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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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惹文化館
到檳城,新景點「娘惹文化館」引起我們的濃厚興趣,老朋友麗絲、尼克夫婦於是帶我們去參觀。只因我們看過新加坡的電視劇《小娘惹》,在八十至九十年代幾度到古城馬六甲時,也都到過荷蘭街參觀過娘惹的「長屋」。因此,明白娘惹是怎麼一回事。本來「娘惹文化館」準確的名稱應該是連BABA一起稱呼才對。也許是為了稱呼上的簡單和方便吧,就讓娘惹獨斷了。 檳城的娘惹文化館就在市區,夾雜在民房中。進去觀看要收費,不貴。看來這一家族主人以前很富有,從屋內的陳設和藏品可以見證。上下兩層樓,高高的琉璃屋頂,一道畫龍雕鳳的漂亮樓梯旋曲而上。最叫人欣賞的是那些五顏六色的彩色花紋地磚,拼砌出很漂亮的地板。上下兩個客廳很大,酸枝木製作成的座椅,擺設得處處對稱。那些髹著鮮豔釉彩的工藝人像,造型已經很現代,全是西洋男女小孩。在二樓還掛著一幅巨大的祖先像,據說就是這一家族的老祖宗。 沒有想到的是土生土長的娘惹和BABA,已經是好幾代的僑生,可是他們的衣食住行,仍然保持著古色古香的氣氛,在二樓,我們看到一架大得嚇人的照相機,似乎比我們看到的老式照相館裡的更古老,又重又笨。機會難得,我們與它拍了好幾張相片。老屋氣勢顯赫,色彩斑斕,無論從哪一角度拍攝,都有不錯的色彩效果,也是天意吧,偏偏我們剛買的數碼相機性能很好,在此也就留戀了大半天。那麼巧,麗絲和我、瑞芬一樣也都很喜歡拍照,我們互相拍,太方便了。 童年時,我有許多的伯母和姑姑都是幾代的僑生,也就是標準的「娘惹」。 她們圍著沙龍(格巴雅),咬含著檳榔,講著印尼話,儘管如此,她們從不承認是原住民,認祖歸宗,還是願意做我們「唐人」。 這個娘惹文化館看來還是開放沒多久,室內的物件、陳設沒有任何華文牌子來解說。其實,加添華文和英文我覺得很有必要,對老外來說,他們看了文字,就會更加明白華人出洋的歷史源遠流長,衍生許多生活習慣,構成十分特殊的「娘惹和BABA文化」,未嘗不是好事。 走出娘惹老屋,彷彿從一百年多前的清末走了一趟回來,感覺到這「館」多麼現成,又多麼有價值。歲月,將很多不起眼的東西變成了有價值的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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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副徵文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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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著田園守著家──寫在《槌哥》出版之前
隨著時序的更迭,隨著門外的木棉花開花又落,我終於把《槌哥》這篇小說寫完。即使槌哥只是現下社會裡的一個小人物,然而「戇囝」非僅能「飼爸」又能「埋爸」。相較於其受過高等教育的兄長,學成後非僅對家庭不聞不問,卻又處處和弟弟計較,始終把他當成戇人來看待;不僅有「軟土深掘」的意味,甚至拈斤播兩,「食伊夠、夠、夠!」縱然樣樣讓他得逞,事事讓他稱心如意,但終究還是人算不如天算。當年弟弟分到的「狗屎埔」,如今已成為建商爭先搶購的「狀元地」,一旦出售即可在一夕間致富。而他那幾塊既肥沃又濕潤的「狀元園」,在出租不成又不願白白給弟弟耕種的情境下,終於荒蕪成草埔。不管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是他咎由自取?還是天公疼戇人?毋寧都是現時社會最真切的寫照。俗語說:「識也佮戇也差無偌濟」或是「識皮包戇餡」,果然有它的道理。 當我們看到槌哥把中風的父親「扶起扶落」,伺候他進食以及替他清理排泄物的情景;當我們看到槌哥用手推車推著行動不便的母親,上山「行行看看」的畫面,我們不禁要問,時下又有幾多年輕人能有如此的能耐?烏番叔夫婦原本把希望全寄託在既「識」又「巧」的大兒子身上,想不到侍奉兩老終身的竟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戇囝」。而在台灣讀完大學的大兒子,學成後彷彿已成為異鄉人,除了瞧不起這塊生他育他的土地,甚而在異鄉成家立業後,對遠在家鄉的父母親亦不聞不問。