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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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為信
「人言為信」,「信」的涵義,連患了關節炎的膝蓋也知道,不必再去請教《說文解字》那位老師爺了。 真的,「信」字的涵義,沒讀過書的八十阿婆都清楚,總是以「做人要信用」來訓戒子孫。而鄰居的小女孩,每當她爸爸說要送她一件新衣做生日禮物時,她都知道伸出小手指頭來跟她爸爸「打勾勾」。可見,「說話算話」是與生俱來的好德性,不學而有。 不僅是人有天生的「信」德(信為八德之一),牛也有天生的「信」德。牛喜歡喝人尿,幼年放牛時,牛見到我把褲管一拏,頭就轉過來了。我把尿飆得三尺高,牠張著口喝得咕咕叫。尿沒了,牠還用大舌頭往鼻子上舔。有一回,故意騙了牠兩次,牠竟記恨在心。我再拏褲管時,牠理也不理了。似乎在罵著:「你這小傢伙還想騙老牛,沒那麼簡單囉。」 入學後,老爸挑了兩桶米,到四十華里遠的縣城,換了一部朱熹注的《四書》回來。老師「點」到「與朋友交,而不信乎?」時說:「口裡或點頭答應了朋友的事,一定要做到。沒有做到,就叫失信,人家就看不起你了。」但卻不敢問老師:「我騙過牛,為什麼牛還是看得起我呢?」 那時,抗日戰爭在贛西、湘東打得火熱,老師也要「躲壯丁」。一本《論語》,連〈為政〉也沒點完。但我卻熟讀了「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的讚美,及「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的譴責。 賣身投靠,入伍當兵後,教官卻教了一句「兵不厭詐」的「名言」。此外,還教了些「偽裝、欺騙」的道理和技術。例如:尖兵走到三岔路口時,部隊要向東北走,故意砍根竹子或樹枝,橫放路中央,並在向西北的路上,故意扔些香煙盒、草鞋、手鎗子彈等,但我已慢慢懂得守信和詐騙的時機和對象了。 幾十年過去了,經驗告訴我們,有人戒慎恐懼於「人言可畏」,有人卻把人民當「敵人」,騙到「老而不死」,還在「言而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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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85 百香果
我們小時候百香果是一種野果,當時叫做「蜜利瓜」(台語),百香果這個稱謂還沒出現呢!初二那年,從外校轉來一位同學,他說安坑山上有很多蜜利瓜,要帶我去採。那時學校下午三點左右放學,先到他家,帶著準備好的柴刀和麵粉布袋,兩人共乘一輛自行車,過了新店溪就是安坑,經過一片荒地,一會兒工夫就來到山下。 我們帶著柴刀和麵粉布袋上山,那一帶沒有山路,兩人揮著柴刀鑽進灌木叢,只見到處攀著百香果藤。我們爬到樹上,先採些熟透了的來吃,再摘來扔進麵粉布袋,不一刻就裝得快拿不動了。 曾幾何時,蜜利瓜改稱百香果,體型也改良得變大了,成為正式的水果。我們去採野生百香果的安坑,現已改稱安康,到處建起櫛比鱗次的高樓。小時候的林林種種,都已成為歷史了。 熱情果 百香果,較正式的名稱為西番蓮,屬西番蓮科,原產南美洲及西印度群島。西班牙人初次見到這種野果,認為它就是亞當、夏娃所吃的果實,故其英文名稱為passion fruit(熱情果)。二十世紀初,日本人引進紫色種,成為低山地區的野果。一九六○年,台灣鳳梨公司製成果汁,取名百香果汁,百香果一名遂不脛而走,如今說起蜜利瓜,恐怕沒幾個人聽得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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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星文化介紹
六、魁星爺係自然崇拜中的星辰神靈 中國本土宗教信仰神靈,其靈源可分為自然崇拜和人靈崇拜和傳奇性的地方神明三大類:自然崇拜有屬天的例如天公、星辰中的五斗星君、歲時的太歲………等;有屬地的例如原濕的護國城隍、山的山神、川的水神………等:有屬庶物的例如門神、戶衛、井神、灶神、中霤神等五祀、動物的虎爺、植物的樹公花婆、器物的甕神………等。而人靈崇拜有帝王(例如:三官大帝堯舜禹)、祖師(例如:胥吏祖師倉頡)、先福(例如:子神周文王)、百境(例如:瘟神)、功國(例如:開漳聖王)、宗祖(例如:黃太守)、公德神(例如:福德正神)、厲神(例如:有應公)。而屬傳奇性的地方神明則為各姓王爺、千歲、帝君………等。 魁星乃自然崇拜中的星辰神靈,並非真有其人成神,所以民間傳說「魁星爺生前才高八斗,滿腹經綸,三次高中狀元,但都因長相奇醜,不被錄取,憤而投河自盡,遇鰲魚相救而載飛天庭,玉帝憐其才而封為魁星爺,」仍是訛編的故事,此訛傳變異於鍾魁中進士之傳說故事。 七、魁星為五文昌之一 五文昌,指的是文昌帝君(梓潼帝君張亞子)、綠衣星君(魁星爺)、朱衣星君(朱衣神)、文衡帝君(關聖帝君關羽)、孚佑帝君(純陽祖師呂洞賓)。 五文昌中的朱衣神,因朱熹曾到過金門,所以金門民間很多人以為五文昌中朱衣神為朱熹,此乃絕大的錯誤,因為朱衣神乃居於紫微宮關聖帝君的前身元神;北宋歐陽修當主考官的時候,每當批閱士子的考試卷時,總是會感覺有「朱衣人」在他身旁,如果朱衣人點頭默示,他就會把試卷批示入閣;他曾有詩云:「文章自古無憑據,性愿朱衣一點頭」。歐陽修(1007—1072)乃北宋之人,而朱熹(1130—1200)為南宋之人,歐陽修早生朱熹一百多年,歐陽修時期的學人士子早就已奉祀朱衣神了,朱衣神怎會是晚生歐陽修百餘年後的南宋朱熹,故不可將朱衣神視為朱子,否則「海濱鄒魯」的美稱將貽笑大方。 八、結語 李縣長炷烽,在民國九十六年六月八日,於奎閣舉行魁星祭典時說:「祭祀魁星,更重要的意義是要宣示以文化立縣的金門縣,縣政推動的目標,期待在教育、文化、歷史宏揚過程當中,金門能夠維持『海濱鄒魯』的美譽,更相信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目標可達成」。 俗云:「也要神也要人」、「自助神助」,民國九十五年七月二十五日金門日報記者張建騰,金沙報導:「………在放榜前後,有人曾經看到梁書華在萬安堂還願。萬安堂供有三忠王等神明和魁星。梁書華常去拜拜,有一次,她的包包還不知怎被火星炙了一個洞;如今梁書華果然奪魁了!不過她可不只是拜拜而已,每次拜拜之後,她就到圖書館去看書—有更多人是看到她晚上和假日都在圖書館內埋頭苦讀」。 援引上述李縣長炷烽魁星祭中一段致辭,及張記者建騰的一段報導,作為本文之結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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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星文化介紹
據國曆九十六年六月七日金門日報記者莊煥寧金城報導「明、清兩代金門文風鼎盛,共得進士三十一人、舉人一百一十二人,而位於金城鎮城區的清代古蹟奎閣,奉祀魁星爺,曾是士子祈求金榜題名的地方,本縣文化局首度於縣定古蹟奎閣舉辦的“魁星踢斗試試順利”祈福許願活動,將於明(八)日上午八時三十分起展開,希望能形塑本縣祭拜魁星爺特有之文化意涵,及倡導縣民傳承先賢讀書求取功名之遺風,進而帶動民眾讀書之氛圍,祈求魁星賜予智慧,考運順利,並為古蹟活化利用樹立優良的典範」。筆者非常樂見文化局首辦此項有意義的我國古代士子曾有的祭拜魁星文化活動,俗云:「孔子授學教育揚,魁星拈筆點雙魁,文昌送來財官祿,朱衣點頭方為貴」。為此,特為文介紹魁星文化,作為文化局辦理此項活動之誌慶,本文僅就「魁星爺的來歷傳說及祭拜」、「金門沙美萬安堂」及「金門金城奎閣」所供奉之魁星爺………等等作一簡介如下: 一、魁星爺的來歷傳說及祈拜 魁星又稱魁斗星君,一說係二十八星宿中的奎星,亦即西方虎七宿的第一宿,共包括十六顆星;另一說為晉書天文誌所載:「北斗第一至第四星為魁,第五星至第七星為杓,合而為斗。」此說認為魁星即北斗七星;又一說指魁星就是北斗的貪狼星;另有一說,認為文曲星乃北斗第四天權星,主科甲文章之宿,因文曲屬斗魁第四星,故稱「文曲魁星」,簡稱「文魁」;不論何說,不僅古代的讀書人相信祂與科舉功名的關係十分密切,就是現代的讀書人亦頗多拜魁星,以祈求考試順利,榮登金榜。 魁星又稱綠衣星君,為何稱為綠衣星君,係因魁星掌科甲之名,而是否能名列科甲之金榜,在九星中為四綠木星所管,故又將魁星稱為綠衣星君,早期喜慶慶典演戲及春秋三獻禮中,若有安排「進魁甲」節目,當「魁星踢斗」一角出現時,所著戲裝即為「綠袍」。 古時書院,每科開卷之前,依例均要先設案敬拜魁星,讀書人在農曆七月初七魁星聖誕之日,要舉行月下拜魁星儀式,據沈平山老師著「中國神明概論」載:「、、、士子在月光下舉行拜魁儀式,天井裏擺上魁星,牛郎、織女二席香案,、、、以公羊頭(吉祥)犒祭,烹熟羊角貼紅紙,祭於魁星神前,燭夜下,祭畢,鳴炮,焚香,燒紙鏹,大夥兒在香案前圍餐,以龍眼(狀元)、榛子(榜眼)、花生(探花)三果,代表三元,往桌上投放,跳至某人前,既稱狀元、榜眼、探花,如都滾偏即表示沒得功名,重新投擲叫復考,都投中叫三元及第,投一次,飲酒一巡,叫一科,大家紛向科狀元、榜眼、探花敬酒,直到散席」。後來隨時代的進步,演變簡化為祭拜魁星僅以龍眼、榛子、花生為供品,三果齊拜,代表「三元及第」;公羊頭及公羊角亦以麵粉作成。 清代顧炎武「日知錄」載:「今人所奉魁星,不知始自何年。以奎為文章之府,故立廟祀之。乃不能像奎,而改奎為魁。又不能像魁,而取之字形,為鬼舉足而起其斗。不知奎為北方玄武七宿之一,魁為北斗第一星。所主不同,而二字之音亦異。今以文而祀,乃不予奎而予魁,宜乎今之應試而獲中者,皆不識字之不與」?錄中將奎列為北方玄武七宿之一,而查二十八星宿中,北方玄武七宿為斗、牛、女、虛、危、室、壁,玄武七宿中並無奎宿;西方白虎七宿為奎、婁、胃、昂、畢、嘴、參,白虎七宿方有奎宿,顯係顧炎武引用天星資料有誤。 據孝經援神契載:「奎主文章」;史記正義解:「奎,天之府庫」;春秋合誠圖載:「奎主武庫」。據上解載我們可以很清楚知道魁星與奎星是不同體系的星辰之神,魁星是北斗星辰擬神化,與科甲功名有關;奎星為西方白虎星辰擬神化,奎星又稱奎木狼,性喜好經典,與文章有關,古代士子要博取功名,必須要能寫出好文章,所以古代士子就將不同星宿之神結合在一起,冀求化不同為同(謂之天同),祈求一體兩面的「文思泉湧(奎),金榜題名(魁)」;奎又為府庫,府庫乃一種建築體,故建閣以奎為名,奎為西方白虎七宿,白虎主武,建奎閣供魁星,取象出文武雙狀元,此即所謂的「魁星拈筆點雙魁」。 「獨占鰲頭」的由來是與魁星有關的,所謂「魁星點斗,獨占鰲頭」是也,即表示魁星爺用筆點定應試學子的名字,就能高中金榜。唐宋之時,皇宮正殿台階正中石板上,雕有龍及鰲,考中的進士要站在台階下迎榜,僅狀元一人站在鰲頭上迎榜,以示為首及尊榮,故稱獨占鰲頭。 文塔,又稱文星塔、文昌塔、文筆塔、文峰塔、原本只是簡單的塔,後來演化繁複成為文昌閣、魁星樓、奎星閣,古代士子金榜題名,身居要津,位列高官,就會在故鄉,結合地方士紳,請堪輿師看地理,擇在地理穴場,建蓋奎星樓,供奉魁星,一顯身份,二表才高八斗之榮,三蔭地方文運;明朝冷崇在創建文星塔記有云:陝西韓州縣縣令上任後,為補文筆峰之聳拔,修建文昌塔,並在塔上雕塑魁星像,用以增強風水,彌補文氣不足。 二、金門沙美萬安堂彩雕魁星爺浮海而來的傳奇故事 萬安堂歷史悠久,堂主為保生大帝(又為沙美境境主),依據農曆歲次丙戌年九月初一日下午三時三十分,進香白礁保生大帝祖廟,保生大帝臨壇乩示原文如下:「萬安堂第一次建在境外,建於現川德宮前之地,建廟時間有歷史記載是在元朝,後來廟壞,第二次另選地點,只是動土而已,因動土後,田墩村雞不啼狗不吠,田墩村民到吾廟懇求另擇廟地而未興建,現址為第三次。又萬安堂乃吾生前行醫之堂號,設立在現在白礁祖宮建地上」。 據沙美鄉老說萬安堂五文昌殿神龕內彩色魁星爺,原係供奉在保生大帝祖廟白礁慈濟宮內,有一年沙美萬安堂至白礁慈濟宮進香,魁星爺借乩萬安堂王爺乩身,表示要隨保生大帝到萬安堂,要進香團偷取其金身帶回沙美,進香團依照魁星爺指示,偷其金身藏在帆船中,帆船未啟航時,魁星爺又借乩指示說:「白礁祖廟的人追趕快到碼頭,會登船搜查,速速將吾金身拋入海中,船到金門,吾金身亦會同時到達金門」,進香團依據魁星爺的指示,將其金身拋入海中,果然沒多久,白礁祖廟的人趕到,登船搜查,找不到魁星爺金身才讓船起航,船航行到半海,船上進香團團員就看到魁星爺金身一半浮出海面,跟隨在船後浮行,船到金沙港外海,魁星爺金身漂浮速度變快,與船同時抵達港口。 魁星爺金身迎回萬安堂後,沙美全境就漸漸沒有宵小,因為小偷只要偷東西,失主如果到萬安堂上香祈求找回失物,小偷就會帶著偷竊品自行走到萬安堂跪在堂前受罰,小偷們從萬安堂的乩示文清楚知道,是魁星爺捉他們到堂前出盡洋相的,心中非常不甘願,小偷就推派一人作代表,先用黑木炭灰把自己全身塗黑,潛進堂內,用五寸鐵釘釘入魁星爺頭部(古人有云:小偷狀元才),從此以後,沙美就再也沒有「魁星爺捉小偷」的傳奇事件發生了;當時用五寸鐵丁釘入魁星爺頭部的那位小偷(住小浦頭,姑隱其名),後來遷往南洋,無子嗣而倒房。 農曆九十五年六月十八日,池王爺聖誕巳時送天公後,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請示境主保生大帝,有關彩雕魁星爺的來歷,保生大帝乩示:「來自白礁祖廟」;因此尊魁星爺自行顯靈聖駕沙美,成為今日保生大帝祖廟白礁慈濟宮,在大陸文革後,尚能保存下來具有道教歷史傳承的一尊珍貴神像。 三、金門沙美萬安堂魁星爺神像介紹 萬安堂兩尊魁星爺神像雕刻不同,來自白礁慈濟宮魁星爺的神像造型比較罕見,紅臉環眼、濃眉如山上揚,露出雙牙,頭戴官帽,身穿官服佩玉帶,右手執筆,左手執書卷,右腳穿官鞋踏於海浪上,左腳屈起踢星斗狀。丙戌年重新安奉於紫微廂五文昌殿,安香祝文首段曰: 貪狼北斗第一星 因緣化現魁星爺 原伴白礁大道公 自顯神跡浮海來 赤眉環眼雙狼牙 紅臉生輝耳豐厚 頭戴官帽身官服 腰橫玉帶胸官帶 左手書卷展文運 右手握筆點金榜 左腳曲起踢星斗 右腳踏浪踩鰲頭 浮海初到沙美境 威靈顯赫宵小絕 祈願今日安香後 再顯來時大神威 另一尊原木色魁星,為現任主任委員夫人黃瑞華女士於農曆九十五年三月十八日贈捐萬安堂,此尊魁星爺出自台灣苗栗三義名雕刻家之手,雕得栩栩如生,是極罕見的木雕精品,其神像為赤髮,臉上長滿天星點,環眼露牙,披衣蝶足,右腳踩鰲頭,左腳屈起踢北斗七星,右手握筆,左手執墨斗,筋骨胸毛齊現,雕工技巧讓人嘆為觀止,丙戌年安奉於紫微廂五文昌殿,安香祝文首段曰: 北斗天樞璇璣權 天衡開陽及搖光 化成赤髮金臉相 環眼披衣蝶足狀 臉上長滿天星點 此是貪狼真模樣 左腳曲起踢星斗 右腳海上踩鰲頭 左手墨斗封狀元 獨占鰲頭名聲揚 右手握筆點金榜 虔求試子皆題名 尊神座前士子求 祈顯金榜題名威 若有父母求子女 子孝孫賢智慧足 四、學子考生祈拜金門沙美萬安堂魁星爺祝文 今天,學子考生○○○擇良辰吉日,虔敬魁斗星君駕前,求爾佑護學子考生○○○,心開茅塞,袪鈍除迷,智慧增長,才高八斗,文治瓊瑰,詞源浩浩,筆陣風馳,文章華國,光耀生輝,文運亨通,考運順暢,金榜題名,獨占鰲頭。 