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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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悠悠歲月的祖母蕭李巧女士
祖母李巧(1900-1985年)出身金門塘頭之行船家庭,適東珩蕭堅固,務農為生,育有五子二女,承襲中國傳統文化,倫理道德思想,注重禮節,口說好話,尤其是舊年尾新年頭,寄予家庭和樂,出入平安,順利安穩地過日子。 走日本,親人離鄉到南洋 堂嬸婆早年易於流產或孩子出生早夭,膝下尚無子嗣,無後為大的傳統思維及系屬同源的考量下,叔曾祖母希望祖母將一子過繼給其子為嗣子,然手心手背心肝寶貝,祖母遲遲不肯,繼而懇請祖父答應,始將四伯父(按家族排序)過繼給堂叔公為嗣子。 1937年至1945年抗日戰爭期間金門被日本佔據,板塊動盪,瀰漫著朝來細雨晚來風,為保有血脈,避免遭日軍蹂躪或充當軍伕,十八歲的二伯父帶著年僅七歲的四伯父含淚揮別父母下南洋,嗣後四伯父隨著堂叔公家族到印尼,而適后浦頭李家的大姑姑亦舉家至印尼。 環境使然,莫可奈何天!祖母不得不坦然接受孩子各個離開的事實,只是此去兩茫茫,幾重逢?掛著,念著,盼到書信,知道孩子們平安抵達,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心裡亦充滿了無限的感恩。在東珩棲堂廟祈求天地、祈求神明,保我子女平安順遂,佑我子女早日歸來,仰望圓月,渴望家人有團圓的一天。 1947年後,堂叔公家族回金門了,不見四伯父,祖母憂心忡忡,此時正值國共內戰,金門與南洋間書信向來以廈門鼓浪嶼為中介,書信早已中斷,祖母尋尋覓覓,無人知曉,肝腸寸斷,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午夜夢迴,祖母想起年幼的四伯父漂泊異鄉,無不感到自責,深陷傷悲,難以自拔。1960年代母親娘家田墩洪姓鄰居因印尼排華而回鄉,得知當時四伯父由大姑姑照顧,祖母稍微寬心,但印尼動亂豈不擔心子女安危,而心中燃起了絲絲的希望,或許兒子及女兒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邊。 另外,身處南洋的二伯父,勤奮打拚,飽受艱辛不覺苦,省吃儉用,匯款從未間斷,定期書信,聊慰祖母日夜的思念。有次南洋長孫永和大哥來了ABC書信,祖母慌張地問「阿奇,批內說什麼?」初識ABC的大哥,一頭霧水,硬著頭皮,卯足全力一字一字查字典,不負所望的回答:「阿嬤,伊說人平安,叫您愛保重,鐳(錢)給您做所費」,信雖短,情意長,祖母笑開懷。 瘋狂追逐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 1945年以後祖母多了孫子,升格當阿嬤,隨後金門孫子女相繼地出生,團團圍繞,好不熱鬧,不亦樂乎!偶而野台戲或藝人金門勞軍表演,祖母喜歡大手牽小手,帶著孫子們前往觀賞,享受含飴弄孫之樂。 1960年代黃梅調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上映,掀起一陣熱潮,祖母經常流連陽翟金東戲院,買了票價每張一元五角的電影票,位置坐定之後,就捨不得起來,從下午二時的第一場到黑夜降臨的第三場,電影散場才肯離開。祖母細細觀看梁祝淒美忠貞的愛情故事,最後二人化作蝴蝶,在天空翩翩飛舞,成雙成對,形影相隨,千年萬代不分開,劇情扣人心弦,祖母心情隨之波動,不知不覺兩行淚,現實若能不分離,夫復何求! 祖母反覆觀看不疲倦亦不厭倦,有時攜幼,今天帶著堂姐,明日帶著大哥,大姐沒跟上嚎啕大哭,沒關係阿嬤再陪,阿嬤真的好忙喔!那時候大哥才七歲,陪祖母追逐梁祝至少有三次,我還在排隊等待出生,未躬逢其盛,有點可惜,但祖母如癡如醉,瘋狂追逐,完全顛覆我所認識之祖母,因為有記憶以來,祖母是不苟言笑,是嚴謹的。 我出生了,黃梅調熱潮早已退,祖母不追了,取而代之講故事,有次不經意地娓娓敘說有位著名的演員,因父親走日本,避走他鄉,母親扛下照顧二名幼子之重責,並來到茫茫未測的廈門,造化弄人,兄長突然生病,母親無力負擔,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地,忍痛將幼女賣了,命運多舛,輾轉被賣到戲班子,過程曲折坎坷,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 母親攜子四處逃難,輾轉來台,母子齊心經商有成,日子過得優渥,但母親心裡始終牽掛著女兒,念茲在茲,皇天不負苦心人,骨肉分離終於相見。再次見面,母女倆控制不住內心的激盪,眼淚滾滾流,母親明確解釋這一切,祈求女兒諒解。母親和兄長欲以金錢彌補大時代所失去的一切,但女兒成名前,歷盡人事滄桑,心有千千結,如刀割,心很痛,傷口好了,有傷疤,前塵往事緊緊縈繞,揮之不去,眼前鈔票及金子似乎無關緊要,最後僅收一條項鍊作為紀念。 對於女兒不相認之決定,母親無權置喙,只能默默的承受這一切;至此,祖母語重心長地說,若萬世開太平,人世間亦不會太多苦難,萬般皆是命。 印尼排華,兩岸對峙與隔絕 1960年代印尼排華,大姑姑家族在印尼經營紡織廠被迫關閉,不得不離開印尼。離開前,面臨殘忍的抉擇,選擇台灣,一無所有;選擇中國廈門,身家財產得以保全,局勢混沌,大表哥先逃到香港,家族選擇廈門,以為回歸故里近在咫尺,但兩岸對峙與隔絕,回家之路,道阻且長。 十八個貨櫃自印尼浩浩蕩蕩來到廈門,以為從此以後一帆風順,未料來到窮鄉僻壤,乏人問津之地,又遇到了文化大革命,財產一夕間化為烏有,姑丈鬱鬱而終,姑姑輾轉至香港定居。 1970年代可以書信往來了,姑姑試圖與祖母聯繫,時值國民政府實施戒嚴,任何經香港或大陸書信皆牽動政府敏感的神經,如臨深淵,每每來信,官員總是前來關心,詢問莫不鉅細靡遺,祖母不由得將書信緊緊的藏起來。處於不安的年代,祖母怎不惶恐,見到大姑姑來的書信,知道平安固然開心,但深怕回信造成大姑姑的傷害,始終只收不回,每念及此,耿耿於懷。 1993年二哥婚禮上,見到祖母朝思暮想的大姑姑,祖母和大姑姑長相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或許有太多刻骨銘心的經歷,神韻亦相同。大姑姑在台灣月餘,和母親、小姑姑相聚話家常,知道弟弟(我的父親)七早八早過世,陣陣酸澀湧上心頭,不由得牽著母親的手,目屎直流,一切盡在不言中。 多年後,大姑姑身體違和,母親和三伯母、小姑姑、小姑丈一起前往香港探視,親情就是那麼的自然,緊緊的心連著心,濃濃的團聚在一起。 父親過世,舉家遷台祖母不捨 小時候,我長得肥嘟嘟的,像極男生,長輩見我,嘆之可惜,祖母遂起「大肥」綽號,這獨一無二的稱呼,是祖母專用的,獨享的,眾孫子女唯我被取,榮幸之至。 我肥美可愛,祖母並沒有特別寵愛,反而嚴加管教,每每跟著祖母到塘頭娘家作客,總是耳提面命提醒席不正不坐,大肥乖乖地正襟危坐。餐桌用餐,切記優雅,不能伸出長長的手臂,筷子僅能夾取桌子前面的美食,哎呀!佳餚當前,垂涎三尺,如此矜持氣質,可真辛苦。坐車時,祖母愛的叮嚀:「坐好,不然會被警察抓」,這確實讓我害怕,加上警察、憲兵傻傻分不清,一度以為憲兵是警察,看到憲兵時心好慌張,因此一舉一動都得謹慎小心,乖乖配合。 1979年摯愛的父親突然撒手人寰,拋下二子五女,食指浩繁,我們來不及準備,現實要我們勇敢面對這一切,父親留下高粱及玉米等農作物,幸好舅舅及時伸出援手,得以順利收成。接著面臨殘酷經濟課題,父親在世時,家裡經濟搖搖欲墜,務農靠天吃飯,不確定性高,且兄長接續來台就學,大姐在陽翟經營小吃店,靠軍人吃飯如靠天,軍人不准外出時,街上人煙稀少、門可羅雀,每天準備的食材靜靜躺在冰箱裡,動亦不動,記得有一年好長一段時間下課後有吃不完的黃麵,在收入極不穩定下,維持生活非長久之計,於是決定舉家遷台。 舉家遷台非計畫之內,母親先行台灣探路,離開前母親最擔心祖母,再三叮嚀我們,每天一定要向祖母請安。母親來台後,祖母有時要我們到山外找小姑姑,母女連心,小姑姑馬上炸了一條黃澄澄、香噴噴的黃石斑魚,讓我們帶回家。每逢歲時節日,祖母不禁憶起父親,悠悠地說,要不是你父親過世,你母親也不會到台灣。父親在世時,父母要求我們姐妹一人一邊小心翼翼扶著祖母到家裡,一起用餐,一起看電視,再送祖母回家,日子平凡而簡單,很幸福,而今人事已非。 母親不在的日子,暑假時,我們陪著祖母到左鄰右舍家打四色牌,牌友們年齡相仿約七、八十歲,坐在牌桌時個個精神抖擻,聚精會神,君子之爭,誰也不讓誰。祖母的牌友,隔壁的八叔公中風了,手指不時微微顫抖,不聽使喚,於是八叔公將沙子裝在台鳳牌鳳梨罐頭裡,或是裝在碗裡,再將四色牌往上插,繼續悠遊四色牌的世界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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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吉洋樓的「三苟復三斯」楹聯提字人│紫居