由此可見,孝順父母與所受教育是不能劃上等號的,「識」或「戇」亦沒有絕對的關聯。它必須源自子女們心靈深處真誠的流露,始能讓「孝」字深植每個人的心中,繼而地身體力行、發揚光大。但縱令如是,行孝也要及時,以免造成「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俗語不也說:「生前予伊食一粒塗豆,較贏死後拜一個豬頭。」 槌哥一生可說充滿著傳奇,我們姑且不論是「天公疼戇人」或是「戇人有戇福」抑或是「祖公祖嬤咧保庇」。倘或沒有他的孝心和勤奮,以及自認為是作穡命而守著田園、守著家,復與土地衍生出一份血濃於水的深厚情感,想必他亦不過是隱逸在農村裡、一個卑微的小人物而已,豈敢在兄長面前據理力爭,讓先人遺留下來的田園免予淪落他人手中。即使成年後與春桃生活在一起的時光裡,其智能竟奇蹟似地恢復了正常,嚴重的口吃也獲得改善,的確讓人感到欣然。所謂「人咧做、天咧看啊!」我們不得不信服先人留下這句話的意涵。如果他置父母生死於不顧,不能讓他的孝心感動天、感動地,或是誠如晶晶對華章所說的:「不管是拜天公或拜你們家祖宗十八代,要拜你儘管去拜,我是不吃這一套的!」我們暫且不說敬天拜神是否真能獲得祂們的保佑,但人豈可忘本,焉能對神明不敬?果真如此,所有的情況勢必全然改變,槌哥仍舊是兄嫂眼中不屑一顧的「戇人」,先人遺留下來的田園厝宅,或許早已被居心叵測的兄長變賣一空。 設若以家世來說,春桃這個死翁又生過囝的查某,是不能與華章那個北仔某晶晶相提並論的。然而,儘管春桃只是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既不識字又不懂得妝扮,甚至其外表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臭老」,但卻是一個懂得相夫教子、勤儉持家、敦親睦鄰、孝順公婆的傳統女性。除了深獲烏番嬸的肯定,也備受村人的讚賞。相對於晶晶那個北仔查某曾對華章說:「看到你那個半身不遂的爸爸斜著頭口水不斷地流,我就想吐!看到你母親那副高高在上的惡婆婆德性,我就生氣!看到你那個傻乎乎的弟弟晃頭晃腦阿、阿、阿,阿半天還說不出一句話,我就噁心!」對於這個「書讀佇加脊骿、目睭生佇頭殼頂」沒有同理心的媳婦,難怪烏番嬸會「凊心著火」。要不是有槌哥和春桃的服侍,烏番嬸在老伴過世後的幾年間,焉能過著含飴弄孫的愜意生活;甚至當她享盡天年時,也是毫無病痛、毫無牽掛、毫無遺憾,逍遙自在地走向西天的極樂世界。 仔細地一想,既然這篇小說已書寫成章,理應不該對文中的人物和故事再作任何的詮說。然而,此時我欲探討的非僅僅只是親情與人性的問題,人與土地間的情感亦在我的關注範圍之內。儘管隨著大環境的改變,致使人們對價值觀有不同的認定。誠然有人因變賣祖產而在一夕間致富,成為現實社會裡人人羨慕的「田僑仔」,但卻也有人守著田園辛勤地耕耘不讓它荒蕪。只因為先人遺留下來的田園厝宅,其紀念意義遠勝實質價值。他們情願守著田園守著家,做一輩子安貧樂道的作穡人,也不願貪圖一時的享受,輕率地去變賣祖產。倘若因某些事故而必須休耕,其產權畢竟還是屬於自己的,往後只要經過整地依然可以復耕;一旦賣掉想重新再買回,已是不可能的事。尤其當自己的良知受到金錢蒙蔽、成為勢利短視之人時,或許,其想法就猶如華章所說的:「祖公、祖公,祖公伊咧陀位,你敢有看著?祖公攏是假的,錢銀才是真的啦!」假若真出了這種不肖的子孫,勢必會讓人「氣死驗無傷」。 回顧那個務農為生的年代,土地可說是作穡人的希望,田園何嘗不是農人的瑰寶?沒有土地就沒有家,沒有田園就不能耕種,沒有五穀人類就不能生存,這是一個多麼嚴肅的問題啊!然而,當我們對上述有所體認時,必能領會到先人蓽路藍縷艱辛締造家園的苦心。可是隨著科技的發達、時代的進步,人們對傳統觀念與價值觀亦有重大的改變。儘管把先人遺留下來的祖業發揚光大者有之,可是,靠著變賣祖產而在一夕間致富,復又花天酒地、散盡錢財的了尾仔囝亦不在少數。甚至有些政客為了籌措選舉經費,不得不把先人遺留下來的土地一筆一筆賤賣掉,然後以金錢換取選票。縱令有人僥倖當選,但賠上祖產又落選者亦不計其數。俗語說:「一樣米飼百樣人啊!」必有它的義理存在。 掐指一算,無情的光陰已輾過我近七十年的人生歲月,若非爾時貧寒的家境讓我輟學、成為父親農耕的幫手,現下何能寫出槌哥耕田種地的情景。遙想當年,無論是「枷車」、「牛」、「犁」、「耙」或是「鋤頭」、「三齒」、「畚箕」;或者是「播芋」、「種塗豆」、「疊蕃薯」、「種露穗」;抑或是「擔粗」、「擔糞」、「洗豬椆」、「擔豬尿」;甚至「犁園」、「拍股」、「撖蕃薯」、「抾園頭」、「掘園邊」……等等,大凡與農耕相關的「穡頭」,幾乎樣樣都歷經過。 