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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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給上天堂的阿嬤
01、永別 民國七十三年,保送大學讀書的我,再幾個月就要畢業了……。 清明節剛過,十六日的夕陽抹紅了西天的晚霞,郵差遞來了您上天堂的訊息,寥寥數語只寫著您辭世與安葬的日期;字字是錐心泣血的兇刃,刺向我的胸膛;晴天驟起的霹靂,轟得我天旋地轉,無所憑仗的淚珠,一顆顆沿頰滾落。自責、悔恨與思慕的情緒在心湖翻騰,顧不得如荼如火舉行的期中考試,託同學請假,昏昏沈沈挨到天亮,便從南台灣的大學校園搭車返鄉。 同樣是歸途,過去有您的慈容倚盼,有您的慈愛牽引,心靈總是盈溢著甜美,車窗外的景物,在眼中鮮麗而欣喜。此趟奔喪,悲傷您已向幽冥的世界遠去,路途竟是漫漫難行,我魂魄失散,軀體無主;窗外的景物,全在淚眼裡矇矇矓矓。 我回到家,依照習俗,從庭院開始匍伏向前、爬過大廳的門檻。我撫著棺木痛哭,號啕大哭,眼淚滂沱如雨,肝膽如摧裂般地痛……。哭吧!盡情地哭吧,生離死別,僅是如此一棺之隔,您的軀體近在眼前,竟然是如此遙遠──遙遠地,不能再以往日的笑臉,迎接我歸鄉;遙遠地,不能殷殷切切地詢問我在異地的生活景況;遙遠地,我也不能再端祥您和藹的容貌,聆聽您親切的聲音。 啊!敬愛的阿嬤走了,我體會了最深痛的死別,這是多麼殘酷的事呀! 呼哧呼哧嚎啕了一陣,我睜眼看清楚了紅漆猶濕的靈柩。阿嬤,這是您離開人間,最後棲身的場所:質料和款式是高貴典雅的,兩端的「福」、「壽」兩字,恰似您此生的寫照。 活在人間,八十三個年頭才安眠,比起一般人也算是高壽了。更重要的,年輕時候,含辛茹苦撫養父叔的您,晚年享受到了親情的溫馨;比起二十一年前過世的祖父,您實在是有福氣的人。 您的神主與遺像,已經進住「孝子亭」裡,照片上的容顏,顯現著我所熟悉的深刻皺紋與藹藹的慈暉;真的如亭上所寫的詞兒──懷念您,是「音容宛在」;歌頌您,是「懿德流芳」呀。 桌上供奉著新鮮四果、香爐和白燭。燭光搖曳,煙香瀰漫,增添了滿室的淒楚哀傷。 家人告訴我:您在農曆三月十二日晚上九點,安然閉上了眼睛,一直到入殮,神情都有如嬰兒在搖籃睡覺般安祥;您在人世的責任已盡了,所以心無掛念地返回天堂,永久靜靜地睡去。 我遠在高雄讀書,您入院病危的時候,吩咐家人別通知我。啊!親愛的阿嬤,您愛我至深的心意,我能體會;可是,您卻沒想到,它會造成我永世無法補償的愧疚。書沒唸,可以補唸;試沒考,可以補考,我摯愛的阿嬤生病,我沒有侍側在身邊,親手敬奉湯藥;您走了,我也沒有親眼送您一程,這等不孝,對我有如剮骨割肉的痛。 如今,縱使典當了整個世界,也難換回再見您一面了,叫我如何心安?叫我如何不耿耿於懷? 阿嬤,我們永別了,我們相死兩茫然了。 02、守靈 為了減輕內心的遺恨,彌補未能見您最後一面的缺憾,在您停柩的五天四夜裡,我含悲守在您的靈前,除了在躺在草蓆上,偶而閉目小憩以外,我珍惜在人間最後的祖孫情緣,時時刻刻凝望著靈柩,緬懷您生前的容貌和事蹟;我不斷為您燃香焚紙,伴著佛音梵唱,替您禱告,盡心力向傳說中的鬼魂,買路通關,希望讓您往極樂的世界,能夠一路都沒有險阻。 守靈期間,我看到遠親近鄰,來弔唁您的人,竟日不絕。人人說您──性情溫和、心地善良、熱心助人;您的懿德風範,可以萬世長昭。如果蓋棺就足於論定一生的功過,有那麼多人來向您點香告別,有那麼多人如此敬愛您、稱讚您,對您的離去表示不捨,您平凡的一生,算是無憾了。 為了拚生活,散居在各地的親戚也歸聚家堂,大人忙著張羅喪葬的事,幼囝仔天真地在院子裡戲耍。家中的笑聲與哭聲交雜響起,悲傷中帶著熱鬧的氣氛。 阿嬤,您的靈魂一定喜歡這熱鬧的景象;因為生前,讓您牽腸掛肚,懷念深深,您守著冷清的老家,最盼望的子孫都回來了。因為,以往逢年過節,看到子孫歸來,您總是以興奮、滿足的神情,露著銀色的假牙,笑得合不攏嘴。一旦有子孫離鄉而去,您又情難禁地悲傷,殷殷詢問下次的歸期,黯然欲絕地凝視著漸行漸遠的車影,久久捨不得離開。 眼裡一切如浮雲的您,就是最愛子孫這樣熱熱鬧鬧,圍在您的身邊,談談笑笑。 傳說人死後,頭七靈魂會回來,十八日凌晨四時,我默默坐在客廳守靈,前院池邊,忽然傳來夜烏的蹄聲,聲聲淒切畫破了夜空。我想:是您的魂魄回來看子孫了,於是步出廳堂。寂靜的夜空上,寥落的辰星散發幽微的光芒,那魂魄的使者淒啼數聲,離去復回,又淒啼了數聲,聲聲悲切不已,似有無限的心事與留戀,聽得我黯然神傷,愁腸寸斷。我對著那隻鳴叫的烏鴉喃喃自語: 阿嬤您回來了,您回來了……。您真的回來了嗎? 紅色的棺木依然在客廳中靜默,和藹的笑容如此清晰地浮在腦海裡。夜靜了,只有我守著夜空、守著您。希望在睡夢中,您的魂魄會走進我的心靈中。 03、憶往 您在世時候,最疼我了。寒暑假在家,您總是黎明即起,拖著步伐到臥室看我起床否?如果我還閉著眼,您怕吵醒我,凝視片刻又會放輕腳步離去。看我起床了,您會問:吃飽早餐沒有?然後催促我趕快去吃飯……。您每天至少到我房間三趟,好像我自己都不懂自己吃飯似的。每次一聽您的腳步聲嘟嘟而來,由遠而近,我都會從床上躍起或停止書寫的事,以免您操心催促。雖然我也盡力行孝,但您細密的呵護,也是我內心甜蜜的負荷。 每個子孫都是一條的繫念,不論在外讀書或做事,您總是詢這問那,操心憂慮不已。萬一有個發生意外或生病,您必是寢食難安,不論路途多迢遠,都非親自去探望不可。