被列為碧山「八大傳奇」之一的陳清吉洋樓,有一副楹聯是這麼寫的:「蝸廬竣曰苟,曰苟又曰苟;矮屋成於斯,於斯復於斯。」《金門日報》記者張建騰在民國95年9月9日(三苟復三斯陳清吉洋樓走過七十餘載滄桑)專題報導中指出:「三苟」的典故出自論語的子路篇;「三斯」的典故出自禮記的檀弓篇。子路篇中說:公子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禮記的檀弓篇中記載:美哉輪焉,美災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 這副「三苟復三斯」楹聯創作人到底是金沙鎮東埔村人「陳紫居」或「陳紫車」,在近十多年的報導以寫陳紫車為多數,文化部官網的記載也是寫為陳紫車。但筆者看過民國96年修撰之「金門東埔陳氏族譜稿」是寫陳紫居,祖譜雖然是近年編篡,但應是後代子孫提供「陳紫居」三字。既然金門地區早期文獻無陳紫居報導,筆者就往新加坡找找看(金門日報記者張建騰報導中寫到陳清吉在年輕時喪父,由父親陳睿篆的結義兄弟陳紫車攜往新加坡當學徒)。 在新加坡的《南洋商報》民國14年8月4日(如圖)看見一則信息:一群署名金門公民寫了一封信給《南洋商報》編輯部要轉金門僑胞諸伯叔兄弟同鑒:「嗚呼我金門人民,憔悴於虐政下也久矣,什捐繁興,閶闔之膏脂殆盡,保護無力,父母之職責有虧,今日徵某捐(如鋪賈膏糧之類),明日又增某捐(如水產煙酒用戶捐);今日籌某費(如戰艦補助費月貼大二千元全島凡十保認繳),明日又再籌某費(如沙尾警察補助費月公貼大二四元),一牛剝兩皮,民命其不堪矣,金門政府反為民認作怨府也。」「古曆五月十七夜東埔鄉陳紫居,統計三十七家被劫如洗」。 民國初年軍閥割據,民國12年7月,北洋政府海軍練習艦隊司令楊樹莊,率5艘軍艦及2艘運輸船,搭載海軍陸戰隊第一混成旅旅長楊砥中所部2000人,7月29日海軍陸戰隊佔領金門。金門歷經軍閥混戰,商民疲睏至極,民國13年命全島十保籌海軍費,強行斂財,但對地方治安不聞問,不到一年內發生三十七起劫案,那時已從新加坡歸鄉回東埔村的陳紫居也被洗劫一空。 陳清吉在年輕由陳紫居攜往新加坡當學徒,後來陳清吉經商致富,為顧念誼叔父陳紫居對其培養之情,每月都有致其安家費;陳清吉於民國二十年返回金門,在碧山興建洋樓,陳紫居則為他題了這副三苟三斯的楹聯;而後陳紫居眼失明,於日本未據金之前,陳清吉將陳紫居接至新加坡奉養。新加坡的《南洋商報》於民國29年8月22日有登載后宅「王金城洋樓」主人王金城等九兄弟母親仙逝,金門在新加坡同鄉聞人組治喪會,陳紫居列名第二(陳景蘭第十三、陳清吉第二十一),可見陳紫居在新加坡金門人社群的名望和輩份極高。 不管是從「金門東埔陳氏族譜稿」或早年新加坡的報導,陳清吉洋樓的「三苟復三斯」楹聯提字人是陳紫「居」而不是「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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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無情,和平無價,亡魂無辜!
台北文山讀書會諸君在會長陳連禎的率領下,會員攜眷參訪金門三天兩夜「知性之旅」,獲得極為豐碩的成果,從14名參訪者滿意的笑容不證自明。 2019年三月份輪到林碧珍董事長作讀書報告,她規劃「金門走讀」,取「讀萬卷書更行萬里路」之古訓,由執行長楊月燕負責籌劃聯繫旅行社、航班、行程等諸多事宜,由曾在金門服少尉軍官役時頗受官兵愛戴的吳清鏞校長當導遊,並邀曾經在小金門服役少尉觀測官的劉信吾博士助導。三天兩夜行程中因林碧珍董事長的私誼,本團受到臺灣金門同鄉總會總會長李台山的真誠接待,並陪伴本團參觀金門酒廠,李增財董事長親自接待,得知酒廠對金門的重大貢獻。還有前副縣長吳成典先生抽空陪團一天。海印寺性海住持熱忱招待、開示,並主持一次極為熱絡的佛學座談,提及兩岸共同為超薦八二三、古寧頭戰役陣亡將士舉行水陸法會三次活動的功德,祈盼喚醒世人「戰爭無情,和平無價,亡魂無辜」的悲憫之心,冀消弭戰爭於無形!筆者深受感動,不揣拙劣,決心為文一掬同袍哀傷同情之淚。 本團團長陳連禎、林梅修、包忠詒、林碧珍、林弘彬、陳玫琪、林國清、楊月燕、李瑞霖、鄭春香、吳清鏞、劉信吾、馮蓉珍、何福田等同表對金門這塊土地與人民的敬仰。 我們在電影、電視劇、小說裡觀看戰爭片的時候,還可以就其表演手法、戰爭慘烈的精彩度,很淡定的品頭論足,說三道四;但是,如果自己的親人正處於戰火之中,誰也沒有這種修為再有事不關己,隔岸觀火的心情,反而會如坐針氈,危疑驚懼了。這就是親身經歷戰爭悽愴悲痛與「坐高山看馬仔相踢」,「要死,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兩樣情了。 小時候,親眼看到村莊上的大哥哥們服兵役抽籤抽到海軍陸戰隊或抽到離島前線,不但這些哥兒們個個驚懼不安,家人到處求神拜佛,祈求平安,尤其媽媽們更是一邊哭泣,一邊安慰孩子不要怕,形成一種極為不合邏輯的畫面,令我終生難忘。這只是去當兵,還不是去打仗!真要赴戰場會哭成什麼樣子?那些嘴硬的主戰派,完全漠視兵凶戰危,要嘛自己沒有到達役齡的兒子,覺得別人的孩子死不完;要嘛自己沒有經歷戰爭的洗禮,簡直「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 大家看看光就唐朝一代,詩人怎樣描述人民遭受戰爭之苦,怨恨戰爭之慘,進而仇視政府之情緒。在金昌緒的〈春怨〉詩,描寫一個空守春閨有怨的婦人思念她長年征戰於遼西的丈夫,夜夜失眠,白天想補個大頭覺,以便在夢裡到遼西與夫會面,偏偏白天有黃鶯立於樹上啼叫而不能成眠,氣得拿起棍棒趕走牠。非常寫實,非常教人心酸的好詩。詩曰:「打起黃鶯兒(讀倪),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多麼淒美哀怨呀?陳陶的詩:「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敘寫唐軍將士奮不顧身誓掃匈奴,五千身穿錦袍的精銳命喪胡塵;可憐那無定河邊的白骨,依然還是深閨思念的少婦在夜裡魂牽夢繫的戀人。這種不知戀人已成白骨的悲慘情狀,教人情何以堪!又如白居易的〈望月有感〉名句:「田園寥落干戈後,骨肉流離道路中。」大家熟知的詩聖杜甫之〈春望〉:「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杜甫另一首〈石壕吏〉寫他自己在安史之亂時,由新安縣西行避難石壕村,躲在一戶人家裡,遇到吏卒深夜捉人以補充兵力的實情,看過之後,如果無動於衷那真是鐵石心腸!這戶人家有三個兒子,通通被抓去當兵了,夜裡吏卒敲門,老婦叫老翁翻牆而逃,自己去開門。杜甫聽到她告訴吏卒家裡已無男人,一個兒子寫信回來告知其他兩個兄弟剛剛戰死,家裡只剩下窮無褲子可穿的媳婦不能出來見人,正在給孫子餵奶。如果你無法交差,我願隨你去軍中,我還能做炊事。老婦寧願自己被抓去也要保全老翁的性命。杜甫親歷這一幕場景,怎不令人欷歔長嘆?戰爭啊戰爭!真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竟然還有好戰的政客,想把人民推向戰爭,置身戰火! 戰爭給人們帶來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悲劇,「田園寥落干戈後,骨肉流離道路中」的淒涼景況。兩岸巧避戰火七、八十年,各自繁榮發展,前景更加輝煌可期!此一得來不易的福份,哪能不加珍惜?難道還不能體悟「戰爭無情,和平無價」的實情嗎?所以,千萬莫讓好戰政客們為了個人私慾,置人民身家性命於不顧而輕啟戰端所破壞。抑有進者,政客在後面發號施令,青壯國民在前面衝鋒陷陣,死傷全是老百姓。子彈無眼,不辨善惡,燒夷彈一丟,一片火海,更不知誰是孝子賢孫。若心存百姓,愛民如子,怎能忍心驅趕無辜同胞,身陷火海?那些亡魂何辜? 殺一人須償命,相信因果報應者不敢為。那些好勇鬥狠,輕啟戰端者,造成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間悲劇,準備用幾世償還?果真想以一生賭永世,無懼萬劫不復?無懼輪迴?政客不為自己,難道也不為子孫三思? 【附註】 前金門縣長李炷烽的會客室,掛著一幅在八二三砲戰下,殘破的村莊和鄉親傷痛的表情,他在上面親筆:「和平無價,戰爭無情」,李台山總會長說他每次見到都很感慨,曾順口說出:還有亡魂無辜呀!這也是金門超薦亡靈水陸大法會的緣起之一。在法會宣傳片中,李台山先生以:唐朝陳陶的詩其中兩句:「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來形容戰爭造成亡魂及親人的無辜與無奈! (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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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必有好報
