妳在那邊冷嗎?你會想念我嗎? 今天,是屬於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一向喜歡輕責我:這一輩子只配是書呆子,「不懂浪漫」、「不懂情趣」,更常數落我「嘴大吃四方」、「嘴巴像河馬」、「屁股擋城門」的妳,今晚,我們能在夢裡相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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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餘歲可偷
離開時候掩飾許多迷惑 我等待不關心的寒冷 猶豫抽空了音樂 深鎖流失戀愛的深夜 候著默寫的雨 傘衣努力濕成詩意 盛開之後 黑色好看 拓染當年白髮少年時劇情 放開零散起宕真懂 回憶起來了嗎 碎花似的傷痛 眼淚卿卿我我細緻 陪你一段路 某些人某些皺紋 某些摺痕 怎去撫平 飛了啊 孩子的黃昏 看見我了嗎 百轉千迴尋找自己 回首 不在燈火闌珊處 只有溫好一杯茶 和長長嘮叨贅敘 (稿費捐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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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場人生
周末清晨陪孩子到屏東來義參加田徑對抗賽,對於周末總是睡懶覺的我們來說極具挑戰,沒想到平常很難起床的孩子,知道有比賽,五點就自動彈起!到了現場已經聚集各方選手,成群練習馬克操,熟悉賽場規則。 檢錄後各就各位,穿著帥氣貼身的運動勁裝,選手們展現平時苦練的黝黑精實:一百公尺短跑健將跳躍著那雙黑到發亮、結實緊緻的股四頭肌與腓腸肌;五千公尺競走選手肌肉線條修長,戴著反光墨鏡、摩拳擦掌。身體的肌肉骨骼各司其職地襯托選手的強項,從身型就能大概判斷比賽項目。 當「預備」聲起,選手們踏穩起跑架傾斜身軀做出準備,隨著電子槍響,一個個化身飛躍的花豹:斜上噴發、輕盈落地,平衡後奮力邁步、前後擺動如刀鋒的臂膀--側面看,彷彿非洲草原上的絕佳獵食者,在空中縱身一躍,讓獵物難逃在劫;正面觀,一整排瞪凸雙眼,緊咬牙槽,從地獄殺出的使者,挾帶凶狠的氣勢,令人不寒而慄!電光石火間,場邊的家長像被勾了魂,無論手捧專業相機,或是高階手機,頂著熱火朝天,接受撲面而來的青春魔力,暫時忘卻自己頭頂發白的髮根,與眼尾藏不住的動態紋路,全面被催眠進入曾經的青春美夢。場上抵達終點、帥氣接受歡呼的孩子們已然完賽,而中年的我們仍沉醉在大夢裡不願醒來:「是啊我們也曾經年輕過,年輕真好!」 短跑有短跑的奔放;長跑有長跑的浪漫。五千公尺競走是放大版的人生,各自拉開距離後走穩自己的賽道,時間冗長,當觀眾寥寥無幾,卻沒人偏離軌道,只專注於腳下,越艱辛就越堅毅;越痛苦就越茁壯。分不清臉上淌的是汗水還是淚水,只見扭動肢體下滿滿不懈的美麗與堅強。 場邊家長不乏年少時就有體育訓練的經驗,即便這是條無論堅持與否,只要選擇開始就異常辛苦的路,卻沒人願意讓孩子輕言放棄。光是望向他們的身影,就足以被感染當年的熱烈,為生活偶爾的煩厭困頓,注入一針強心劑。無論晉級與否,艱辛的訓練必能留下良好的體能、心志,和與眾不同的美好回憶。小小賽場如同廣袤人生,肌肉和汗水會親身證明所有的努力都值得!看著賽後站在團體照裡,圍著教練、拿著獎狀、獎盃,燦笑出一口白牙的焦糖色孩子們:「謝謝教練、謝謝爸爸媽媽!」胸臆間一股熱流,感謝孩子們展示的青春活力,也期許我們無論幾歲都活得熱烈奔放,繼續對人生所有挑戰,享受過程、收穫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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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的另一面