那年,我在台北生病住院,您就冒著酷熱不辭辛勞去看我。 您慈悲為懷,認為天地間冥冥中的神能懲惡獎善,一向以愛對待萬物,不咒罵、動怒或作惡……。晨起淨臉後,必到廳堂燃香禱告,祈請諸神保祐子孫平安。禱告詞中,不曾要子孫賺大錢或為自己祈福。 您的恩德和慈愛影響深遠,在這個注重和諧的家族中,您是那根擎起強而有力的支柱,緊緊牽繫著彼此間的感情,所以族人不曾因擴散而疏遠。您疼愛子孫,憐憫世人,感念養育大恩及美德的陶教下,子孫也能回饋反哺,使您享有幸福的晚年。慈孝的親情以善性的光環相互照射,於是我們擁有歡樂和幸福的大家庭。 而今,大樹凋萎,支柱傾倒,失去您的庇護與支撐,我們怎不悲痛逾恆! 04、牽魂 您的恩德,往後再也難報答了。感念您不盡的慈惠,父叔們決定以家鄉的喪祭禮,請道士來唸經超渡,以為您頌揚功德,洗淨塵世的罪愆;還您聖潔之身,領您過所謂的鬼門關、奈何橋,前往極樂的世界。另外,擺道場,做功鼓,請披袍道士以法術招回先祖們的魂魄,了解他們在陰間的情況和需要。 十八日午后,備齊牲禮,在五位紅袍道士的引導下,子孫們到各個祖先的墳前祭拜,把魂魄招回廳堂。公墓上雜草萋萋,我見到了您的新居~~經過連日的砌磚粉牆,墓碑側面繪製麒麟龍鳳圖案,墓庭矗立著蓮花座、土地公像和一對石獅子,顯得富麗而雅致~~這是您久居之所,位在墳場最西端;環顧四周,新居和我們的舊宅同樣座東朝西,門前有魚池,前望是無涯無際的田野,微風飄搖起綠浪,村舍點點,風景十分秀麗。 此時天際,時而掛著夕陽餘暉,時而飄著細雨,陰陽交感,跟著道士呼喚祖先的魂魄歸來兮。 十九日陣雨淅瀝,如豆般下,家人擔心次日做功鼓道場時有雨。幸蒙老天爺賜福有德的人,從頌經開始,都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鄰人也挑來祭品宴請陰界的好兄弟。 夜晚的天空,星月交輝,約七點開始招魂,子孫牽繞著招魂用的器物,喚著祖先魂魄歸來換衣洗面,得金銀財寶,道士頌經施符咒,踩龜踏蛇的玄天大帝降駕相助,九點後就有靈魂附在牽亡者的身上,紛紛巡視家園,訴說著他的近況。 借生者的軀體還魂,生前曾中風的祖父,拄著拐杖,依然是兇悍倔強的脾氣;堂姊阿花扭扭唱唱,神情嫵媚,一副生前活潑的模樣,惹得圍觀的人群笑痛肚子;亡妹月女來的時候,像生前一般乖順,靜靜坐著回答親人的問話。其他祖先的言行也酷似。 誰能證明世間沒有鬼魂?一切是那樣傳神,我不得不信祖先的魂魄都已被招回了。 敬愛的阿嬤,您憑藉堂姊夫的軀體回來,您剛來時一句話也沒說,任憑子孫焚香跪拜都沈默不語。我訴說著未能見您最後一面的愧疚與悲慟,您才撫抱著哭跪在地面的我哭泣。 「阿嬤,您現在怎樣?」我關心問道。 「茫茫眇眇。」您哭泣著。 「您的魂魄有在家裡冇?」 「有。」 「我們為您這樣辦後事,您有滿意嗎?」 「滿意。」 「您對子孫,有啥話要交代?」 「子孫,千萬不可賭博。」 不待我多說,您說:「時間到了,我要去了。」 話剛說完,堂姊夫就清醒過來了;您也去無影蹤,不知飄到哪兒了。 也是二十日下午,院子廳堂前搭起一座奠堂,層層相疊,與屋頂齊高。最上層中央掛著您的遺照,底下擺著鮮花和燈燭,朵朵黃菊散發著幽香,盞盞燈燭照亮大千世界。 我想起您如花香的美德,如燈明的善行,是如此潤澤眾人的呀!您的子孫與親戚敬奉的豬頭與祭品,擺滿十幾大桌;奠堂四周掛滿賢達人士的輓聯,氣氛肅穆而哀榮。 為了讓您在陰界享用不盡,我們送您一棟「花園別墅」,內有洋房、轎車、冰箱、電視機、沙發椅……,現代化的設備應有盡有。雖是紙糊的,卻也精緻美觀,令人讚不絕口。另外,還燒給您億萬的金銀財寶;於午夜人靜時,幾十個子孫手牽手,圍在空地焚化,還怕孤魂野鬼搶走它呢! 安葬前夕,家人徹夜不眼,四個晚上沒上過床的我,消瘦了些,卻不覺得疲憊。對您的敬愛,化成一股力量支撐著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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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林金塗點點頭:「郭大爺捎來一封信,說你在家鄉殺了韃子,自己也受了傷,搭船逃到台灣,紅毛仔見你受傷,不讓你上岸,郭大爺知道了,就安排你在魍港跳船,要我點起紅燈籠接你。」說著問萬大明: 「郭大爺怎麼知道你在赤崁上不了岸?」 萬大明怔了一下,隨口說:「我也不知道,反正郭大爺知道我殺了韃子,上船來看我,暗中叫我在魍港跳船。」 林金塗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取出一身衣服,交給萬大明:「快換下濕衣服吧!你放心,郭大爺重義氣,喜歡交朋友,他交代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先躲在這裡,等傷好了,想辦法弄個身分。你殺了韃子,看來回不去了,以後就留在台灣好了。」 在林金塗掩護下,萬大明和一批墾丁住在一起,大家「知道了」他偷渡的原因,都對他既同情又尊敬。墾丁們雖然無知無識,卻懂得韃子是「胡仔」(訛稱芋仔),和他們不同類;韃子的「薙髮令」尤其讓人深惡痛絕。萬大明「殺死韃子逃到台灣」,大家當然把他當成英雄看待了。 萬大明出身仕紳家庭,十六歲那年到少林寺學藝六年,接著成為萬門的老么。住進魍港的墾寮,才算真正接觸到社會底層的農民,墾丁們孤身一人到台灣打工,瘴癘和番害隨時可能奪去性命,生活態度較內地農民豁達,而且帶點內地農民所沒有的野氣。 