課堂上常問學生:「如果有陌生人向你問路,你會帶他去嗎?」孩子們搖頭的居多,點頭的也不乏其人,針對那些點頭的孩子,我會繼續質問,但他們總是回答得頭頭是道,讓我彷彿看到了前面的一曙光明。 社會變遷,人心不古,犯罪案件層出不窮,人心在危機意識的孵育下,一顆熱情的心漸漸被冷漠包裹。過去學校教學生要「熱情幫助」陌生人,現在已變成了「保護自己」為要,其次再論協助他人。 兩次親身的體驗,讓我相信社會上善良的人仍是居多,那一、兩顆老鼠屎,雖然壞了一鍋湯的美味,但是還不至於要整鍋湯都倒掉。二十幾年前,鄰居一輛每天停在門口的車子,竟然連著好幾天都不見蹤影,一問之下,原來車被撞了,進修車廠整容修理了。再細問,車子停路邊,無緣無故被一個冒失鬼撞個稀爛,待他辦好事回來才發現,肇事者沒留下任何信息,在監視器不是那麼密佈的年代,他只有自認倒楣,花錢修車了事。錢白花花的去了,還附帶幾天沒車開的不方便。 想來他的運氣算是不佳,碰上了不知道啥是「頭上三尺有神明」的人,只有摸摸鼻子,自認倒楣。我的運氣應該算好,兩次的車子被刮,都不用去緝兇,肇事者自己俯首認賠,雖然也增添了幾天沒車用的不便,但至少不必再花錢修車。 有一次奉派參加研習,研習結束,好整以暇,準備打道回府。同場研習的老師不下四、五十人,但踏著相同腳步的,卻只有一位並非十分熟悉的年輕女老師,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快到校門口,她突然冒出一句:「老師您的車號是多少?」我不疑有它,直接報了自己的車號,她聽了一臉羞赧,急忙說:「我刮了您的車子。」「因為時間很趕,沒看清楚。」「真是抱歉!」一連串的賠不是。來到車邊,一看,哇!車子左前門被刮了深深的幾條長痕,不下三、四十公分長,原本不到一年的新車,瞬間變成了二手車,讓人看了,真不是一個「心疼」可形容。 年輕老師頻頻賠不是,並且囑咐我把車開去修車廠修理,所有的費用由她支付。接下來的幾天沒車開,確實也造成了上下班莫大的不便,但至少收到修車帳單時,我皮包內的小朋友一張也沒走失。 第二次車子被刮,嚴格來說,應該是我的舊車被刮。開車年齡已超過30年的我,車子一到半年就得檢驗時,換車之念必油然而生。被刮的是第二輛車,現在是女兒在開。日昨跟女兒相約運動場健走後,各開自己的車一起共進晚餐,吃好吃飽後,走回停車場,甫坐進車內,還沒發動車子,女兒就衝過來說:「媽!我的車被刮了。」我一聽,大驚,急忙跟著她,來到她的車邊,一個中年男子從擋風玻璃上,拿下一張紙條遞給女兒,我接過來看,上面寫著:「失禮我撞上了你的車子,請打○○○○○○○○○○」,○○是一組手機號碼,中年男子頻頻道歉,先問我們車子都在哪裡修理?後來建議到他熟識的朋友車廠修理,費用由他支付。 那家車廠正好在我們每天回家的路上,因為天黑了,員工已下班,所以最快只能明天再來。平常路過那家修車廠,看到一塊醒目的招牌,跟它門口進出的車輛不成正比,壓根兒說很少看到車子進出,讓人不由得懷疑它是不是空掛招牌,根本沒有營業。我和女兒心裡有點毛毛的,我的內心暗忖,是設計好的陷阱嗎?因為女兒開的這部車外型純是淑女型,男生是不會想擁有這種車型的。會不會他看準是女生開的車,故意製造刮傷事件,然後引鱉入甕,來個隻手擒來?嗯……嗯!是我懸疑小說看多了吧?不對……不對,我根本不看懸疑小說的,一整晚的胡思亂想……。上床就寢前,還千叮嚀萬囑咐,要女兒明天找姐姐一起陪伴去,如果看苗頭不對,就要趕快跑。一整夜夢的就像一部懸疑小說……。 隔天,女兒傳來賴的信息,說修車費二仟八,要修三天才會好。沒事!沒事!屋漏偏逢連夜雨,氣象報告說接連一個星期都會下雨,看來下雨沒車的日子還真的難過。不過,屋雖漏雨,但至少還有個遮處,總比花錢,還要窩一肚子的氣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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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式滋味勾童年
兩年前一趟義大利之行,體悟到條條大路不只通羅馬,更通往你內心想去的世界。 那日天氣溫度冷冽,有人穿吊嘎背心、有人穿大衣、有人打赤膊、有人圍圍巾,若真欲詢問當地人而參考如何打包行李的話,此方法完全不適用。一人高的碩大冰淇淋模型,在熙來人往的車站裏,也在霧雨淋濕的石板街道上,顯得格外耀眼,人來到義國總得嚐嚐正宗義式冰淇淋,即使在氣溫攝氏五度的冷空氣中,也想體驗大口吃冰,牙齒酸軟顫動碰撞發出嘎嘎聲響,非要太陽穴因冷洌疼痛才要收口的滿足感,杯餅上堆疊幾個顏色相搭的小雪球,跨越透明冷凍櫥櫃後,一手被我接下,立即以舌尖代替湯匙,嚐了栗子、柿子、草莓、開心果、巧克力、焦糖海鹽,甜而不膩清爽口感佳,各式滋味在唇齒舌間漫延開來。 我想這裡不只有正宗的堤拉米蘇(義大利語:Tiramis?椏,有此一說:跟我走),任何食物都美味到,我自願跟人走,等一口一口任由糖分提升血糖指數,也帶來幸福滿足指數時,身體發冷到我以為當下的自己是赤裸裸……。 愛絕不是互相凝視,而是一起往相同方向凝視-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里。即將從羅馬車站離開時,希望將義式冰淇淋滋味從此封存,所以我上列車前又前往名店排隊買了雙球口味再匆忙趕車,在隊伍中看到十公尺外,一對老夫老妻共享一支冰,粉紅草莓搭配榛果巧克力,兩人一人一口濃情蜜意,整個大廳行人雜沓,都無法打擾他們此時的興致,及無法讓彼此眼球裡的小雪球所消弭。 記得小時候父母親嚴禁我吃過多的冰品,一是為了健康體質著想,二是總吃了零食及冰棒後會誤了正餐,所以一年之中能自由自在,不需偷偷摸摸放進嘴裏的日子屈指可數,但自從我們家有了弟弟、妹妹後,有種殷切期待父母最好能每月都生個胖娃娃,因母親在奶奶家做月子期間,冰箱是我的藏寶箱,那幾天我成了沒人可管的孩子,各式冰品我都能隨意從那時沒有超商只有雜貨店的年代,從雜貨店婆婆手中買回放置冷凍庫,或是買一大瓶汽水用綠豆冰專用塑膠夾鏈袋自製多個冰棒條,在巷口玩跳房子時好分送鄰近的青梅竹馬,反而長大後不那麼迷戀這零度甜點帶來的爽快感,但沒想到人在異地,倒是與過往童年記憶起了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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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射請閉眼
演唱會儼然成為現代人週末休閒的娛樂活動之一,隨著舞台上歌手一起哭、一起笑,把場館唱成一座超大型KTV包廂,這是現場表演魅力所在。舞台常見各色雷射光束,確實光彩奪目,將聽覺共鳴延伸至視覺共感;不過,這些炫目燈光,若是照射到眼睛,將視接觸時間長短產生不同程度的傷害。植物、動物、言詞……這世間愈漂亮的東西愈毒,光芒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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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杉樹
老爸辭世前幾年,因為髖關節受傷,所以行動不方便。下午時分,總在大埕上推著輪椅走走做復健,老媽仔細照看著,老夫老妻,就是這種淡淡卻雋永的牽手情……。 緩步走過那株高聳的杉樹下,地面上發出沙沙的枯葉聲? 「不要太累,歇一下!」媽媽要他休息一會兒。住在外地的我,回家時總喜歡陪著一向不多話的老爸坐在廊下。順著他的眼光望去,這株守護老家的杉樹……。 我發現葉間長著一團團的黃褐色毬果!咦?剛剛地上那片以為的枯葉,該不會是毬果吧?老爸說地上那堆就是上頭掉下的!我很好奇,因為從來沒注意過杉木是如何繁衍的! 一個毬果,是由這一片片看起來像外星飛碟的小東西圍成,略成三角形,後頭一個尾巴翹起,當中包著一顆黑色種籽。 這些「飛碟」是怎麼飛翔的?我拿著相機拉長了鏡頭盯著,一陣風吹,種籽果然飄飛起來。落滿地的種籽,風一颳,「沙沙沙」地翻滾著,像極了一段低吟卻又音節分明的小曲,哼唱給內斂的人聽……。 他跟老媽結婚六十七年,生了八個兒子,前後相差廿歲。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好人,從沒與人爭執,也沒打罵過我們,就連說教都不曾有過。 國中正值叛逆期的我,有次與七哥起爭執,老爸看到後,未發一語就進屋裡去,我則是繼續賭氣跑出去。後來,五哥在路口將我堵住,只說了一句話:老爸躺在床上哭。 我回家直衝房間,看到老爸躺在床上流淚,立刻雙腿一跪,擔憂他會罵我,但他只是輕聲地說:「你起來,我無生氣,只是看到恁兄弟冤家,我心肝真艱苦,我一世人跟唯一的阿兄親像冤仇人,所以我希望恁要和好,不要像我們。」 