每當提到「農曆春節」,所有人的臉上都會不自覺地揚起笑容,這是一個普天同慶的節日,連續的長假期,遊子從五湖四海歸來,全家團圓,滿桌美食,其樂融融,喜慶洋洋,用餐到最後,正是遞紅包的環節,小時候總是收穫滿滿,如今身分調轉,已經在工作的晚輩,拿出承載滿滿心意的一抹紅,作為壓歲錢,寓意「平安健康」的美好願望。 當眾人都在歡快慶祝的時候,其實還有另外一群人,正在默默扛起所有,他們是來自飯店、餐廳、醫院、軍營、警察局、大眾運輸的工作人員,這些行業不畏風雨,不因節日休息,全年365天,每一天都有人堅守崗位,用小小的力量,扛起了世界的運轉,今年的我,正好是其中的一員。 除夕夜當天,歷經8小時的工作洗禮,終於在晚上7點,踏上回家的旅途,望著平時熱鬧的街邊,如今都顯得格外冷清,兩側的商家早早拉上鐵門,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有一台機車正獨自前行,這時的我,終於能夠理解王維的那句話「每逢佳節倍思親」,沒有家人的身邊,儘管節日再熱鬧,心底卻只剩一片孤寂。 轉動手把,車速不自覺的加快,比平時更早到達家門口,打開大門的一瞬間,發現家人竟然都還在,正坐在桌邊,眼角不禁有些濕潤,若是根據平時的用餐時間,這時候早就剩下殘羹剩飯,沒想到大家卻願意多等一下,我趕緊放下背包,找到位子,由坐主位的爸爸開口:「人到齊了,準備開動!」中間的火鍋正冒著熱氣,滿滿的蔬菜和火鍋料,心也跟著暖起來。 其實我算是非常幸運,剛好趕上晚餐時間,還能夠全家人群聚一堂,享受美食,除了我之外,還有許多無名英雄正賣力工作著,挑燈夜戰,守護每一個平凡家庭的笑容,謝謝他們的付出,讓今年的春節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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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大箍呆
阿德剛說完,恰巧有一個矮小的中年人,挑了兩簸箕地瓜進入護龍厝。他的體型跟林家妹妹一樣,頭大、身長、腿短,除了有一張「臭老」的「老公仔面」,也是不折不扣的「矮古仔財」。從他們相似的外表來看,這個人或許就是林家哥哥。果然,他的猜想沒錯,阿德低聲地告訴他說: 「剛才挑地瓜進屋的就是林家哥哥,兄妹倆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雖然他們為了生存必須努力耕種,勤勞是理所當然,可是跟你們家比較,仍然有落差的地方。試想,以秀香的美貌和乖巧,如果你不想跟她成親,也應該替她找一個好婆家才對,怎麼能聽信媒妁之言,而糊裡糊塗把她嫁給這種人做老婆,對她來說簡直太不公平了。而如果你娶林家妹妹,不也很離譜嗎?這種姑換嫂的行徑,簡直荒唐到極點!」 大箍呆由衷地說:「阿德,謝謝你的提醒,我終身不娶也沒關係,絕對要為秀香找一個好婆家,不可能讓我阿娘和玉姆仔得逞,搞什麼姑換嫂這種不入流的婚姻。而且我亦已親眼目睹林家兄妹的面貌,要是聽媒婆那張糊纍纍的嘴,又不去打聽的話,一旦這件事談成,我和秀香的幸福勢必都會葬送在她們手中,甚至會痛苦一輩子。」 「秀香是一個既漂亮又賢慧的女性,你娘當年收養她的目的,不就是長大要跟你成親嗎,你為什麼要改變主意?」 「老實說,當年她受到我娘不平等的對待,不是打就是罵,也就是我們經常聽說的養母苦毒新婦仔。那時我不懂事,一旦聽人家說她長大要跟我做大人,我就非常生氣,以致當我娘打她時,竟然加油添醋,要我娘打死她。西安看不慣我這種沒有同情心的態度,就不厭其煩地開導我,要我把她當成妹妹來看待、來疼惜,還要袒護著她,不能讓這個可憐的女孩受到傷害,他的一席話才讓我在驟然間醒悟。所以數年來,我一直牢記西安的話,以兄長的姿態來疼惜她,除了兄妹的感情外,我未曾聯想到其他問題。說真的,不管她長大後有多麼漂亮,有多麼賢慧,都不會改變我把她當成妹妹來看待的初衷,因此我不能自毀諾言,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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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燈謎