父親身分證職業欄裡清楚地記載著「自耕農」,而我記載的則是「助耕」,父子兩人可說都是道道地地的作穡人。縱然這段往事已歷經五十餘個春夏和秋冬,但如今想來則依舊歷歷在目,它似乎也是促使我書寫《槌哥》這篇小說、來探討作穡人與土地之間所衍生的情感問題。然而,隨著大環境的改變,隨著教育的普及化,此時此地沒有受過中、高等教育的青年反而是少數。可是有些年輕人學成後非僅未能學以致用,甚至好高騖遠、好吃懶做,寧願受雇於他人當廉價勞工,或是在家「靠爸」當「米蟲」,也不願在自家的田地上耕種。而老一輩的「作穡兄」,不是年老體衰就是逐漸凋零,故此,廢耕的田地不知凡幾。它不僅是人和土地之間的感情逐漸疏離的主因,也是人和土地共同的悲哀! 《槌哥》這篇小說和我之前所書寫的《了尾仔囝》可說有異曲同工之處,文中的人物對話大部分均以閩南語來呈現。可是教育部迄今尚未訂定出一套標準的閩南語字詞,致使我不得不以國立編譯館主編的《臺灣閩南語辭典》做為參考依據。縱使能從辭典裡找出通俗字或代用字,但是尚有部分文字未輸入電腦,故此在我目前使用的《大易二碼輸入法》裡,無法找到它的字根,只好以同音或同義字來取代。甚至在某些字句方面,如純以文字來看,似乎會有一時難以意會之感。 然若整句把它連結後轉換成閩南語來閱讀,必可融會在島鄉文化與鄉土語言的領域裡,讓人有「美不美,故鄉水;親不親,故鄉人」的親切感。即便如此的創作方式耗費我較多的工夫,但一個在這座島嶼苦心孤詣的筆耕者,的確有義務把之前鮮少人用來作為小說人物對話的母語,透過文本重新記錄復作傳承。儘管不能作更完美的詮釋,但聊勝於無,我不僅相當在意,也備感珍惜。如果鄉親父老及讀者們能接受我如此的書寫方式,往後我創作的方向必將朝這方面來努力。尤其是這座島嶼有它獨特的歷史文化與風土民情,可書寫的題材不勝枚舉,無論我生命中的黃昏已來到,或是落日即將西沉,只要身體能夠負荷,我仍然會與熱愛的文學相偎倚,直到黑夜籠罩大地、生命歸零為止。 今年,我相繼出版了《了尾仔囝》、《花螺》、《槌哥》三本小說,以及論述《不向文壇交白卷》等四本書,如此之速率,確乎讓自己也感到意外。可是我並沒有沾沾自喜或得意忘形,心中惟有一個意圖,那便是:不管西天的落日何時沉入海底,不管黑夜何時籠罩大地,我只想趁著生命中的夕陽尚未西下時刻,為這塊歷經苦難的土地略盡一份棉薄心力。然而,卻也因自身所學有限、見聞不廣,故此學力不深、知識淺薄,難以用較深厚的文辭來顯現,僅能以平舖直敘的手法與通俗的語言,來詮說我心中欲表達的意象。倘或這樣的創作方式能蒙受讀者諸君的青睞,我的心願便已達成,所有的付出也是值得的,我焉能再作無謂的要求。 二○一二年九月於金門新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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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的危機~鍬形蟲
「金門是有原生種的鍬形蟲!」說了許多人一定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金門原生種的鍬形蟲體型比不上我在台北山區看到的種類,我相信我看的是屬於體型較小的種類,成蟲的大小和自己的大拇指相仿。鍬形蟲有著鐵甲武士的封號,卡通裡總是將牠們想像成驍勇善戰的模樣。尤其是和牠們的另一個近親-獨角仙,兩種昆蟲大打出手、拚個你死我活的模樣,讓我們這些不知情的傻孩子瞪眼、張大嘴的為之著迷。 幾年前鍬形蟲、獨角仙這類的大甲蟲在寵物界曾經掀起一陣風潮,而用來餵食牠們的食物則是果凍。這和我們年幼時想像牠們兇狠的樣子,實在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不過!確實,這類甲蟲是完完全全的素食者,靠著咀嚼室的口器吸取樹汁和腐爛的水果,牠們幼蟲則是以朽木為食。通常是公的鍬形蟲才有一雙大大剪刀似的雙顎,而母的則無此特徵。 過去幾年我曾經試過一些方法,希望能夠再次在金門看到鍬形蟲、獨角仙之類的昆蟲,但總是徒勞無功!會遇上這隻鍬形蟲也是在夏季偶然於樹林散步時,牠爬到我散步的路徑上,才讓我有機會一睹這金門原住民的風采。牠們俠隱於何處,我不得而知,只希望有一天可以在與之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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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充滿無數驚奇與甜蜜之記憶﹗
