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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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律
早上聽地球說過一遍 大約是23小時56分 白天被旋轉的力道擠到夜晚 我們不得不轉身 或無意間說出 你和我 用盡心思留下殘念 就像月兒高掛 我在漆黑中抬頭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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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說不出的心情 以沉默替代 翻起沉寂多時的書櫃 歷史摻雜著無聲的嘆息 大江南北 黃土狂沙 背後隱藏著凋零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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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金門 光亮不熄--讀林正士《金門西方宗教探源》
金門民間信仰濃厚,重視祖先奉祀、神道崇拜,歲時節慶為一般島民的生活重心。十七世紀的明末,雖有少年鄭芝龍(鄭成功之父)在澳門受洗為天主教徒之說,但基督福音正式進入金門,晚至十九世紀末的清光緒年間,僅有150年教史。基督徒、天主教友一向是金門島的小小眾。 身處民風保守的金門,傳播福音是相當不易的工作。多年來,島上的神職人員,以愛為重,與人為善,他們是教會儀式的執行者,更是服務人群的大愛實踐者,他們以大量的心力投注於救濟、醫療、教育等社會公益,且長期撫慰人心。 1896年(清光緒22年),五口通商後,基督教由廈門轉入金門,至1907年,先後在烈嶼、西園、沙美、後浦南門、後浦北門,設立5會所。「傳道為主,教育為輔」,十九世紀初期,後浦基督會所先後有逢源小學、培德小學、培德女子學校的興辦。1924年,北門教堂完工,1936年,牧師樓建成。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福音在金門,仰賴多位神職人員的熱心熱情、無私奉獻,才能發光發熱。 1945年,25歲的黃哲仁醫師,由鼓浪嶼來到金門沙美基督會所,修建沙美教堂。 1949年,64歲的蘇華鐸牧師由閩南教會來到金門金城基督會所。 不料,1949年,大陸政權易幟,西方教會在中國的際遇生變。大環境上,眾多神職人員被迫驅離中國,輾轉到臺灣;小環境上,兩岸隔絕,閩援中斷,原本依存於閩南基督教會的金門基督教會,斷了外援。 閩援不再,黃哲仁醫師轉而行醫沙美街。並於1958年,八二三砲戰,舉家遷居臺南。雖然離開金門,臺南的黃醫師,一家兩代,長期關心沙美教會,熱心捐獻。多年後,推動沙美教會加入臺南長老教會。 閩援不再,蘇華鐸牧師堅志領導,傳道兼行醫,引領教會走向自立自養,並適時尋求華僑、國軍的協助。如:民國50年代,蘇牧師自費修築後退的圍牆,親題對聯:「書分新舊千秋鑑;道統中西一脈傳。」其後,又在榜林規畫基督教專有墓地。 1956年,金馬實施戰地政務,金門駐軍十萬,軍中基督、天主教友遠多於民眾。 1961年,金門基督教整合為四處會所:沙美、後浦北門、烈嶼、山外。「信耶穌,得永生」,蘇牧師駐堂後浦,兼顧烈嶼、沙美、山外教會,在交通不便的金門,以步行、騎驢、乘船的方式,足跡遍金門。 由1948~73年,蘇華鐸牧師牧會金門24年,近百民眾受洗。 基督教進入金門近60年後,天主教才正式上了金門島。 1954年,45歲的羅寶田神父於聖誕節前夕,隨「天主教臺灣福利救濟會」來金。以「金門聖誕老公公」之姿,展開救濟、醫療、傳道的奉獻工作。「天主第一,病人第二,我是第三」,金防部提供羅神父金湖太湖旁沼澤地五十年的使用權。 1968年,「金馬宗座署理區」成立。