萬大明因「殺韃子而受傷」,墾丁們都不讓他幹活,每當他要幫點忙時,大家就連忙制止;萬大明表示吃大家的不好意思,他們就咧嘴笑著說:「不差你一嘴(口)!」「你能呷(吃)多少?」「誰驚(怕)你呷?」…… 當時荷蘭人在魍港設立的檢查哨,駐軍不過十幾名,主要任務是檢查進出港的船隻,向前來捕魚的內地漁民收稅,漁民們還得向鄭家牌餉,錢雖較商船少,仍是不小的負擔。至於墾區,除了向結首收稅──土地稅和人頭稅,和一般墾丁幾乎沒有瓜葛,所以只要沒人檢舉,林金塗的墾區躲藏著一名偷渡客的事,是不會傳到荷蘭人耳中的。 那時漢人的墾殖區只到魍港一帶,再往北,幾乎盡是原住民的天下。魍港一帶雖然是老墾區,但墾殖面積有限,從墾區的任何一處遠望,邊際都是蠻荒未闢的熱帶叢林。即使是墾殖區,天上隨時可見成群的飛鳥,和密度驚人的蝴蝶、蜻蜓等昆蟲;走到小河邊上,魚蝦唾手可得;到了晚上,螢火蟲將田野裝點得宛若繁星;嘈雜的蛙鼓蟲鳴,夾雜著夜鷺、貓頭鷹和野獸的叫聲,譜成原始而詳和的天籟。 蓁莽未闢的熱帶叢林中,偶而會出現裊裊白煙,那是原住民放火燒林冒出來的。原住民過著刀耕火種的游耕生活,種植小米、芋頭、樹薯和傳進來不久的甘藷,在甘薯沒傳進來之前,芋頭是最重要的糧食作物。 原住民(平埔番)不需向荷蘭人繳稅,但要繳交鹿皮和鹿脯。當時荷蘭有效統治的平埔番有六萬多人,每年徵收的鹿皮約五萬張,稅賦並不算重,不過對這些葛天氏之民來說,已是很大的負擔。荷蘭人沒來之前,他們已自由自在地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幾千年了。 這時即使是荷蘭人有效統治的平埔番,也未完全革除出草(獵人頭)及吃人肉(主要是仇敵)﹝註﹞的習俗,荷蘭人統治不到的生番就更不要說了。魍港墾區的外圍,就常有平埔番出沒,所幸這一帶並沒發生過漢番衝突,墾丁們的處境還算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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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陽下的回憶
童年在島鄉,最期待的是暖暖的冬陽,更期盼的是母親有空閒的時候,當二者兼具時,我會搬來一高一矮的木凳子,擺在三合院深井的盆栽旁,藉著陽光暖身子,然後央求母親幫我挖耳朵,母親坐在高凳子上,我坐在矮凳子上,我將頭偎在母親的大腿上,享受冬陽的暖意和母親大腿的溫度,母親小心翼翼的為我掏去耳內的污垢,我用全然的放鬆和絕對的放心去享受這舒服美好的片刻,常常在不知不覺中趴在母親大腿上睡去,這是童年最美麗的記憶,就在暖暖的冬陽下。 年紀漸長,母親為家事操勞,總是忙得不可開交,我也不好意思再勞煩母親,因此讓母親掏耳朵的機會少了,與母親近距離的肌膚相親也少了,幸好家中姐妹眾多,同樣掏耳朵的場景,姐妹替代了母親,我同樣享受其中的美好很多年,這種享受是會上癮的,近距離的肌膚接觸,在人生中留下美麗的印記。 當結婚生子,每當母親來找我時,我總愛幫母親挖耳朵,起初母親還有些靦腆,認為那是汙穢之物,不好意思勞煩我,這是傳統家庭主婦的傳統想法,但是我樂於為母親做這一些,就如同她小時候對我們的付出,我讓母親趴在我的大腿上,母親身體因為緊張、害羞顯得有些僵硬和不自在,我一邊輕輕地為母親掏耳朵,一邊叨叨絮絮的說著小時候的記憶,母親的心也放鬆了,事隔三十多年,時空場景變換,我們的角色也互換,我好像變成可以保護母親的大人,而母親就如同需要呵護的小女孩,我們享受短暫的親暱,度過了美妙的時光,這是婚後最甜蜜的母女時光。 「媽!可以幫我挖耳朵嗎?」沒等我回答,女兒已經耍賴的取來掏耳工具,往沙發上一坐,全身沒骨頭般的躺在我腿上,舒舒服服的等待我的服侍,母女倆完全沒有距離,這是我們的親密時光,女兒也會叨叨絮絮像我敘述在學校的種種,我樂在其中,往往挖完一個再接下一個,外子也同孩子般耍賴,我將全家3口成員的耳屎清得乾乾淨淨,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愉悅和快感,說來有些變態,但這美好的感覺應該是源於童年在金門島鄉美好的記憶吧! 礙於外子的粗手粗腳,女兒沒有經驗,當我耳朵需要清理的時候,只能自己胡亂挖一挖,只要能止癢便罷!哪管得到是否真的夠清潔,此時就會想起母親,想起童年,想起島鄉,母親不再為我挖耳朵,我不再有機會為母親服務,冬陽下依偎的一對母女,是永不褪色的畫面,我將它珍藏在記憶的角落,當思念母親時,將它翻出來反芻,我更珍惜和女兒依偎的時光,我想:這將會是女兒一輩子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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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青春告別