2012年盛暑筆者全家輕裝返鄉探望高齡老母親,返鄉期間礙於無交通工具之情事下,我們一行人遂利用金門縣公車、計程車及搭便車,穿梭於金門機場、山外新市、金城及沙美與警光會館(建請車船處修正5路公車繞行並加設置站牌,以利觀光客或住宿者能迅速前往沙美或金城等地旅遊)之間,後來又因海上颱風警報發布之攪局下,筆者全家因而提早至金門機場候補返回臺灣(巧遇金門農工職校退休之王老師)。此次返鄉之行,行程雖然匆忙,然而,收穫卻是豐富,因為我們一行人除了導覽金門東西半島之戰地遺址及體驗金城地下民防坑道與飽嚐家鄉美食之外,更是看見高齡老母親臉上露出歡喜之笑容,這是為人子(孫)心中期待許久的幸福! 回首盛暑返鄉之旅,我們除了搭乘金門縣公車到金城及山外等地遊玩之外,亦前往金城車站揭開地下金門面紗(即金城地下民防坑道之體驗),於體驗當日,筆者巧遇國小同學,並在國小同學之引領下,我們一行人是充滿驚喜的走完金城地下民防坑道,正當走出地下坑道之際,筆者俯視牆面張掛之金門新十景之「汶浦水岸」與家兄(王天福)參加金門文化局徵選之照片不符(拍攝角度不符),頗有抱怨(小學同學說會反映改善),然而,筆者當時之內心依舊是萬般的雀躍,因為,金門家鄉擁有獨特與神秘之戰地風情,再一次的呈現於世人之眼前,著實是令人欣喜。更是不自覺的憶起,年少時,每當一年一度之元宵節前夕,筆者與同學或鄰居,大夥都會使用竹竿或廢棄之奶粉罐或菜頭等材料,在家裡自己加工做元宵節之花燈或火把,並相約一起拿著自己所做的火把或花燈或菜頭燈,前往沙美老街或沙美新街賞花燈或前往沙美地下坑道探險。記得過往進入沙美地下坑道探險時,因為裡面是一片漆黑,我們這群小毛頭,當時幾乎是一個挨著一個,深怕自己會落單與被黑暗吃掉,故當時的我們是不分你我,並共同面對未知的前方及大家是團結一條心,而彼此之共同目標,便是儘速將沙美地下坑道走完,這是在那艱難的歲月裡,深為戰地兒女之驗證膽量的方式;至於元宵節當晚,那位處沙美車站前方之空地(今之五福街),自古代以降,則是重複上演,沙美村與后浦頭村之間,一直存在著互相以放沖天炮或鴛鴦炮之轟炸方式,以慶祝一年一度的元宵節之來臨,回首過往沙美村與后浦頭村之互相轟炸的場景,真是驚險與熱鬧萬分。 隨著時光之飛逝如電,荳蔻年華的你我,已茁壯為青年,過往大夥前往沙美地下坑道探險之日子,雖已離我們遠去,然而,在遊子心中之深處,那段曾於沙美地下坑道探險之青春年華,卻是一段充滿無數驚奇與甜蜜之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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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上的印記與煎魚
今天早晨的餐點是水果、牛奶和一個松子餅,吃起來就已經覺得很飽了,應該足夠一上午所需要的能量吧! 在享用松子餅的時候,看到它的形狀像似中秋小月餅那樣,很適合酌量食用而不會增加身體的負荷,所以覺得那是一種蠻可口的小點心;不過在食用之前,發現松子餅酥鬆的表皮之上,蓋有一個紅色而且模糊的印記,由於習慣使然,所以我把那些印記抹除之後才吃。 「為什麼要在月餅表皮蓋上印記呢?是不是代表糕餅店的標誌?或是用印記證明產品優良的內涵?」一面吃著爽口的松子餅之際,卻也一面的思索這個想不透的問題。 店家在自個兒的產品加蓋印記,應該是對於該產品很有自信,而且也非常自豪的認為,他們的松子餅是最好吃的糕餅,所以特別用自家的標誌蓋在表皮,甚至有一種《註冊商標》的用意在裡面吧! 雖然糕餅店蓋印記的動機很有意思,而且想必那些紅色印記所採用的印泥,應該也是可以食用的色素所調製而無害;然而對於消費者而言,即使是些微的可食用色素添加物,如果能夠避免就盡量不要吃,因此應該也有人像我一樣,習慣在食用之前先行去除那些印記。 於是基於這樣的思維與邏輯,我不禁思索一個有趣的問題:是不是店家承襲老師傅的傳統,因此一成不變的在糕餅表皮蓋上印記,根本不想去改變過去數十年以來的作法,因此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製作方式呀! 如果這個說法成立的話,那麼要求糕餅業者改變作法可能會失望,因為一代傳承一代而堅持古法製作的思維,可能不會因為外人的想法而為之改變;況且他們也許覺得那不是很重要的小事情,所以還是一再將松子餅漂亮的表皮,蓋上紅色而且是很奇怪的印記。 反過來對於消費者而言,假使那些松子餅沒有加蓋印記的話,會不會因此而影響購買的意願呢?