弟子當秉諸魁星聖德,定當廣行善事,濟世利人,值此虔敬吉日,謹備龍眼、榛子、花生、等諸禮,以表萬分敬意 伏維 尚饗 學子考生○○○ 叩敬 五、金門金城奎閣及魁星爺神像介紹 奎閣又稱奎星樓,據說是蓋在蜘蛛穴上,為一正六角形的二層建築體,位於金城城南,是金門唯一的一座奎星樓,乃清道光十六年(1836年),由後浦仕紳林斐章捐銀千圓所建,建成迄今經過四次重修,第一次重修為民國四十四年,重修情形不詳;第二次重修為民國五十二年,由林斐章玄孫旅居菲律賓華僑林克凱出資,由金城仕紳組成重修委員會,聘請陳南山為師傅進行重修;第三次重修為民國七十五年,聘請建築大師漢寶德主持重修;第四次重修則為民國八十九年;現奎閣大門門聯為王觀漁所敬撰,上聯為「奎星靜照浯江水」,下聯為「閣柱遙懸武獻雲」。 奎閣內供奉有兩尊魁星爺,大尊神像造型全身通綠,赤髮環眼,披衣蝶足狀,臉上佈天星,左手持斗斜胸前,右手握筆筆尖朝天,左腳海上踩鰲頭,右腳屆起踢星狀。小尊神像造型通身金色,取其星光金燦之意,左手執書卷於腰前,右手握筆,筆尖朝天,左腳屆起踢星狀,右腳海上踩鰲頭。 金城國中王振漢老師著「東門是我家」載:「當年林斐章獨建奎閣,一定期許帶動浯鄉風潮,文運興起,儒林輩出,故捐資興築掌文運的奎星爺,其胸襟遠見,無私胸懷,期許鄉梓後人,實是令後輩晚生欽佩不已!」該文的作者對奎閣也感嘆說:「除了農曆七月七日的神誕日外,皆是大門深鎖,不得其門而入,香火幾乎是零,又如何彰顯奎星的神威與庇佑呢?」該文作者亦冀望奎閣能如沙美萬安堂五文昌殿二十四小時開放,供學子考生隨時參拜,所以該文作者又說:「時代不停進步,人們追求仕林之途千百年來也不曾改變,如果有一處讓人們的心願可以昇華寄託之處何嘗不是一件好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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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84放牛
現今的年輕人,和上了年紀的一代生活經驗完全不同。我曾問我的學生,有誰看過水牛,大家都說看過,不過是在動物園裡看到的。 小時候我家在農村租屋居住,當時農家都養水牛,放牛成為孩子們的日常功課。我們小一到小四只上半天課,如果是上午課,吃過午飯,住在鄰村的同班同學阿雄、阿光就牽著或騎著他們家的水牛來找我。通常牽到附近的墓地讓牛兒吃草,偶而也牽到小河讓牛兒泡個澡,直到夕陽西下,才牽著牛兒回家。 有一次,我們已回到村頭,不知怎的,兩頭牛兒竟打成一團,阿雄、阿光連罵帶打,牛兒就是不肯住手。這時村子裡奔出一個大人,手裡拿著一排鞭炮,用香菸點燃,朝著牴成一團的頭牛扔過去,一陣劈劈啪啪,嚇得牛兒再也不敢打了。牛兒怕鞭炮,現今有哪個孩子知道啊! 聖水牛 殷商和西周國人養什麼牛?我曾寫過五篇論文,結論是:可能是一種已滅絕的水牛——聖水牛。這種上古水牛的牛角切面呈菱形(家水牛呈橢圓形),兩角之間有凹陷(家水牛則外凸),體型較家水牛小。參照古生物學文獻,殷商西周的青銅器、陶器、玉器、石器等牛型紋飾,全都取象聖水牛,簡直就是聖水牛的寫實性雕塑!古生物留下雕塑,聖水牛可能是極少數的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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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片羽 林世英結伴開心返鄉行謝以欣三立用心看台灣
●林世英退而不休開心返鄉行 金門旅台資深媒體人、美術家,在《時報週刊》任職長達二十八年,筆名「藍一峰」的林世英已於四月下旬退休,不過,他只給自己半個月的「退休假」,五月十六日起隨即加入台灣頗具規模的科樂印刷公司任職專案經理;日前,林世英隨同鄉的《中國時報》新聞中心副主任楊肅民及《時報周刊》文字記者孫沛芬、攝影記者王鳳傑一行二十人回金門參加昨日的「觀光公車」試乘體驗之旅,沿途熟悉的兒時鄉景,再一次滿足了他回鄉的心情。 一九五二年出生於烈嶼鄉雙口村的林世英,烈嶼國中畢業後來台,就讀於國立藝專美術科,畢業後先後在景文高中、南山商工、稻江家職任教,一九七九年進入《時報周刊》擔任美術主編、美術副主任、美術主任、印務總監;截稿時間的壓力,美編、製版、打樣、印刷、裝訂等美術與印刷實務都得接觸,練就了一身好功夫,是《時報周刊》長期穩坐周刊雜誌市場龍頭老大的幕後功臣,也使他一退休立獲科樂印刷團隊網羅。設計與印刷的付出、表現,林世英在創作上也繳出成績單,曾獲中華民國第一屆美術大展優選獎,編著有《實用美術圖案百科全書》、《傑出針筆插畫家精選》等出版品,一九七四年十七位旅台藝術青年成立金門畫會時,許水富、王士朝、林世英等是原始的發起人,創會會員、並擔任第二屆金門畫會總幹事,一九七六年在台北市國軍文藝中心的金門畫會的二度聯展,王士朝的設計、藍一峰(林世英)的水彩,李錫敏的水墨、黃世團的版畫、吳鼎仁的書法、合為「金門畫會龍年五人特展」,轟動一時,迄今已成金門美術史上一場重要的展覽。常返鄉探望九十多高齡父親的林世英,此次歸來,見到老父、老鄉、老友,平時少喝酒的他,一高興,幾個人居然在烈嶼雙口老家一個晚上喝掉三大瓶金門高粱。金門短暫停留後,林世英定今日(星期五)搭機返台。 ●李水潭獲台藝大造型所學位 原本一度欲放棄台灣藝術大學造型研究所學業的李水潭經同鄉友人不斷打氣,再接再礪,於今夏終於取得碩士學位,畢業創作展已於六間在台藝大圓滿展出。一九五三年出生於金寧鄉林厝村的李水潭,金門高中畢業,先後入國立藝專美術科西畫組、國立台藝術大學造型所西畫組就讀,並任職於台灣科技大學出版組。二○○一年,是李水潭創作生涯重要的一年,他把第一次個展獻給了家鄉,名為「逆旅浮屠──李水潭返鄉首次個展」在金門文化中心展出,展覽期間每天到現場為觀展者素描、進行對話、二○○四年再返鄉參加「浯潮再起──金門旅台藝術家返鄉聯展」,兩次畫展,拉近了他與金門的情感距離,寫就一篇〈內觀外顯—思索金門烽火洗禮藝術〉論述。 ●呂坤和堆出大地春回創作展 呂坤和的「雨後江山系列」又來了 「大地春回—呂坤和創作個展」六月二十二日至七月八日在台北縣藝文中心特展室(板橋市莊敬路六十二號)展出。一九五五年出生於金湖鎮蓮庵村庵邊、就讀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所國畫組博士班的呂坤和,十年來在北美館、國美館、台北福華沙龍、師大藝廊等美術館的幾次個展,都打出「雨後江山系列」,自創一局,這次「大地春回」也不例外,只是不辦開幕酒會,讓畫作安安靜靜展出,氣氛就像藝評者呂松穎在〈自然心象,純粹的視野──呂坤和水墨自然觀〉文中所描述「連綿的山巒,一望無際的草原,眺望地平線,彷彿俗事的紛擾,都沈澱在純粹的綠地與森林中」。 ●黃婷再來金拍攝福建全紀錄 任職於東森電視台新聞部的黃婷,二○○五年世界金門日舉辦期間,曾與工作團隊來金門拍攝歷史、文化僑鄉的紀錄片,細緻的內容、生動的畫面,播出後頗受好評,停留期間,讓在台灣出生的黃婷對金門有不同角度的思考,最近她又提出執行站在更寬廣視野的《福建全紀錄》紀錄片拍攝企畫,這部以大陸觀眾為主要的紀錄片,金門的文化與戰史也是重點內容,為了讓畫面更生動,黃婷特別徵求曾參與古寧頭、八二三、九三歷次戰役,現居金門的老兵現身說法,工作團隊預定到金門拍攝時間是八月二日至六日,為期五天。黃婷與她的東森拍攝團隊,力求《福建全紀錄》的金門部份能有客觀的史實呈現,滿足大陸觀眾認識金門、對金門產生探索興趣。 ●謝以欣三立電視用心看台灣 曾任職大愛電視台《經典》節目紀錄片執行製作,現任職三立電視台節目部企畫的謝以欣,去年曾為三立的《用心看台灣》節目回到金門製作、拍攝了五集紀錄片,台灣觀點看金門,卻因有金門人的參與製作,使得《用心看台灣》的金門系列,多出了鄉情的濃度。一九七九年出生於金湖鎮料羅村的謝以欣,金門高中畢業旅台就讀於世新大學傳播學院編採組,畢業後加入大愛電視台屢得金鐘獎的《經典》節目工作團隊,期間也為金門拍過一部紀錄片。謝以欣此次原接受邀請要回鄉加入「金門觀光公車」的啟動,媒體體驗之旅,但因要趕提下月赴土耳期的申請,錯過了一次返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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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 愛情遺言
1、詢問潦草演繹裡的愛情 古典和寫實盛滿混沌,鏽 病者。我是一口寥落江湖流影 承載日月天地粗糙琢磨 想念的情狀。一生襤褸 2、神話末端。軟的語錄 一百呎厚的黑才挖到夢境 魂魄出遊。我們共同供養的腹地 層層肌膚剝落。愛 剩下繭。剩下尚未命名的受孕 3、世態纏稠的慾。暗暗成熟 滲隱。一張圖騰鬼臉 摹仿春天。細細萌芽和哺育 複製儲存成形的肉身 準備放逐。嗜食 4、青春和向日葵面積。攤開 故事密佈著想像翅膀 簡單身體埋入哄哄亂亂琴瑟 慫恿寵絡蠕蠕發癢。撩人閱讀 扶正炙燙體溫。開啟鮮紅玫瑰的陳敘 5、九月容顏。非常瘦的裸 非常猩紅熱的潺潺貞操邊陲 暈眩的舌。正計量張開慾的尺寸 等候氣象學報告。火的匿藏 聆聽花季分泌燒紅蔓延 6、喋喋不休的孤獨象限裡 您是湍流交會的圓。回答 蘋果和乳房彼此綿纏聲息 沿著滑的節奏邊緣剪貼 如同秘笈浸淫一輪奢華月色 7、虛境閃念。抒情吹拂 如拋物線擦傷無底沉沒 如獸延伸。埋伏 填補沼澤發育肥沃唇語 在日子與臉龐塗上罌粟收成 8、木魚聲。鋪出多語言的季節 敲下一堆吱吱喳喳的您。天就荒荒的暗了 問路。曠遠的黑搖搖晃晃未醒 症狀一直是崩潰。輪迴的 9、天籟劈開了聲音。一滴消息 風梳著揮霍的時間。等候 一個魂。一個巢。棲居的黎明遷徙 黑暗中我們竄改風雨承載 亮出轉世紅塵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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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寫在父親逝世三十週年前夕
敬愛的父親逝世至今已有三十個年頭了,一眨眼三十年時光飛逝過了,回憶往事,歷歷在目,宛如昨日,令人驚嘆時光過得真快,當年那一群幼幼小小的弟妹,如今也一個個邁入中年,一個個成家立業、兒女成群,而我也進入五十又四逾知天命之年齡層,讓人感嘆白雲蒼狗、物換星移,逝者如斯不分晝夜。 一生從事營造建築的父親,其積極憨厚樸實的人格特質表現在平日為人處世上盡是負責任、重情意,凡事謹守份際、實事求是、不投機取巧,同時也在教育自己子女的態度上,嚴格要求我們作人守本份,作事講求分寸。在當時幼小的心靈上對父親那種近乎不近人情、嚴峻冷酷尺度時有埋怨,但在成長後的成熟認知度上,方能領悟父親那種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執著,以及中規中矩、克己復禮的為人處世原則,這些在當時被我們認為是迂腐庸俗的舊時代產物觀念,卻造就他在公共工程品質上獲得業界相當不錯的肯定與讚賞。父親在他所承包的公共工程如金門縣農會、縣商會、物資處、稅捐處、金門酒廠行政大樓、金城國中前棟連接教室、金城車站、金城特產部以及浯江新莊(現總兵署)。寧可短收承包的工程利潤,但卻一定要維持一定水準,堅持優質的工程品質,為金門營造建築業界樹立了優質公共工程品質的典範,獲得無數次優良營造廠商的榮譽,為人讚譽有加。現金門縣政府派駐台灣旅台鄉親服務中心主任董水倫先生當年任職於政委會祕書處總務單位擔任公共工程監工多年,對父親承建公共工程優良品質的執著與認真情形,事隔四十年,至今仍然讚不絕口,無奈長年過度勞累,不假天年,於民國66年承包莒光發電廠,積勞成疾,工程尚未完工,病逝於台北三軍總醫院,享年只有五十六歲。 父親除了在公共工程品質的優質堅持與執著外,對提攜營造建築後輩,更是不遺餘力,雖然個性粗獷、耿直,但對手下在土木營造技術、技巧的指導與傳承更堪嚴格。目前金門營造建築界不少負責人曾是他手下的工人。談及父親,雖然事隔數十年,但對於這位亦師亦友的營造業前輩仍然對他無限懷念,敬佩有加。不啻如此,對地方公益事業、慈善活動、敬勞軍活動,堪稱古道熱腸。 父親出生於東沙王家村,屬於典型傳統農家子弟,幼年家貧,雖然工作勤奮、克苦持家,但在早年戰地政務的金門戰地,生活是何其困苦,僅能倚靠幾畝薄田種植地瓜、花生維生。在酷寒地凍的冬天,為了想吃魚,竟然光著上身游入水塘,藉著自己身上微溫,引誘魚兒近身,藉機捕捉;有時竟然必須忍受數小時寒凍,卻空手而返,每當父親憶敘往事,但見父親雙眼泛紅,淚水延著臉頰潸然滴下,但在彼時幼小年紀實無法體會父親當年那種困頓椎心際遇,只是傻傻的望著他。 父親因為自己小時生活困苦、流離失學,總希望自己兒女能多受點教育、多讀點書,以免像他自己一生困苦,無奈自己當時年少不經事,非但不喜歡讀書又愛打架,每當接到學校記大過通知單時,父親那種茫然、失望、傷心的表情全在臉上呈現。如今憶及當時情景,羞愧有加,要是時光能倒流,定當勤奮用功、努力求學,以對父親有所懺悔與彌補,無奈父親已不在人世,此時猶真能體會出「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淒涼傷感。 回顧六十五年八月,我在仁武101師擔任步兵連長,平時演訓繁忙,公務羈身,難得休長假,利用陸軍總部年度視察完畢的空檔返鄉,探望彼時身體不適的父親,當時父親只是覺得食物吞嚥困難,並有些輕微感冒而已,由於掛念營測驗尚未準備妥當,便匆匆忙忙返回部隊,直到隔年(六十六年)七月底軍團年度視察完畢才匆匆趕回家鄉探望臥病的父親,發現父親的病情已相當嚴重,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辦妥赴台就醫手續直赴台北三軍總醫院。可憐的父親從住院那天起直到九月二十五日逝世都沒有離開三軍總醫院,在九月二十五日下午六時便因食道癌併發症逝世於三軍總醫院,時值五十六歲,真是造物弄人,那料到正值中年,事業如日中天,前程燦爛,卻因積勞成疾,不假天年,撒手人寰,為命運乖舛、勞苦困頓的一生,劃下句點。 回憶父親住院的那兩個月,我因人在南部的部隊,大嫂要照顧兩個幼小侄女,照顧父親便落在當時只有與我訂婚不到半年的妻子,而我只能利用每個禮拜五晚上搭夜車北上陪伴父親,談談一些家裡的點點滴滴以及一些他早年的艱辛生活情形,但每當星期天下午要返回高雄部隊,離開父親病床的那一剎那,實令我心酸,父親見我要離開那股依依不捨,幽怨悽傷的眼神,令我事隔三十年至今仍然難以忘懷,每當夜深人靜,憶及父親那幽怨、哀傷、依依不捨的眼神,彷彿感覺這一次見完面,再也見不到下次的那種悲傷,那種萬般不捨但又無可奈何表情,令我心酸,難以忘懷。 三十年後的今天,我更能體會到父親當時心境,好好一個人,完整的步伐進入三總,當天換上病人服裝,之後,每天只能定時檢查、化療、吃藥,晚上孤伶伶一個人睡在偌大的病房,膝下無子女陪伴,面對漫漫長夜難以入眠,那種孤寂惆悵,心中定是充滿悽傷與落寞。 今年清明掃墓,但見父親的墳上的墓埤,已舊跡斑斑,墳背上也出現數道裂痕,但是父親墓碑上的相片仍然露出慈祥的笑容,想想日子過得真快,一轉眼三十年了。雖然過去的一切也彷彿昨日的過影,但父親曾給我們的教誨訓示以及父親為人忠厚、樸實的特質卻永遠存在我們兄弟姊妹心中,永難忘懷。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哲人雖萎,但在平凡的世間,卻留下一些不平凡的點點滴滴、軼事名言、典型風範,留予後世子孫無限的緬懷與同業後輩無限懷念與景仰,如其地下有知,也當足以心慰,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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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83木麻黃