這是我記得老爸唯一一次最完整的情緒表現。因為他總是如此內斂。 「這欉杉仔的根一定釘真深,才會這麼穩,風颱嘛吹不倒?」老爸似問非問……。 早先,媽媽擔心杉樹太高,萬一被風吹倒會壓垮圍牆,總是隔一段時間就架了梯子,把杉樹頂端剪了,才造就了杉樹超過雙手合抱的圍徑,以及少見的雙叉枝頭,隨風輕柔搖晃著。 老爸與唯一的哥哥從年輕時就不合,真正原因我始終不知,但大伯脾氣真的很壞,見到我們總會破口大罵,而老爸只會轉身離開,並且告誡我們絕不能對長輩回嘴。因為這樣的溫順,就連大伯的女兒都敢罵起這個叔叔來。 大伯過世時,堂哥破天荒來我家請老爸過去幫忙。老爸只回了一句話:讓你那個罵我的妹妹來叫我,我才會過去幫忙!後來,那位堂姐果真過來請老爸,他才張羅了東西過去幫忙料理喪事。這就是我堅毅又有情的老爸。 「頂頭那兩枝,看起來幼幼啊,哪會乎風安怎吹嘛不會斷?」 老爸的個性十分柔順,強勢的老媽長期體弱多病,每當她身體不舒服時,脾氣也會變糟。我們懂得躲開,但老爸總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餵藥、刮痧、買降火氣的椰子水,或騎著車送她去醫院。不過,醫藥對病情有效,醫治老媽脾氣的效果卻是有限,但我還是沒看過老爸發火。這「色難」的境界,真的令人折服! 平常,依老媽的指示下田鋤土、種菜、除草,或是拖地、刷洗衣物、洗鍋碗瓢盆,他總是甘之如飴,這就是我溫柔的老爸。老爸吃喝嫖賭樣樣不會,只會抽煙,但老媽總不讓他抽,因此他只能跑去家旁的農田偷抽。這就是我體貼的老爸。 「這隻飛凌機不知要飛去哪?」他看著杉樹頂上天空的飛機問著。「那麼高,一定是要飛去外國的」我答著,也回想著,一生勞苦的老爸,直到八十歲,才第一次出國去日本,開心地用著他還記得的日本話跟當地人對答的模樣。「你趕緊好起來,咱擱去日本玩,好否?」老爸只是莞爾。 此時,一陣強風吹過,杉樹又搖晃了起來……。 他又低頭看地上那一大片翻滾的種籽,「杉仔的籽一定不好出芽,哪無這麼多,早就可以發出一片樹林囉!」「這麼多,總是有活起來的吧?」我想……。 僅受過幾年日本小學教育的老爸,字寫得很漂亮,甚至還可以寫新聞稿,但他對於小孩的教育,則是任由我們決定。但為了鼓勵我們上進,他用的說詞很另類:「考得上公立的,我借錢給你讀攏沒要緊;考不上,就回來種田,橫直家裡有田,不用擔心會餓著」。自小幫忙農務的我們,深知種田的辛勞,誰也不願讓雙腳一輩子踩在泥濘的田地裡,我們怕種田,只好認真讀書。 「這欉杉仔種有夠久啊,那麼高!」 我種下這杉樹已二十幾年了,看它茁壯,就有一種滿足。幾年前,一位看風水的人說右邊社區搭的遮棚高過左邊,將不利老人家的健康,建議我們也搭個什麼好高過右邊。沒想到不久,老爸的髖關節真的就嚴重受創了。我們循正常管道就醫,風水之說也沒掛在心上。但那一、二年,杉樹彷彿迅速長高一般(當然可能是我自己心裡作用!)我還特地跑到遠處看,已高過社區建物了,這樣可以嗎?風水師傅說,也可以啦!這讓我們心安不少! 老爸年輕時當過建築工人,家中堆放好多建築時搭鷹架所用的杉木,小孩子總愛把杉木堆當成秘密基地,在那裡鑽爬捉迷藏,沒有危險,只有心安,因為杉木就像老爸,保護著我們。 又一陣強風吹過,我們又抬頭望著杉樹飄落種籽。小時候,我也像現在仰望杉樹般,仰頭望著老爸。儘管生活不易,但老爸也繁衍了我們這幾棵小樹……。 那一天,我用相機記錄了杉樹,也拍下了老爸。 謝謝你!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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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語文素養教學面面觀
「孩子的能力,來自於教師專業成熟的經驗。」秉持著這句話的教學熱情,參加這場國語文素養宣導的課程工作坊,期待藉由自身專業的精進,讓學生看見老師的不一樣,最終也將是激勵學生主動學習的動能。 在這為期一天的研習中,主辦單位邀請新北市福和國中教學團隊蒞金分享,上午是由駿源主任分享福和國中在十二年課綱取向下的課程發展規劃,以他們的聯課社團─世界趴趴走進行分享,可以看到學生在這樣的社團課程中拓展國際視野;再來便是他們學校教師專業團隊的精進與活力,積極參加各種國際交流研習,並訂定學校的近程、中程、遠程計畫。他們福和國中的參與教師透過共同備課、課堂實踐、省思交流來修正教學設計並落實於課堂中,一步一腳印地建立符應十二年國教課綱的嶄新教學模式。 透過這場研習的介紹,看到福和國中在推展生活科技自造教育及科技中心計畫,研究團隊分享他們的教材供與會老師成員參考,分享如何提升學生課堂參與度,達到差異化教學目標;雯淑老師則以國語文的主題發想讓各組比對想法、觀摩與討論,幫助各組老師關注主題的截取與分析,行間指導時提升各組討論的更有效率。 最後是由福和國中的閱讀推廣教師─施妙旻老師分享跨領域閱讀的密室逃脫─獵書行動,看到活動中學生們的積極參與,還有活動前教師們跨領域自主的參與討論,設計各領域相結合的密室逃脫行動題目,讓與會教師們嘖嘖稱奇。之後也讓現場老師即興設計一題跨領域的密室逃脫行動題目並分享,讓我們不僅聽還動手設計看看,十分新奇有趣。 經過這整天的研習,讓我對十二年國教課綱願景─成就每一個孩子、適性揚才、終身學習;十二年國教課綱理念─自發、互動、共好;十二年國教課綱目標更為清楚,包括啟發孩子的生命潛能,陶冶生活知能,促進生涯發展,涵育孩子的公民責任;而核心素養也強調培養孩子適應現在生活及未來挑戰,所應具備的知識、能力與態度;教師必須彰顯學習者的主體性,不以「學科知識」作為學習的唯一範疇,強調學生的學習必須與情境結合,並在生活中能夠實踐力行的特質;最後是強調「終身學習」的意涵,注重學習歷程、方法及策略。 而國語文領綱草案的核心素養在國小階段是強調孩子初探邏輯的能力,接著國中階段是思辨能力,高中階段則強調系統思維;因此在今天一整天的研習後,我將更積極的設計能讓學生體驗實踐日常生活的有趣課程,培養他們解決生活問題的能力,讓新理念與新教材能落地實踐,也能夠加速教師專業發展,成就每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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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山洞
童年時期的桃園機場眷村,交通非常不便利,孩子能跑的地方十分侷限,除了早市熱鬧些,其他能看到的就是一個個眷村,不是到鄰村同學家玩,就是在基地內與田間大塘周遊,直到初中到市區上學,才開始與繁華的市鎮的接觸。 但是鄉間生活,鍛練了我們靈活身手與體魄,沒有泳池學會了游泳、不見公園但到處是綠樹,攀岩還沒出現,但個個能爬樹上屋從未怕過,雙臂有力加上平衡感佳,讓一身精力的我們,整日在田野中消耗,成為水陸兩棲健兒。 我們用雙腳探索眷村週邊環境,於是走的遠些,經過了四村大塘,走進了百姓的田地,在一叢叢防風林後面,有一我們視為小山的土丘,我和同村的賴子,不知怎麼逛到這個地方,居然發現土丘當中有一個洞穴,至少可以容身四人,但通常就我們兩個,鑽進了陰涼隱蔽的洞中,置身於屬於我們的天地,天南地北的聊著我們僅知的世界。 賴子個頭瘦高,五官輪廓分明,遺傳到廣東籍父親濃眉大眼,屬於挺帥氣那一型。從幼稚園起我們就在同班,雖然同齡但月份在年底的我,沒能與他一起升上小一,仍留大班多讀一年。他寒暑假時都會到機場北區外公家長住,再回到村子時,我們總會陌生一時半刻,但沒多久就又熟稔起來,話也變得多了。 那時,為將來就業及自身前途,成為眷村孩子重要課題。賴子不好讀書,被父親早早送進聯勤技術學校,學習兵工專長。離家的孩子易早成熟,他像突然長大了,每遇休假返村,見到我就有說不完的話題,無非是在臺北的見識,他學習的技能事物,以及認識女生的總總,給還沒出遠門的我帶來欽羨憧憬,我在想,自己還有多久才能長大,像他一樣外出獨立。 這些事情都是在那個山洞裡說的。當時的我,讀了「頑童流浪記」、「魯濱遜漂流記」等冒險小說,特別想要找一處神秘禁地探險,最好能有一支小舟,越過湖泊或穿過溪流,到達一處小渚上,過上幾天無拘束日子,而眷村旁的大塘、魚塘老兵的竹筏提供完成半套的幻想。終有一天,賴子和我解開塘邊筏子繩索,將它划進水中深處,但是卻沒有小島供我們登陸,於是竹筏停靠到對岸,上了大塘土堤,再走一段路,來到我們的秘密基地。 這一處不為人知的小洞穴,滿足了我們冒險好奇心。熱暑中,外邊豔陽高照熱氣炙人,只有竹林土丘下的洞穴清涼適宜,我們吃著他從聯勤帶來的軍用餅乾和牛肉乾,就這樣,能讓我們消磨大半天下午時光。當時的我們,能有什麼鴻圖偉業可供規畫?不過就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韶齡,在日日探索中逐漸成長,終有一天拋棄了青少年身分,轉成了青年。 人的一生都在探索試驗、從陌生事物中學習。青少年就像困在繭中的蛹,日日想破繭而出。成年之後,我再也沒有去過那個屬於我們的山洞,甚至連它確切的位置都有些模糊難辨了,而當年少不更事時的土丘小洞,讓我和賴子找到一處避開人群,獨屬我們的天地,隨意張王李趙的聊扯,此時,課業的壓力,個人煩心事務全拋諸腦海外,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一段令人懷念的過往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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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眠