或是認為那不是正宗糕餅老店的產品因而不想前往消費?這樣的情況可能無法得到證實,因為大家認為這樣瑣碎的小事,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一種習慣,況且還是有很多人不會在乎而大口的全部吃下,當然也不會覺得有何不妥呀! 這個細膩而令人玩味的情況,讓我想起一位新嫁娘煎魚的故事,故事內容說有一位新嫁娘在婆家煎魚的時候,總是將魚頭和尾巴切除才下鍋煎魚,她的婆婆看了幾次之後覺得很好奇,於是問她為何這麼做呢? 「因為娘家的媽媽都是這樣子煎魚,所以我就用這種方法囉!」她很自然的回答婆婆的問話。她的婆婆也許是個哲學家,所以當下不置可否而笑了笑,並且要媳婦下次問媽媽為甚麼用這樣的方式煎魚。 後來那位新嫁娘果真問母親用如此方式煎魚的原因,她的母親聽完之後很自然的表示:因為我們家的鍋子太小,容不下那麼大的一條魚,所以才用這種折衷的方式煎魚,並沒有規定非得去除魚頭和魚尾巴不可呀! 原來那位媳婦在娘家長久耳濡目染的經驗告訴她,媽媽煎魚的時候,每次都是將魚頭和魚尾巴切下來,所以她也覺得煎魚就是要用這樣的方式,根本沒有想到可以用另外的思維來面對新的場面,當然就一直沿用此種方式來走進廚房,而且覺得毫無不妥而當成一種習慣了。 回過頭來看松子餅的紅色印記,果真那些食用色素印記是絕對必須的嗎?如果能夠避免額外的添加物,即使是很稀少的紅色印泥也不要添加的話,是不是更能夠做出健康、可口而無害的產品呢? 看到這樣有趣的小事,不禁發現人們還是喜歡做自己習慣的事,對於逆向思考或改變的作法,有時候會怯於嘗試或是根本不想去適應新的突破,因而一再的承襲固有之想法、步調與作法,終究還是會失去衝破瓶頸與開拓新局的機會。 相較於此種保守而傳統的思維,我們發現日新月異的科技或資訊業者,他們就和上述的心態不一樣,甚至時時刻刻都有一組腦力激盪的團隊,並且用異想天開的思維方式來開拓新產品,才能夠避免被快速的變化與革新所淘汰。 因此雖然只是松子小月餅上的紅色印記,我們還是可以發現其中所蘊藏的道理,和足以令人省思的生活小話題;透過類似的延伸與想像之餘,讓我們能夠動一動腦筋,並且可以天馬行空的找到新思維,如此一來也是一樁很棒的經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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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陷﹐也是一種美
從國中認識了班上的一位視障同學後,至今,每當我想起她,都能回憶起她那一雙明亮的大眼!那雙明眸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透徹、閃耀。 剛上國中,大家到新環境、接觸新事物,都十分興奮,並積極認識新同學。在這一片打鬧、嘈雜的畫面中,忽然間,我注意到教室外有位頂著短髮的同學,微低著頭,一旁有位家長扶著她緩慢地前進。我好奇的盯著那位同學看,直至瞥視到她水藍色、渾濁的雙眼,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是視障生! 起初,老師要我們做視障體驗──將雙眼矇蔽,由一位同學輔助我們行走在校園一角。操作過程中,我深深感受到失去視力的不便,唯有聽從旁人指引、小心翼翼地感受地面的平坦或崎嶇,才得以向前。 看著她不屈不撓努力學習的樣子,實在很迷人。下課時,我禁不住滿懷的好奇心,靠到正賣力用雙手讀著點字書的這位同學身邊,輕聲地問她:「妳每天都要帶那麼厚重的點字書,會不會很累啊?」她毫無猶豫,且直爽地回答:「不會啊!倒是我爸比較辛苦,每天都要陪我上下學。」 記得有次月考後,我對她說:「妳考試一定很艱辛,這次數學計算這麼複雜!」 她一如往常直率回答:「還好啦!不過我的老師很辛苦,要唸題目給我聽,又要幫我畫卡。」我似乎看不見她眼睛的缺陷,而是不斷地感受到她內心散發出滿滿的感恩。因為缺陷存在,上天賦予她更旺盛的生命力;因為缺陷存在,促使她更懂得感恩──感謝所有幫助過她的人。 當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欣賞缺陷,觀看缺陷所帶來的附加價值,會發現處處充滿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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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皮姓名章