金門開放觀光那年,我曾參加旅行團前往觀光。當時除了民房,出自軍人的一切建設,都顯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特別是金門的道路,兩旁木麻黃枝幹交拱,形成一條條綠色隧道。地陪小林說,這是對付空中偵察用的。在「隧道」中調動兵力,不要說空中,就是在地面,距離稍遠一點恐怕也諱莫如深。我問小林,在這八陣圖似的道路中開車要怎麼認路?他笑著說:「靠記號。」我不禁想起《水滸傳》宋公明三打祝家莊的「石秀探路」。 木麻黃屬於木麻黃科,原產澳洲,是一種常綠喬木,具有抗風、耐旱、耐鹽鹼等特性,常用來做為防風林。它長有根瘤,能固定空氣中的氮,所以可在貧瘠的土地上生長。木麻黃還有個特點:它那細絲狀的「葉’,其實是它的細枝,真正的葉子已退化成鱗片,這個小常識知道的人恐怕不多吧。 麻黃 麻黃屬麻黃科,是一種小灌木,葉退化,叢生的細枝,和木麻黃相似。將全株曬乾,就是中藥。東漢‧張仲景的麻黃湯,由麻黃、杏仁、桂枝、甘草構成,用來平喘已有近兩千年歷史。一九二三年,北京協和醫學院藥理系的陳克恢博士,從麻黃中分離出麻黃素,並闡明其藥理作用,從此麻黃素成為國際矚目的一種新藥,是醫治氣喘的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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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的回憶
七月鳳凰花正盛開著,拾起剛落下的花朵,將花萼的表皮撥開,黏上四片花瓣,上邊用二支雄蕊充當觸角,再用一片花萼覆蓋。就這樣,簡單地製作完成一隻美麗的蝴蝶。翻開一本厚厚的書本,選擇一頁作為蝴蝶的家,幾天或幾週後,你會發覺,蝴蝶帶著古早的氣息,在你的眼前翩翩飛舞。 一包橡皮筋完好地躺在抽屜裡,已經好久好久了。我與之對望著,接著動手將橡皮筋串起,漸漸地串起古早的回憶:跳高繩。帶回家與女兒分享,我說這是媽媽小時候的玩具,等我解釋如何使用後,女兒用新世代的語氣回我一句:「好點喔!」我不服氣的說:「明天借你帶到學校,你教同學如何玩,保證幾天後會在學校謂為風潮,第二條、第三條的跳高繩會陸續出現。」女兒興奮地說:「真的嗎?」我心想:這當然是真的,可是我卻捨不得借你用髒它呢!因為這跳高繩帶著古早的珍貴回憶,豈容踐踏。雖然,這跳高繩還會依舊躺在抽屜裡,但是,與之的依戀,相信會與日俱增。 晴時多雲偶陣雨的天氣,常會令人措手不及,因為頂樓還曬著幾天未乾的衣服,陣陣霉味撲鼻,確實難聞。在樓下玩耍的姐妹花,請妳們感覺下雨時,務必大聲喊:「下雨了,收衣服喔!」年幼時,聽到婆婆嬸嬸們拉開嗓子大喊下雨時,直覺真是好俗氣。而今,當衣服屢屢晒乾後,再被淋濕時,驚覺這樣的嗓音好親切,好有古早味。就像是小時候陪媽媽回娘家時,往往十分鐘可以到達的路程,卻需要花費一個鐘頭的時間。因為媽媽被街坊鄰居的招呼聲:「英仔,你回來啦,來坐吧!」的古早問候語絆住了。 在小孩眼中是LKK輩分的我,到金門居住已經快二年了,對於古早味的企盼算是苛求吧!因為物非依舊,人面更是如新。唯有用心體念周遭事物,絲絲之古早氣息方能回溯入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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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島墜落一文星——悼念鄉賢張榮強先生
五月二十一日在台北市捷運圓山站候車返回永和途中遇到自福兄告以「張榮強老先生已於五月十九日仙逝,享壽九十歲。」甚感愴然。據悉五月十七日天雨路滑,張老先生外出跌倒受傷而住進耕莘醫院永和分院治療,在進行手術時因年老體弱引發併發症,腎衰竭而過世,因噩耗來的太突然,還來不及前往醫院探望,頗感歉疚與哀悼。張老訂於六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時至十三時假台北市第二殯儀館設奠舉行家祭與公祭。 憶起張老於春節過後不久三月間還邀約張維廉、洪篤湖與筆者等四位鄉籍藝文人士(尚有其他藝文人士因故無法參加),歡聚一堂,敘話家常,此次維廉鄉賢堅持作東,爾後再作輪流。以往係約二──三個月聚會一次,多利用例假日舉行,均由張老邀集,用意並不在吃吃喝喝,乃在閒話鄉情、連絡情感。但幾乎每次均由張老埋單請客,愛護鄉晚輩之摯情,令人不勝感激,但參與者一再受惠甚感不安,爰約法三章,爾後如不採取輪流作東方式,就不便參加了,張老才勉強答應。 有一次大夥為張老祝壽,在座者有呂水涵、張維廉、劉土金、李廷皆、張清漢、張太白(張老二公子)、張自福、黃清祥、許亞第、鄭盈豐、鄭盈銘賢昆仲與筆者。呂水涵校長對張老尊敬有加「老師長、老師短」喊個不停,可知師生感情之深厚,令人欽羨。同時得知鄉彥張奇才、謝炳南、黃廷川、陳榮泰、張清漢等人也是張老的得意門生。 三月間的聚會張老竟然提議爾後每星期聚會一次(大家應該沒有聽錯才是),與會者均不好意思違拗老人家的心意,但齊聲建議延為每二個月聚會一次較宜,如太密集,因考慮到各人難免有偶發事情要處理,無法參加。筆者私下對篤湖宗姪說「老人家有急迫感」(對生命的珍惜感懷之意)也不敢說的太明白,篤湖宗姪也頷首表示了解。想不到這次的聚會竟然成為與張老的最後一次聚會(好像張老對自己的生命來日無多早已有預感),內心確實非常的不捨。 張老鼓勵筆者寫作並集結出書,以防零篇散逸。記得筆者在寫一篇《鄭和航海探險精神》文章時張老還特別提供《中國歷史名人勝跡大辭典—鄭和篇》圖像數幀,裨能圖文並茂,引人入勝。筆者恭書佛教經典亦獲張老發慈悲心助印,貽福子孫。張老又敦請金石名家治印相贈,愛護晚輩,點滴在心頭,如此高誼雲情,永誌弗諼。張老仙去,筆者從茲失去了一位可請益的長輩,悵然傷悲。 張老青壯年時代性好棋藝(象棋),由於思維慎密、悉讀棋譜,故能布局嚴謹,進退有致,幾乎棋無敵手,稱霸一方(曾於民國卅五年、四十八年前後獲得金門全縣冠軍)。又生活儉樸,布衣粗食,隨遇而安,復勤練氣功強身,注意養生,這也許就是他老人家長壽的要訣。 張榮強鄉賢,別名淼,民國七年生。民國二十六年抗日軍興,年方十九即獲金門縣政府考取參訓福建省立永春義教師資訓練班半年,結業後,即於翌(二十七)年二月,蒙福建省指派在南安縣服務(金門本島於二十六年十月被日軍佔據),任縣立國小校長,至民國三十四年八月抗戰勝利,同年十月二十五日返金接收,在家鄉先後獲選金沙鎮鎮長三次(任八年),還兼該鎮金沙中心學校校長二年,創辦私立金東初級中學一年(翌年—民國四十年秋—與私立金中併辦為「福建省立中學」;則現之國立金門高中前身),對地方教育有很大貢獻。張老任職金沙鎮長期間,協運玻璃砂三萬餘噸銷臺,輔導就業工人二百餘人,對地方人民之照顧自有其貢獻。協建沿海永久碉堡三十餘座,及西村用石塊填就機場,對金門戰役之勝利與有功焉!張老在大陸時期並參加八年抗日戰爭,功在國家。 民國七十二年起膺聘任台北縣金門同鄉會鄉訊主編,己出版至二十九期(第四期前各期係由第四屆理事長張維廉主編),每期印出三千至三千八百本,純金門鄉情的鄉訊,免費(印刷費係由海內外鄉親自動助印,以及金門縣政府按期補助,前每期二萬元,後增為四萬元)以航空或船運分寄海內外鄉親,及有關人士等。已普受鄉親喜愛與讚揚。 張老任北縣同鄉會鄉訊主編二十餘載,始終筆耕不輟,著作等身,張老雖以年近九旬高齡,仍頭腦清晰,記憶過人,尤對明清典制、金門文史至為嫺熟,實為金門文史活字典。張老於其先祖張敏被誣吞金則辯解至力,已盡張氏後代子孫之責任。於鄭成功抗清扶明光榮事蹟則至為崇敬。先後出版《張先賢被誣(辯誣)吞金及諸項》(暨續輯),《鄭成功抗清扶明驅荷復台與被誣(辯誣)特輯兼述鄭氏一生光榮事蹟》、《金門人文探索》、《浯洲選集(一)(二)》、《金門青嶼社》、《文信國公天祥正氣歌正楷字帖》、《岳武穆滿江紅詞兩用字帖》、《鄭延平郡王諸事字帖》(與次子張太白合書)等不下十餘種嘉惠後人。 張榮強鄉賢蒙有關單位聘任為「金門縣文獻會委員」、「續修金門縣志稿顧問」、「儒林張氏聯宗譜台灣區名譽董事長」、「金門縣金沙鎮志編委顧問」等為地區服務榮銜。 據聞張老曾經有一段悲情歲月,遇上白色恐怖時代,坐過黑牢,身心受創至鉅,雖然終獲平反,含冤得雪,但這遲來的正義已經不是正義了,創傷難以癒復,張老也從未提起這段不愉快的歷程,強忍悲痛。筆者在四月間曾為聯欲安慰張老,但知道張老的個性倔強,為免張老觸景傷情,故不敢貿然濡墨揮毫,私下透過自福兄將聯稿(如次) 「榮辱一生,日星可鑒; 強恕為德,清白自安。」 呈閱張老過目,如蒙同意,再行正式下筆書寫呈奉。果不其然得到回覆竟是「謝謝洪賢棣的好意,本人以往的事,不想再提起,請諒。」與筆者之顧慮不謀而合。想不到這副對聯竟然成為張老的輓聯了,豈不是造化弄人?唏噓不已。 張老育有三子,侍親至孝,長男張浩然任教於金門金城國中,作育英才,次男張太白是知名書法家,現任教於宜蘭各界,弘揚國粹,三男張偉哲在金門經營金沙假期飯店,聲譽卓著,一門三傑,張老當含笑九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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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
每年到了六月中旬,家父一定會詢問同一件事情:「什麼時候放暑假?」我心頭總是不爽快的回答:「每年還不是都一樣,七月一日。」因為我知道:又要做我不喜歡的工作了。 家父務農,小孩子大約七歲左右,就得隨著父母下田工作,最苦楚的莫過於夏日的一期稻作收割;潑辣的太陽,硬逼著我們汗如雨下,年幼時隨父母吃足苦頭,於是立下志願,長大後,不再務農,希望遠離農事。 可嘆天不從人願,雖然有機會從事教職,不必與農務搭上線,豈料漫長的暑假,正好是農忙季節;在父親一再叮嚀下,還是無法順利逃離農務的磨練,或許這就是農家子弟的宿命吧! 暑假一到,沒有半點放假的喜悅,因為又要投入割稻的行列;加上我天生體質,就是不太適合做粗重的工作,所以站上農事第一線,上百斤的穀子,一旦上肩,可想而知,只有咬緊牙關拚了,免得被老一輩的農人們,成為他們茶餘飯後談笑的話柄。 踏上農田,扛起沉甸甸的穀子,剛開始還好,越來覺得穀包越沉重,兩腿開始不聽話,緊接著肩膀酸痛,再來就是身體冒汗虛脫,有點力不從心的無奈感;不過事情沒有做完,縱然是披星戴月也得把工作告一段落,只好苦撐硬撐。 熟悉的工作,熟悉的焦慮,卻永遠找不到比較令人心怡的替代方案;一直到了年邁的父母,沒有體力務農,我這一份焦慮,也才得以被揚棄。現在又快要放暑假了,我顯得一派輕鬆,因為不必再為割稻而煩惱,童年時農忙的憂煩,終於正式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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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的高粱酒失竊記
家鄉的治安,現在到底有多糟呢?不知道。但家裏頭一起失竊案,讓我驚覺,原來連「金門」這原本純淨質樸的地方,如今也變得不平靜。我不願相信,在金門啊,歹徒還真是如此膽大,趁著凌晨時分,把家裏頭的東西搬個夠,然後開著貨車溜之大吉。打聽一番後,才知道原來家中被竊,並非單一案例,而是連續竊案中的某一個案子;這不禁要打問號了,金門地方很大嗎?如果是竊盜集團,警方真是拿他們沒辦法了嗎?還要這些人在這個島上猖狂多久呢? 在心裡頭模擬著,身為竊賊所會面臨到的情境,他們肯定是自我檢討的少,跟這個社會提出某些抗議的多;當他們捨棄睡眠,幾個人偷了東西後,在那天色微亮時,來到魚港邊,準備把大批贓物交予漁船,運到對岸大陸,好進行銷贓的動作;連續好幾個小時的忙錄,每每在贓物上了船後,他們這才安心了;也許,三兩個人,坐在海邊,一邊抽著煙,看著魚船緩緩駛出港口,但心裏頭也頗多掙扎,這一票做成了,但下一票呢,這一次僥倖沒被抓,可是下一次呢,這種運氣可以用多久呢?有人自我懷疑著:「我還要再繼續幹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嗎?」,或者:「平平是人,人家吃香喝辣應有盡有,怎麼我會連日子都過不下去,要這樣偷雞摸狗?」,再或者:「我努力過了,就是沒有人要給我機會」;竊賊夥伴們之間,真是那麼團結無間嗎?倒也不盡然,難免來個口角,或是鬧鬧情緒,衝口而出的是:「要有好日子過,誰願意當小偷啊!」;這些話,每一句聽來,也都有著那麼幾分道理,放到戲劇節目裏,就憑這些台詞,竊賊們的行為,很快的便被「合理化」了,以偷、拐、搶、騙為職業的人,反倒成了吃不好睡不好、委曲受盡的可憐蟲,但話說這竊賊,總也不能自私的放大自己的「身世坎坷」,因為倒楣的被偷屋主,可不是人人都是含金湯匙出生,盡是家有恆產這一類型的,大多數的還是靠著雙手,流過汗水,才能辛苦掙來這一磚一瓦,財物被偷了,又是招誰惹誰了呢? 看過那部電影,由劉德華、劉若英主演的「天下無賊」嗎?裏頭的「賊」不論是「個體戶」或是「集團」性質,都發揮了極為專業的精神。其中,一場在火車車廂裡強盜搶劫的戲,「笨強盜」用刀架著賊頭子(葛優飾演)的脖子,只聽見「葛優」這「賊」很不屑的說:「我最討厭強盜了,一點質量也沒有」,這表示什麼呢?「賊」靠的是專業技巧,「強盜」無專業可言,緊接著,車廂內群眾大笑,笨強盜說:「嚴肅點兒!大家不許笑,這會兒打劫呢!」;若說以往我們對「賊」的認識不足,看看這部電影,倒是個很好的入門篇。 老爸的高粱酒被偷了十幾箱,這下可傷透了他的心,原本老人家把老本兒全壓在這些瓶瓶罐罐上頭,把它們當成了壓箱寶,坐擁陳高的日子,閒來無事看上那麼幾回,還會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內心裡響起的旁白是:再放些日子,價錢再好一些,那可就賺到了!