極盛時期,軍中教友曾高達1400人。 天主教在金門,積極有為,1962年金湖仁慈之家醫院成立,1963年金城聖心天主堂落成,1970-2013年育英托兒所開辦,1974-84年宏仁診所開辦,1985-2009年仁愛修女會服務大同之家獨居老人。 1954~94年,羅寶田神父奉獻金門四十年,島上半數的金門人受過其恩惠,彼此情誼深厚。 1960年代,汪王屏基督教友以軍職身分,兩度來金:1960年初到金門,1966年二度來金。他熱心教會,深受蘇華鐸牧師的倚重。 1971年,汪王屏三度來金,退伍,留住於山外基督教會,組織鄉村醫療佈道團隊。兩年後,接任金門基督教會,創辦《恩泉季刊》,收回牧師樓……等。 1973~99年,汪王屏牧師牧會金門26年。晚年,因地利之便,他還熱心支援大陸福傳工作。 1980年,55歲的費峻德副主教來金,以免費的英語班廣結善緣。如2000年費副主教手上即有5個班:周二醫生班、周三教師班、周四社會青年班、周六國小班、周日高一班。「做一個好人,快樂的人。」費副主教熱情擁抱學生,不僅教育孩子英文,也給予他們生活的啟示。 1980~2005年,費副主教有25年的留金歲月。 1992年,戰地政務結束。 幾番風雨,2003年,整修後的後浦金門基督教堂、烈嶼西路基督教堂,皆已列名地區歷史建築。基督教與「英語史懷哲」外籍教師合作「英文查經班」 2009年,金湖鎮公所整建羅寶田紀念園區落成 。 讀林正士《金門西方宗教探源》,由〈自序〉,可知作者10歲起,即參加費副主教的周六英語班,曾跟著副主教的九人座廂型車,上山下海。小小的心靈,既接受了英語學習的啟蒙,也開啟了對金門的認識。有一次,年少的林正士高燒不退,父母無策,還是費副主教帶著他受醫於羅神父,竟然一針退燒。 人因有緣而聚會。最後,我借林書第四章的標題表達我對五位神職人員的敬意: 黃哲仁醫師——行醫佈道致力奉獻; 蘇華鐸牧師——自立自養的金門神差; 羅寶田神父——救人無數的洋菩薩; 汪王屏牧師——落籍生根愛在兩岸; 費峻德副主教——活潑樂觀寓教於樂的大孩子。 因為他們,福音金門,光亮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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煨一鍋深秋樂音
《秋嶼海》的字報,在十月六日下午三時,走進了島東沙美頹屋,我們簡單地講解頹屋的歷史,試圖將摩洛哥化的沙美八卦老街重述歷史,藉由金門東邊最早發展的街區在時空的走向圖裡,以及政府介入將頹屋泥灰化後的意外,導引出手碟與大提琴撞擊的激盪。琴聲吸引著旅人的步伐,這裡不再只是拍照打卡的網紅區域。當天往來與報名就坐的觀眾加總也有五十來個,這些人,認識沙美認識頹屋也見識了金門藝文的聚落演出。效應會有迴響,在她們他們的相機裡一定記錄下不一樣的沙美摩洛哥。 當天晚上的主場回到了書坊,湖下靠近海邊的一隅。燈光比起平常昏暗了些許,落地窗拉下的遮光簾,感覺上與大提琴與手碟的浪漫不搭。原先于晴老師屬意將投影幕搭配她的投影片,作為表演的背景。只是,對於這一場極度悠揚浪漫的演出,我們需要的是紗幔與綠色植物作為尊重,米白、藕粉加上焦糖色的紗幔,對映著前排兩張藺草香的榻榻米,後排幾張白色椅子。不華麗卻帶有唯美虛無的場佈,也是對付費報名的聽眾做最莊重的敬意。甜點與玫瑰茶正好在室內迴盪的手碟撞擊琴聲裡,好教感動的淚水可以不被發現。那一晚,沉醉在樂音中的每一位貴賓們,心靈的感觸有不同層面的景象,例如擺動身體、例如哭泣……。 夜裡的夢還留戀在紗幔裏的樂音,日出後的催趕聲緊接著讓夢懶得回應。神秘場次是最後一場演出的高潮,友人的相助、主管機關的默許,我們不便事前公佈演出地點,只能在抵達烈嶼後,以直播影像公佈坑道的景象。隨著潮水拍打岩壁、隨著手碟類似定音鼓的D音落下,一聲長弓拉出低沉的玹音。召喚的不是聆聽者的心靈,是每一雙敲鑿四維坑道的勇士們的手,是每一位捍衛這塊土地的英雄。汗水是否爬上凹凸的岩壁?感覺隙縫中的結晶物,是國家領袖主義的信仰,於是祈禱的間奏劃出那一張張黑色灰炭的臉,以及掛著淚水的雙瞳。別說那是鬼魅的嚇人玩意,那是英雄的魂魄、是支撐國家的雙手。起手的琴聲是最敬禮,而我的禱告是天地間的咒語,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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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所感