我擁有兩個橡皮姓名章,其中一個是我小學畢業,老師發給我的,另外一個則是我擔任小學級任導師,特別準備的;一大一小,兩個橡皮姓名章,現在都已「功成身退」,成為我的典藏品。 唸小學階段,幾乎人人都會擁有屬於自己的橡皮姓名章,一頭直式,另一頭為橫式;通常由老師保管,直到畢業後,才交給每位畢業生,拿回去作為永恆的留念。 橡皮姓名章有它的歷史傳承,數十年來,似乎多數小學還是「蕭規曹隨」;由於小一的學生,書寫能力還不是很成熟,級任導師為了讓小一生的作業簿、習作本、課本等,能夠字跡整齊劃一,同時避免不小心遺失,而找不到主人,所以利用橡皮姓名章,將每位學生的名字,清清楚楚的蓋在預定的學生姓名欄上。 擔任教職的我,剛好多數時間是小學的級任導師,所以我自己也需要準備另外一個橡皮姓名章,只是字體比學生的章大一些;有需要的話,就拿出這一個橡皮章,蓋在習作本及作業簿的教師姓名欄位上,尤其對於小學低年級的學生來說,對於親師生之間的互動,有某種程度的加分效果。 擔任教職剛好三十年,除了擔任學校行政職務多年外,一到六年級的學生都教過,而且多數時間又是擔任級任導師;我自己準備字體較大的橡皮姓名章,經常派得上用場。 擔任高年級級任導師的時候,基於想讓學生多一些學習,通常新學期開始,發下新課本與習作,會要求學生自己用原子筆,寫上自己的名字和任課老師的姓名;這樣一來,多了一層練習的機會,尤其是寫老師姓名時,可以加深印象,等於多認識一位老師,以便增加學生與老師之間的基本互動。 至於低年級或中年級,作業簿與習作本上的姓名,會寫的自己寫,不會寫或是不想寫的話,拿給老師蓋章;有些學生為了讓自己的姓名,整潔有序的出現在作業簿與習作本的封面或封底,還是喜歡選擇用橡皮姓名章代勞。 開學的第一天,新鮮度十足,新教室、新老師、新同學、新課本,有時候還會穿上新衣服;所以開學當天,總是充滿熱情與驚奇,如果想一探自己橡皮姓名章的真面目,此時也是見面的好時機。 當然在學校學習活動中,經常會碰到「造冊」,這時橡皮姓名章,也能派上用場,省去許多書寫時的麻煩;然而學生個人的橡皮姓名章,跟著學生從小一到小六移交給新任班導,如果碰到大編班,或是轉學,就有可能發生疏漏的情事,導致橡皮章在學生畢業時,不知流落何方,無法跟著小主人一起畢業囉。 我只要擔任畢業班導師,於學生畢業前夕,一定記得將學生的橡皮姓名章,慎重其事的交到學生手上;有時還會特別叮嚀學生,要好好保管它,將來看到這一個橡皮姓名章,就會回想起人生最甜美的童年時光。 我自己小學的橡皮姓名章,還被保存得很好,就連同我弟妹和自己兩個女兒的橡皮姓名章,也全數列入典藏範疇;每次看到這些橡皮章,就好像是人生第一個階段的學習見證章,跟畢業證書和畢業照,列為同等級的重要證物喔。 如今,我也從教職退休,蓋在教師姓名欄上的橡皮姓名章,也隨著我離開教職,而靜靜躺在我的收藏盒中;每當看到這一個橡皮章,不由得讓我想起從事教職時,與可愛的學生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那些甜美時光,似乎爭先恐後的擠上心頭呢。 因為我擁有一大一小的橡皮姓名章,順利的鐫刻著我人生彩麗的印記;不但豐富了我的生活閱歷,也增添了許許多多如影隨形的豐美回憶,看來這一輩子,鐵定無法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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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禱告~螳螂
我在自家的後院種了棵樟樹,經過六年之後長成了足以庇蔭的大樹。這棵大樹和其它樹構成了一小片樹林,加上樹下的被我刻意放任的小盆栽,成了一小片許多物種棲息的小雜林。或許是附近的工程不斷,原來的屬於生物的棲地逐漸消逝,我的後院成了一些生物的避難所。這也使得我有機會就近而自然的觀察一些小型的動物,例如:昆蟲。 有一次讓我一飽眼福,正好看到樟樹的樹幹上,一隻正在下蛋的螳螂。分泌物和著蟲卵,緩慢的從牠的腹部下方排出,最後變成一團像似蟬肚子型狀的灰褐色卵鞘。根據查證結果,確定這隻螳螂媽媽是寬腹螳螂。就我所知,螳螂的幼蟲長相和牠成蟲差不了多少,就是所謂的若蟲。當牠們從卵鞘爬出來的時候,大約就和牠們雙親外觀雷同,必須仔細觀察才能看出成蟲與若蟲間的差別。記得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曾經在學校的榕樹上看到一群小小的螳螂大軍從卵鞘上爬出來,當時可是令我震驚萬分! 螳螂是昆蟲界中眾所皆知的殺手!尤其是牠們堪稱是昆蟲殺手界當中最有耐心的。每次觀察牠們在獵捕其它昆蟲時,或是動作緩慢的沿著樹枝靠近獵物,又或是紋風不動如同是樹枝一部分的等著獵物上門。前肢已經演化成兩把長長的鐮刀,總是合併的放在胸前,而嘴巴總是念念有詞。是禱告嗎?心中總是會泛起這樣的遐想。究竟是祈禱獵物別走,還是悲憫地替獵物誦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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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