甲辰龍年過去,乙巳蛇年到來。在傳統農曆年節中,自除夕迄初五,應該算是過年期間最為熱鬧的幾日,再來就屬元宵十五了。元宵節吃湯圓、賞花燈,還有猜燈謎,也是另有一番歡樂的況味。 以前住在新竹,家離城隍廟不遠。每年的元宵節,只要有空,晚上我都會和朋友一起去城隍廟玩。元宵的夜晚,來廟裡拜拜的香客很多,尤其是湊熱鬧來賞花燈猜燈謎的更多。廟裡常人聲鼎沸,香煙裊裊,各殿間的走道上,人群擁擠到摩肩擦踵,想找個立足的地方都感不易。 廟埕廣場上,會用數條粗繩索綁縛於樑柱間,而繩上懸掛著多盞花燈,在每盞花燈下,又都會粘黏上一張張寫上謎題的紅條紙,謎題下會提示謎底的特性,如猜某物、某人或某地名等等。只要有人猜中了其中謎題,主辦人員就隨即送上個小獎品,大多是日用品之類的東西。直到所有謎題都被猜完了,燈謎活動才算結束。 其實有很多時候,我都猜著了答案,但想擠在人群前頭搶答,我又斯文到使不出那股勁。常常,總被冷落到眾人背後的我,只能舉起搖晃的手臂嘗試喊出答案,但我的聲音屢屢被淹沒在喧鬧的吆喝聲中,所以拿獎品的小確幸,當然就不曾有過了。 在馬祖東莒服役時,有年元宵節,在某村辦公室前廣場舉辦猜燈謎活動。由於活動時間,是從白天延續到晚上,又由於每過一段時間,主辦單位就會重新換上一批燈謎謎題,所以猜題的時間顯得很寬裕,不怕機會全被別人搶走而落到無題可答。 那天臨近黃昏,隊上長官帶我們到現場參與活動。我仔細地找了幾則謎題來猜,經一番思考後,我猜著了好幾題答案,雖也被同儕捷足先登猜走了幾題,但終究還是被我猜中了兩題。記得當時拿到的獎品,是一塊肥皂和一條牙膏,禮雖不算貴重,但過年能沾沾喜氣,心情也是感覺很快活。 往後,猜燈謎居然變成了我過年時必玩的趣味遊戲。雖然不再像年輕時,為了圖個熱鬧,元宵節到廟裡跟人擠著猜燈謎,但偶爾還是會關注一些地方新聞報導裡,提及哪家廟又出了什麼有趣的謎題;又或者網路裡或有關年節介紹的書籍中,找尋一些比較燒腦性的謎題;甚至研究起古代名人雅士曾出過有關燈謎的軼事趣聞。 其中有一則燈謎故事,令我覺得相當有趣。 話說很久以前,有個大財主,人稱「笑面虎」。他是個很勢利的人,只要見著了身穿綾羅綢緞的有錢人,就千方百計巴結人家;要是看見衣衫襤褸的窮人,便口出尖酸刻薄言語極盡羞辱。 有年元宵夜,有個曾被糟蹋過的年輕人,特地紮了個紙花燈,並在花燈上題了首詩,跑到笑面虎家門前叫板。 笑面虎好奇的上前觀看,只見燈面上題的詩寫道:頭尖身細白如銀╱秤秤沒有半毫分╱眼睛長到屁股上╱光認衣裳不認人。 其實這謎題不算難猜,就算不學無術的笑面虎也能猜著,純粹是年輕人要奚落笑面虎的嫌貧愛富惡行。頓時笑面虎氣得吹鬍瞪眼,只因他猜著了這謎題就是個「針」字,分明是奚落他眼睛長在屁股上,根本就不是個正常人。 至於有些謎題,字數僅寥寥幾個字,有點像腦筋急轉彎性質。此類的謎題,類似於歇後語,多以諧音字為答案。如「和尚撐傘」--無法(髮)無天;「少了一本書」--缺一不可(book);「電線桿上綁雞毛」--好大的撢(膽)子。 還有些謎題,是我們生活上常接觸的事物,只要稍加思考,也很容易想到答案。如:「薄薄一張口,能啃硬骨頭,吃肉不喝湯,吃瓜不嚼豆。」(射一廚房用品)這既薄又銳利到能砍骨頭,能切肉,專切瓜果不切豆子,當然就是指菜刀了。「左手五個,右手五個,拿去十個,還剩十個。」(射一日常用品)細想這左、右各五個,應該是與我們的手有關。提示說是用品,那麼應該就是手套了。 另有謎題,必須對歷史上的典故或人物稍有了解,方能解出答案。如:「唐明皇偏愛楊貴妃,漢成帝獨寵趙飛燕。」(射一成語)試想,歷史上的楊貴妃身材較豐滿圓潤,而趙飛燕身輕如燕,還自創過「掌上舞」的技法,那麼「挑肥揀瘦」這句成語就不難解答出來了。 過年,就是要講熱鬧,過的有趣。尤其是有小孩子的家庭,大人應該讓孩子多接觸燈謎之類的益智遊戲,引發孩子學習詞彙,培養觀察和思考的興趣,激發孩子的多面向思考能力,同時增進親子間的親密關係。 而上了年紀的大人,更要多多動腦。老人家猜燈謎既能排遣寂寞,又能防止失智,好處多多。 元宵猜燈謎是年節裡老少咸宜的休閒活動,也是中國人特有的傳統民俗,就讓猜燈謎活動,陪著我們過個快樂的新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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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的咖啡和風景