不過,好像天不從老爸的願,甜頭沒嚐到不打緊,一夜之間酒被偷了,連老本兒也賠上了;辛苦攢了錢,買了些高粱酒,期盼從轉手買賣之間賺些小利,這事情算投機嗎,其實該是天經地義的成份多些,只不過老爸沒把風險兩個字考慮進去,但話說回來,對一個世居金門的老人家來說,再怎麼估算也算不到這一遭,放在家裡頭的十幾箱東西,竟會這麼硬生生被搬走,「登堂入室」的「風險」,這對老一輩金門人來說,倒真是會………想都想不到。 高粱酒失竊後的每一天,老爸的情緒指數直直落,雖然警方人員來到家裡採證,也展現著某種熱誠,告訴著我們「抓到竊賊應該不是問題」,但東西畢竟還是被偷了,就算抓到了賊頭子又如何,倘若被竊物品早已被變賣,那可也是一毛錢也要不回來了,對這種事倒是看得透徹的老爸,心情自然是好不了! 高粱酒失竊後的每一天,老爸的情緒開始躁動,常常我在上班時,便接到老爸來電,一耳重聽的老爸,常抓不準自己講話的音量,對著電話筒大聲說著:「妳在幹嘛!那些小偷不知道抓到了沒?妳打打電話幫我問問………」,在辦公室裡和老爸通電話,像是打仗一般,特大聲的回應著老爸的問題,因為把音量提高了幾倍,旁人聽起來,我像是跟人吵架一樣,掛上電話時,同事常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妳這是跟爸爸講話該有的態度嗎?」,每次,我都得再解釋一遍,因為我老爸年紀大、有重聽、聽不見我說的,我得用喊的,他才聽得見。 高梁酒失竊後的每一天的每一天,當我再度接聽著老爸的電話,「報紙登說案子破了,那幾個小偷抓到了,那東西會不會還給我們?妳再去問看看………」;「有人把酒領回去了,為什麼警察沒有叫我去領?妳再去問看看………」;「警察來家裡說………」;「法院有寄文件來………」;「我聽沒有………我看不懂………」;「妳去問看看………」; 當我再度再度接聽著老爸的電話時,我忽然知道了一件事,原來這竊賊干擾的不只是老爸的情緒,老爸的生活,也干擾了我的情緒,我的生活,錢財損失之外,還附贈了精神干擾,這筆帳又該怎麼算呢? 竊盜案破了,竊賊成員們作案情節、銷贓管道和我想像中的有些落差,年齡層也比我想像中的低,這更讓我憂心了,連年輕人都對這個社會失去信心了嗎?或者,日子對他們來說,全無「美好」可以期待,於是甘願撈一票是一票,只管今天日子舒坦了,哪管得了明天? 沒有人天生願意被當成罪犯看待,偷東西變現成金錢,就是種不勞而穫,如果他沒有用武器傷害人或是侵犯人身,倒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只是這些孩子進了監獄再出來後,竊盜的標籤跟著他,鄰里之間道德的批判,恐怕讓他們更難受了;不同家庭造就不同的孩子,他們的家庭給了他們多少的愛,決定了他們要如何看待這個社會,看著老爸從金門帶來的法院寄來的判決書,心裡頭原本對此次失竊事件衍生的義憤填膺不見了,不自覺湧上的是疼惜,每個孩子背後如果都有一個關愛他們的家庭,縱使日子再難過再辛苦,孩子們會願意為了愛他的父母愛他的那個家庭,堅持做個好孩子,一種為了榮耀那份愛而堅持下去的勇氣,會跟著這個孩子。 高粱酒失竊,到底是一起治安事件?社會事件?或是家庭事件呢?都是吧!我想。青少年罪犯,觸動過我,在那多年多年多年前,當我也還懵懂時,到過台北土城少年觀護所拍攝專題,跟著警察先生穿過一道一道的鐵門,進入到所裡,拍攝了餐廳用餐、教室上課、運動場打籃球、手工藝小工廠、寢室休息。那是個夏天,男孩理平頭、穿白色汗衫、藍色短褲、藍色白底拖鞋,基於保護青少年,打籃球時我們只能拍攝下半身,不能拍到正面,蹲在籃球場邊,在我眼前跳躍的是各式各樣的圖案,他們腿上全是刺青,滿滿的圖案,在我眼前交錯著;拍攝餐廳吃飯時,很像我在高中時,在學校搭伙,一堆人吃飯很熱鬧,但我不喜歡那些生冷的鐵盤子、鐵碗,就算熱騰騰的菜,放在那裡頭,也讓人沒了味口;睡覺的寢室,幾個人一間上下鋪,很狹隘的空間,對著攝影機,他們大方微笑,如此大方面對鏡頭,讓我傷透腦筋,臉孔全曝了光,畫面上真不知要怎麼處理才好;印像深刻的是訪問一位女孩,她進到這裡的原因是因為吸毒,毒品會比零食好吃嗎?這是當時我的想法,她說在媽媽肚子裡就吸了,因為爸爸媽媽都吸毒…,無法想像的情節,真實的發生在眼前這位女孩的身上,這一切她接受嗎?好像是,其實她是接受的,她樂觀天真,眼神比我還飛揚,她說媽媽也在服刑,喝下去的礦泉水卡在我喉嚨裡,不知道要再問她什麼? 在觀護所拍攝了一整天;出了觀護所,趴在外景車旁狂吐,難過不已,邊吐邊流淚,我想我受不了那些鐵窗帶給人的沉重,也受不了那些少年少女臉上的笑容,他們的父母都在幹嘛,怎麼可以把他們送進這裡呢? 多年多年多年後,當我比較懂事時,參與製作一個專題節目,報導的是一位青少年殺害雙親的內容,受訪人物中有一位研究犯罪心理的教授,他多次到獄中和這位少年犯接觸訪談,受訪的這位教授,在鏡頭前講述他收到少年犯在槍決前寄給他的信件時,他忍不住流淚了,他說:「如果他是我的孩子,他不會殺人」。攝影機後面的我,看著教授臉上那真誠的淚珠,被燈光照耀得閃閃發亮,有心人,這個社會很多有心人關心著一群邊緣人;當時,我聯想到的是一齣日本電視劇「TEAM」,來自教育部埋首於青少年犯罪心理的男主角,對著一心只想著破案率的警官大喊:「青少年犯罪問題,不是看他犯了什麼罪,而是看他為什麼會犯罪………」。 早上老爸打電話給我,跟我說家裡的高粱酒被搬光,那一天下午,我在位於台北市忠孝東路4段553巷內一棟建築物內拍攝節目訪談,這裡是中華民國中央警政單位,一邊拍攝訪問,一邊掛念著老爸不知道怎麼樣了,眼前這位受訪的高級警官,信誓旦旦,為自己的訪談下了個完美ENDING:有案必破………;荒謬的情境,真是見鬼了,老爸寶貝的那些高粱酒都被搬光了,我還在這兒拍什麼訪問啊!難道我在大廳大喊一聲HELP!這棟建築物裡滿坑滿谷的阿SIR們,就能挺身為我伸張正義了嗎? 失竊記其實已經落幕了,但老爸還是耿耿於懷,因為他的老本兒損失慘重,偶爾想起,還是心疼不已;他的女兒,我,因為這件事練就了更大的嗓門;同事們知道了,當我變成超級大聲公時,就是正在跟爸爸說話;而那幾位接受了法院審判的高粱酒竊賊們,要跟你們說聲不好意思了,因為竊盜罪是屬於公訴罪,依法不能私下賠償和解,就算我們不計較了,但法律之前你們還是得付出代價,「今日當思己過,他日重新做人」,這是在某個分局拍攝時,高掛在一間拘留室牆上的標語,也許很八股、很沒創意,但實踐它,需要的是勇氣,祝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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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82 麒麟
西元前四八一年,魯哀公到國境西方狩獵,捕獲一隻異獸,孔子認出是隻麒麟。傳說王者在世,麒麟才會出現,如今禮崩樂壞,一切都亂了套,連麒麟都不按常規出現了!孔子為之感傷不已,從此不再寫作。「獲麟絕筆」,就是指的這件事。 麒麟是什麼動物已無從稽考。到了明代,是指長頸鹿。鄭和下西洋,促成萬邦來朝,在各種貢品中,皇帝最喜歡的,應該就是非洲的長頸鹿了。明成祖篡了侄子的皇位,得國不正,如果弄到麒麟,豈不證明自己就是王者?至於真相如何,誰敢認真追究! 其實早在宋代,國人就知道長頸鹿,也知道產在東非,當時音譯為徂臘。明代時音譯為祖剌法,或由索馬利名giri比附為麒麟。永樂十二年,第一隻長頸鹿以麒麟的名義來到北京,台北故宮博物院有一幅〈明人畫麒麟圖〉,為麒麟就是長頸鹿留下最真實的記錄。 麒麟哪裡來? 史書上說,永樂十二年秋,孟加拉貢麒麟。長頸鹿是非洲動物,孟加拉怎會貢麒麟?據中研院陳國棟教授考訂,那隻長頸鹿原是埃及蘇丹送給孟加拉國王的禮物。在孟加拉,長頸鹿不過是種異獸,轉贈給中國就變成神獸了。至於下西洋期間的另幾次麒麟貢,或取自東非,或間接得自西亞,鄭和下西洋遠至波斯灣和東非,可能和取得長頸鹿等非洲特產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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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 示女兒──聽蔚女音樂會有感
舞台上 著紫著禮服的妳雙手翻飛 鋼琴中 妳二胡的音符跌宕盈耳 忽而高揚,忽而低沉 時而歡欣,時而哀怨 我的思緒隨之縹緲起伏 生妳時,我年三十六,而今五十六 我頭上白髮訴說妳的成長 從讀書到學琴 燈下,守候的是妳母親 殷切的期盼,是我 嚴厲的眼神 那年雨季,我倆奔波在城市的邊緣 早上,松山衝刺鋼琴 (我窩在街頭轉角的金石堂) 下午,中和衝刺胡琴 (我呆坐超商門口長凳細數雨中人群) 從台北陽明山到板橋大觀路到嘉義民雄鄉 最終,妳選擇落腳愛國西路 女兒啊 這一路奔馳我已是氣喘吁吁了 燈光下 見妳全神貫注 不管是蘭花花的淒涼感傷,或是 天山風情的高亢磅 生命本是一首高低起伏的樂曲 等妳奏過才知況味 生命本是一條坎坷崎嶇的道路 等妳走過才知滄桑 女兒啊,人生行路 妳要奏好,妳要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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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81 毒魚
報上刊出一則不大不小的消息:澳洲「鱷魚先生」厄文,在大堡礁海域拍攝記錄片時,不幸被一條魟魚螫中胸部,因為太靠近心臟,當場死亡,從此我們再也看不到他主持節目的倜儻身影了。 魟魚屬於軟骨魚,和鯊魚同類,但魟的尾巴上有毒刺,這是牠的防衛武器,被螫一下非同小可。從前菜市場上常看到魟魚,尾巴都截斷了,是漁民撈捕時剪的。如今生活水準提高,市場上淨是些遠洋魚或進口魚,已許久沒看到魟這類下雜魚了。 台灣漁民有「一魟二虎三沙毛」的俗諺,指的是三種毒魚──魟、獅子魚(石狗公)和鰻鯰。後兩者的鰭上有毒刺,扎到人相當嚴重。 我曾被塘蝨魚的胸鰭刺到,傷處立刻紅腫。還被海膽刺到過,和赤腳踩到鐵釘上的感覺差不多。被水母螫到呢?又麻又痛渾身不舒服的滋味,至今記憶猶新。 拼命吃河魨 拼命吃河魨,是句俗諺。河魨味美,但內臟含有劇毒,處理不當,就可能致命。日本人嗜吃河魨生魚片,廚師必須取得證照,咱們沒這種規矩,吃時得冒點風險。已故掌故大家唐魯孫先生寫過一篇雜文「宋子文拼命吃河魨」,記述宋到漢口視察,前往專賣河魨的百年老店武鳴園吃河魨的趣事。唐老出身貴冑,曾為孔宋掌文案,論學問、文采,如今不知有誰能和他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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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
週末午后,廟邊臨時搭起一座野台,咚鏘咚鏘的酬神戲曲,從超大功率喇叭強力放送,台上套好的對嘴演出,少了濃濃古味和台前矮凳,多了頻頻穿梭台前的僕僕煙塵。廟簷底,大花猶慵懶的打了個大呵欠,廟裡菩薩雙眉緊鎖,獨不見還願之人。 光天之下,沒人守著忠孝節義,大家等待著是暗夜裡,羅衫輕解,蛇繞在鋼管四週的公開隱私;地上失落衣物總無人有心拾取;喝采聲是噴火眼神燃燒一張又一張綠油油的鈔票;嗆鼻香水味橫溢,深深勾住這銅臭了的魂………在隱私中飄呀飄。 飄落的鳳凰花,是燃燒夏天的蝴蝶,翩翩在一年一度的中元慶讚。慶典起始於用木板、空油桶、長竹搭起的台子。回憶如風之徘徊,撞得兩旁老榕樹直彎腰。 那年的孩子熱衷於一種把戲:將綠豆塞進嘴裡,以吸管用吹箭方式,機關槍般地噴出攻擊,這被吹擊到的滋味有如針扎,可不好受。當然,吸管是便宜的,找不到吸管,筆管也一樣合用,綠豆要用錢買,卻有個不花錢的方式。菜市場內有幾家雜貨店,店門口總堆著裝滿紅豆、綠豆、黃豆等的大麻袋,個頭小的我們只消走過去,一手一口塞進嘴裡,便可溜之大吉;管他老闆跺腳猛罵,一個接著一個來的小鬼們,如趕不完的蒼蠅,來來去去,好不煩人。小無賴們雖然頻頻得逞,也常把混雜在豆子裡頭的蟑螂屎及老鼠屎丟入口,這沙沙口感,滋味好的令人咋舌而不敢閉嘴。 慶典搭起的舞台,斜靠著一座草樹茂密的防空壕,是從高往下看戲的最佳場所,也是偷襲的不二選擇。我們靜待在小山上,等待著美麗花旦從後台走來………才下階梯,迎面一陣綠豆咻咻,啪的臉上脂粉斑痕點點,霎時,美麗嬌俏、智勇雙全的樊梨花,頓成凶悍怒眉的母夜叉。「猴死囝仔,麥吼您祖媽灑掉!」幾隻野猴咕溜溜地滑下防空壕,屁股如嘴一噘,扭呀扭地,又鑽入台下。 台上,淚灑著民族大義,下面流竄著貓捉老鼠的遊戲。嗩吶鑼鼓聲中,三四武將舞刀耍槍轉呀轉,五六小子在油桶之間穿呀穿。有人累了便坐下來,從木板細縫往上瞧,皇帝正坐在龍椅上調兵遣將。隨手從地上拾起一枝冰棒棍,瞄準布製鞋底板,猛力一戳,果然天威不可犯,當場龍顏大怒踩跺起腳;三兩兵卒馬上追下來,大夥如驚嚇的溪蝦,弓著身全都跳了出去,乖乖藏身於觀眾群中。戲台上的大黑臉齜牙咧嘴,殺氣騰騰,可威風了。早有準備的孩子軍團,掏出預藏的小鏡子,利用夕陽光芒全都折射在那大黑臉,他一個晃神,便摔坐在戲台上;台前的大豬公含著橘子,笑得好開心。 記憶總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掩蓋住現實生活,腦袋在一片倥傯下甦醒,這玩味帶著俏皮看待嚴肅人生;曾經輕狂,捨得放下虛有外象,以童貞揮灑無偽七彩;現下的面具,如夕陽碎散一地,可曾為這大地刻出雋永圖章。 夜,悄悄走來,皎潔的月沉思在一群不斷眨眼的星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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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果陀