十二月對孩子來說最期待的莫過於聖誕節,小時候堅信聖誕老人存在,到長大了解的聖誕節的由來。我們的童年是伴隨著賀卡傳送祝福,現在的孩子能手寫賀/卡片的已不多見,在人手一機的狀態下,抖音當道,LINE動態訊息與罐頭祝福,這些有聲光效果與傳播迅速,對他們來講才是王道。能收到賀/卡片的除非是家長、老師特意要求,或○○節卡片製作比賽,不然真的很難像以前一樣收到有著手寫溫度的卡片(當然我自己也是,除了明信片跟小卡外),資訊的便利之下,能寫一手好字的,也少了!多了─社交平台上這種的祝福。 聖誕節,一個帶有宗教色彩的西方民俗節日,源自於教會年曆,是基督教徒們為了紀念和慶祝耶穌的降生而設立。到了現代不少地區也會與公曆新年一起慶祝、放假,形成西方國家常見的聖誕及新年季。這股風潮隨著西方吹到東方,小時候挺喜歡聖誕節的,交換禮物、互送卡片,讓人感受到這寒冷的冬天有著溫暖。送人玫瑰,留有餘香。特別是遠距離的交換禮物,更增添溫馨之情。對比職場上「上班是同事,下班不認識」,學生時期的友情更令人感動。 我不過聖誕節也是近幾年的事情了,隨著時間老去,大家也都有家庭也都遠離學生時期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A君表示:現在不只要為五斗米折腰,就算只多一斗米,都算多賺的!物價漲,薪水不漲,只能奉獻出年輕的肝啊!而上親人在平安夜的祝福中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對我來說,聖誕節前夕有著淡淡的哀傷。有人說:生命的離開也代表一個新生命的開始,這樣想想好像也會寬慰不少,畢竟,有進有出、有始有終啊!比起狂歡慶祝,現在覺得日子過得健健康康、知足即可。比起節日的慶祝,事業上的穩定才是我所渴望的。 現在的聖誕節,街上也增添許多節慶之感,特別是接下來遙遙迎接新的一年,而各地也有不少聖誕節的活動正舉辦著。不管今年過得好還是過得不好。十二月份對我來說都是個感恩的季節,感謝自己這一整年的辛勞、也感謝在這一整年當中受到許多人照顧著。聖誕節,一個西方的節日,在寒冬中帶給我們溫暖,而新的一年,也即將到來,不管如何,愛笑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在這季節祝福自己也祝福大家一切平安喜樂、健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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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蟲
甜甜的顏色和圖案 簇簇刷毛裡藏著蠕動的日子 每一片小小的嫩葉都是芬芳 憂鬱冷酷的身體 獨坐黃昏 時間蛹 越拉越長 無數眼淚中閉關 就能如李商隱的詩粉光斑斕 喜、怒、哀、懼、愛、惡、慾 隨新的肉身簇開 鮮豔又奔放 多少千山萬水,一一告別 多少次破繭成蝶才算真正度過一生 一支魂交換另一支魂 僅隔著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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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主撿選我,而不是我選擇祂 --訪Mary許寶完姐妹