一個寒流過後、冬陽初露的午後,四位中年女子──昔年是大學同窗──相約在河畔咖啡座小聚。 這裡以前是高爾夫練習場,以前她們讀大學時,曾附庸風雅地在體育課選修高爾夫,假日便在這兒小試身手。轉眼三十年過去,這兒已停止經營高爾夫的打擊練習,只有一間小巧別緻的手沖咖啡店守在河邊。 四人在樣式復古──以前是供球友使用──的ㄇ型沙發坐下,點了咖啡和甜點,聊起天來。看著露臺上還殘留著幾塊人工草皮,回想年輕時揮桿的神采飛揚,再看到彼此難掩的白髮、皺紋和憂愁,不禁感嘆韶光易逝、青春難再。 小春聊起她目前負責帶領的一位實習員工,因年輕識淺,狀況連連,總讓她提心吊膽,她敘述了幾次誇張的出包事件後,自解地說:「罷了罷了!反正再撐半年,他實習結束後,我就輕鬆了! 小夏則談起她那叛逆期的高中女兒,不但無心課業、多科被當,還染髮、交男友,小夏軟言相勸或厲聲告誡都沒用,她無奈地說:「算了!反正現在人人都有大學念,等她一年半後高中畢業,上大學後要如何弄她的頭髮、交什麼男友,我都不用管了!」 任教國中的小秋今年新接一個七年級的導師班,全班二十五人中有五位過動兒,開學至今不但上課秩序難以控制,還時常有同學間的衝突,令她身心俱疲,她嘆口氣說:「好不容易這學期快結束了,再熬過兩年半,他們畢業後,我就能放下重擔了!」 在兩年前生意失敗的小冬,近幾年的工作薪資泰半用在償還貸款,她平日也時常在數算著再過幾年才能還清借貸,不過聽了三位的談話後,不禁慨歎道:「我們總是期盼著再過多少日子才能減輕壓力,實際上到了那時,很可能又有新的壓力。倒不如放下那些無解的煩惱,享受當下吧!」 三位聽了,苦中作樂地哈哈一笑,開始品嚐和分享自己點的咖啡風味如何獨特,甜點口感如何精緻。椰子咖啡是濃縮的苦澀搭配滑嫩椰漿,芝麻千層是香醇的滋味重疊細密層次。昔日的練球場已然廢置而更加靜美,淡青的河水流淌過原野,淺棕的芒花挑染在綠叢;鉛灰的雲層勻抹過天際,透金的光芒鑲邊在雲端。她們品賞當下的咖啡和風景,感謝這美好的時光和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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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打破傳統
北風颼颼的吹著,也是冬季的開始,在台灣也是冷,弟弟建議我們可以去韓國旅遊;當時母親辭世,也想說幫父親走出喪妻之痛,而我也在結婚兩年後,想要與娘家的家人一起出遊,其實也想去我沒有去過的地方。選擇在韓國滑雪,一直是我想要嘗試的夢想,於是我跟先生說:「這次的農曆過年,你就代表回家團聚,我缺席一次。」 當時沒想到那麼多,想說這樣的決定,也許會招到公婆的斥責,但是想做的事,還是按照原定計畫,心想反正我也不在場,如果被訓話,我也聽不到,於是就率性的跟娘家出遊了。 過完年後,我詢問先生,當時是如何跟公婆說的,想不到先生也滿有智慧的。他告訴公婆說:「因為平日我們都忙於上班,要到國外的時間很難「喬」時段,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有共同的假期,而且晚輩能夠陪岳父出去散散心,也是一件孝順的心意。 所以,公婆也沒有再多想。想想,我真幸福;公婆也是善解人意的長輩,也因為他們的諒解,特意帶回伴手禮以孝敬二老,也更加深了彼此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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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老夫子