手術台上,十七歲的她是這樣害怕,好慶幸「夾娃娃」是全身麻醉的手術,就像是做了一場惡夢,醒來後一切如常。 和他相差十四歲,老爸吼著:「這小子眼神閃爍,不值得依靠,醒醒吧!我要告他誘拐未成年少女。」 自尊心受損的他:「愛我,就跟我走。」 為愛走天涯?多麼浪漫!和相愛的人一起迎接朝陽,隨時可以牽著小手,晚上在他的臂彎裡沈沈入睡,她憧憬著美景,毫不猶豫演出私奔記。 在台中浪漫的第一個夜晚,把她整得死去活來,沒有默契的搭配,讓她『痛』不欲生,她癡愣的看著血跡斑斑的床單泣訴:「你騙人,明明就很痛。」 更慘的是,她得到了「蜜月膀胱炎」頻尿,尿痛、血絲。生平第一次去看了婦產科,脫下底褲就診的那一秒鐘,她羞愧的只想找個地洞鑽了進去。 「你怎麼這麼敏感,沒有女人像你這麼難『搞』的。」她哭得更加委屈,為什麼他要為了這個指責她的不是。 她打電話給姊姊,哭訴這與想像大有出入的一切,姊姊來把她接了回家。 接著震驚的發現自己懷孕了。這不是吃藥打針就可以解決的單純,每個人都搖頭嘆息的同意她躺在這手術台上,跟這個無緣的小生命訣別。 一股深深的鼻酸,化為滾燙的淚水滑落枕畔,就像在跟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告別似的,她知道原屬於自己的單純已然遠離。原本青春無邪的她一下子滄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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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澎湖來的
初到澎湖,脫掉學生服,剃頭當兵,別人也許心灰意冷,我卻覺得新鮮有趣。我是軍眷,從少年起便在老兵群裡混,常聽到一句諺語,「鐵打營盤流水兵」,當兵的今年在江南吃米,明年去關外吃高粱籽,像旅行家一樣,真有趣味。 有了這種心理基礎,我便處之泰然。總以為身在軍營,如同流水,隨時會淌進廣漠的人海。別人發愁,我卻怡然自得。當時我是步兵連一等兵。團部有個老花眼,看了我寫的自傳,竟然感到不錯,把我調升團部作戰組文書上士,擔任抄寫公文、寫鋼板字,按月填報「士兵自殺逃亡表」之類的文件。 我的工作單純,只要細心就行。閒來無事,我就溜到球場去玩籃球,或是看蘇曼殊的《斷鴻零雁記》。組長看在眼裡,悶在心頭,他怎麼有眼無珠把這個不知上進的孩子調來,如今「請神容易送神難」,咋辦? 一日,組長和我閒聊天,問我寫公文有什麼疑難問題。我說,每月填「士兵自殺逃亡表」,每營總有四、五人逃亡。奇怪。澎湖四面是海,他們往哪兒逃?怎麼逃? 組長思索了一下,低聲自語。過去,部隊在大陸駐防,和農民語言能溝通,而且時常調防移動,因而藉此機會開小差的不少,形成「鐵打營盤流水兵」的現象。但是,澎湖四面汪洋大海,部隊在碼頭嚴格管制,士兵若想逃亡,那比插翅飛上青天還難。他嘆了一口氣。 逃亡者,自殺也。組長終於掀了底牌。 我聽了內心怦怦直跳。身在團部,基層連隊的流亡學生情況,隨時傳進我的耳朵。當時患關節炎、夜盲症的士兵特多。有的是不吃藥,故意加重病情,這些秘情組長茫然不曉。三營七連的武超,已患了失語症,成了啞巴。團部也姑妄聽之,不聞不問,我提起此事,暗地裡詛咒專門抓「匪諜」的都患了癌症,早日去見閰王。 在國共內戰時期,青年學生思想複雜,多被赤化,成為共產黨同路人。這種邏輯非常滑稽、奇怪。直到六十年後,我對此事仍然耿耿於懷,銘記在心。 武超成了啞巴,我很納悶,他過去在學校演過話劇。口才特佳。如今忽然成了啞巴,一定是假裝的,藉此理由脫下軍服,離開部隊。他憋了將近半年不說話,說來讓人感到心酸難過。 假日,我帶了一罐奶粉去看望他。從馬公渡海到西嶼牛心灣靠岸。兩人在海邊散步,四顧無人,我低頭問他:「武超,你是真啞巴,還是假裝的?」 他不作聲。 我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仍是啞然無語。臨走,我和連部行政部門請求,如果武超解職,請他們為他簽領一點路費,免得挨餓。武超走後,可以「逃亡」報備。 返回馬公的海途上,我的熱淚奪眶而出。這瀟灑健壯的大個子,成了啞巴,他以後怎麼討生活? 澎湖走了一個小兵,就像海峽失去一條魚,引不起人們的注意和興趣。即使在三營七連,偶爾在官兵參加露天晚會時,有人提起武超會表演滑稽相聲,隨著時光的流逝,阿兵哥已逐漸忘記了這個人。只有我,卻默聲地探聽有關武超的行蹤消息。起初,聽說武超在高雄碼頭當搬運貨物工人,他身體強壯,靠出賣力氣吃飯倒也還好。後來,有人去台灣出差,帶來一件讓我啼笑皆非的訊息:武超參加了在民間流動演出的筱快仙滑稽劇團。他用膠東腔的台灣話,飾演江洋義盜廖添丁,逗得觀眾捧腹大笑。 後來,我也到了高雄,陸續聽到有關武超裝啞巴的軼事:他最怕夜晚說夢話,一說話,前功盡棄,完全失敗。當初連長曾設計故意在夜間燃放炮竹, 哩啪啦,嚇得弟兄們都從夢中驚醒;只有武超,仍然蒙著頭熟睡。連長說:「他不是假裝的。」 一九九四年冬,蘭梓高燒不退,吃過藥,打了針,仍是體溫39℃左右。承詩人徐世澤幫助,進台北榮總醫院,通過檢驗、診斷,確定為紅斑性狼瘡。兩人間房,隔床一位太太,照顧女兒,也患這種病。她和蘭梓聊天,她丈夫是山東流亡學生,從廣州搭船到了澎湖,編進軍隊。 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和他在一個學校教書,他愛耍寶,惹我們笑。日久天長,我們就產生了感情。 我正在發楞,那個愛耍寶的丈夫,提著一個鋁質飯盒,走進病房,我站起來,向他敬禮:「報告武超班長,你還認識我麼?」 賈明,你成了老芋仔啦。 武超噙著眼淚,苦笑:「聽說弟妹也得這種病。上蒼真是不公平,為啥倒楣的事都落在咱哥們身上?」 「這是報應。」我嚴肅地說。 兩個女人愣住了。 賈明,咱們做過什麼壞事? 你別忘了,六十年前,咱們都是匪諜。 躺在床上的蘭梓,坐了起來,她對武超說:「武大哥!當年他追我的時候,從不提起他當匪諜的歷史,他還說他是軍中作家,吹牛,騙人!」 