◆「金門佛道民間信仰濃厚,信天主的人畢竟是少數,先談談妳的受洗過程吧!」 「1990年,我28歲,復活節後的那個夏天,我在烏來天主堂受洗於孫志清神父。」 回溯到受洗原因,許寶完姐妹說,一方面是20歲左右在金門曾參加費副主教的社會青年英文班,播下了認識天主的種子;一方面是個人自覺性格軟弱,對生命常有惶恐之感,很需要在人生路上有信仰的依靠。因此,當她離開金門,赴臺後,半工半讀,並進入中山北路中央大樓的「教友中心」。 許姐妹結婚,在臺北與朋友合夥開咖啡館,但因經營不善,不久即收店。婚後的她生下老大,一邊帶幼兒,一邊找工作。 1996年,金門的大娘姑來電話,告知:金門耶穌聖心天主堂的Losa顏靜雯將離職赴美國,育英托兒所出缺主任職,教堂出缺秘書職,希望妳考慮返金。 「我雖疑惑著自己亳無行政經驗,能否勝任此教會重任,但在夫家、娘家齊力的鼓勵、支持下,到底是返金接任了育英托兒所副主任兼教堂秘書。托兒所主任則由北港人吳永珠女士承擔。4年後,吳主任因病返回北港,我在費峻德副主教的賞識下,臨危受命,升調為主任。」 ◆「許姐妹在教會服務多久?為何離職?」 「由1996年至2006年,我在教會服務了十年。 期間,我抱著強烈的基督徒使命感,全心全力投入工作,在家人全力支持、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一天工作12小時,早上7:00至晚上7:00。不但全面整修了育英的硬體設備,幼生人數也從50多人大幅增加至100多人,交出漂亮的成績單! 後來,育英改制於光仁文教基金會聯合幼兒園,我還是積極有為、一心一意地往前衝,滿腦子的理想,計畫著要帶領育英走向雙語教學,走向電腦化,擴充安親班……。 看我如此夜以繼日、日以繼夜地投入工作,費副主教先是提醒:『Mary,妳不要成為工作狂。領導者,要懂得領導人,並不是自己埋頭苦幹而已。』但年輕氣盛的我聽不進去費副主教的提醒,我仍是努力地帶領著育英,埋頭往前衝!衝!衝!要更提升業績,要更追趕上社會的腳步……。 後來,費副主教不得不嚴詞阻止:『Stop!Stop!Mary,我們是教會托兒所,是「福傳第一」,而不是「業績第一」。』 我與金門教會的衝突日漸升高,甚至牽動了光仁文教基金會張執行長、狄剛總主教…等高層。衝突既無解。費副主教另請鄭淑美修女來接育英主任職,我也負氣地離開了育英托兒所,離開了金門天主堂。」 ◆「什麼時候才再回羊棧?」 「三年後。2005年,費副主教過世,陳盛龍神父接任金門堂區,鄭修女帶陳神父來拜訪我,但我仍心硬地不回教會。直到2009年,陳神父離金前夕,我才動念回到羊棧。 感謝聖神的指引,天主透過陳神父的呼喚,讓我再度回到羊棧。 離開教會整整3年,打轉在世俗的生活裡,忙於康禾補習班等新工作……,但我發現自己並沒有生活得更好,甚至有時還會掉回受洗前軟弱、惶恐的情境裡。慢慢地,我沈澱下來,反省到自己年輕時的驕傲、自以為是,體會到教會是講求服從,作為一個平信徒,更要服從神父的權柄。」 再回羊棧,回顧自己信仰的來時路,許寶完姐妹簡要地分為三個階段: 1.尋求。28歲受洗,瞭解自己的軟弱,需要信仰的依靠;2.驕傲。44歲離開教會,自以為是,以為自己選了個好信仰後,所思所想、所作所為都可以是理直氣壯;3.悔改。再回羊棧,體會到自己並不那麼「全對」,在信仰的路上,自己是被撿選的。 ◆「經歷了進—出—進教會三部曲,妳認為信仰生活最重要的是什麼?」 「信德!相信才能得到。」許寶完姐妹亳不猶豫地回答。 在信仰的路途上,經歷跌倒、尋回的過程,許姐妹感受到自己的信仰反而紮實生根了。離開教會期間,不論她如何縮小自己,貼近世俗,但都無法在世俗的人、事、物裡獲得真正的平安、自由,直到再回羊棧,經過謙卑、悔改,體會到耶穌不離不棄的愛,她才獲得了內心深沈的平安、喜樂。 ◆「我們常說要把信仰落實於生活中,能談談信仰對妳家庭的影響嗎?」 「因為我曾有過一段年輕氣盛的基督徒歲月,忙於工作,驕傲自大,疏忽了先生、孩子的需要,因此,在家人的感受裡,我的信仰尚缺乏說服力,這是我尚需努力的地方。 倒是婆婆與我,一向緣深情濃。在婆婆生大病期間,我因陪伴、照顧婆婆,親見她的身體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手術後,日走下坡,深有感觸。婆婆回顧一生,內心常有所糾結,透過共同的祈禱,祈求婆婆能『好事記心頭,壞事放水流』,能帶著愉快、滿足的心走完人生。 