秋落偶然。在山巔上 有麻雀吱吱下墜而去 你在無聲的夜。交換黑暗吐吶 想必最像神話裡的提燈人 在自己的傷疤完成泫然的告別 那遠在最隱祕的內流河。如你的孤獨 划著水紋。數著愛和肋骨的腐朽 將預知的墳和芒花葬在驕傲的高聳 像親愛的祖國。一小縒的疼痛 一個等待就是一枚落款的斑白春秋 這微微的傾斜幾近褐色姿勢 於是。你頻頻回望。陳詞喃喃 把低低收割的自己交給歲月 把撩撥的書劍拋向遠方 逐以多情手勢招攬雷霆的高昂 將暮日將歎息寫入大江日月的一部分 像十月後的秋眠。兩鬢霜雪的微微鼓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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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兒童節
每逢四月兒童節,兒童往往是「既得利益者」,在吃喝玩樂下大豐收度過。然而,今年學校決定讓學生用另一個角度過個不一樣的兒童節,遂計畫讓學生通過服務挑戰,向企業募款,再將所得款項捐助國內某特殊教育學校。這個挑戰自我、關懷他人的善舉獲得全校師生支持,各年級於開學初依能力認領任務。而我所任教的學年,決定挑戰最高難度的項目──清掃全校廁所,提供大眾美好的如廁環境。 在此之前,我天真的以為打掃廁所不就是拿起刷子刷刷洗洗這麼回事。沒想到認真的行政同仁竟請來台灣美化協會,到校宣導廁所清潔的技巧與精神。 精神?掃廁所還涉及「精神」? 活動中心牆面投射著斗大的幾個大紅字──「彎腰,讓夢更踏實」,隨著講師的示範,正深深地撞擊著我的思想。這是源自日本「掃除道」的概念,由日本企業家鍵山秀三郎發起,他認為清潔廁所須放低姿態,忍人所不能忍,因而能磨練謙虛的智慧,養成不怕髒臭、不怕辛苦的工作態度。這套「清掃哲學」的關鍵精神就是「凡事徹底」、「感恩惜福」。原來廁所清潔隱含這麼大的學問,真是徹底顛覆了我的想法。 也許是受到鍵山秀三郎的精神感召,也許是同儕互動的良性鼓勵,班上多數的孩子接獲任務後顯得躍躍欲試,簡直把廁所清潔當作年度盛事來看待。他們的熱情積極,感染了原本對清掃廁所還存有恐懼的同學,也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抱著「必勝」的決心,心甘情願的投入挑戰任務中。 於是,各組在事前無不卯足全力準備,充分溝通,從工作分配、時間掌控、清潔順序、器材資源,所有項目一再事先沙盤推演,修正微調,確認再確認。他們認真嚴謹的態度,真是前所未見。 活動當天,上課鐘聲一響,猶如吹起戰鬥的號角,全班人馬立即編組就位,攜械整裝,浩浩蕩蕩往指定廁所的責任區域前進。應該是事前規畫得當產生效果,所有組員在組長號令下,戴手套、拿水桶、發抹布、握刷子,井然有序、安靜愉快的投入工作;遇到工作盲點,還能主動幫忙,設法解決難題,連讓老師協助的餘地都不留,此刻的我變得毫無用武之地,羞得僅剩動手拍照的花瓶功能,只好拚命按下快門,記錄下一張張辛勤工作的笑靨。 廁所清掃的重頭戲是刷馬桶,也是學生最需要克服的困難點,但這群孩子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將宣導會上習得的「日式清潔法」學以致用,他們認為「這樣才洗得乾淨」。這些平日嬌生慣養的寶貝,一個個挽起袖子、褶起褲管,蹲踞在馬桶前,神情專注的用超大海綿先吸乾馬桶裡的水,再伸手以水砂紙將馬桶內外來來回回、一次又一次的刷洗,最後不斷檢視是否還留有髒汙,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小細節。 半小時後,每一座被充分「SPA」的馬桶都脫胎換骨,光可鑑人,媲美名模咕溜咕溜的光滑肌膚。除此之外,廁所的洗手台、天花板、牆面、地板、隔板……,也在組長嚴苛的檢核下,以無塵乾淨之姿驗收通過。這些令人驚豔的成果,背後隱含的是孩子們彎腰無私的付出,他們全程展現強大的合作能力與嚴謹態度,讓我內心澎湃不已,感動到紅了眼眶。 今年的兒童節服務挑戰活動,我看到孩子們充滿信心、勇氣、積極服務的表現,為了特殊學校的弱勢學生而認真仔細地完成所負責的工作,他們不只改變原先對學校清掃活動的態度,也體現「把簡單的一件事做好做確實」的精神,雖然辛苦,卻甘之如飴。 我想,透過活動,他們已經收到一份課本裡學不到,花錢也買不到,但卻終身受用的禮物──「彎腰,讓夢更踏實」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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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青春的美麗
「臉書」上發現一個當過學生會副會長的畢業生改了名字,頻仍地展示粉味濃厚的照片,姿色撩人,背景多是飲食場所。起先我還會按個「讚」,後來我不以為意,便回覆:「同學,多充實人生,莫物化自己」。或許她的家庭環境優裕,衣食不愁,但年輕女子剛出社會追求虛華,本不應該讚許。 在大學擔任過三年的身心保健中心主任,最令我感到遺憾的,是對一名女學生的救贖未能克竟全功。多年後我快記不起她的名字,但耽心30多歲的熟女究竟過著怎樣的人生? 由於媽媽是原住民,她有一張輪廓深邃的臉孔,活潑秀麗,是我任教學系的學生,常來辦公室聊天,說畢業後想從事演藝工作。她有翹課的壞習慣,我的課雖較少,但其他老師的課經常惡意缺席,聽說她在一家燒烤店裡打工。 有一天在課堂上見她的一個眼圈瘀青,我猜不是車禍的意外,於是約她下課後來談,問了老半天,她終於開口稱是被男朋友毆打的。原來她交了燒烤店的小老闆,對方喜怒無常,時常發飆,我認為不知憐香惜玉,動手打女人的男朋友不值得再交往,規勸她早點離開這個有暴力傾向的人物。 她的班導師似乎不太盡責任,一逕將輔導的工作丟到身心保健中心,某晚,我和心理輔導師到員林拜訪她的家人。她的父母十分良善,白天辛勤工作,週末上教會,家庭應是很溫暖。父親說女兒的交友不慎很令他們頭痛,送我到樓下時,透露他年輕時曾經荒唐過,皈依宗教後幡然改正,決心要做個好爸爸。 幾個月後的某日下午,一位同學突然來電,緊張地稱她獨自在台北火車站的二樓徘徊,揚言要自殺。我立即搭乘高鐵上台北,囑咐那位同學持續和她保持通話,抵達後,找遍微風廣場的每家商店,都不見蹤影。她不接我的電話,僅回應同學,一直耗到傍晚,總算來電哭泣說:「老師,對不起你」。 她終於和那個惡男分手,但因曠課太多,升大四前被當掉兩科,開學時未再來校,導師說她已休學了。年後我在員林的街上撞見她,穿著時髦,還使用香水,那種裝扮似非她的家庭可以負擔,僅匆匆聊了幾句,並沒有告訴我近況如何,令人懷疑她是否在夜店上班?由於手機換了門號,從此沒有她的消息。 十年前將我的班級帶到畢業,其中有27位女生,離校的頭幾年大多在努力償還銀行的學生貸款,特別是北上工作的人,得過節約簡樸的生活,幾年下來的打拚,有些升上小主管,也開始懂得裝扮,但少有人追求名牌。結婚升格為媽媽的,總是抱著嬰孩來參加同學會,甫建立家庭,經濟難免會較緊絀,但我看到的是她們追求幸福的信念和內心的快樂。 有位中年的講師是我從進修部一直教到碩士班的學生,父親是軍隊的士官,因子女多,當年沒能力供她讀大學。她在社會轉了一圈,選擇當導遊,半工半讀,還考上博士班,圓她的夢。她Po在「臉書」的照片多是帶年邁的父母外出用餐,孝心可感。正因為有企圖心,心中有愛,給人的感覺是陽光溫煦。 另一位以前教過的國中女生,如今是50多歲的婦人,家住士林平等里的山上,畢業沒再升學,先生是種花卉的園藝工匠,她則種些蔬菜水果,曾經送過超大南瓜給我。她的談吐文字不遜讀過大學的人,尤其臉上永遠笑容可掬,不失國中時期的純真。她說從不欲與他人比較,因為惜福,故知足常樂。 昔年認識的單身文友在公職退休後,非常懂得安排生活,每週每月帶著照相機,足跡踏遍海島各處,捕捉山麗水秀的天然美景,不斷地將深度的觀照和思維形諸文字,在報章發表成為旅行札記。我時常分享到她自拍的攝影集,視角從平疇綠野延伸至山巔水湄,喧囂之外,人物皆美。 青春是人生旅程的一段韶光,是懵懂、羞澀、浪漫轉變成熟和穩重的過程, 兩個女生將寶貴的青春揮霍得太快,將導致所剩無幾。最近從書上讀到一個「後青春」的新詞,大概指30歲後青春逐漸消逝,面對社會現實的碰撞,開始憂慮美好事物的崩解。 前幾天朋友轉傳兩段帕蒂·佩姬在不同年代演唱「田納西華爾滋」的錄影,這位活躍了半世紀的歌星曾經銷售上億張唱片,可稱歌壇的長青樹,後段是在養老院裡唱的,聲韻猶在,在世享壽85歲。相對地,以「永遠愛你」走紅的惠妮·休斯頓因為染上毒癮,48歲就將美好的青春糟蹋殆盡。 青春是不會永駐的,紅顏終竟會老去,許多螢光幕上的絕代佳麗,當聚光燈轉移,留下的不過是佝僂的身影。任憑再昂貴的美容保養品也不可能「凍齡」,人人未必有閒雅富貴,倘若心靈仍有驛動的活力,遲暮之美自然可以存留,所謂後青春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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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女《海邊的風》