武超說:賈明在學校就愛吹牛,他的綽號叫「吹牛大王」。 武太太插嘴問:「當初你們流亡學生有多少匪諜?」 「八千多。加上處決的、填海的、病死的,大約有一萬二。」我回答說。 武超向她解釋,有的匪諜也是糊塗蛋。煙台聯中有個叫吳恆生的,他愛抬槓,他說馬克思是俄國人,列寧的入黨介紹人。「我辯不過他。這小子該死。」 「怎麼死的?」 「填進裝石頭的麻袋,半夜被扔到海裡,早被魚吃光了。」 武太太說:「你們這八千多個匪諜,可把台灣害慘了。不是颱風,就是地震……唉,真是報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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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之島﹐美哉金門﹗
1 夏天過海洋,日正當中, 走在生機自然的古寧頭, 進入青翠的金寧鄉林道, 在金湖鎮邊遠眺料羅灣, 水泥地面潑辣辣的陽光, 已無八二三砲火的殘照; 馬山的心戰廣播已沉寂, 更無當年砰砰的廝殺聲。 現在有的是觀音的保佑, 媽祖和保生大帝的祝福, 風師爺和土地公的護持。 大家慶幸戰爭己成過去, 當年十萬大軍帶動建設, 撤軍留下了和平與繁榮, 危機之後是熱絡的經濟, 百煉成鋼的出入世膽識, 堅忍不拔,刻苦的精神, 不求虛榮,樸素的生活, 理想調和現實的大智慧。 美哉,金門! 2 否極泰來,地方有識之士, 正全面努力,要修復古蹟, 保護列祖列宗的歷史印記。 以前黃花魚每條十來多斤, 曾在近處各海灣浮游繁殖, 而今茫茫大海,已沒幾條; 專家正積極想辦法復育它, 期盼讓它在海域再現風華。 先民當初移居,全島翠綠, 鄭成功砍光樹木後幾百年, 胡璉將軍新栽幼苗數萬棵, 土地泛綠光,才沒沙漠化。 現在要以榕園規模為範本, 參種果樹、灌木和大喬木, 又可食用,又可陰涼暑熱, 讓蚯蚓繁殖,讓益菌寄生, 分泌養分,以天敵制疫病, 改變土質,涵養深厚水源; 並在野地,廣植奇花異卉, 可養藥草,可以雜種多元, 可招蜂引蝶,可利食物鏈 使樹香花香草香到處飄盪, 使島上前後左右一眼望去, 盡是萬紫千紅,美美花海。 美哉,金門! 3 國共戰時,海灣佈滿地雷, 現已漸移除,可漫步海岸, 好在大家都能珍惜維護它, 使它成為乾淨的海水浴場。 現在串連海岸建造大湖泊, 就要配種魚蝦、養殖貝殼, 也使鱟魚可觀賞又可品嘗。 現在大型國家公園已成形, 就要建立不同的賞鳥聖地, 使款款鳥音成為自然組曲。 現在大家正熱衷有機堆肥, 保持水流清澈,推動水栽, 使無毒農業成為世界楷模, 美哉,金門! 4 金門民風,自古純樸又踏實, 地方賢達不讓傷風敗俗入境, 沒有金融海嘯和工業的污染, 本土自主未受到環球化傷害; 沒有密集大廈擋掉空氣陽光。 大家保護綠地,以美化風景; 百姓居斗室,沒有罹患自閉。 現在已成功開發海埔新生地, 空間大享受,人口密度理想; 應限建,以免引發溫室效應, 不然夏天更熱,會影響健康; 現在環島交通,已四通八達, 千萬不要到處舖上鋼筋水泥, 弄得土地和動植物不能呼吸; 除了大力推動大型日光能源, 也要設法環島發展風力發電, 而圓盤和風車將成島上奇觀。 美哉,金門! 5 金門小而美,不宜大車橫行, 應以小車及單車為主要工具, 讓每一片土地沒有廢氣流竄。 現在金城街道,光禿又繁雜, 商店應讓自己瀰漫浪漫情調, 門前設花圃,廣植草皮樹木。 各家窗台,也可用爬藤綠化, 使景觀四季如春,怡情養性, 藉此造就一個頂級生態體系, 使這個島嶼成為生態烏托邦。 世人將驚羨金門的環保成就, 美哉,金門! 6 金門古蹟名勝令人折服仰慕。 宗祠、牌坊、寺廟、古洋樓、 風師爺、紀念館,及古厝群, 地景藝術精美,有兩岸文風, 很能代表居民愛鄉愛土情懷。 緬懷祖先們開天闢地的辛勞, 為了要實現安居樂業的夢想, 有識人士正在努力繼往開來, 讓金門歷史文化能承先啟後。 他們提倡倫理,培育新思想, 也求生活藝術,產業本土化。 應多蓋些美術館、和歌劇院, 讓子孫氣質恢宏,目光遠大, 精神崇高,腦袋充滿原創力。 金門在地人和出外人的毅力, 使人確信金門的自然和文化 將融合共生,以新麗的面貌, 吸引全球人士慕名前來探訪, 盛讚它千秋萬世的健康美麗。 美哉,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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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另一名長臉漢子說:「你沒坐過船嗎?要拉就在船邊拉,還要什麼廁所?」 萬大明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逕往船尾走去。天很黑,船尾距離大夥閒聊處不過一二十步遠,但看起來只剩一團黑影,萬大明相好位置,面朝裡,蹲在船舷上,他故意咳嗽了幾聲,吸引人們注意,過了片刻,他「哇」的大叫一聲,引起船上一陣騷動。 「漳州大個子掉到水裡去了!」 大夥奔到船尾,隱約聽到水中傳來「啊啊啊」的叫喚聲,和波浪的衝擊聲,大家低頭張望,無奈天太黑,什麼都看不見。大家正嚷嚷著,船家已走過來,他問明原因,探頭看了看,搖著頭說: 「漳州仔去見龍王了,我們給他燒點紙錢,讓他早點超生吧!」 第十二章 據最新統計,福爾摩莎有三一五個村社歸附,男女老幼計六八六七五人。