在虔敬的祈禱裡,我體會到生命的老化是莊嚴的、值得禮讚的,人的生老病死,是不變的生命軌道,人在告別肉體前,身心靈的記號會向我們呈現出生命的奧妙。」 許寶完姐妹最感欣慰的是,婆婆在大病中接受了天主,受洗為天主教徒,且在教堂裡以殯葬彌撒簡單隆重地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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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裝置
不冷不熱的季節,我和朋友一起漂洋過海,到我夢想中的金門旅遊。 金門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角落,都讓我興起崇拜之心,因為這個位於前線的戰地,曾經有許多軍人在此服役,經歷過台海保衛責任之戰,當我旅行看到一些過去留下來的戰場標語時,我都打從心裡對它們行上最敬禮。 近幾年,金門島嶼戰略地位轉變,島上軍隊人數也逐年減少,因此政府機關為推廣旅遊行銷,就把金門打造成一個適合旅行之地。 所以我們造訪金門時,常常會在不經意的角落裡,發現一些特殊的裝置,就像這個監視錄影系統裝置一樣,可愛的模樣,讓人不自覺地喜歡上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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煨一鍋深秋樂音
老師送來了一把琴,那是心意更是願望!稱她為一把琴而不是鼓、不是缽,完全是以她的音色來觀想她的樣貌。當然她與琴的型態完全沒有任何的聯想。只是,閉上眼睛時耳朵裡響起類似琴的敲擊以及意外的鼓聲。 或許每個人心中對她的定義是有遐想,事實上她是有個正式的名稱「手碟Hand Pan」,Pan盤狀器皿或是鍋的形狀打破了聯想中的浪漫,很難理解鍋子造型的樂器,會有琴的音域、鼓的敲擊、缽的冥想,總之,老師送來了這只盤狀器皿Hand Pan是為了讓聲音能在島嶼間流竄,好教更多人認識這只美妙。 假如只是單純地想介紹一個新樂器,那麼擺在書店進門就能瞧見的位置,實在是毫無意義。於是,我們一起燉煮了一系列的演奏,好讓大家理解如何在樂音中汲取滲入心靈的悸動。 九月中旬與毫不熟識的大提琴家廖于晴聯繫的當下,心境由忐忑到悸動到興奮,原來音樂家與人的親近就如同音樂對待人一般的親密。沒有架子與距離是于晴老師的標準配備,訊息往來之間快速建立的信任感,是我們煨煮這場音樂會的第一支柴火。再邀請老師的同時大膽的投遞燃木的火焰,希望將手碟同時帶入這鍋豐盛的料理中作為主食。說到這裡,你會問為何以煨以燉這麼世俗的字詞表現在高級的音樂演奏當中,養眼的色彩、悅耳的樂音、熏鼻的香氣、就口的美食在在都是為了滿足與陶冶心靈,在慾望裡所有的享受經由慢火細燉才能支持最後的完美饗宴。 於是,我們繼續在聯繫討論之中佈置起調味的需求,例如場地的選擇、裝置以及演出相關的費用人員等細節。恰好在十月初,金門縣政府邀請了「因為手碟」的兩位老師莉酸與楊晟在金門海洋藝術季作開場與閉幕演出,許多人在當時第一次聽見手碟的琴聲,當時自己的驕傲已經寫在臉上,不是因為比起其他人更早認識手碟這個樂器,也不是能與老師近距離見面聊天,完全是因為我們即將讓這樣的悸動再次遊走金門。 十月,金門的東北季風與太陽並行,時也沒禮讓過誰的意圖,前幾天的強勁風勢,剛好有助於柴火旺盛的心驚膽跳,害怕一個不小心讓整鍋料理給燒焦。十月六日陽光安定了所有溫度,不是酷熱,以一種持續保溫的狀態開始煨煮。接機與安排放置行李與拆解厚重包裹的樂器,大提琴像是木乃伊般的被緊緊保護著,手碟也安穩的背在老師們的背上。突然想起,我家先生說背著鍋子很難想像優雅,這與我們在籌辦時的焦慮極度相似,所有演出包含人員場次食宿場佈種種費用,確實讓先生因為焦慮而忽略的樂器本身以外的特殊性。 這場演出,除了希望以民間自辦的性質展現外,其實,我們由衷的希望在所有的藝術文化表演等相關議題,不是單純地由政府單位在特地的場域做免費的觀賞,尤其,在金門地區,許多人都誤解了福利與資源的供需,大多數人認為金門享有比台灣本島更多的離島福利,甚至,讓人誤解了金門人總是伸手拿習慣的無度,這對金門人來說不是種誇讚,反倒成了金門人貪婪的表現。