如果在人生際遇中只是抱持著「等待果陀」的心情而不可得,那麼何不換個角度拋棄被動心態,改用「尋找果陀」的態度追求夢想,也許在峰迴路轉之際可以找到生命中的聖杯。 國內一家著名上市高科技公司,負責人特別重視環保與生態平衡,因此在總公司頂樓開闢一方「台灣原生種植物園區」,利用土方造景和水池相互搭配,規劃一座栽培即將消逝的原生種植物,好比台灣典型的蕨類水生植物分別是:槐葉萍、田字草、台灣水韭、水蕨、滿江紅,也有大安水蓑衣草,以及婷立水面開黃色小花、睡蓮科的台灣萍蓬草。 當然在這些原生種植物生長的人工水池裡,也有台灣特有的三斑鬥魚、羅漢魚、台灣副細鯽和陳氏鰍鮀等魚兒悠遊其間。基本上那一愧位於高科技樓上的人工園區,盡是本島早期經常在鄉間溪流和農田之中可以發現的物種,如今瀕臨消失之際,卻在有心的科技人手中復育和繁殖而保留下來。 其實那些原生動植物看起來並不太顯眼,如果純粹以美觀的角度來看,也許比不上令人眼花撩亂的嬌豔花卉,也不及鮮豔無比且千嬌百媚的熱帶魚,唯一可以讓我們心動的就是屬於台灣特有而且是原生物種,不論在生物學或是生態研究上,都是可以讓我們覺得珍貴無比的寶藏。 雖然原生物種是台灣特有瑰寶,可是近百年來不斷開發和專注於經濟發展的結果,原生物種的棲息地逐漸遭到破壞而瀕臨消失,那些珍貴物種如果有一天從這塊土地消失,不只是原生物種本身的災難,其實也證明人類正面臨自然環境品質日益低落的境遇,對於大家都是一個難以承受的警訊。 還好最近許多年以來人們已經注意到這個事實,所以從基礎學校教育開始,逐步加強灌輸環境生態的重要性,因此國校、國中,乃至於高中和大學,都嘗試在校園內開闢一塊原生物種生態園區,舉凡動物或植物的栽培、復育、保存和繁殖,都讓全校師生得以一起參與,讓大家了解我們所居住的地方,原來還有這麼美好的動植物,而不是一個貧瘠和單調的生活環境。 如果把這樣的教育和心情看作「反璞歸真」並不為過,以前在我們生活週遭到處可見的東西,卻在我們不經意開發之下遭到破壞,一但被破壞而逐漸消失之後,人們很難在生活環境中再度看到這些令人懷念的動植物,其實也可以算是一種不可彌補的缺憾。 如果以高科技公司都能夠用這麼細膩的心思,來為台灣原生物種貢獻一份心力的話,那麼不論是政府機關或是民間團體,甚至街坊鄰居的全民小老百姓,應該都會很感動而且願意付出一己之力,為了尋找這一種反璞歸真的夢想而努力。 這種值得重視的環保觀念如果深植於人民心中,那麼我們真的可以讓生活環境更多樣化,而且也更能夠展現地方特色,不論是特有生物這個區塊讓我們驕傲,在人文與生活品質這一部份應該也有極其正面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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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耀初百年紀念展
5月下旬,我人在台北,以一種求道的心情走進南海路歷史博物館的國家畫廊,除了又再一次拜讀沈耀初大師的書畫傑作,也同時對自己能為這次畫展順利舉辦,略盡棉薄之力感到欣喜。 此時燈光柔和,空調清涼,先前在路上的煩躁悶熱都已被拋到九霄雲外。當心情隨著室溫而漸漸平靜下來之後,那百來件懸掛在櫥窗內,顯得高古雅致的圖畫,便不自覺的發出亮光,悄悄的照進我的心中。 那悠然自得的游魚,一往無前的歸雁,枝繁葉茂的墨竹,隨風飛舞的蘭花;閒散的鴨,溫和的狗,機伶的貓,威武的雞;金色的枇杷,挺立的夏荷,青翠的白菜,淡雅的水仙………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作,無不是作者對周遭生活深心感悟的具體呈現。畫幅中那大寫意的簡略章法,金石趣味的筆調,粗獷渾厚的墨韻,出人意表的畫思,充分的反映出大師立意高格,專志精純的鮮明形象。 展場當中除了畫之外,館方更擷取大師平日的畫語精萃,分門別類的穿插陳列其中,讓觀眾在欣賞畫作之餘,也能藉由畫語的論述去揣摩大師的畫意,這些可以讓人貼近大師心靈世界的措舉,是頗有啟發性的。它們大致可歸為下列幾類:論意境、論造境、論筆墨、論造形。 在論意境上,大師提到:「因景物而生意,因生意而立法。根據不同的內容、題材,採用不同的表現方法。」又說:「繪畫的意境筆墨最要,意境是才氣,筆墨是工夫。中國畫最高的表現是:『無畫中有畫,有畫中無畫』。」創作的根源來自內心的一份感動,只是這份感動的具體呈現,非得深厚的筆墨工夫不可,畫家的慧心與苦心,二者必須兼備,缺一不可。 論造境方面,他強調:「『造境』是中國繪畫在創作上的一大道理。『造境』包含了作者對『實境』的取捨以及本身修養的『意境鎮街』表現。因此畫家既需明目精思,又需恬淡消融以至忘筆墨而有真景。」又說:「造景就是構圖,西洋畫的構圖比較有科學式,有規可循。中國畫則重在立意,意奇則奇,意高則高,意庸則庸,意俗則俗。意立欲高,則需品格、天賦、修養、學問皆備。」藝術創作是作者全人格的展現,曾聽人說藝術的追求不僅只在藝術當中,畫者的品格學養,思考模式,生活偏好………,往往已定出他的創作品位。 筆墨的要求上他則提到:「一切筆墨寧拙勿巧,寧厚勿薄,寧重勿輕,寧大勿小,寧遲勿速………。」「中國書畫是同源的,能畫得好的人亦必善書。譬如吳昌碩的筆法是從石鼓文而來,故能表現出厚重的金石韻味,要想畫好中國畫,必先做寫字工夫。」「筆與墨是相關的,但有筆才有墨,墨是黑色的,就西洋畫的觀點,黑色是無色。而中國書畫說墨分五色,墨用得活就有濃淡層次,一如顏色變化。墨用得死,黑色就沒有變化了。墨欲用得活,就需筆用得活,筆活則墨靈。」筆與墨是書畫的實戰工夫,需要經年累月的琢磨推敲,大師的金玉良言正是他長年耕耘的寶貴經驗,這些話可以點石成金,問題是追隨者該如何去解讀活用了。 造形部分,大師認為:「繪畫之事,形是需要的,若無形,則不能生出神。神如何生?乃藉形狀生出,中國畫注重的是神似。繪畫若只畫形的外表,是件容易的事。但形中是否有神,卻是重要的。因此神似為上,形似為次,以形寫神,是為重點。」形似容易神似難,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只是若無形似何來神似?求道之人在學習的過程當中,還是得老實規矩的在繪畫的基本元素──造形上,盡心盡力的推敲斟酌,累積能量,待基本工夫爐火純青之後,再進而以「神韻」惕勵。千萬勿因一時的趕時髦,追流行,只想貪圖眼前的一點光彩,而錯失那來日可大可久的基礎訓練。 除了水墨畫和畫語之外,這次展出的書法質量也相當可觀,他的書法以行草為主,金石味濃厚,寫得渾厚寬博,逸趣橫生。綜觀整個展覽,可以清楚的看出水墨畫的筆墨趣味完全來自碑刻書法的滋養,讓人意識到「書畫同源」的真義。若再仔細品賞,更可以發現他的運筆,幾乎都是筆筆中鋒,時而墨韻翕潤,時而筆露飛白,豪放當中有其制禦與規範,嚴整中亦有其遊逸瀟灑的韻致,真是收放自如,沉雄老到。 這當中他偏愛以簡略的一、二短句去鋪陳紙面,尤其擅長運用粗獷的筆致書寫對聯。像是「有容乃大」、「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天上清風;山間明月」、「酒困非干病;書多不算貧」、「閒尋野寺聽秋水;持酌山醪讀古書」、「短榻茶煙雙飛鷺;半生燈影一儒冠」等,在從容的運筆當中,將筆墨的濃淡乾濕,鬆緊聚散發揮得淋漓盡致,這讓人又見識到一位造詣深厚的畫家,如何將繪畫上章法佈局的素養,靈活運用在書法上的道理。 觀賞當時,聽到有人小聲的說著話,大致的內容是對大師精簡的筆意和渾厚的墨趣,讚不絕口。隱隱然似乎還接著,放眼當今台灣畫壇,能以大寫意的筆調如此貼近生活的畫家,實在是不多見的。另一頭也傳來這樣的話,如此精簡而豐富的畫風,正給匆忙的現在人一劑清涼。對大師的讚語我聽過很多,但今日卻感到特別「順耳」,理由是擺放在館內的這批畫作,也有我一份微薄的力量在裡頭。 那是5月中旬,敏達轉告我說漳州沈秋農先生來電,提到5月18日台北歷史博物館將為他的父親舉辦百年紀念畫展,這台灣藝術界的盛事,當然讓人心生歡喜。只是這回展出的所有畫作,皆由漳州市詔安縣「沈耀初美術館」提供。現在的問題是展覽的開幕日已迫在眉睫,但詔安美術館館長沈秋農一行人的出入境手續卻仍處於「批示」當中,無計可施的情況之下,秋農館長想到住在金門的我們,希望這批畫能因我們的協助,先經小三通再送抵台北,免得18日的畫展開天窗。與敏達商量的結果是在這關鍵的時刻,如果我們缺席了,那將阻斷一樁藝文盛事在台北上演,不管是對秋農先生的友誼相挺,或是一件「美事」的促成,都得對這「臨門一腳」貢獻心力,就這樣我們又踏進漳州。 抵達漳州畫院時,秋農先生就像獲得十萬大軍般的欣喜。相談之後才知道即使現在出境獲得批准,也得經由港澳再轉機去台灣,時間上仍是緩不濟急的。又說這段期間也想過用郵包寄送,但又恐畫作中途丟失,最後才想到託人攜帶,住在金門的我們正是他心中最適合的人選。事實上這也才只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面,能得到這麼高度的信賴,真是叫人感到窩心。事情談過,隨即在畫院內泡茶點煙,順便拜讀了院長沈惠文先生掛在牆上的近作,交換一些彼此書畫上的心得,也同時欣賞他應敏達的要求,用率意的筆觸寫著「豐蓮草堂」四字橫幅,這種不期而遇的「筆墨交會」,也算是一項意外的收穫吧! 次日清晨,秋農先生帶來一個飽飽的大旅行袋,並由他的長公子開車送我們直奔廈門。出關時我還擔心會有阻礙,希望彼等不要急著離開,所幸一切進行得十分順利,我們就這樣陪著那一袋「價值連城」的珍貴畫作,無聲無響的渡過金廈海域到達金門。隨即聯絡他在台北的至親威風先生,以及大師身前的得意門生拙園先生,隔日他們二人也風塵僕僕的趕到,核對件數無誤之後,立即於當日搭機返台,交過棒之後,我們的責任已了,心也才放了下來。 我在去年10月造訪福建詔安「沈耀初美術館」時,就已被大師深厚的筆墨內涵和淡泊的人格特質所吸引。這次台北百年紀念展,不只參與了「後勤的支援運補」,更出人意表的是因為別的事情而跑了一趟台北,又躬逢其盛,再次幸運的領略到大師畫作的魅力。這一切似乎是冥冥當中就已經安排好的,我只是順著脈絡前進罷了,但不管如何能有這一連串親炙大師的機緣,對我來說仍是十分可喜的經驗,未來將深深的記住,並且時時的回味著。 後記: 沈耀初大師(1907—1990年),福建詔安人,自號「士渡人」、「士渡叟」,其繪畫自序曾有:「自髫齡入學,便開始學習國畫,自此終生不渝。」由此可見他對繪事的堅定信念。 1948年與朋友來台灣寫生,卻因為戰事阻隔無法返鄉。旅台期間從事教育,課餘索居獨處,精研書畫,數十年如一日。繪畫風格融入八大山人、吳昌碩、齊白石、任伯年等之筆墨逸趣,擅長以金石筆法入畫,用大寫意的筆墨表現花鳥、山石,畫作清新脫俗,深具中國文人畫及禪道精神。 晚年返鄉定居,平日喜與親友故舊閒話家常,享受天倫之樂。1991年「沈耀初美術館」在詔安設立,館中典藏大師畫作300餘件。2006年10月我和敏達因參加漳州市主辦的「海峽兩岸書畫精品展」,有幸認識秋農先生,還受邀參訪美術館,自此便對大師的畫風與人品景仰不已。返金之後,隨即發表「走進漳州」一文,將當時參訪美術館的心情略作陳述。 2007年6月中旬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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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500哩──紀念法籍神父羅寶田
記得在小學一、二年級時,法籍神父──羅寶田都會前來,沙美小浦頭老家前之籃球場旁,小生兄開的機車店(二哥剛從沙中畢業,一整個暑假,都在那兒打工),修理或保養他那台重型機車,每當我在小生兄的機車店串門子、看黑白電視時,一看到羅神父來時,我都會跑過去(以前在金門,要看到外國人,是一件很難與非常新奇的事),和羅神父交流或現一下,剛從姐姐(國中一年級)那邊,所學到之一兩句的簡單英文單字,比如thank you、you are very com等等,那時候的羅神父,也不會覺得煩,還是常常笑著,和我哈拉、哈拉一番,這已是快三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時的我才6、7歲,現已過三十而立,時光真的飛逝如電。回望民國60、70年代,那時的金門,仍處於戰地前線,一切的民生與物資,皆需仰賴台灣的運補,而大部份的老百姓,也多以種田為生,生活、醫療與所需物質,就非常的困頓與缺乏,不像現在是那麼的富裕與方便,所以早期的羅神父,也會幫人看病,雖然我們家的親人,沒給羅神父看過病,但他於金門地方的事跡與貢獻,我想是無法抹滅的,因為,在那風雨飄搖與艱難的時代裡,他真的是離家500哩,默默的陪著我們一起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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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為二
「一分為二」,大家如果記憶猶深的話應該會聯想到碉堡藝術館時張永和的原始構想吧!那時候盛極一時的展出吸引大批國內外愛好者到此揭開金門的神秘面紗,如今,少數的裝置藝術仍在,而這個是就地取材,怎麼樣也搬不走的,我,每每經過「一分為二」時,總有一些想法自然的跳出,配合著個人的生活、心境! 什麼時代了,現代人的我們還硬要將所有的「一分為二」嗎?陰與陽、黑與白、是與非、對與錯、愛與恨、喜與憂、快與慢、前進與後退、好與壞、過與不及、朋友與敵人………,看待人、事、物的角度,不能是這二種以外的嗎? 「絕對」是威權時代有的產物吧!不是這個就是那個,這樣的絕對讓當事人百口莫辯,縱有滿腹的委屈恐怕也成了強辯,冤啊!學生考試沒考好,就是努力不夠,否則就是智商有問題,難道不可能是誰用錯了方法嗎?或者是他其實已經很努力了,只是和周遭人相較之下,他是較弱的;男女、朋友、親人之間不能是彼此陪伴、互相扶持,非得走到陌生人的境界而不讓另一方知曉嗎?或者是心的變化到了連主人都無法掌控的時候………。 「相對」可能才是我們該有的人生觀,不要太過武斷、不要太過主觀,放大看的角度,如果我們一直背對著陽光,那我們看到的只會是自己的陰影,不是嗎?多看光明面總是好過一直處於黑暗之中,善念也比惡念強,抱著希望總比老是失望好吧!期許………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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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 種子的旅行─車桑子
帶著薄薄的翅膀 想像自己是一隻蝴蝶 在高空的氣流裡飄盪 在雲彩的簇擁中沈醉 風兒輕輕細問 要不要去看青山綠水的風情 要不要去聞聞甜膩醇美花香 車桑子搭乘高空電扶梯 從雲層滑落 陽光淡淡的灑在身上 繽紛炫耀的色彩 一道彩虹 像一彎故事的開端 車桑子的種仁內 藏有豐富的聲音 飛呀飛 飄呀飄 泥土的芳香 迷漫在空氣裡 車桑子喜悅的順著氣流 跌坐在溫暖的土壤懷抱 安靜的沈思 飽吸泥土的酵素 蘊釀生命的新元素 種殼 是天地菁華的黃金盾 護育生命的成長 生命的旅行 編寫了一個 豐富的人生 車桑子 蹦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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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塹開墾者王世傑本籍初探