中國人約有一五○○○人,其中一一○○○人每月繳納人頭稅,每人每月半個里耳(銀幣),從中獲利可觀。…為免原住民受奸商欺壓,維爾伯長官下令,原住民可至大員繳納鹿皮,換取生活必須品。──《東印度事務報告》總督Carel Reniers,一六五一年一月二十日 萬大明假裝不慎落水,悄悄的游到岸上。魍港溪碼頭一帶,架著幾十桿釣網,為了吸引魚兒,懸掛釣網的竹竿前端都吊著盞小燈籠。萬大明朝向一盞泛著紅光的燈籠走去,還沒走近,迎上來一道黑影,輕聲說:「你是黃水旺嗎?」萬大明輕聲說是,那人就領著萬大明消失在暗夜中了。 郭懷一在魍港承包了一片土地,再包給親信林金塗,這林金塗前一天接到郭懷一的信,要他當晚在岸邊掛起紅色燈籠,接引一名叫做黃水旺的偷渡客。 林金塗帶著萬大明來到一處墾寮,點亮油燈,才看清彼此的面目。林金塗約四十來歲,長相憨厚,但透露著世事的練達。林金塗打量一下濕漉漉的萬大明,覺得和想像中的不大一樣,萬大明看出他的疑惑,問道: 「郭大爺沒說我為什麼偷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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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善待土地與身體──金門芋頭達人
一個瘦瘦小小卻充滿熱情的女生,講起話來速度很快,談到「有機農業」立即充滿了使命感! 她的名字叫蔡容英,擁有即將認證的幾畦農田,一部分是自家的產業、一部分則是租來的土地。她的農產品標榜:不施農藥、化肥、除草劑。 為此,我詢問小金門的朋友,得到以下的答案:「芋頭在成長期容易有蟲患,因此要做到不施農藥真的很難!」但蔡容英做到了。 五年前,由於身體狀況百出,容英開始種「健康的菜」,給自己以及親友吃。芋頭的品種,特別從小金門引進到大金門,因為小金門的芋頭好吃是出名的。五年有成,容英今年開始收成,從農事一竅不通的嬌嬌上班族,搖身成為身強體健的芋頭達人。什麼形狀、什麼季節的芋頭最好吃,問她就對了。 為了支持她對於土地的愛護、對有機農業出力還傾了不少財產,我身體力行支持她有如愚公移山般的精神:購買她的產品自用、郵購她的芋頭寄到澎湖給好友……,還有一次將之推薦給民宿客人,承蒙捧場,買了20斤的小芋頭回台灣。 她說,她喜歡種菜給認識的朋友吃。於是我成為她的朋友。我愛護金門這片土地,但「只出一張嘴」;而她每天在島上留下汗水、孜孜忙於農事、培育有機農業的接班人……,百樣雜事,辛勤忙碌。 有機會的話,你或許會在金門各賣場看到她的產品,上面寫著:「有一群人為了自己與家人的健康,為了對大地的承諾默默辛苦投入青春與熱情,只為了堅持生態永續無毒家園……」 這麼瘦小的人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我尊敬她為這塊島嶼所做的努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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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韻書聲」的感動
醞釀多日的一塊匾額終於在我的不善推辭之下,敲定了「琴韻書聲」。這四個大字帶給我的是一輩子的感動。我何德何能,在退休時刻受此大禮,那是金門縣合唱團所凝聚而成的深情厚誼,實在讓我誠惶誠恐、惴惴不安 ! 難以為報。 金門縣合唱團是一個滿溢著溫馨、富含著人情味的優質社團,就像一個大家庭般的融洽,婆婆、媽媽、爺爺、爸爸、師生、夫妻、兄弟姐妹,各種身份、關係兼而有之,並不因年齡的差距而有所隔閡,手足般的情誼,緊密的維繫著,彼此關切,同憂亦同喜;也像個民族大熔爐,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且兩岸一家親,親上加親,格外親切;又士農工商,各行各業,齊聚一堂,和樂融融。雖然大家在各自的領域裡獨領風騷,但身處於合唱團的大家庭裡,大致上也都能拋棄自我,一切以團體為前提、為依歸,畢竟是合唱團嘛,要求的就是和諧、齊一的共鳴,誠如<鑼鼓喧天>裡的「One band,one sound 」,如何能自露鋒芒、自以為是?如何能道聽途說、蜚短流長,而影響團隊呢?所以面臨每一次的任務,大家都能捐棄己見,心手相連,合力完成階段性的使命。這就是金門縣合唱團的一大特色,它肩負著寓教於樂的重責大任,並以提昇地區音樂水準為宗旨。 談起金門縣合唱團這歷史悠久的團隊,乃是幾經變革,方有今天的定位。算算年資,我也稱得上是開團先烈、黨國元老,在早年,我也只是來匆匆、去也匆匆的練唱團員而已,直到近幾年來才漸漸的進入核心地位。隨著年歲的增長、體悟的加深、責任的加重,以及備受重視的認同感,讓我一頭栽進合唱團的大千世界裡,晉級為全勤團員,無怨無悔的投入、深耕。真的是「情到深處無怨尤」,雖然批評的聲浪不時在耳邊響起,無情的撻伐更是接踵而至,然而,溫馨的鼓舞、肯定的讚譽,亦深深的溫暖我心,怎可因不同的聲音動搖我無怨無悔的付出?只要是值得的、合乎道義的事,則雖千萬人吾往矣 ! 所以,再次的讓我鼓起勇氣、繼續向前邁進。 讓我深感佩服的,還是指揮李大師與李總幹事的寬大胸襟,他們猶如海納百川而成其大,時刻背負著、包容著不同的聲音;又像心靈導師般的兼具安撫與開導的專業能力,讓團員們在意見相左之狀況下,而能各適其所。