離島的資源本來就欠缺,一場大師的演講開口少說就是八萬起跳,更遑論食宿機票等相關費用,一場音樂會動輒十來百萬,所有的花費都是取自於人民與廠商的稅額。當我們在享用這些資源的同時,我們的孩子正在為我們背債,相對的我們正無情地無視地剝奪孩子們的同時資源。反觀,在我們享受種種免費的視覺聽覺饗宴時,我們記住了多少美好?哪一場演講打入的我們的心房?哪一段音樂蝕骨了我們的生命?或者,當下,我們就毫不留情地竊笑自己伸手拿了免錢貨? 也許,這樣的話題太過沉重,不就辦個音樂會還講一堆大道理,其實,許多人跟我們一樣,希望使用者付費的觀念建立、希望有人將藝術帶入聚落、希望洗刷金門人免費伸手習慣的惡名。所以,我們這樣的一群人,包括所有贊助的同學朋友老師們,在深秋的金門起個活火,將藝術往東往西過橋演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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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冬至祭祖、食頭宴
禮經明載,祭祖和食頭是男女族親的權利與義務 祠祭率皆由男性族人主持,女性不得參與;祭祖後族親間餐敘的「食頭宴」,女性同樣無福消受,這是目前金門大部分祠祭中常態,對女性而言明顯不公。就文獻載記而言,既不合理,也缺乏理論根據。禮經上明載,祭祖是男女族親的權利與義務。祭儀中,男性族人序立於左(青龍)邊,祭拜歷代祖考(男性祖先);女性族人序立於右(白虎)邊,祭拜歷代祖妣(女性祖先)。祭典結束後,男性族人於拜殿等寬敞空間「食頭」;女性則於廂房或翼廊等地「食頭」,彰顯「男主外、女主內」性別觀。 女性不得參與祭祖儀節的規定始於何時,目前尚難從禮經中得到印證。禮經明確鋪陳男女皆可參與祭典,則是不容置疑的機制。時值男女平權時代,傳統作法恐不易被社會大眾所認可。更何況宗族得以繁衍,女性尤居功厥偉。目前瓊林村濟陽蔡氏祭祖儀典後席開80桌,全體族親不分男女老少均可參與的作法,值得喝采。特別是禮經垂範世人的平權精神,得以在「食頭宴」展現,與時俱進的作法相當值得肯定。 就目前金門地區傳統禮儀實踐,女性不宜參加祭祖事宜,當然也不方便參加祭祖後的「食頭宴」。女性族人能否參與祭祖事宜,乃至祭祖後族親間聯絡宗誼的餐敘,目前雖有少部分姓氏鄉親,開始有不同思考模式,惟觀念並不普及。金門祠堂屋脊上兩側「龍隱」朝外景觀,與福建某些地區祠堂與寺廟屋脊龍隱皆朝內習慣略有差異,這是「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使然。金門祠堂的龍隱頭部朝外,彰顯各姓宗族祈求闔族人丁興旺、瓜瓞綿綿,俾使族裔得以不斷向外開疆拓土,擴大族親對社會影響力強烈訴求用意相當明確,已形塑成金門本地特殊地貌。其實,宗族得以繁衍,女性族眾居功厥委。時值性平意識高漲的今日,女性不得參與祭祖更易產生不平之感。臺灣中南部已有女性出任宗親會理事長紀錄。金門湖下楊氏宗祠(大宗)「奠安」的女性主祭官,在在都告訴世人,時代不斷往前推進,許多陳舊觀念與作法,都該符合時代脈絡和趨勢。 「做頭」機制應有公開透明遊戲規則 對族人而言,輪值祭祖的「做頭」是嚴肅課題,它既是權利也是義務。各姓氏輪值辦法容有「新婚」、「老頭」、「十六歲成丁」……等不同方式,依據結婚先後順序輪值的「新婚頭」,則是大部分姓氏遵循的普世準則。合乎條件的孝子賢孫莫不懷著雀躍心情承擔此「重擔」。為求公平、公開,大部分姓氏宗親會都會按照先後順序列名造冊,並於冬至祭祖當天,張貼於祠宇中,這是昭公信的潛規則。惟極少部分宗親會迄今仍未能隨時代脈動公告輪值名冊,導致爭端時起,誠屬遺憾。目前金門地區旅外人口當數倍於居鄉族眾,對於宗族間運作訊息取得相對不易的旅外族親而言,明顯不公。凝聚族親間向心力是宗親會成立最高宗旨。提供公開透明且平等的輪值名冊,並公告周知,對居鄉、旅外族眾而言,都是當為且刻不容緩的急務。 