前言: 「明永曆十五年,清世祖順治十八年,西曆1661年,鄭成功駐兵金門,整理船隻,以兵官洪旭、前提督黃廷守思明,率師攻東寧。」 以上是《金門縣志》〈大事志〉引自《小腆紀年》上的簡單資料,把當年鄭成功在金門料羅海邊「順濟宮」拜過媽祖後,誓師渡海的史事,作了很簡單的交代。至於有多少人?有那些人追隨鄭軍跨海渡台,並沒有詳細的資料可查。從部分金門史料上可以確知的是:從鄭成功的反清復明工作開始到其渡海開發台灣後的這段時間,得力的文官武將,不少都是同安籍的子弟(金門、廈門當時同屬同安縣所轄,至民國三年才析出成立思明縣),如金門籍的林習山、洪旭、周全斌等,都曾先後跟隨過鄭氏。到後來跟隨鄭經東渡入嗣而中途病逝於澎湖的兵部尚書盧若騰,也是金門人。以上資料中可以看出,在鄭氏開發台灣、建設台灣這數十年時間中,必定還有許多是金門人,只是因為當時的金門隸同安縣所轄,所以在記載中,很少看到有關金門的資料。竹塹地區首位開拓者王世傑就是其中最明顯的一位。 以下僅就台灣新竹、福建同安兩地的舊有史料及金門本地最近才受注意的相關文物分述,以供研究參考: 一、台灣網站上的王世傑史料: 在台灣的yahoo奇摩網站上可以查到有關王世傑的資料如下: ◎王世傑(生卒年不詳)福建同安人。鄭氏王朝時期來臺經商。1682年臺灣北路諸番亂,鄭軍前往征討,王世傑因參與征討之役,運餉有功,。………政府乃允許世傑開墾竹塹一帶荒地。………世傑晚年返回同安,卒於故鄉。其遺留的產業則因諸子析產,並與鄭家(按:竹塹鄭家,即同是金門的鄭用錫家族)連年纏訟,遂致家道中落。 ◎竹塹的開發是由王世傑開始。王世傑早年參加軍糧督運有功,而獲墾竹塹埔廣大的土地。康熙後期,王世傑率領泉州族人來到新竹開墾,最先由東門街到暗街仔著手,並築屋而居,形成最早期的聚落。………王世傑渡海來台時,為祈求開墾順利,從福建同安移奉土地公、土地婆。 ◎300多年前,閩南人王世傑移墾新竹,就此打開新竹的開拓史。(新竹)西臨台灣海峽,東倚雪山山脈,境內多為丘陵、平原,地勢開敞,一遇冬、夏季的季風盛行,強風長驅直入,形成所謂的新竹風,而有了「風城」之稱。 ◎明末清初有王世傑者,集泉州人來此開墾,建士林莊在此,是漢人集體開闢新竹之開始。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臺灣併入清朝版圖,竹塹歸諸羅縣管轄,開始有漢人到這裡開墾。 ◎明永曆十五年(西元1661年),鄭成功收復台灣後,派遣都將陳緯率軍攻討竹塹社住民的叛亂,有一名泉州人王世傑,擔任運糧官,在一次戰役中立了大功,於是便將竹塹社的土地賜給他,准許其開墾,於是王世傑便作為新竹開發的始祖。 ◎漢人進入竹塹開墾,文獻記載始於福建泉州人王世傑,隨後有客家人徐立鵬移入,竹塹地區由這二個比例相當的族群開墾新竹平原和丘陵。 第一階段:王世傑等人在康熙五十年(1711年)開始,新竹縣(涵蓋目前的新竹市)各河川下游土地,從苑裡、通霄、後龍、竹南一帶與新竹連接大略開墾完成。墾殖者和竹塹社原住民的關係是和諧共存。 第二階段:雍正三年(1725年)起,粵人加入拓殖行列,這時的移民,向河川上游及山地進行開墾,新竹地區進入了閩、粵併肩開墾的第二個階段,閩人普遍分佈在新竹、香山、竹北、新豐等近海地區。 另在google中文網查到有關王世傑的資料如下: ◎王世傑生於辛丑年(1661)正月十五日,卒於康熙六十年(1721)八月十五日………,回歸在祖籍別世,享壽九十三(按:應該是六十一才對)。 ◎金門厝址在金付里西部,武陵路的西側,聚落形成於康熙末年,為王世傑拓墾集團所創建,由於該聚落住民的祖籍,多來自金門,因而得名。清代早期,金門厝是臺灣南北官道的必經之地,其北境的頭前溪河段,前稱金門厝溪。 ◎康熙三十年(西元1691年),福建泉州王世傑,率子姪及同安人180多人來竹塹墾殖,在竹塹社得到平埔族人的土地之後,………全境發展的歷史背景苗栗地區最早的開墾紀錄,是在康熙三十年(西元1691年),當時由金門人陳、謝、鄭三姓的人,經澎湖來台。 二、同安縣的史料: 再就同安縣關於王世傑的身世,民國版《同安縣志》卷三十六把他列為墾荒人物,有關他的生平傳略文字不多,抄錄如下: 「王世傑,由邑往台為賈。既得懇田之令(指1683年協助鄭克塽平定台北諸番之亂有功而取得新竹地區的「墾田令」),集泉人數百十人至,斬茅為屋。先墾竹塹社地,就番田而耕之,引水以溉,歲乃大稔(豐收)。其地即今縣治之東門大街,以至暗仔街也。已又墾西門大街至外棘腳,治田數百甲(每甲為15.4畝)。縣治一帶,鋤耰畢集。世傑既以力田起家,又與番約互市,墾務日進。康熙五十餘年,始墾濱海之地,曰大小南勢,曰上下羊,曰虎仔山,曰油車港,曰南莊,凡二十有四社,為田數千甲,歲入穀數萬石。既又墾迤南之地,曰樹林頭,曰後湖莊,曰八卦厝,曰南雅,曰金門厝,曰姜寮,曰北莊,凡十有三社。當是時新竹尚未設治,諸羅(即嘉義)政令,僅及半線(今彰化)、大肚、吞霄(今通霄)諸處,山川奧鬱,水土苦惡;南嵌、淡水,窮年陰霧罕晴霽,鄭氏以投罪人。康熙四十有九年(1710年),始設淡水防兵,及期生還歲不能三之一,巡哨未有至者。世傑獨苦心孤詣,蒙苫蓋,暴霜露,胼手胝足,與佃農共甘苦,故來者日眾。世傑悉命苧而給其資(前面疑有「族人王列自泉來」之句),用以織褐,故新竹產苧特盛。世傑卒,而其子以析產搆訟(因分家產不睦),家道遂衰,惜哉!」 原同安文化局長顏立水在〈王世傑的古宅值得保護〉一文(《金門日報副刊》95年1月14日)析述:「王世傑於明鄭時渡台,因功為新竹「墾田令」。他招募泉州府各縣移民赴台墾荒,先山區後沿海,開發了三十七社,其中以祖籍地命名的「金門厝」,飽涵了綠葉對根的情意。在大片荒地開墾中,他身先士卒,餐風露宿,當時惡劣的自然環境和艱辛的勞動強度可想而知,但他艱苦創業,始終如一,而且與原住民和睦相處,互市貿易,還派人引種同安家鄉的苧麻,以其纖維織造禮品,為台灣的經濟開發起了很大的促進作用,所以稱他是「墾台元勳」一點也不為過。所以1991年同安縣將孔廟大廳作為同安博物館時,就把陳永華、王世傑、林圯三人列為「渡台先賢」專櫃陳列,至今他們的業績仍在孔廟展廳供人參觀憑弔。 有關王世傑是同安人的說法,同安縣乃是根據《臺灣通史》及有關史料引述而來,至於王世傑究竟是同安縣那一村的人,其族人如何,以及是否還有相關的文物等等,都沒有進一步的相關史料。 顏立水先生在〈王世傑的古宅值得保護〉一文中還提到:「根據新加坡師資訓練學院客座教授、台北中國文化大學華崗教授王秀南(同安縣城王大埕人,祖籍金門城七星街)生前主纂的《王氏立姓開族百世譜》記載,王世傑是閩王王審知的裔孫。他在康熙間渡台墾荒成為新竹的首富,但卻在乾隆初家道中落,為世所惜。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嘉慶年間,其裔孫王士俊在家設塾,作育英才,「開台進士」鄭用錫(金門內洋人)就是他的及門弟子。還有進士王克捷,作有《台灣賦》傳誦今古,至今嘉義父老對他仍是「無不恭頌至再」。正如中國科技大學建築係副教授閻亞寧建言:應該透過政府和民間的管道,積極查詢譜牒資料,確認王世傑的身分和貢獻。我也認為,在保護王世傑古宅的同時,必須深挖房屋主人有意義的文化內涵。從現存有限資料看,王世傑確是一位開發台灣傑出的先賢,他的輝煌業績值得研究和傳揚。 從前述台灣網站上的資料,都記載著王世傑是泉州人或同安人(同安是泉州府轄下的一個縣,而當時金門也是同安縣所轄),有關他帶領同安人或泉州人開發竹塹的歷史,卻是沒有爭議的事實。 三、金門最近出現的史料: 有關王世傑其人,金門本地所有地方志書都沒有記載,即使民間有關他的傳說也從未聽聞。倒是兩年前金門在審查歷史建築案的過程中,我的一位鄰居王仁戚先生(金沙浦邊人)得知我個人參與其事,有一天問我:「郡大賓」是什麼官銜或職位?接著拿了一張他們家族祖墳墓碑的照片給我看,照片的墓碑上刻著「顯考郡大賓世傑王公之墓」幾個大字。 對於王世傑這個名字,在金門的地方文獻上找不到,所以當時我僅告以:「這非官銜,如以今日的名稱,就如同地方上的士紳一般」。第二次再問我時,我將這種情形向他人請教,所得到的答覆也大致差不多。一直到去(2006)年十月的全縣歷史建築審查時,審查資料中有一件申請案,是位於浦邊39號及40號的「王世傑古厝」,其資料臚列如下: (一)王世傑古厝: 王世傑生於明末,永曆三十六年(1682年)隨鄭克塽部隊參與台灣北路諸番亂征討,運糧有功,被特准以跑馬馳驅起止的路線為界,刮地墾荒,又稱「跑馬定界」。王世傑選定了先前運送糧草北上之時,對於有三條溪流縱橫交錯位於竹塹(今新竹)附近沖積之土地,並打算返鄉召募鄉親一同開墾,不料隔年鄭克塽降清,清政府對台灣實施海禁,必須要有良民證及照單才能赴台。因此王世傑等到清康熙五十年(1711年)帶領一百多位族親正式前往竹塹社城東門街和暗街仔一帶開墾有成,繼而向西北及西南方墾荒,經營竹塹新聚茖北庄與南庄,墾田數千甲,歲入穀數萬石,財富迅速壘積。 王世傑故居的格局是一棟二落大厝加雙凸規建築(左側凸規現已坍塌),前落為穿斗式構造,後落是硬山擱檁承牆構造,建築正身牆面下緣使用的材料為花崗岩石條平砌,右側牆面是出磚入石砌建,內牆有部分是以菅蓁(菅芒桿)編砌再敷上泥土。 這棟已有三百年歷史的古民居,左凸規曾於清末時期出租給族親開設鴉片館之用,因為吸食鴉片的客人在點煙時不慎引起火災,凸規建築付之一炬,現今仍處於廢棄狀態。主建築於1950年國軍駐守金門之初,曾暫住約三年之久,1960年左右屋主王世焜鑑於建築毀損嚴重,曾進行過一次修復。 (二) 金門王氏浦邊裔派譜系: 依據《金門王氏族譜》中所列〈學法公(浦邊)裔派譜序〉記載: 「浦邊社始遷祖學法公,按其出生年代及昭穆字行推計,係開閩王審知公之第廿三世孫,此次編纂譜系乃依現有資料,敘明為閩王裔孫之世次。………」 「譜系記載,學法公為浦邊社始遷祖,係開閩王審知公之第廿三世孫,生於大明年代,由福建泉州府同安縣遷來浯江,卒於大明○○年八月十八日,葬在前山前社山頂。第四世春公字友夏,係諧盤公之子,生於明萬曆戊午年正月十二,卒於清康熙乙已年五月初二日。春公傳子有三:長公喜,次公愛,三公祿。 (第五世)公喜公字元會,號世什,分居台灣竹塹城;公愛公字元美,號世傳,傳子有二,長德瑚,次德琮,壽四十二歲,葬在江兜頂;公祿公字元安,號世傑,分居台灣竹塹城,配妣及生卒年月日待考,世傑公遺體移歸家鄉葬在太武山腳,墓碑寫郡大賓王世傑墓,據聞傳子有七位子孫住台。 (第六世)德琮公分居台灣竹塹樹籃頭莊(現在新竹縣樹林莊)。 (第七世)際盛公字名隆,係德瑚公之長子,分居台灣竹塹。卒後入黃金吉與弟際益公合葬在浦邊社前山石壁兜。」 浦邊社的王姓譜系記載,始遷祖學法公之昭穆字行與金門山后社(民俗文化村)相同,是按「崇上維鴻學,念子甫元士,爾孫敦孝敬,奕世為公卿」二十字排行,浦邊一世始遷祖是第五字「學」字輩,至第五世是元字輩,所以世傑兄弟公喜、公愛、公祿等分別以元會、元美、元安為字。 就資料中顯示,學法公裔派自第五世王世傑移墾竹塹後,裔孫分居台灣者甚眾,所以第五世起另編昭穆字行曰:「世德際美士,鳴和國家盛,忠孝承先業,詩書啟後昆」。所以第五世的世傑兄弟三人,又以世什、世傳、世傑為號,把兩組昭穆排行接續了起來。之後浦邊王氏族譜的昭穆排序,有將兩組昭穆混用的情形,現在古厝管理人王世焜是浦邊第十三世「世」字行,按新排的昭穆排序則是「家」字行。 族譜中可以明顯看出,不但第五世的長房世什及三房世傑後裔「據聞傳子有七位子孫住台」,且二房第六世的德琮,第七世的際盛都移居到竹塹,際盛卒後葬於金門。至於「………其中居住浦邊社家鄉各人丁,係第七世二房際益公之後裔,且尚有部分僑居外國年久,所以失去聯繫無從查考」。至於第五世長房及三房,第六世二房及第七世長房,均係分居台灣年久,有待今後詳查連絡,藉以彼此獲悉源遠流長,則日後重修譜更有詳細記載。 (三)王世傑墓: 依族譜記載,王世傑遺體移歸家鄉葬在太武山腳,墓碑寫郡大賓王世傑墓之記載係根據王氏後裔歷代每年清明節掃墓時,將墓碑上的文字記載下來。這座古墓至今尚完好保存,碑上字體清晰可見,浦邊王氏族裔每年清明節都前往掃墓。 據王世傑古厝現任管理人王世焜先生口述,為了能照顧留在家鄉的族親,王世傑當年在竹塹墾荒時,依照家鄉金門舊有習制設立了部分公田,每年將公田營收所得寄回家鄉或由金門的族人前往竹塹領回公款,做為照顧族親、冬至祭祖及祖厝維修費用,據其父親告知,王世焜的祖父清燦公字敬明,係紫微公之長子,生於同治丙寅年(1866),卒於民國廿八年(1939),其在世時還曾經親自到過台灣竹塹領過這筆公款。一直到日本殖民台灣時期,沿襲將近兩百年的這項行為才告中斷。 王世傑在新竹墾荒致富後,遵循「富貴不忘鄉」的古訓,回金門家鄉修建宅第,以示慎終追遠,思根念祖的情愫。金門縣文化局接受王家族人申請後,於2006年10月經審查通過,將這棟「王世傑古厝」列為歷史建築。 四、結語: 王世傑是清代康熙年間竹塹地區的開拓者,跟著他前往竹塹的,除了他的子姪外,還有子姪以外的金門人,因為王世傑祖籍同安,所以隨他到竹塹開發者,除了金門人之外,還有非金門人的同安人和非同安人的泉州人,這些人都可稱為泉州人,也大部分都可稱為同安人,原有的記載都沒有問題,只是為了更清楚的確認這位開拓者的原籍究竟是同安縣那個地方人,藉由金門現有的這三項資料,我們可以更進一步的確認,這位新竹地方的最早開拓者王世傑,是泉州府同安縣的金門人。 從台灣方面有關他「晚年回歸在祖籍別世」的記載,他在金門的故居、族譜上以及他的墳墓在金門太武山腳下的各項記載,都作了非常詳細的交代,再比對於台灣方面的記載、同安方面的記錄,都可以為金門人當年曾直接參與新竹的開發,提供一項更有力的佐證。 或許是因為他老年自己隻身回到金門故鄉,辭世之後其直系後人定居台灣,每年忌辰及清明掃墓,都由金門的旁系族人代為料理,以致讓這位竹塹地區開拓者一生的功績在金門家鄉的志書上沒留下任何資料,使他的事蹟未能在金門地方志書上見到任何蹤跡。時至今日,由於其族人為他的故居申請登入歷史建築,才讓這位竹塹地區主要開拓者,在金門地方史上得到其應有的地位,而金門的志書上,也應該為王世傑這位先賢留下其應有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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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80求偶送禮
動物的形態和行為,都是演化的結果。以求偶行為來說,除了發光、鳴叫、跳舞、炫耀等等,還包括送禮。和人類一樣,送方通常是雄性。 昆蟲中的舞蠅和蝎蛉,求偶時雄性會準備食物送給雌性。雄鳥以贈送築巢材料或食物討好雌鳥,如非洲蠟嘴鳥送鮮花、樹葉,白鷺送樹枝、草莖,海鴨、海鷗送小魚,造園鳥還會贈送玩物呢!善於送禮者必定具有過人的身手,雌性選擇牠肯定沒錯!一代代地選擇下去,基因的頻率就可能改變了。這個過程──性擇,是促成演化的因素之一。 最為特殊的是響盒蛾的「送禮」。雄響盒蛾從野百合中攝取一種植物鹼,交配時藉著精液傳送給雌蛾,有了這種植物鹼,蜘蛛等天敵就不敢吃牠了。在自然界,類似的例子並不多見。 以命相贈 螳螂和蜘蛛交配時或交配後,雌性往往將雄性吃掉;特別是螳螂,有時雄性的頭部都被吃光了,下半身還在和雌性纏綿。以生命相贈,這算是送禮的極致吧!其實,這無關「殘忍」,大腹便便的雌性行動不便,雄性以命相贈,讓雌性獲得足夠的營養,順利產下後代,牠的基因才能傳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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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79 釣蟲仔