倏地之間,喝茶已逾20年之久。 在這段漫長的品茗歲月之中,原則上,我潛心涉獵的領域仍以台灣山烏龍茶為主,亦即一般喝茶人通稱的「高山茶」。 細究其身世,實乃茶葉改良場培育的青心烏龍品種。 這些年來,也因著對高山茶情有獨鍾,無可取代的偏愛。促使我藉由它的導引,與反覆的測試以及前輩茶友的經驗傳承,而成為一個專門品飲高山茶的業餘茶人,同時,也結識了許多同樣鍾愛品茗的同事茶友。 原則上。 我只要單靠肉眼審視茶乾,就可初步斷定,該泡高山茶的發酵程度、生長的地區與海拔的高度。 這對一般完全沒有喝茶的人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 另外。也因為對高山茶近乎「無我」般完全的投入,兀自點燃了藏埋心海已久,關於茶文學的創作火種。 也陸陸續續創作出頗具代表性,關於茶的新詩、茶的小品文與茶的對聯等作品。 換句話說。 工作之餘,品茗這件事,已經成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人間諸事無定無常。 據聞,我即將調任的新單位,內部有著一種不成文的規定,上班時間禁止員工在辦公場所品茗泡茶。 乍聽之下,原本寧靜的心海,掀起巨大的波瀾與震撼。 良久。 我靜靜地佇立在貯木池畔,遠眺著天空之上繽紛美麗的雲彩,波動不安的心,也漸漸平復著自在。 此時,我信手自隨身攜帶的背包中,取出盛裝高山茶茶乾的白色茶包袋,置入悶燒罐中,再熟悉也不過的卓絕清香,自鼻尖飄散開來。 於是。我油然想起《金剛經》裡的四句偈:「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就放下吧,我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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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副徵文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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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三輪車上慢讀半座老檳城
我喜歡懷舊,喜歡漫步在倒流的時空中,去撲捉空中飄散的記憶;我喜歡沉浸在寂靜的大街小巷中感覺歷史的沉重和積澱,去探索歷史的神秘,了解一座城市在人類歷史扮演的角色和其獨有的特點。這種在旅途中小遊的機會不多,在自由行的時候,也往往可遇而不可求。在澳門,曾在一些斜坡路上行走,就有那種感覺,路上沒有汽車,一些老店鋪,好半天不見人影,那時我就感覺到好像在巡視半個多世紀以前澳門即將消失的行業,那種「所有燦爛都要歸於平淡」的感覺強烈湧上心頭;有一日清晨,我在所住皇都酒店附近的舊區慢走,好久好久,大街小巷都是死一般靜寂,太叫我驚奇了。為什麼城市可以這麼靜!在新加坡,也有一些數十年來變化不大的老區,很少汽車行走,清晨或傍晚時分漫步,就會看到兩邊兩層樓高的舊建築有的大門緊閉,有的,一扇門半掩,從門縫悄悄望入,小廳空空的也不太見人影……當年,我們在馬來西亞古城馬六甲的荷蘭街上漫步,就彷彿在歷史的隧道上穿梭,歷史感一下子佈滿全身。也許在現代社會浸淫久了,一切是那麼匆忙、快速、浮躁、短暫、冷漠、現實、急功近利……,在一些古城的老街漫步,才明白歷史是那麼漫長又是那麼短暫,時間是那麼緩慢又是那麼急速,人類確實是那麼偉大又是那麼渺小。這種特殊感覺在現代城市是從來沒有的,彷彿在那種大街小巷的半空中也嗅聞得到一種古老但芬芳的味道。 這次,在檳城的最後一天,因為是下半天才離檳回港,還有大把時間遊覽古城,我們商量之後,決定坐坐三輪車看看檳城。酒店門口正好有一輛三輪車,正當我們四面張望的時候,一位老車夫走上來向我們逗生意。