就田調所得,成功村陳氏宗親會提供給族親的意願調查表,表中明列完整通訊資料,乃至預定參與輪值時間表,供族親填寫。有意願提前完成祭祖事宜者,只要事先向宗親會索取表單,填載參與祭祖年份,繳交相關費用,並於冬至祭祖時,自行備妥一份金帛、香、燭、禮炮及供品,親自出席參與祭祖大典,人數可不受限,參與祭祖者就算完成孝子賢孫祭祖的神聖任務。接續宴請族親的「食頭宴」,則委由宗親會代勞,參與者只要繳交比平常輪值多二至三成金額給宗親會即可,省時又便利。宗親會則因族親資金的挹注,而可從事宗族間更多公益事業,兩相便利,豈非美事一樁!若仍墨守成規,就可能因為「僧多粥少」而出現塞車情況。瓜瓞綿綿,人丁興旺,是任何姓氏所追求神聖指標。有更多的族親願意回來祭祖,不論是居鄉或旅外的族人,宗親會都該敞開雙臂,用最先進開明作風,提供族親最大便利。禮經:「禮,時為大」指的就是與時俱進的觀念與作法。公開透明的遊戲規則,難道不是宗親會主事者該努力的方向嗎?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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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賴神父,親近天主 ──訪友誠電器行老闆董彬森弟兄
「董弟兄什麼時候開始接觸到天主教?」 「1970年代,我尚在金門高中教書,好幾回到金湖,在太湖畔看到一個外國人面孔的神父在為人看病,有時,還會飼養動物、捻花惹草。接觸之後,才知道他是羅神父。 羅神父看病,醫藥免費,但星期假日,看病前先要作彌撒。我因為常帶岳父去看病,順便也進了教堂望彌撒。」 「董弟兄在信奉天主的過程中,有遇到祭拜祖先的衝突嗎?」 「我雖先認識金湖的羅神父,但聽道理卻是追隨金城的范普厚主教,我們曾討論過拜祖先的問題,拜祖先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生活儀式,並非宗教儀式,何況天主教是允許拿香,允許拜祖先。因此,信天主與拜祖先,對我來說,不曾發生困擾或衝突。」 「最後的領洗,我又回到金湖羅神父那兒。所以,有數年的時間,每逢主日,我們一家4口擠著一輛摩托車,早上直開金湖教堂,望完主日彌撤後,留在教堂和羅神父共融午餐,因為我們的到來,羅神父總是熱心地準備了沙拉、炸雞……等歐式料理,倩如、恩慶兩姐弟在花園快樂玩耍,直到傍晚才打道回金城。」 「和羅神父熟識後,他開始常來我們金城的住家,有時看病人,有時關照全家中大大小小的健康,我們也信賴、依賴神父。尢其我太太許碧霞,她先天體質較弱,有一次拔牙,竟血流不止,連牙醫也束手無策,我們只好由金城趕至山外,請羅神父止之。又一次,許碧霞因背癢,用手抓癢,同樣血流不止,我們也是找羅神父止血。 印象較深刻者,1980年,金門流行腸炎,小女倩如和某同事的男嬰同時罹病,倩如養病家中,羅神父每天來家裡1~2次,看診開藥,同事男嬰則送醫院,不料,數周後,倩如康復,男嬰卻不治而逝了。」 1994年,羅神父因嚴重車禍而過世。1995年,由金門高中教職資遣的董老師,亦已改行經營電器行數年。一陣風寒,竟引起董老闆顏面神經的痲痺,臉歪嘴斜,看診的花崗石醫院軍醫給了一大包的藥。但董弟兄還是心有未安,他強烈地懷念起羅神父,如果是羅神父,他會開什麼藥呢?對了!羅神父最愛用洸洋藥廠的抗生素、武田藥廠的魚肝油丸。董弟兄如法泡制,自行買藥,服用幾天,改善了病況。後來,鄰居有人同樣患了顏面神經痲痺,來問藥,也痊癒了。 「羅神父在世時,我們家對他的信賴甚至超過一般的醫生、教授,例如一般人怕用阿斯匹靈,怕膽固醇太高,羅神父卻常用阿斯匹靈,主張雞蛋是最好的營養品,他自己有時一次可以吃下3顆雞蛋,他也主張食物不要避鹽,因為雞蛋、鹽都是人體最好的營養。受羅神父的影響,我們家人外出臺灣時,隨身都會帶幾顆水煮蛋。」 總之,大鬍子羅神父的晚年,經常出入董家,董家亦接納這異國的神父如自家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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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的思念