特別是李大師,真是大肚能容,容進天下事啊 ! 因為每個團體裡總會有不同意見,如何修齊、彙整,以臻和諧,真是門大學問啊 ! 指揮大師在面對這一切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總能概括承受,把傷害降到最低,這是美育的提升,更昇華了圓融的人際關係,凝聚雙贏的局面。所以依然能讓合唱團隊處於和諧的氛圍和百分百的向心力。他們不但安內,還得攘外,為維護金門縣合唱團的榮譽而作諸多努力,真是功不可沒啊 !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合唱水準亦是多年來一步一腳印、慢慢提升而來。這些年來,在多位學有專精的大師們蒞金親自指導、以及團員們鍥而不捨的努力之下,終於往下紮根、向上開花的展現了纍纍果實。特別是今年,更是突破往昔,眾志成城的克服萬難,錄製了金門縣合唱團的第一片CD,帶來全團的振奮,面對著歷史性的一刻,誰能不興奮?興奮之餘,何能就此懈怠?在藝術的殿堂裡,我們依然深感不足,但我們不氣餒、不自卑,一步步的踏向藝術殿堂的繽紛旅程,我們不但在乎過程是否盡力,更重視結果,自我期許能有豐碩的成果呈現在觀眾面前。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而「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惟有努力再努力,不斷流下辛勤的汗水,我們合唱團隊才會充滿希望並獲享豐收。 演員的水準要提升,觀眾的水平一樣要晉級,切莫因觀眾的好惡而降低了自身追求的目標。曲高和寡是一種悲哀,難怪自古英雄多寂寞;曲高和眾是一種理想,因為英雄所見略同,殊途同歸亦是美的終極。所以金字塔的至高點,將是你我共同追求的極致目標。 多年來,我們因理念相同結合在一起,悠遊於合唱的天地,一起歡唱、一同悲歌;大家各自表述南轅北轍的論點,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抒發心中鬱結;也憑藉著多次的大小比賽、南征北討,以及巡迴演唱來宣慰僑胞、鄉親,建立了鋼鐵般的情誼,就像一張牢不可破的大網,網住了你和我,合唱團最終成了我們情感的依歸,讓我們沈浸其中,樂於盡心盡力的為之付出。 此時此刻,面對「琴韻書聲」,就像千絲萬縷般的再一次的、緊緊的纏繞著我與合唱團那難以割捨的親密關係,就這樣的一線線、一圈圈、一環環,密密實實的纏繞不休。在我心中,「琴韻書聲」將是我今後盡全力去追求的一個高遠境界--讀書、寫作與歌唱,猶如人間最祥和的一塊淨土。有道是 : 貧者因書而富,富者因書而貴。我將因進入到書香世界而富貴、不知老之將至,若能捨棄人世的功名利祿,遨遊於書海世界,將帶來心中永遠的寧靜。自古是非成敗轉頭空,唯有寧靜心思得以照見青山,那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人生歷練中,有閱讀的沈澱、寫作的提升,有歌聲的陶冶、友誼的溫暖,必能跳脫世間疾苦,修飾紛擾凡塵,達到人生至高境界真、善、美。「琴韻書聲」,它高掛在我家琴房,如暮鼓晨鐘般時時惕勵著我,讓我戰戰兢兢生活,得以漸入生命佳境。而它所帶來的感動,那更是刻骨銘心、終身難忘的。這份濃濃情誼,將永遠伴隨著我,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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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女
一直以來,她都是沾沾自喜的,因為男人就算用了雙掌,也還是抓不住她。 所有她熟識的男人,打一開始她就沒想讓他們抓得住她,包括她的丈夫在內。 那年,她耐不住丈夫專心事業的寂寞,在立委選舉期間,加入某立委助選團隊後,她打開眼界,也大開她的心門,至於她那雙腿,似乎開了比和丈夫在一起時更大的角度。 選戰打得正激烈的時候,天天在大街小巷穿梭,三教九流人種看得多了,她從男人的嘴臉看進他們的心眼。也因為這一場助選的歷練,她那細腰越發會扭擺,聲調越發愛嬌。 過去在校西文科系開放的學習方式,讓她不畏怯手拿麥克風,對著滿公園、街道、市場的男女老少吆喝。她更掌握到一點,女人的媚是靠妝扮,靠著從內裡透散出來的妖嬈。 為了跑遍選區各條街道,衣著上選的是好俐落行動的牛仔褲和T恤,可她就有辦法讓緊身牛仔褲將曲線裹得更玲瓏有緻,T恤選的是胸前開口深至見得到溝壑,只消一彎身,哪個男人不看直了眼? 善於利用女人本然武器的她,當然不會忘記該在那一張臉上描紅畫綠,她刷過眼睫毛再畫上粗眼線,藍色眼影一塗上,一雙眼睛倏地加大了一半,數大便是美嘛!基於這個大的原則,她再在自己的厚唇上塗上艷麗口紅,只要噘出個馬麗蓮夢露似的唇型,就夠勾人魂魄了,何況她還挑動眉目並開口滔滔說著,男人早已昏頭轉向了。 她的政黨取向明明和她助選那位立委是兩極的,可為了一天一千元的助選員報酬,她也能昧著自己所感,大力吹捧她的短期老闆。 「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姊妹,登記第一號,第一號立法委員候選人×××,他是一個認真問政、清廉愛民的民意代表……有他來替咱地方出聲,咱的地方才能夠越來越繁榮……拜託,拜託,請多多支持,登記第一號,第一號,第一號的×××,拜託,拜託。」 