最近有人在FB上成立一個老夫子社團,每天發布幾十年前香港漫畫家王澤畫的這部膾炙人口的六格漫畫,勾起了不少人的童年回憶,也包括我。小時候我看老夫子漫畫都是免費的,因為同條街上隔幾間店舖就是書店。書店老闆對我們這些只看書不買書的鄰居小孩雖然不太歡迎,但總是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在店裡打鬧,光看看書他是不在意的。 老闆是個紅光滿面的矮個頭男子,總是梳著整齊的油頭,嘴角生了顆富貴痣。他的店是兩間店面打通,視覺上更寬敞,生意一向很好,假日總是有很多阿兵哥來挑書、買書。他們家很富有,在我們那個時候總是羨煞不少人,後來又在隔街的路口買下一間三角窗的店面,生意做得更大。 老闆的專屬櫃台很特別:就在書店的一角架起了一個像講台似的、只能容納一人的高台,要爬上兩、三階才能坐上去。坐在那個位置,視野極佳,整間店一覽無遺,頗有君臨天下的感覺。我的印象裡他總是坐在那裡算帳。除了陳列在牆上的書以外,在這個高櫃台的前面有一個三尺高的開放矮櫃,上面也擺了很多書,每個月一期的老夫子就堆在上面,還有姊妹、皇冠、讀者文摘和我最愛看的手塚治蟲漫畫。 每當算算時間差不多到了,我會到書店去轉一轉,牆上那些個什麼「台北人」、「人性的弱點」、「狂風沙」我是沒興趣看的,唯一就是直驅老闆面前的那個矮櫃,翻完整本老夫子,邊看邊笑。 小時候沒想太多,總之就是覺得好笑。現在看到FB社團裡有人重PO老夫子,真的佩服兩代王澤怎能把人物的七情六慾、表情動作掌握得這麼到位。小說固然有其迷人處,但漫畫偏生有一項好處,那就是可以把人物的表情及動作刻畫出來,這一點真的是文字無論如何都無法表現的,而真人的演出因為無法誇張化、印象化,也不如漫畫的傳神。 如同卡通海綿寶寶裡的眾角色都有招牌特點設計,老夫子裡的四大主角也各有其特色:老夫子一人演活了市井小民的嬉笑怒罵,時而吝嗇,時而嫉妒,時而冥頑不靈,時而貪心,再加上憨厚無知的大蕃薯、和氣斯文的秦先生、刻薄卑鄙的死對頭老趙,作者以戲謔的手法道盡了人生的可笑與無奈,描畫了勢利小人的可憎嘴臉,若非生於市井、長於市井之人,絕難對人生能有如此細微的觀察與體會。 看老夫子是紓壓的。它讓我們笑罵世間一切可笑之人,也笑罵著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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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大箍呆
大箍呆問:「你應該認識林家兄妹吧?」 「大家同住一個村莊,怎麼會不認識。」阿德說後突然站起身,「走,百聞不如一見,我帶你去看看他們家,說不定也能碰到他們兄妹。」 於是阿德帶路,兩人走在村中的泥土路上,經過一棟老舊的護龍厝,阿德向大箍呆使了一個眼色,低聲地說:「林家父母早逝,兄妹兩人相依為命,就住在這棟護龍厝,靠著幾畝旱田維生。」阿德說著說著,正好有一個婦人提著一桶餿水,緩緩地從屋裡走出來,可能是準備去餵豬。她蓬頭垢面,而且還有一點老態,身子似乎比腿還長,也就是頭大、身長、腿短,不客氣地說,就是俗稱的矮仔冬瓜。 阿德告訴他說:「這個女人就是林家妹妹。」大箍呆一聽訝異地問:「你有沒有搞錯?怎麼跟媒人說的不一樣。」 阿德語氣堅決地說:「我又不是瞎子,怎麼會認錯人,她絕對是如假包換的林家妹妹,也就是你娘準備以姑換嫂的名義,換取她來做秀香的大嫂,成為你大箍呆老婆的那個人。」 大箍呆不屑地說:「我娘實在太白目了,玉姆仔也太不厚道了,怎麼會做這種媒人,簡直太離譜、太離譜了!不是我吹牛皮,我寧願當一輩子王老五,打死也不會娶這種女人當老婆。幸好來找你,才免予鑄成大錯。」 「我不是潑你的冷水,不要聽媒婆胡說八道。憑你大箍呆魁梧的身材,以及相貌堂堂的外表,加上勤於農耕,還怕討不到老婆嗎?你的終身幸福怎麼能讓媒婆來左右。」(三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