小時候在農村租屋居住,村子裡有兩處稻埕(曬穀場),那時稻埕都沒鋪水泥,裸露的黃土上有許多小洞洞,孩子們常拔根草梗,將幼嫩的一端插進洞裡逗弄,然後飛快地抽出,往往就有隻大頭、大顎的蟲子,含著草梗被釣出洞外。這個遊戲我們叫做「釣蟲仔」。那時我們不知道所釣的蟲子是什麼,直到上了大學,才知道是斑蟊的幼蟲。 據玩伴們說,斑蟊幼蟲可以餵雞,我們釣不了幾隻,記憶所及,從沒拿去餵雞,倒是有位阿兵哥,常向我們要去餵他的知更鳥。那時軍民的比例比現今多得多,撤到台灣的軍人約六十萬人,當時全島軍民不過八百萬人。 斑蟊的幼蟲平時守在洞口,當有小動物經過,就飛快地將獵物逮住,拖進洞裡享用。斑蟊和牠的幼蟲都是肉食性的,被我們用草梗去釣出洞外,大概是一種防衛行為吧? 西班牙金蒼蠅 斑蟊又名芫菁,中藥用作利尿劑、發泡劑。西洋人將班蟊曬乾、磨成粉末,作為春藥,商品名稱叫作「西班牙金蒼蠅」。斑蟊具班蟊素,可擴張末梢血管,據說對男女都有效。但班蟊素經小便排出時,「澀痛不可當」(本草綱目)。服用過量甚至造成急性腎衰竭,不可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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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樂
已故女作家琦君,生前有「三更有夢書當枕」的讀書狂。北宋李清照則有「枕上詩書閒處好,門前風景雨來佳」的雨中讀書之樂。 的確,閒來枕上一燈書,上下縱橫,風雨陰晴,花紅柳綠,鶯飛燕舞,盡在眼底。想古人所說的「良辰美景,賞心樂事」,不過如此。 不過,書有「天書、地書、人書」三種,前面古今人讀的,只是「人書」中的一小部分。另有大部分的「人書」(人所創造的物質),及「天書、地書」等,都是以形、音為具體呈現的大書,一目百行的神讀手,千輩子讀不完。而即使以文字寫成的小部分「人書」(以下所指皆同),大概也只有上古時代,才可能有人讀得完。到了中古時代後,就沒人能讀得完那些「人書」了。 讀不完怎麼辦?唐朝時,韓愈就說「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排除了很多讀不完的「人書」。他之所以有這個選擇性的讀書宣示,是從「文以載道」的觀點來發揮。但就一般讀者能力而言,光是「三代兩漢」的「人書」,也夠讀幾輩子了。而晚生千多年的我們,又多了魏晉迄今以及外來的「人書」。所以,我們只能揀「性相近」的來讀,才能讀得快樂,讀得愜意。 所謂「人書」,非專指那一本本的書,也包括以人工書寫、雕刻或刺繡在天地間的有意義的文字,這種書,不外詩、文、對聯、額題之類。筆者年少時,在香燭店裡,讀到了「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在藥鋪裡,讀到了「袖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在破屋中,讀到了「荊樹有花兄弟樂,硯田無稅子孫耕」。堂哥結婚時,喜聯很多,至今記憶猶新的,是「點點楊花入硯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雙雙瓦雀行書案,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廿年前,在台北新公園那座貞節牌坊上,讀到「畫荻和丸」和「彤管」等詞。又在住家附近的廟裡,讀到「樂鐘、天鼓」。今年春初,在殯儀館讀到佛門用來代替「千古」(死別)的(生西)(往生西方)兩字。 以上這些詩和對聯,詞語,都是在一般的「人書」中,不易讀到的活化石。隨時把玩,隨時都能自得其樂。因為,這種「樂」是辛苦讀來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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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二章
女人 吞下安眠藥的三分之一天,她起床,抽煙,梳洗,化妝,出門上班,打卡。電腦永遠停在Illustrator 跟Photoshop的未完成昨天,女人的工作是設計,設計他人也設計自己,憑空建立起虛無的美好。像她的長指甲一樣,塗上指甲油之後就看不見進化後的皮膚。她的人生是設計不良印刷失敗的目錄,先天不足後天又失調。女人點煙,放火,燒燬現在。 盤起長髮的女人工作異常安靜,除了不停的鍵盤敲擊跟滑鼠按鍵,偶而加雜一些程式錯誤的提醒。女人為男人留了長髮,而男人又為女人留了什麼?女人微笑,男人不在她的領土管轄內,女王淪為巴士底的階下囚,馬上就要上了斷頭台,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驕傲的。他永遠不知道她懂什麼,她也不想讓他知道,她懂什麼。 40坪的房子裡面長年都是沒有人的狀態,家俱就像一紙置入性廣告,女人只是會動的Flash碰巧被安插在背景裡面,所謂的存在並沒有實質上的意義,生活就像tif 檔一樣被壓縮。她的貓在一個月前離家,除了空蕩蕩的貓碗跟幾張貓的照片以外,女人想不起這個家裡面曾經有貓一枚跟她一起生活過。女人想起她的抗憂鬱藥副作用,嚴重的幻聽跟幻覺。也許根本沒有貓,只是她創造出來的神話,這世界要貓,就有貓了。 連聲音都沒有吶,這種安靜讓女人想起男人自稱所謂冷靜的本質。女人騎著FZR的樣子引人側目,時速一百的在自己建築的迷宮裡面狂飆。男人們嘖嘖稱奇的嘴臉,讓女人伸出了中指。她不帶感情用力的甩門後,突然頭痛了起來,眼底溢出不知名的液體。 關門之後,故事才正要開始。 男人 男人在女人身上快速抽動,並且發出低吼。那聲音像是悶雷,你不會想去計算的光速或音速。或者說像是降靈會,喃喃的低語負載不了太多死亡的情緒。男人高潮,上億的精蟲游走依附在橡膠的邊緣,順手打了個結,就完成了它們的使命,說不的聲音瞬間被吞噬,連碰觸到愛的機會都沒有。男人起身,悅耳的嗓音卻充滿壓力近乎質問女人是否高潮,然而雄性荷爾蒙以及征服的快感,取代了他的自尊。 他開始沉默,斜眼看著她微笑的清洗陰道。做愛就像刷牙一樣,動作內容大同小異,濃稠物,來回,人體。所謂的生活喔,男人的工作是業務,其實推銷跟女人都有很多的共同點。男人用話術說服客戶購買產品,男人用甜言蜜語讓女人乖乖順從。其實他只是個喜歡狩獵的男人,他喜歡追求女人,收集某些程度的認同還有成就。可是他不喜歡女人追求他,當然這也可以說是人類共通的劣根性,請不要牽拖到性別問題,太好到手的往往不會珍惜。 男人說餓了,飲食男女之必須。同樣的東西不能天天吃,換口味跟換女人一樣,會膩。愛情對男人而言只是一種侵略,最恨分手後女人遺忘他,或是當他不存在過一樣。只是想要行使某些權力,就像在家畜身上烙印,只不過是換成在女人的記憶裡面,用另一種方式活著,延續他的生命,留下他擁有過的記號。 男人外出買宵夜,用輕柔的語氣,有禮貌的問女人要吃些什麼東西。然而男人的溫柔往往只是要偽裝,或是達成某些目的的手段。很主觀的關上門,一枚砂礫自投羅網的,撲向他的眼眸深處,終於流下眼淚。 關門之後,故事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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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飲酒的滋味
雖然酒精使人善於遺忘,但是,飲酒,特別是獨飲的時候,卻特別容易使人追憶,這時候,最適合讀波特萊爾的《巴黎之憂鬱》。 並不是因為波特萊爾自己也是一個終其一生都在醇酒美人之中度過的詩人,所以必須飲酒時才能讀他的詩,而是因為波特萊爾的詩中一直有著雙重的時間,一個是永恒的時間,另一個是流逝的時間。永恒的時間使我們對於自己的生命乃至於歷史的蛻變感到絕望而無助,而流逝的時間卻又使我們無法拂去生活中的一切記憶,愛情、事業乃至於自己的花天酒地史,都曾給與我們時間正在流逝的感覺。雖然我無法確定波特萊爾是不是在飲酒時寫下那些充滿反思愁緒的詩句,但是,飲酒確實比較容易感受到詩人筆下的雙重時間。 波特萊爾的《巴黎之憂鬱》這本散文詩,發表至今已經有將近一百三十年的時間,但是,如今我們捧讀,卻仍然不覺得遙遠。一方面因為這本詩集的感性力量充滿自省性,它是一個詩人用他裸露的心靈去體會邪惡和敗德的世界而獲取的現代人病歷紀錄,因此,我們讀它,就像在看一面鏡子。另一方面,在這本詩集中,詩人從他周遭世界看到的,並非只是現代人的憂鬱,而是整個人類不論任何時代都必須面對的憂鬱,就好比《雙重的房間》這首散文詩中所說的,「一間像是夢幻的睡房,另一間則是真正的心靈的睡房。」都像君王一般統治著我們。 清醒的時候,或者正確的說,當一個人疲於為生活奔波時,他是分不清這兩個房間的,而他的時間是手錶或上下班的鈴聲告訴他的。獨自飲酒,特別是喝啤酒時,他卻是真正清醒的,他發現到這兩個房間的存在,而時間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而發現的,因為他這時可以追憶,也可以渴望。 也正因為波特萊爾總是使人真正清醒,所以,他並沒有被今天的巴黎遺忘,我們甚至可以從永恒時間的角度說,他並沒有離開巴黎,所以,存在主義哲學家沙特會想用波特萊爾的傳記來操作他的「前瞻與回顧」的辯證方法學,而德國的文藝思想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會從資本主義高度發展時期的背景來理解波特萊爾這樣的抒情詩人,可以這麼說,波特萊爾的抒情是具有反省性和批判性的。 特別到了最近,當西方的文學理論家試圖從工業時代的來臨,乃至於後工業時代的來臨之角度來詮釋近代商品文化現象時,波特萊爾的時間美學便成為一個深刻的思維切入點。這個現象,跟英國詩人艾略特的《荒原》也重新獲得解讀是同樣的道理。 二次世界大戰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它使人們重新反省進步的觀念,並使人們重新理解時間,特別是近代意義的時間,近代的時間令人感到恐懼,因為它總是跟死亡走在一起。所以艾略特會有這樣的詩句: 「虛無飄縹緲的城市, 在冬天早晨棕色的霧下, 一群人流過倫敦橋,這麼多人, 我沒想到死神毀滅了這麼多人。 偶而發出短短的嘆息, 每一個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的腳前。」 同樣的,波特萊爾也懷疑進步。在〈賣藝的老人〉一詩中,他說:「全是光,是灰塵,是叫喊,是歡樂,是喧嘩;有的人花錢,有的人賺錢,他們同樣快樂。」 雖然艾略特的場景是被戰火焚燒之後倫敦的流水,而波特萊爾的場景是十九世紀中葉曾經是馬克思客居並使他對資本主義深惡痛絕的巴黎,但是,他們的小場景背後的大場景並沒有離開我們。時間可以是俄國革命的一九一七年,也可以是越南戰爭的六○年代,當然也可以是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地點可以是倫敦,可以是巴黎,可以是北京的北天安門,當然也可以是世紀末的台北。無論何時何地,我們呼吸著相同的空氣,帶著煙硝味,以及一點淡淡的因為興奮過度而來的哀愁。 每一種文學風格都代表著一種跟世界接觸的方式。或許,要面對我們目前能呼吸的空氣,波特萊爾的象徵主義仍然不算過時,只要空氣中,一直存在著某些未曾改變的成分。 也因此,我認為,讀《巴黎之憂鬱》時,最好喝一點啤酒,你會覺得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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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比卡咖啡
離婚證書我已經簽好名,用KITTY的磁鐵貼在翡翠色雙門冰箱的面板上。時鐘指針停在早上的七點五分。 做了一個重大決定的確讓人輾轉反側,從昨晚的十點到現在,我看了兩部電影,聽了一張柏林愛樂的新年演奏會CD,整理了房間和衣櫃,看了三本散文,精神越用越是清明。 沒多久,天亮了。 麵包機跳上了兩片土司,幫你從櫥櫃中拿出了健康麥片,咖啡壺正在瀝著濃郁醇厚的阿拉比卡咖啡。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開始,幾乎沒有變過這樣的早餐口味。 很標準的醫生模式,健康麥片代表著絕不吞下任何的垃圾食物,而咖啡可以喚醒你起床時昏沉的神經,好迎接一整天下來可能要開的刀,每一刀劃下去都是完美零瑕疵。 而我從來不跟你一起用餐,因為我沒辦法忍受同樣的味道不斷重複出現在一天之初。 此外,麥片沒有過多的油膩,也就沒有令人回味的唇齒留香。我是個耽溺於口腹之慾的平凡女子,就像街上滿坑滿谷的普通人一樣。 所以我是你眼中的異類。 撥著廚房與客廳相隔的貝殼簾子,來到了你的房門口,是的,你的。 我們結婚三年卻分居兩年,我都快忘記你睡覺時候的樣子。記憶還停在大學時代我們第一次交歡時,你壓著我享受著體內亟欲爆發的快感,那時你的眼神朦朧著一種美感,在閉上與睜開的交界,我懷疑你的眼裡是否有我的存在。 低吼了一聲,你攤軟的抽出後並沒有坐在床沿抽著煙,反倒是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氣,眼神也逐漸有了意識。而我處在一種想哭,害怕,卻又享受適才激情餘溫的混合心境中。 當我們都沈醉在彼此的喘息,你會抱著我,摸著我的身體,下巴就頂著我的額頭,鬍鬚刮在我光華的臉上,刺刺的,很好玩。 接著你說一些溫柔的言語,個把分鐘過後,我已經聽到你的鼻息間,發出輕微的鼾聲。 呼吸勻稱,一陣陣的吹著我的瀏海,像夏夜晚風拂面。 因為那畢竟是我的第一次,女人對於這一夜的到來總是激動的無法入眠,安靜的看著你的睡相,安祥像個小孩,你最喜歡仰睡,有時後會趴著睡,甚至還會搶走我身上的被子。 我不知道我那晚的失眠是因為激動過了頭,還是冷的睡不著。但我好好的欣賞你一整晚。 此刻我輕推著你房門,你還在睡,拖鞋兩隻散落在床邊,還一正一反的擺著。不過你什麼時候改成裸睡了?印象中搜索不到。 冷氣沒關,而你又踢被裸睡,看你又要感冒了吧。我竟然冷冷的看著,沒幫你拉上被子,更沒關上冷氣,環顧這間原本是客房的房間,書桌上有一台NB,在電腦的右邊則是一落的期刊雜誌,你的金邊無框眼鏡就壓在上頭。左手邊的咖啡杯已經開始聚集螞蟻,想必又是放了兩天都沒洗了吧?書櫃滿滿都是你工作上會用到的專業書籍,而這個柚木的書櫃裡頭的一對瓷天鵝擺設,弓起的脖子所形成的弧度,像極了愛心的形狀。 但你的書上面沒有任何的灰塵,我想是因為每天翻閱的緣故,唯獨天鵝。愛情已死。 書桌的左手邊,相框住著一對深愛彼此的戀人,可惜不是我。七點十五分又十八秒。 你翻了個身,緊緊抱著棉被,用你緊實肌肉的大腿夾住,一臉的睡意似乎沒有被我這樣的陌生人給驚醒。 右手原本應該戴著婚戒的位置,多了一圈白色的痕跡。我該走了。 轉身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間,偌大的結婚照只有我緬懷著當時的情景。一襲淡藍色的婚紗,因為你說我有本錢露,不惜過往的害羞性格全部拋出腦後,於是選了一件縮腰且低胸的裸背禮服。