她說出來的這些話,或許是候選立委的幕僚先寫好的腳本,她再照本宣科一番,也或許是她個人的即興之作。總之她把握了亙古不變的大原則,聲音夠嗲氣,眉眼夠傳神,笑容夠諂媚,腰枝再極盡柔軟之本事,焉有不把對政治熱中的男人收服之理? 結果是聽政見、收傳單的男人,目光全投射在她身上,甚至連同是助選的男性夥伴,也很難將心神從她身上抽離。一次選舉的助選,堪堪夠她和一個立委男助理發展出一段地下情。 說地下,是因為選舉落幕後,助選員全體解散,檯面上不再需要露臉,自然沒有舞台可以伸展。然而她和立委男助理的戲才正要進入高潮,只有轉而暗地裡進行,多數時候他們是到地下舞廳貼著跳舞,因她已婚有家有眷,不適合太過明目張膽。 對於這一點她很清楚,男人嘛!就是要讓他們看得到吃不到,摸得到用不到,他們就會死心塌地的追在身邊團團轉,甚至唯她是瞻的唯唯諾諾。另一方面是她多少也得小心行事,她那台客型的丈夫,至少是歹歹尪呷袂空,她沒必要因為愛玩賭掉一張長期飯票。 其實她心裡篤定得很,即便她丈夫聽到了什麼風聲,多半也是沒那勇氣質問她,她很清楚丈夫那縮頭鴕鳥心態,他害怕面對證實後的尷尬,因為他愛她勝過她對他。 向來她最津津樂道的便是,婚前兩人同個辦公室,有回看到另個男同事和她多說了些話,竟就卷宗一摔便出了會議室,當場人人竊竊私語,沒有人看不出來那是怎麼一回事。 她當然明白那是吃醋,當下也就決定答應這個其貌不揚的醜男求婚。 在和丈夫的天平上,她一直驕傲於自己占了上風。姿色有幾分,手腕夠靈活,外語更不差,比起她那台客丈夫,有絕對的優勢。她又擅於製造一種氛圍,讓那出身鄉下的憨丈夫沾沾自喜,自己就算有高身裁高學歷高收入,都比不上打敗對手將她娶進門的傲人。她丈夫自心底油然而生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高攀了她這朵向陽長著的花。洋洋得意下,再帶著感激之情,兩人共組的家庭裡大小事項拱手都由她擺佈。於是婚後凡他所賺都歸她所有,房子、車子、金子、孩子無一不是。 她之所以迅速選定配偶,除了想要有張牢靠的長期飯票外,還想讓父母可以在親族間因為有個三高女婿而揚眉吐氣,而最最根本的重點是,醜丈夫可以讓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是聰明的,所謂丈夫,一丈以內才是丈夫,一丈以外,她當他是不相干的人。並不是丈夫做什麼她都不會放在心上,而是她想做什麼,完全不去顧慮一丈以外那人的感受。她的想法是,快樂得自己找尋,因為從丈夫那兒她找不出她要的快樂。 所以有時她丈夫早些下班,或沒奉派出國,而她私情男人又心癢難耐,就會隨便編排一個藉口,說是跳韻律舞去,好維持婀娜多姿的體態。這說法她丈夫歡喜並支持,自願在家陪伴孩子做功課。 「跳到幾點?」 「十點,不過就怕大家要一起去吃個宵夜,我會打電話回來,你再來○○家接我。」拿以前老鄰居當墊背,她臉不紅氣不粗。 「她也去啊?」 「是啊,她要瘦身,我就是陪她才去跳的。」這說辭她丈夫絕對相信,而且深信不疑,老鄰居身裁是豐腴了些。她也夠滑溜,彎彎繞繞如蛇一般,一處行過一處,藏身藏得巧,她那大近視的丈夫從沒見出破綻,還在深夜接到她後表露關心。 「天氣轉涼了,妳穿這樣會不會冷?」她丈夫開著車趁隙偏過頭看她一眼,厚敦敦的鏡片後,是一雙快瞇成一條線的眼睛,只看到事情一面。 她心裡暗笑,冷?怎麼會?再垂眼瞟一眼自己身上這件削肩低胸牛奶絲洋裝,方才還是熱呼呼的,是這時不得不面對這張引不起任何快感的臉,才有那麼一絲絲的涼意哪! 「是上了車才感覺冷,你冷氣開得太強了啦!」她嬌嗔,順道把不能和情人繼續耳鬢廝磨的怨氣塞給丈夫。 「喔,是喔。」她丈夫忙調高了溫度,並小心翼翼賠罪般問道:「這樣還好吧?」 「嗯,那……」她滿肚子的不順暢還想飆出來,倏地驚覺,忙住了口。 可得謹慎小心哪,若是讓丈夫察覺到什麼異狀,往後恐怕就沒得這般悠哉了。她抿了抿雙唇,把那一堆還想膩著情人的心緒嚥了下去。他丈夫從眼尾餘光裡見著,貼心問道: 「怎麼了?餓了啊?」 「……」她睜大眼。 這話耳熟的呢,剛才舞廳裡跳著貼舞時,那人在她耳畔吐出濕濕熱熱的氣息,說的正是「餓了啊」這話,那當下她心脈給撓搔得癢吱吱的,直別開臉媚笑著:「你真壞。」 「壞?那可不,我對妳可是好得很哪!」說著還加了手勁再讓她貼緊些,她方才別開的臉頰很自然頂上他的唇鼻,他順勢輕輕啄了幾口,完全不避諱周遭的舞客。 那暗夜花開的感覺,在她心頭流淌著甜蜜花汁,一併酥軟了四肢,她欲拒還迎再鑽進他懷裡,還呢喃著「壞死了,你。」 「我壞?妳不是愛得很?」他露齒得意笑著,在她水蛇般腰枝扭動時,再一次盈盈攬住,兩人之間再透不進些許空氣了。 「我看我們走了吧!」舞曲還進行著,他的唇貼住她耳朵吹出這樣一句。 她挑起眉,媚眼溜轉一圈,唇角微微綻出笑意,他以為她同意了,鬆了攬在她腰上的手,拉著她回座位拿東西,就要離去。 儘管她胸口也滾動著燥熱,可出了舞廳迎面而來那飽含涼意的夜風,倒像一劑醒腦針藥直直灌入,她鎮定了心脈,但依然笑靨對他,「送我回我老鄰居那兒吧!」 「我們不去……」 「不行,孩子在家,他在家。」她嘟著嘴說,似是自己也有幾分無奈,看到他瞬間僵住的臉,她又加了句,「等下回他出國的時候吧!」 這一句又給他燃起希望,馬上又是眉眼帶笑,心裡卻也溜轉了一句話,「這女人真是壞啊!」 她看他笑了,暗自竊喜自己欲擒故縱功夫已達爐火純青,這時還不忘在心裡OS了一段,「誰壞?還不知道呢!」現在,面對丈夫,可不能洩露半點壞樣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