看他個子黑黑瘦瘦小小的,年齡必然很大了,瑞芬不忍和他討價還價,就按他開的鐘點價坐上去。瑞芬說:「等會我要給他多一點。老人很可憐。」唉,打聽之下,車夫說他已經有七十六歲了,單身一人,沒有子女,雖然他侄兒有時也接濟他少許,但他不出來做就不行。讓年齡比我們大很多的年老車夫為我們賣體力、為我們服務,我們於心不忍,但酒店附近這時又沒有其他三輪車,而且是他主動找上門的。沒有其他選擇,我們坐上去後,瑞芬不斷與他談話,驀然使我們想起了二十幾年前,也在檳城,那天是夜晚,一輛三輪車載我們遊城,車夫六十八歲。他跟我們說了這樣一番話:「以前我們做一個老爸,可以養活十個子女,可是,在現代,十個子女,未必能養活一個父親。」我還把這個細節寫進我的長篇中。 我對檳城全然沒有研究。檳城,對我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對於很多城市,我是從旅遊中認識的,正如對於中國歷史,了解的僅有皮毛,有時竟然來自包含了創作性很強的電視劇。檳城,舊稱「檳榔嶼」,據檳城專家杜忠全博士在《老檳城路志銘:路名的故事》一書中的考據,『「檳榔嶼」這三個字最早在中國古代典籍出現,應該是在明朝時期的地理書《武備志》裡頭,按馬來語Pulao Pinang對譯而成。』可見檳城很早很早就存在了。如果要追溯歷史,那麼,檳城至少也有兩三年百年的歷史。據老檳城杜忠全的說法,檳城的別稱「檳榔嶼」只喻其小,其實檳城幾乎沒有生產檳榔樹,以為檳榔嶼遍地都是檳榔樹,那是天大的誤會。檳榔嶼英文為Penang,馬來語為Pinang,.現在在檳城的一些牌匾上,有時會見到「庇能」二字,那就是『檳榔』的另類中文音譯。我只知道檳城和香港一樣,都曾經是英國人的殖民地,但它的詳細歷史,我全然陌生。沒有太多的激動,沒有太大的包袱,對於檳城,更多的是對其外觀的留心和印象,對於其城市老資格的神往,儘管是那麼膚淺。我們非常欽佩在檳城初識的杜忠全博士,不過才四十三歲,就不怕勞苦,多方採訪(包括了口中的記憶),寫出了一本《老檳城路志銘》,將檳城許多老街陋巷的來源和故事說得頭頭是道,成為一本很有價值的書。 當三輪車夫載我們過街串巷,清晨的陽光慢慢地熱起來,我倆直後悔沒帶傘,車夫可能意識到陽光正在直射我們的皮膚,就把兩側的遮蓋帆布拉起來。原來蓋是活動的。兩側的風景掠過得很慢,像電影的慢鏡,風兒也不必勁吹髮際。兩邊的建築物樣式都很好看。無論是中式的老建築還是英國人殖民檳城時留下來的遺跡。不知是車夫年紀已大的關係還是有意慢節奏地讓我們將檳城瞧個清楚,大部分叫我們驚艷的建築物,我們都不需要停車或下車,就坐在三輪車上,瞄準對象,新買的相機就口卡嚓口卡嚓地拍下來了。 照我看,老檳城無疑就是一座建築博物館。尤其是一些新的商業大廈平地而起或夾雜在古房子或在一些露天咖啡店前後矗立的時候,那種遊覽「新舊建築物展覽會」的感覺就迎面撲來。我最喜歡的是三輪車在老街道行駛的時候,老半天都見不到一個人影,我們好似穿越了老檳城的時間隧道,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街巷,逐一捕捉檳城專家們所說的「飄散在風中的老記憶」。我們看到了那些寂靜的老屋,雖然都默默無言、苦苦獨守,但我們深信,每一個故事都關藏在緊閉的門戶內;我們看到了許多二樓的『大旅社』幾個華文字雖然顏色淡化了,但似乎就沒有脫漆過,裡面也許還住過三五個老華工;我們看到有的小巷兩側的殘牆上,水泥層剝落,露出一些紅磚,竟然滋生出小小的樹枝青芽來;我們看到了一排排門面精緻講究的老厝,門兩邊有對聯,門兒髹紅漆黑,吊掛燈籠,彷彿還在做著明清大夢睡不醒來;最叫人感慨的是我們的車子轉了一大圈,就見到好幾座同鄉會的會館,小小窄窄的,整座樓保護得很好,足見華人很早就在此地落根紮根,而且組織了自己的社團。更驚訝的是孫中山的遺跡處處,原來他很早就來檳城活動了。比較起一棟棟華麗、堂皇、講究對稱的英式建築,華人老屋的樸實簡單,憨厚古板,更能激發我們無數懷舊的幽情和連綿不斷的想像。我坐在三輪車上,一邊欣賞老檳城,一邊捕捉有特色的老建築進入鏡頭,像是在閱讀一本寂靜而圖像感十足的大書,也像在看一部泛黃的、懷舊風兒徐徐向我們吹拂的百年老影片的慢鏡。 我不喜歡那些太現代太過刻意裝飾的園林假山,我喜歡在沒有多少人影的舊時小巷和老街道慢慢行走,走在歷史隧道中,想像舊時民生、舊時明月,感受一兩百年前的市井生活,嗅著彷彿飄散在半空中的魚米香。我喜歡無聲和無人的感覺,因為無聲勝有聲,所有的故事都在空中消逝和飄散,也在歷史老人的思索裡和我們無窮的聯想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