「我記得他就住這附近!」環顧四周,阿爸喃喃自語。 老先生耳利,隨即應付,手往右前方一指:「那頭!兩間瓦厝相併的,就是劉仔林跟兄弟的家。」「後輩全搬出去外頭,裡面空空、全老壞了啊!」老先生望著前方頹圮的老屋熱情細說。 「走!阿爸,咱去看看也好。」我邀阿爸前往幾步遙的劉家。 駐足在兩幢雙併的窄矮三合院前,阿爸喚醒了六十年前的記憶肯定的說:「對啦!右邊是劉仔林住的,我記得。」 兩座窄矮的三合院,正屋木製的門扇都已朽腐脫落,泥地雜草叢生的天井也僅有數平方公尺大,兩側僅有幾步相間的廂房也頹落成斷垣殘壁,屋身淺矮,人去屋陋多年,幾株構樹就從裡頭竄生,濃綠的葉叢蔭遮成了一處窳陋,但這到底也是良善樸實的平民人家,才能讓同性情的阿爸掛念心頭,阿爸疏整了心情左右徐踱,時而往周邊瞧,時而向裡頭探,可惜,老友已逝,沒了六十年的相隔後再遇故知的熱腸心撼,留存的只是隨著老友淪沒漫漫歲月長河,無法再續的情誼,還有那終究會跟著沉隱的記憶。 「走!咱走!」阿爸瀟灑轉身離去,留我獨杵原處,往前一步,再看看阿爸老友的故居,或許曾經,阿爸年輕的身影也在我足下的一方駐立,正和一個氣味相投的朋友話著家常,是否也談及在台灣的老家,他的父母、牽手、和他的稚女……? 細雨飄飄,淌淌滴滴,敲著殘瓦,落進空屋也撥弄著心底的愁弦,奏響著哀哀愁緒,我不及阿爸看淡炎涼世態的灑脫,我多愁善感於人生無常的悲涼與不捨。阿爸聽了多少夜的隆隆砲聲?金門這蕞爾小島歷經多少槍林彈雨?阿爸有多少好友都浸沒在歲月的流裡?金門又從多少次的滿目瘡痍中,再次煥發榮光?而我的年輕、我的善感都成了汗顏的多餘。 對過往,阿爸從未戀戀不捨,是歲月成就他的瀟灑?還是歷練人生後自然的灑脫?我得跟上他的步伐,此刻的步伐和歲月的步履。 再回到萬安堂時,雨絲稍歇,如晴小姐體貼的燃了線香,遞給後到的我說:「是阿嬤要點的,她說來這就是要燃香道謝……」此時,阿爸早已領著阿娘立在廟埕上的大香爐前虔心膜拜,阿娘唸唸有詞,想必是滿心的感謝,感謝保生大帝庇護阿爸安然服完兩年的兵役,感念金門這塊土地,給她當時舉目無親的夫婿最厚實的依靠,這遲來的感謝足足晚了六十個年頭,但誠心萬千、虔恪不變。 阿爸望著灰濛的天空木木寡言,到底這些歲月裡,他對金門、對老友的情誼有多少的魂縈夢牽,不擅言狀的阿爸望著天,而像欲望穿雲層的深邃眼神,似乎是他最思念的表達。 別了萬安堂,阿爸興致一來邀著一起找尋早年他擔著青菜穿行的巷弄。一行人跟著阿爸蹣跚的步伐往萬安堂對面的小巷鑽去,行到一處狹隘的窄巷停住,阿爸拾回記憶:「就這巷頭沒變,我時常擔菜經過,你們看,真窄!人無法側身交通!」 確實,就阿爸站著的僅容個竹籃寬的狹巷裡,荷擔著兩竹籃青菜的那個年輕阿兵哥,勢得側著身平衡著左右或前後的菜籃,才不致踉蹌難行,而在那日復一日的清早裡,阿爸擔著青菜叫賣時,台灣的阿娘也該是負著稚孩,忙著家務或早就戴笠荷鋤牽引著幼娃到了田地,不同的時空卻是相同的忙碌、認份,此時他們互相惦念著對方?但能攜手走過一甲子多的歲月,這些猜臆也僅是多餘的浪漫。 雨歇了,歛起了傘,已近晌午的陽光打頂上的雲層流瀉下來,秋日雨後的金門多了些爽涼,這媚媚陽光嫻柔不辣,卻把沙美的街巷撫觸得明亮,行走在曲折蜿蜒的巷弄間,兩旁的老屋有的頹廢,有的翻新;有的僅剩斷垣殘壁,青草逢縫而綠,時而花貓跳躍,也有黑狗走動;有的窗明几淨、漆新花彩的,好多戶人家正邊響著電視機聲邊用著午膳,下過的細雨把鋪陳地面的紅磚或灰石洗得淨亮。吃過金門燒餅的我們,還有優閒的時光,閒散在沙美村的巷弄間,踩著阿爸六十年前踏過的地板,在同樣的天空下,同樣摻差著古意與現代的街影巷景,領受著各自的心情。 阿爸二十二歲的年輕時空,沙美街巷該是一面純樸,六十年後,同樣的街道、不同的時空,就多了幾分蕭瑟和古意。幸好頂上的陽光依舊,依舊用溫暖觸撫著人心,而不變的是人與人、人與地那份親切的思念、就像在台灣的阿爸對金門有著六十年的思念、從未更變。 (三之三/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