在這個台北的城市,無論是從南部鄉村上來,或從金門哪個人不是年輕渡海而來,老後再回鄉或渡海而歸。而再回鄉時,至少都已中年,而或老年了,年少時對家鄉記憶,對照現今的變化,總有著似曾相識而又陌生的感嘆。《海邊的風》作者:牧羊女(本名:楊筑君)故鄉,在牧羊女的筆下,是一種記憶與味蕾的融合,可以是灶腳、大紅袍、土豆、蚵仔煎……,到了他鄉,即使遇見在城市裡穿梭於小巷裡的咖啡館,也能與家鄉的天空連結。 牧羊女也表達出: 「離鄉那晚,對台北的憧憬高過離愁,興奮雀躍的忘了細看爸媽的表情」 「輕狂的一群少女期待到寶島,認為會有俯拾皆是的機會,急著當離巢的鳥兒。」 「擠上登陸艇的那一剎那,幾位女同學抱在一起痛哭,心裡明白此行江湖險惡,無憂無慮日子從此告別。」 這段文字,帶我回到十七歲離家那年,相同的心情,小島的雛鳥急著離巢,嚮往著另一個島的繁華。而至中年,兩腳已在大島生根,卻回頭嚮往家鄉的那一片潔白的海灘,不知是否依然如離家時那般無瑕? 讀到此讓我想到一首詩: 〈靜夜思〉李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首詩寫的是在寂靜的月夜思念家鄉的感受。詩的前兩句,是寫詩人在作客他鄉的特定環境中一剎那間所產生的錯覺。一個獨處他鄉的人,白天奔波忙碌,倒還能沖淡離愁,然而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心頭就難免泛起陣陣思念故鄉的波瀾。何況是在月明之夜,更何況是月色如霜的秋夜。「疑是地上霜」中的「疑」字,生動地表達了詩人睡夢初醒,迷離恍惚中將照射在牀前的清冷月光誤作鋪在地面的濃霜。而「霜」字用得更妙,既形容了月光的皎潔,又表達了季節的寒冷,還烘托出詩人飄泊他鄉的孤寂淒涼之情。 詩的後兩句,則是通過動作神態的刻畫,深化思鄉之情。「望」字照應了前句的「疑」字,表明詩人已從迷…… 牧羊女細訴青春歲時、家族生活、戰地追念,芬醇如高粱好酒,謙遜的生命品質的底蘊,款款道來這古名:浯島的美麗記憶。一個女子的美麗與哀愁,同時也牽引出她的堅韌和希望;現實人生無非嚴酷,但見牧羊女筆下的連綿文字是如此的沉定、潔淨,海邊的風凜冽,只見她臨海四看,雨露霜雲悠然穿越,無畏不驚。 散文定義本就是:我手寫我心。牧羊女的書委實是一冊誠意、真切之書,想是回饋給她人在台北,時念金門的美好紀念。我也體認到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經常在《金門日報》料羅灣、正氣副刊發表文章的「牧羊女」(楊筑君),所刊登的作品,以文采擄獲無數軍民讀者的心靈。楊樹清說牧羊女的文章,在1970年代的島鄉閱讀人口充滿著濃郁的鄉景、綿密的文思,實在為難得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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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焰─飲金門高粱後
聞香一烈火, 眼裡熟出平靜如風 唯獨那艘戰艦 秋身,春未歇,徐徐地來 入口一烈火, 圓潤被編號圍觀著 彌漫的煙霧仍有深思熟慮的靈魂 那琥珀般的皮革味 被老驥伏櫪的味蕾,渾厚著 尾韻一烈火, 於載記中化出一座 甕身的陳年 就忘了地圖的壯心未酬吧 也忘了遺忘是什麼樣的情緒啊; 恍恍白花雲草之翼 乃欲平亂時定魔浪, 但誰明,誰會知 唯剩酒盞裡,清風一白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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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紅的花開滿了木棉道
木棉,在「木棉道」這首歌中,很早就聽過,但真正見到,那是在他鄉、在走過了多年以後了。 第一次看到開滿紅花像在燃燒的木棉道,夏天尚未真正的來到,上班途中的一段路,兩旁種植了木棉。木棉樹,平時並不會特別引人注意,沒什麼特別的;但花開時,熱情奔放,從不掩藏,會叫人特別想多看一眼。看著那一片的火紅,記憶也跟著點燃,回想,以前在家鄉,好像未曾見過這種很有個性的樹。 直到有一年,陪友人逛總兵署,才發現有一棵巨大的木棉樹「躲」在後院那兒。說躲,因為就讀高中時,常常打那條路經過,但印象中從沒見過,或著見過,卻沒有留下印象。但那巨大的身軀,卻又不是短時間內能長成的,那是棵已撐過三百多年風雨,甚至還經歷過漫天烽火的真正大樹。 正值花開時節,赤瓦上舖滿了大大朵鮮豔、橘紅的木棉花,陽光照耀下,閃爍著一種叫人著迷的高貴氣息。 金門,在戒嚴時期,有許多的東西管制得密不透風,固若金湯,就連無遠弗屆的廣播也無法穿透。但那時的流行歌曲,還是透過了電視機,從海峽另一端,再由太武山上的中繼站,傳到了我們的眼睛與耳朵,打開了心靈的新天地。 在電視出現之前,只有在廟會或是特別的場合才能看到類似歌仔戲、布袋戲、傀儡戲,或是盛大的勞軍演唱和表演。 直到電視機出現!一切都改觀了。 電視機真是個奇妙的產品,在那個盒子裏,演繹著另一個人生百態。 小學時,有一天,有一台小貨車停在家門口,阿明和阿山從車斗上卸下了一個大的紙箱,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搬貴重的物品一樣珍惜。在客廳中,拆開外箱,裡面還有白白的東西架著,阿明把它移到旁邊,我偷偷地摸了一下,很平滑,也很輕。接著把包在外面的大塑膠袋拿起來,出現了一個製作精美的櫃子,四隻向外小角度傾斜的腳,撐著一個略為長方形的櫃子,櫃子正中間有兩個突出的小把手。在客廳左側靠牆的位置擺好,顯出了它的重要性。阿山再拉著一捆扁扁的線,一頭接在櫃子後面的接頭,再拉到屋頂上。阿明手拿著長長的竹竿跟著爬上了屋頂。竿頭橫著一段小的竿子,成十字形,竿子上整齊地排列著一排更細的竿子,其中還有一根是兩根長形的,但兩頭是彎著連接起來的。另一頭還有立起更小段的竿子,同樣有排列整齊的細竿子。再用兩根竿子成倒三角形固定在主竿上。細扁的線一頭就接在那個鎖在竿子上的小方盒子裡。阿明說這叫「天線,」是用來接收「訊號」的。阿山在屋頂上扶著天線,阿明下到屋內,小心地把櫃子中間的把手向兩旁推開,現出了櫃子裡的東西。中間有一個方形的、像是玻璃的東西,兩旁各有一排的按鈕,有大的也有小的。阿明按下了其中的一個按鈕,等了一會兒,看了看中間的玻璃,好像什麼也沒出現。阿明又按了兩次,也不見動靜。阿明有點緊張,沿著櫃子的周圍看了看,臉上出現了笑容,伸手把擱在地上的插頭插進牆壁上的插座。中間的玻璃突然出現了黑白的、跳動的點,還不時地發出沙、沙的聲音。阿明仰頭向著屋頂的阿山,大叫,「小踅一下。」玻璃上出現了斜斜的線條,突然有了人的影子,還有聲音,「哈嘜二齒」,是一個有兩個大門牙的布偶,在那兒晃啊晃的,旁邊另一個布偶站著,嘴張著,好像聲音是他發出的。阿明再轉了另一個按鈕,把聲音調得更大聲。我們眼睛盯著這個玻璃,腦中想著,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啊,竟然會演布袋戲,還會有聲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阿明又上了屋頂,和阿山一起,將天線固定好了,什麼時候收拾了白色的東西和紙箱,什麼時候把車又開走了。 阿爸說,這個櫃子,叫做「電視。」 這是村裡頭安裝的第一台電視。 心裡開始有了牽掛。 「雲州大儒俠」在中午時間上檔,史艷文、藏鏡人、哈嘜二齒、怪老子成了熱門人物。下課時同學間互相比劃,搶著當史艷文。中午的午休時間,有時,同村的幾個同學會藉故溜出校外,到雜貨店看上演的布袋戲,廣告時間一到,就一溜煙跑回教室。放學回家,趕忙把份內的農活做好,功課寫好,準備參與七點阿母會看的歌仔戲。餐桌改變了,一人一碗,挾好菜,找個位置,聚精會神地看楊麗花唱從來就沒看懂的戲。一到廣告時,就趕緊添飯,加菜,重新回到座位上。八點一到,換成新聞,我們就準備上床睡覺了。雙十國慶更是必看,金門自衛隊的隊伍在電視上出現,與有榮焉。除夕是另一個重要的夜晚。阿母也不限制看電視的時間,天再寒冷也不管,看著一個比一個精彩的特別節目,把這一年給送走。 上初中時,家裡的電視又進階了。換成了彩色電視,聲音更加的立體。造型倒是簡化了,櫃子的形狀變成了簡明的四方形,擺在櫃子上。同時,多了一個遙控器。只要拿著長長的遙控器,對著電視一按,就能換台,調整聲音大小,不用起身,真是方便。雖然能看的,依舊只有三個電視台,但在廣告時段,就會按一下,看看另一個想看的節目。從此,客廳多了爭奪遙控權的戲碼。節目更多樣化了,特別是娛樂性的節目。歌手如雨後春筍,作品更如萬花筒般的目不暇給。 後來,知道了那個背著吉他,站在麥克風前唱的歌叫「民歌」。儘管歌曲的曲風是不斷的推陳出新,新歌手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演繹不同的情節,但我的欣賞能力並沒有跟上,還是停留在民歌年代。「紅紅的花,開滿了木棉道,長長的街,好像在燃燒。」走在路上時,很自然地哼唱上一、兩句。 雖然,那時並不知道什麼是木棉,也不曾見過,開了滿街的木棉花,更別說為什麼「愛情就像木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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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五十
逢年過節,旅居本島親友返鄉,常是借住家裡,大家歡樂唯我不樂,最終……所有收善工作都是我執行,要怎麼樂的起來? 通常來的時後不是沒帶什麼,就是可以把家裡的冰箱都塞滿,走的時候留下一堆房務雜事和垃圾,收拾時我彷如民宿經營者,最差時還要機場接送,甚至有人還會遺留物品,然後還要麻煩代寄;朋友聽到這已經用了「氫氣五十」,在他誤植時,我還真心把這些親戚當成「氫氣」了,因為這些氫氣隨時都有引爆我的可能;後來認真看了一下古早話的「親戚五十」,是意謂親戚很多之意,但我覺得現代人的親戚五十,應該是50分的親戚,只有婚喪喜慶才會齊聚,其它跟本連朋友都不如,平常噓寒問暖都不會,甚至在困難時開口借錢、借名,所以……我也盡可以避這些人而遠之。 家裡新居剛落成後,那位未出嫁的獨居透天厝的女兒,硬是把其他旅台兄弟姐妹都往家裡塞,省去她被打擾,她更樂得開心,我反而覺得很糟糕,這都已經幾年了;家裡那一套十餘萬的廚具,被親戚熱湯不甚溢出,造成流理台下櫥櫃有湯漬;其中一位親戚因行動不便起身施力不當,將家裡的椅子抓滿指痕;親戚孩子貪玩在家裡打破器皿、且破壞裝飾品;實在讓人暈頭,好不容易新居落成,卻被這些親戚留下痕跡。 前幾年中秋親友返鄉,借了台轎車在擦撞路緣石後,車子多處磨損,由我協助找認識車行處理,經由打蠟後車痕便不明顯,親戚也未告知車主,當然沒我的事我也不會多嘴;沒想到此次親戚開家裡車子去餐敘,隔數日後被我發現車子刮傷,詢問家人後疑似親戚停車時撞到,因為在車上的家人當時也有聽見異聲,然後我的親戚連一點告知責任都沒有。 親戚來家裡,真的很多不方便,不僅所有的公共空間都要讓他們先使用,有次才回家就瞧見我的親戚把雙腳赤裸的放在茶几桌上;洗衣機、曬衣空間也常是讓他們優先使用,親戚返台後,發現家裡的衣架好幾個變形,被凹折成其他形狀;親戚使用家裡「好神拖」拖地,一直嫌棄該拖把不好使用要求換新。我實在覺得到底是我家還是你家,還是我家才是你家的概念。 年終於過完了,我又可以暫別這些惹人怒的親戚五十,但是緊接而來的清明節……,我實在不敢想像。但是心裡難免怨氣,人在的時後,寧可在假期時,搭車北上和兄姐相聚,也不願返鄉看老父母,等到人往生了,才在出殯、七日、四十九日、百日、對年,積極的排假期返鄉。還好有這些風俗治這些人,不然……誰還返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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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 到
大考前,教室內的緊繃與擁擠令我難以舒展,旋繞一股詭異的安靜,一頁、兩頁……不用仔細聽就可以得知一旁的同學大致翻到第幾頁。假設有一片紙飄落地面。或許,我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起身到戶外,涼亭呈現的是開放活力之美,原以為可以就此消解焦躁的情緒,孰不知是另一場考驗的開始,不是蚊蟲的問題,防蚊液在手,牠們近不了身。戶外常給人靜謐的印象,盎然綠意更是安定心神的良藥,然而現實總和既定印象有所差距,不時飄下的綠葉剎那有股舞動的韻味,偶然成為扼殺專注力的元兇,隨落葉飄落,瞳孔在書本上的焦距一次又一次失焦。這不是我想找的地方。 一次,到系所辦公室的路上,踅了幾個彎,無意看到一處幽靜的角落,恰巧擺著幾組桌椅。那天起,得空我便背著書包到此溫書。一切即興又隨興,倉促的開始意外成為長期的自然。翻閱洛夫的《漂木》,邊讀邊默念,看了幾頁,咀嚼一下文字,然後靜置書本,目光轉往窗外,意識慢慢滲進字裡行間。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即便沒有考試,我還是會來此報到,不過看的東西從考試相關書籍變成課外讀物。 余秋雨先生認為閱讀的最大理由是想擺脫平庸。我的學習確實已然跳脫被動,步上自動的軌道,然而全歸因於為了擺脫平庸,我想就我來說不盡然,那只是諸多原因之一,而其他的原因中最關鍵的,我想是充實的感覺。沉澱的心靈總能匯聚更多東西,待在這兒,我彷彿整個人浸淫在汪洋之中,學海的無垠、知識底蘊上的深刻令我驚艷,新知迴盪在悠悠腦海,久久無法消卻。 自從找到這個地方,多數時候,眼眉間盡是瞭然,我在茶水間裡的鏡子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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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月
三月 你來 三月 你走 你來 撥動了我的心跳 小葉欖仁張開嫩綠擁抱 溪邊蛙兒鼓噪著獻祝福 枕你大腿 夜是甜的 三月 你來 三月 你走 你走 把我的笑容也帶走 微雨海邊 漂流木孤單 未上色的木櫥子 被遺忘 白月光的夜 清冷得悲傷 三月 你來 三月 你走 情生情滅 都在這春暖花開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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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遠行愉快
因為要趕著一大清早送你遠行,難得一起出門的我們,很有默契的摒除雜務、說走就走。 宋代遺民林素熙有詩道:「江湖有夢追前事,天地無根笑此生」--最佩服王鼎鈞先生的善解,他說「能夠笑此生,應是痛覺已盡、找到一個『觀照』的位置了」!特別是對朋友,我們這一輩子都相信,每個人都想留住朋友--把少壯的朋友留住,會成為老年的朋友,而且可以把生前的朋友留到死後,幾乎也是我們的意願;最好是如同學者前輩所定義的「老朋友如觀葉植物,不開花、也不落葉」,但是哪有這種可能?近年動筆所寫,多是悼念記事,教人不禁想擲筆長嘆。 誰叫你交往了這幾位土老兒似的好朋友,而且竟被你留住了,成為老朋友。 我們這次,當然必須去訂定距離你住家最近的「高鐵戀館」旅次,飛機到達機場,我們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搭上快捷公車,果然如你曾經告訴我們的「四十分鐘之後,就到了新烏日火車站了」。你怎會不管什麼路程,都能先幫我們算好好的呢? 在站前,計程車司機互相推讓,推讓到像似他們共同要幫助一個不敢開始計程車生涯的朋友一樣。被拱出來、載送我們的,竟然是一輛窗櫺猶新貼著防水膠帶的新車,看著嶄新亮麗鮮美的小黃,司機卻對我們的讚嘆,一再謙稱「也沒什麼啦!」等到我們靜默下來了,司機卻又忍不住提醒我們,他的新車「弧線多麼流線型、車後面的行李箱又是自動掀蓋式的等等等……」,我們稱美之餘,也覺得這位計程司機真是靦腆、古錐咧!好像你,你說這叫做「庄腳人的自信與矜持」好像你的說法喔!我們多久以前,還老是逗你這樣說笑話呢?好像才是昨天的事情,誰知我們已經必得「細數浮生千萬緒」了? 「到了前面招牌很大喔!」有很大嗎?但的確是附近比較大的招牌了啦! 喔!喔!拿著這房間號碼牌,走近只是打開的鐵捲門,咦?怎麼是暗摸摸的一大間空地,什麼也沒有,像是車庫!哎呀呀!對了啦!這可是傳聞中的「汽車旅館」。 跑出去詢問坐在櫃檯上的服務小姑娘,他的懷疑眼神,和剛才火車站前的幾位計程車大叔一般,只是簡單地、正眼也不瞧我們似地回答道「下面那兒是車庫,要走上樓梯,才是住宿和SPA的地方!」SPA的地方?讓你注意到了,你一定會首先發難,脫口而出就嚷嚷著「這種專門在讓人偷情、藏匿小三的地方」,我怎麼能讓你們進去住?衛道歸衛道,沒有你這俠女接待,我們怎麼進去這種地方住?! 小姑娘好整以暇地說「不能退房」。橫豎咱們合體總是四人幫哪!有何可怕?硬著頭皮、分別鑽進那黑不隆冬的、所謂的車庫空間,手腳並用地、摸黑爬上二樓旅館房間。卡片插上、燈光昏茫,問服務人員,說是「這已經可以閱讀」,果然遙控器按上,立刻有讓我們目霰神迷的水晶球燈光、有浪漫神秘的紫色光從天花板第二層緩緩亮起、又有淡黃色燈源自第三層天花板輻射而出、第四層按壓出粉紅色的繽紛落英……,天啊!一個浴池,大到像一間臥房,一座雙人床,又佔用了一間房的大小,年紀大的老人們如我等,走進這麼空曠的大房間,只覺得「哇!太浪費啦!」浪費歸浪費,怎麼也比擬不出SPA那浴池有多寬、有多長、又有多大?到底有沒有想到試著享受一下子呢?沒有!因為怕髒,那種偷情的人用過的浴池,怎麼也令人卻步;那空著一整晚,總也可以照照相片來向你說明一下,你的朋友們,是怎樣住在你家旁邊的旅館依圍著你吧! 如此把玩得「原來的歸原來」,快要頭暈的時候,我們全都沒輒了。彼此吩咐著「小心別滑倒,小心別絆倒」,我們雖然一身是膽,可幾乎全都是骨質疏鬆哪!你不也是嗎?仍然記得你抬起嫌胖的雙腳,悠悠抱怨出「我的一隻大腿,就抵得過你兩隻腳」的神態。但你且行且遠,遠到我們都追不上你,就有這麼急切嗎?你可以不要說抱歉,總是最好不要和我們分別就好了! 我們果然和住在學校宿舍時候的情形一模一樣,你每次都先替我們找出「尿尿排水」的方位,因為我們馬上會碰見上廁所的迫切性了;繞來繞去,原來廁所還藏在大片玻璃帷幕的若隱若現當中,不過看似就在眼前,待要使用時卻得繞上一整個彎,才能坐上那漂亮非凡的鑲金沿馬桶。什麼跟什麼嘛?非得像玩捉迷藏遊戲嗎?就在這燈火輝煌的你家旁邊嗎? 好!那麼就來照相給你看─拿出充電線的婆婆,突然發現手機被自己忘了帶出來;正要幫忙拍照的婆婆,可是個拒絕使用手機的頑古物種;候補的婆婆手機很原始,不但沒有網路也不能照相;拿出最好、最新的IPHONE手機一大盤、正待照相的婆婆驚呼:哀呀!怎麼我這個新手機網路號碼忘啦!怎麼會忘呢?我兒子明明特地幫我用了一個我最熟悉的密碼的啊!「怎麼會忘?」你通常在這種當兒,早就會拿好手機一邊指揮我們就定照相位置,一邊就佯裝生氣,嘟嘟囔囔的說著「就像你們啊!早被我料到,就忘了個一乾二淨嘛!拍照、拍照!」從前從前的我們,哪會像現在這麼希望你留住老朋友。 那麼大的一層一樓,我們又沒有占用車庫,真是太可惜了啦!「那麼我們應該去租一輛車來放在樓下才划算」,這個提議馬上被好幾雙眼白瞪回去,難不成,還該去找個小鮮肉來陪這幾位心有不甘的婆婆?是你,你會怎麼消遣我們呢? 就這樣七嘴八舌地和你一番兵荒馬亂,才突然憬悟,這就是汽車旅館營造的浪漫啊!我們不約而同地說著,如果被你知道了,一定要好氣又好笑的說「不這樣,就不像你們這幾個人的行徑了啦!」通通都是笨笨拙拙到「傻人有傻福」的代言人!因為你親近蓮社、喜歡佛法,我們每年都收到你寄來的「愛蓮花」年曆,也深受你愛說善解話語的習慣影響,相信「自心即道場、修心自本心修起」,所以從來不把話說死、絕不造口業,但是你沒有跟我們說好就遠走,那又是怎樣的一種斷捨離呢? 開始想念起你,笑也笑不出來了,其實哪能真正開心笑鬧,一直都不能釋懷的是,要先到你家看望一下你、和你心愛的兩個兒子,明早在你家院子才向你真正辭行!走路過去,原本真的只需費十多分鐘,都是因為愈走愈沉重,才走到天色暝暗的。 回旅館路行迆邐,肚子竟然感覺到非常餓,可能是因為在你面前忍不住的大哭、掉淚掉到餓了,也不能讓你瞧見的緣故,很壓抑呢!抬頭但見你曾經帶我吃過的大滷麵店,餓了,仍想著還是「重溫一下你最愛吃的特色小吃吧!」臨了,卻誰也吃不下,我們仍在暮色四闔的雨幕小街上,回憶起你的數落─你好笨,你通常叨叨唸,也只是會重複著「不多吃一點燙青菜,這樣怎麼能養生?」唉! 養生!最注重養生的人,不過就是像你了,你卻把自己養生到另一個那麼遠的地方去,當我們大夥老朋友,要找你吃有名的養生粥的此時此刻,你在家中庭院擠出那像是好氣又好笑的笑靨,把我們這一群老朋友盼來了、也留住了。 仍然下著雨的清晨,越走近你家旁邊的農田,遠遠聽來像卡啦OK流行歌曲的曲調,一下子彷彿摧人心魄、已經走在陪襯著你將離我們而去的樂曲中,這真是告別的時刻了,老朋友! 很孤清的場面,尤其沒有什麼遠親朋友相送,兩個尚未成家立業的兒子,絕望、悲傷的神態,在在都使我們深深感傷:這是你的人生下半場,宣告結束的,也同時是你堅強努力和不堪回首的生涯,兒子們各有工作能力,我們慶幸這是你的成就,應該足以令你放心的!雖然我們十多年來念茲在茲要來訪你,怎麼也想像不到,咱們這次老友合體前來,竟然是到你家來送你遠行。 摀住「不要怨尤、也不能怨尤,也不可讓你捨不得離去」的滂沱淚眼,人生因緣無常,大雨中,我們了解這一切現實必得接受,你已經無法陪我們到汽車旅館去交涉,即使我們一個晚上只睡得著三個小時,房租卻要三千塊錢的!你若可以,哪會放任我們雨中遠遠凝視,我們知道不能怨尤、也不要怨尤,人生因緣無常,這一切悲歡離合我們都得欣然接受。可是你說走就走?我們唱過的歌詞,可不都告訴我們「人間咫尺千山路」嗎? 我們深深無言合十,只能送你遠行到極樂世界去,祝你遠行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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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的柑仔店
新竹老家的眷村口早年有間柑仔店,是個山東退伍老士官開的,老士官姓毛,眷村裡的孩子頑皮,總愛學著伯叔嬸姨們叫他「老毛」。 毛大叔脾氣差,嗓門很大,聽不得小鬼頭們叫他「老毛」,常會氣呼呼的喊那些沒禮貌的小鬼是「兔崽子」。老爹和他熟識,常帶我到他家串門子,他也特別疼愛我,因為我會叫他一聲「毛大叔」,他總誇我有禮貌。 毛大叔家的雜貨店,販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小孩子們愛吃的零食、冰品、玩具,主婦們需要的柴米油鹽、五金雜貨,甚至還在店裡的一隅放了臺理髮座椅,兼做村民們剪髮修面的活。 眷村裡的孩子平日沒啥零用錢,頂多是被長輩叫去店裡買瓶醬油、買罐醬瓜機會,容許從找回錢裡拿個壹角、貳角的鋁幣,多點就是伍角的銅幣,向毛大叔買根棒棒糖、冰棒來解解饞。但這種機會也不是常有,於是村裡年紀大點的孩子就會帶我們這群小毛頭,到眷村後山垃圾堆找鐵罐或銅線之類的東西,等麻布袋裝夠了,再拿到山邊有戶老兵開的回收站秤斤論兩,換來一些銅板零錢。當然,我們能夠光顧的地方也只有毛大叔的柑仔店,因為那眷村前前後後的也只有他那一家店,只要東西好吃就好,當下也沒人會在乎毛大叔的怪脾氣了。 毛大叔有個結髮妻,聽說當年也是跟著國民政府撤退來台的。毛大媽很親切,孩子來買零食時,只要毛大叔不在店,她總會多拿顆糖,或多拿塊餅乾給孩子。所以我們都很喜歡毛大媽。機靈一點的孩子,還會在店門口往內探頭探腦一番,確定毛大叔不在後,趕緊跑進去找毛大媽買東西。 平常,我很少去毛大叔的柑仔店光顧,但每次要理髮,老媽就一定要我去他家剪。因為他剪一次髮只要五塊錢,相較外面的理髮店便宜多了。不知是他剪髮的技術太差,還是推剪鈍了好多年捨不得換把新的,我的頭髮常常被他剪得像亂草,有時髮絲卡到推剪齒溝裡,還會被他硬扯下好幾撮頭髮,痛的我吱吱叫猛求饒。 記得有次剛過完清明沒多久,毛大叔的家辦起了喪事,靈堂內掛了幅毛大媽的遺像,雖然相貌依舊是和藹可親,但兩旁垂掛的羅幃隨風飄呀飄的,讓我們這群小孩子看了直發毛。更有好事的小孩說在雜貨店的隔壁房間窗口,有看到毛大媽哀怨的往窗外望。一時間,這傳言繪聲繪影的,在孩子們社交圈裡流傳著,從此,白天才偶見貪吃的孩子到店裡買零食,過了黃昏,柑仔店就變成了孩子們的禁地,沒有孩子有膽靠近。 過了幾年,眷村裡又開了一間柑仔店,無論是店裡的裝潢或販賣的物品,都比毛大叔家要來的新穎和多樣化。依然老舊髒亂的擺設,加上毛大叔常得罪人的壞脾氣,他家的柑仔店,當然競爭不過那家新開的。勉強撐了幾年後,他索性把柑仔店賣給了老鄉。那些年,兩岸開放探親正在熱頭上,有落葉歸歸根想法的他,把多年下來攢存要買棺材本的錢,通通跟著他給帶回到了對岸的故鄉。 幾年前,因為眷村開放改建,那間原本頹圮朽舊的老屋被拆了,就在原址蓋起了間透天厝。我們原先以為只是間普通民房,沒想到房主卻開起了便利超商,而且生意還不錯。 即使,記憶裡的柑仔店已經被轉型化的超商所取代了。但早年的柑仔店,在印象中是個充滿溫馨,充滿情感交流的地方。左鄰右舍在那裏可以聊八卦、閒磕牙,交換村裡情報,閒談國家大事,整個社區有如一個大家庭。但現在到處林立的超商,講求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會再像早期的柑仔店,會給予一時方便的賒欠。超商店員和顧客間的關係,彼此變得矜持和冷漠,早就失去了柑仔店那種原味了。至於對柑仔店的想念,也只能從兒時的記憶裡慢慢回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