幾乎從挑選婚紗公司、服裝款式、喜餅口味乃至於餐廳格局,你全權處理。宛若你就是王。 滾著蕾絲的胸,腰帶有一條寬版的緞帶,你說我是上天掉下來的禮物。而你一身雪白的西裝襯托你的筆挺,藍天白雲的,應該是晴朗沒有陰影的婚姻,才能證明這張照片存在的價值。不過我想我們都忽略了,用美麗的布料掩蓋住的豈只是坦裎的肉體而已。 雙人床再見了,舉案齊眉的傳說也別了,衣服全塞進了行囊,像是把所有的眷戀都留在過去的歲月裡。 「去你的建中台大,去你的外科主任,去你的優越主義,去你的精英政策,去你的哈佛學妹,去你的……… 謊言愛情。 後天下午兩點,拿著妳簽好名的結婚證書,區公所見。 不願意繼續當你的賤妾。」 我沒有名校出身,只不過當個鐘點鋼琴老師,沒什麼足以讓人驕傲的地方,只是很一般的平民,只因為彈了一首「阿根廷別為我哭泣」,你注意到我。 於是我很樂意在你疲倦的時候彈琴安撫你的情緒,你曾在我的懷裡痛哭,也拉著我的手狂笑,唱著那些荒腔走板的民歌,陪我走過一晚又一晚回家的路途。 而一直存在的差異不會因為感動而消滅,我能體會你的壓力,因為你也給我同樣程度的痛苦。 爾後的婚姻中,你匆忙的出門,又回來的很晚,無論清晨抑或深夜,都不是個適合彈鋼琴的時段。於是家裏最多灰塵的地方其實還有那台開架式的YAMAHA鋼琴。黑色的鏡面琴身映照著我的面容,恰似一縷孤魂,還守候著前世情人早已遺忘的約定。太久沒彈琴,恐怕連音都走了。單單是一首最簡單的小蜜蜂,也許都已不成調。 從你第一天晚歸,第一天為了寫報告而決定搬進書房開始,於是成就了昨晚,我對你的放手。 拿下了所謂一生一世的承諾,我對你說: 「我從來不覺得我是高攀了你。」 「所以我是很有骨氣的簽上名字的。」 你的眼神有詫異,還有一絲絲的驚喜。 七點二十九分,我推開了這厚重的雕花大門,客廳裡頭擺著你收藏名酒的酒櫃,一台二十萬的液晶電視,全套用牛皮製成的沙發,拋光石英磚死白的色澤投射在沒了生意的高級蘭花盆栽上,像極了古時候人死的時候入殮要穿的壽衣。 所有的一切都是豪華奪目的。 而我,就像天花板上的亮眼吊燈,正準備仿效歌劇魅影中的一幕,狠狠的從天上砸下。 等你醒來的時候,我不再是這間金屋裡頭的女主人,當然,我可不想因為太過執著,而變成冷宮裡頭的陳阿嬌皇后。 我想,伯朗的罐裝咖啡也許更適合我,也不一定。輝煌的事業,未必容的下彌堅的愛情,像阿拉比卡這樣已經嚴選出的優質咖啡中,也只有百分之十,才能臻至極品的地位。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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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勛彪炳一良將──為悼念胡伯玉先生逝世卅週年紀念
民國卅七年冬,第十八軍擴編為轄第十軍第十八軍兩個軍為第十二兵團,胡先生任兵團司令官,嗣後有第十四軍(軍長熊綬春)及八十五軍(軍長吳紹周)加入。上級改以黃維為司令官,胡先生為副司令官,多數幹部為胡先生抱不平,甚至有人說:「黃維來當司令官,我們準備當共軍的俘虜吧!」後來此話果不幸而言中。 黃維出任十二兵團司令官,隨即奉命增援黃百韜兵團,軍行蒙城胡先生尊翁逝世,胡先生請假獲准赴武漢奔喪行前向黃維司令官建議「注重實力,改變戰法,要注意分合的巧妙運用,分而不能合則孤,合而不能分則糜,不能分割,不可進入敵預設口袋,而被包圍。」且對重要幹部再三叮嚀。祇是黃維未能省察胡先生良言,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在渦河南北岸被分割,在雙堆集被包圍,此時陸路交通已被阻絕。十數萬人馬糧秣等物資全賴空投,無濟於事,官兵們一致認為,此役如由胡先生指揮絕不會如此。 蔣公聞悉十二兵團被圍十分震驚,乃派何志浩先生到上海找到正在住院的胡先生,並立即乘夜車到南京晉見。研討挽救之策,胡先生稟報:戰地情況瞬息萬變,乃自請進入包圍圈,協助黃維共商戰守之道,蔣公深表嘉許,於是胡先生乘小飛機,往返南京雙堆多次,最後因外無援兵內無糧草,奉命突圍,胡先生所訂作法「四面開弓,全線出擊,覓縫鑽隙,衝出重圍」,黃維和胡先生分乘戰車突圍。黃維被俘,胡先生登戰車時背部負傷,仍憑其智慧機警得以脫離險境。隨至上海虹口天主堂醫院治療,取出大小彈片三十二粒之多。 民國卅八年初蔣公引退前夕,電召胡先生入京晉見溫語慰勉並囑:「重整舊部以備續為國用」,旋即手令國防部予胡璉以名義,配屬三個軍,並於新到的美援武器撥三個軍的裝備」(但未領到),國防部遵即任命胡先生為第二編練司令部司令官,下轄第十軍(張世光),第十八軍(高魁元)第六十七軍(劉廉一)三個軍,胡先生乃於南京、杭州、南昌、武昌設立四個失散官兵收容所。於是各部隊失散官兵,各地青年學子,聞風歸隊或慕名而來,旬月之間即達八、九千之眾,胡先生便以此為基幹編成十一師,及其他各軍師幹部編組,另將學生編為一個大隊,以先來後到為序,第一中隊為湖北人;第二中隊為河南人,第三中隊由湖北、河南人混合編成。 第二編練部遵上級命令,由福建、浙江兩省各徵兵三萬,江西省徵兵一萬五千,胡先生至閩、浙,時值中共及其同路人蠱惑「反徵兵,反徵糧」的浪潮下,另有其他諸因素,福建、浙江皆無法展開徵兵。 胡先生乃求助於老長官江西省主席方天將軍,蒙方主席允予支援,並派贛北師管區司令唐三山將軍協辦。胡先生隨即邀聚地方行政首長、師、管區司令、及編練部軍、師、團長開會,胡先生提出「一甲一兵,一縣一團,三縣成師,九縣成軍」的徵兵方案,獲得與會人員一致支持。因此胡先生江西徵兵,僅四個月的時間,即獲得所期望的兵員,而充實了第十軍,第十八軍,及六十七軍等三個軍,九個師的兵員,合計達十萬之眾的兵力。胡先生在江西徵兵成功係其辦法切合實際,與執行貫澈所致,還有一重要因素所促成。前此中共在江西作亂,改瑞金為瑞京,建立蘇維埃政府,大搞清算鬥爭,打土豪分田地,而瑞金縣全境率為鍾、劉、楊三大姓,聚族而居,崇尚倫理守望相助,與中共犯上作亂的行徑悖道而馳,因此江西百姓仇共恨共的意願十分強烈。當我第十二兵團(第二編練部於民國卅七年秋恢復十二兵團番號,胡先生任司令官),離開江西時,江西省所徵集兵員,沒有任何人潛返家園的。 兵員雖徵齊,但面臨糧食的問題,因當時蔣公下野,時在廣州的國民政府自顧無暇,對軍方所需的糧食,皆不克供應。胡先生乃提出「開倉借糧」即飭各軍、師、團因糧擇地而駐,由各級部隊長具名,開出借據加蓋印信,向地方行政首長借糧,言明待軍撥到即全數歸還。如此而解決部隊民生問題。 因局勢變化快速,新徵兵員無法在固定地點集中施訓,胡先生乃採「邊走邊訓」方式實施,即部隊行軍駐定後,即施以劈刺、手榴彈投擲、射擊訓練、思想教育。 為鍜練新兵膽識與勇氣,以「且戰且練」實戰方式磨練部隊,而於轉進沿途,對叛變地方團及土共予以掃蕩,茲舉兩例如下: 一、民國卅八年七月七日,我一一八師運用計謀,誘叛軍進入長汀城,圍殲閩西行政專員李漢沖三個保安團及幹部大隊,俘虜二千餘人,槍械千餘枝,使閩西叛軍聞風喪膽。 二、民國卅八年七月八日,奔襲梅縣戰役,由十八師師長尹俊集中全師熱心剛膽沉著慧敏官兵二百餘人,著中共服裝及旗幟,沿途大肆招搖,受到陷區地方政府歡迎,連續六天作七百餘里強行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沿途共軍一網打盡,而收復粵東重鎮梅縣,共酋李潔之僅以身免。 獲大卡車九十餘輛,各類物資甚多。 胡先生採用上述方式,蕩平閩西、粵東之土共及地方叛變團隊。並獲方天主席允許,將江西保安團,及交警總隊,分別編為第十三師及四十三師,此時胡先生的十二兵團,轄有第十八軍(第十一師、第四十三師、第一一八師),第十九軍(第十三師、第十四師、第十八師),及第六十七軍(第五十六師、第六十七師、第七十五師)。共計十萬大軍,駐紮於潮汕地區待命。 十月初薛岳長官派許朗先將軍率船前來,令十二兵團赴廣州會戰,而東南長官陳誠,亦派副長官羅卓英要求十二兵團赴金門,及登步島增援,在兩難情況下,胡先生經縝密考慮,決心秉蔣公「保衛台灣」之旨意,先派十八軍赴金門增援,胡先生率六十七軍及十九軍航行於海上,並親自赴東南長官公署請示。 十八日胡先生請示陳誠長官時,因十七日廈門陷落,金門告急,陳長官指示:胡先生「以兵團司令官兼福建省主席率第十八、十九兩軍接替金門防務……」即迅電航行海峽之十九軍改航金門增防。六十七軍(劉廉一)仍照原令赴舟山履行任務。 民國卅八年十月廿四日,匪酋陳毅以其廿八軍及廿九軍精選編成四個加強團,另一個營,及其戰鬥支援部隊,合計萬餘人,分別在金門島對岸,乘各型船隻二百餘艘,自蓮河、澳頭、大嶝等地發航,由其岸砲密集掩護下,向金門島進犯,廿五日凌晨二時十分,接近本島北海岸,進入我有效射程,我守軍二○師之六○一、六○二團,即予猛烈射擊,但因眾寡懸殊,且海岸線長,匪軍終於突破我湖尾高地迄古寧頭之間防線,而竄抵安岐、湖南村及一三二高地,逼近金門城。 當匪軍進犯古寧頭直前,福州綏署代主任湯恩伯將軍鑒金門情況緊急。當接防金門之十二兵團司令官胡璉將軍,尚未到達之前,金門所有軍隊由十八軍軍長高魁元將軍指揮,原守備金東之高軍長,即以一一八師(李樹蘭)配屬戰車第三連反擊竄擾西山、觀音亭山、湖尾山、湖南村等地匪軍,另十九軍劉雲瀚軍長之十四師(羅錫疇)阻擊由安岐、浦頭進犯匪軍,此外戰車營之兩個排,第十一師之卅一團(陳以惠)及十八師之五十二團(孫竹筠)、統由十八師尹俊師長指揮,位於瓊林待命。 廿五日七時高軍長命一一八師三五二團(唐俊賢)及戰車第一連馳往安岐加入戰鬥,先是火力戰繼而短兵相接,我軍一往直前,匪軍頓成混亂狀態,我軍遂佔領湖南、安岐、西山、觀音亭山等地。 而十八師尹俊師長因西一點紅高地匪軍火力俯射,與安岐匪軍側射,使五十二團(孫竹筠)進展困難,乃電話告知孫團長:「今天是我十二兵團的生死存亡關頭,黃昏以前我們如不能把匪軍趕下海,那就是我們要下海了」。於是五十二團乃不顧匪火砲猛烈,在衝鋒號聲下,一鼓作氣的通過一千多公尺平坦的海灘,攻下了西一點紅,但也付出慘痛的代價。 入暮高魁元軍長,為防匪軍登陸官澳,乃令攻擊部隊撤回,尹俊師長雖提出異議,唯依軍中倫理仍遵從命令,但仍留部份兵力監視匪軍。 廿六日三時許,匪軍二四六團約一營,及二五七團七連於古寧頭登陸增援,國軍十八師,三五四團及戰車二排山砲一連向古寧頭圍攻,經澈夜攻擊,匪軍據村莊仍作困獸之鬥。 我軍經整頓後,於六時卅分再興攻擊,五十四團首先攻佔東海岸匪軍陣地,進逼林厝東北小高地,三五四團在戰車掩護下進逼林厝東南高地,三五三團於林厝南端發起衝鋒白刃相搏,彼時戰況激烈達於頂點,十一時卅分匪軍禁不起我軍衝擊,紛紛逃竄古寧頭北山。其餘匪軍則被我消滅或俘擄,至此林厝終為我攻克,國軍乘勝追擊古寧頭匪軍。 是日晨胡先生於水頭登陸,至湯恩伯將軍總部,菜飯在桌,聞悉我與匪鏖戰中,仍枵腹登車逕馳湖南高地十八軍指揮所,聽取作戰報告後:「你們的膽子太多了,你們的運氣太好了」按胡先生是指高魁元軍長於廿五日晚撤回之不智,宜乘勝追擊將來犯匪澈底殲滅,並佔領古寧頭陣地,防範匪第二波進犯,所幸匪增援部隊不多,實屬大幸。乃親自指揮重新調整佈署:令十九軍配備一三二高地迄嚨口一線守備陣地,即嚴督猛攻,前線官兵知敬愛的胡先生親臨火線,士氣因而大振,我軍遂愈戰愈勇逐屋搏鬥,激戰至十二時許,北山遂為我克復。 十月廿七日拂曉,我一一八師之三五三團掃蕩林厝與北山後,匪軍之殘兵敗將一片狼籍,除舉手投降者外屍體隨處可見。我一一八師、及十四師各一部,繼續沿海搜索掃蕩殘匪,至古寧頭以北斷崖下沙灘時,發現匪軍一千三百餘人,當即猛攻斃匪四百餘,尚有九百多人全部繳械投降,直至午後四時,東南長官陳誠將軍巡視古寧頭後至一三二高地附近時,忽從深溝野草中竄出百餘匪軍,經曉義即行繳械投降。 犯匪一萬二千餘人非殲即俘無一漏網,這是國軍自戡亂以來,節節潰敗以致大陸錦繡河山喪失後,贏得一次關鍵性的勝利,此後中共不敢再越雷池,台灣得在安定的環境下,從事政、經各項建設,始有而後的進步與繁榮,因此,有云:「有古寧頭大捷始有中華民國」,而締造古寧頭大捷的胡先生,更可證實「國有良將則安,國無良將則危」的真諦。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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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花城之春
她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天,才醒轉過來。剛睜開眼睛,就忙著問:「畢業班的同學錄付印了沒有?」 守在病房旁的呂福、呂建齊聲說:「付印了。」 她閉上了眼睛。 一位醫師推門走進來,向呂家兄弟展示他手中的X光照片,用菲語低聲說:「想不到,她生命力這麼頑強。看啊,肺癌細胞已經擴散。按照她年齡來說,我覺得也不必隱瞞了,還是告訴她吧?」 「不行。」呂福哽咽著說。 「依您看,我姐姐的生命還能拖多久?」呂建熱淚盈眶,輕聲問那位醫生。 醫師低下頭,嘆了一口氣:「祈禱上帝吧。」說著走了出去。 呂福是台灣著名的胸腔外科醫師,他雖頭腦冷靜,但情感最為脆弱。他們呂家兄弟為了創業,從年輕時期便離開花城,老大去了台北,老二去了馬尼拉,他倆做了醫生和建築師,都建立了幸福美滿的家庭。他們把母親拋在花城,讓同父異母的素姍奉養,好像一個終身沒結婚的姑娘,就應該肩負起伺候老母的責任。呂福流著眼淚:「我們對不起她!我一定帶她去台灣治病。」 呂建憂愁滿面,半晌,他說:「姐姐如果不去,我們想個辦法騙她去。」 正當呂福、呂建兄弟商量如何搶救她的生命時,她的心臟已停止了跳動。 安息吧,呂校長!花城華文中學的董事、校友、教師、職員和學生們,流著熱淚,手拿美麗的花朵走向墓園。蘭花、菊花、芍藥、山茶花、杜鵑花、牡丹花、萬年青、薔薇花、玫瑰花,鮮豔奪目的花朵,把呂素姍校長的墓地鋪成花之海。 追隨她二十多年的工友尼莎噙著眼淚笑道:「校長喜歡花,她到了花城捨不得走,就是為了這兒花多。若是她親眼看到這些花兒,她一定笑得閤不攏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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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78 植物的力量
報上說,有家人家在十三樓上種了棵榕樹,樹根竟然伸進排水管,一直紮到一樓!大廈的排水管互相連通,樹根四處蔓延,已到了無法清除的地步。 這則新聞使我想起吳哥窟所見所聞。吳哥遺蹟主要是十至十三世紀的建築,一八六一年法國博物學家穆奧無意中發現時,遺蹟上長滿草木蔓藤,若非近看,已很難看出那是些建築物了。 現今對外開放的吳哥遺跡,草木已經清理,但有些根本無法刈除:如達松將軍廟的後門,整個被大樹裹住;拍攝《神鬼奇兵》的塔布倫寺,板根植物和巨石已結為一體。植物的根伸入巨石縫隙,日積月累,幾十噸的巨石都被晃動了。 植物的作用是大自然的營力之一,從山崖的風化到土壤的形成,植物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老子說:‘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而不名有。’以之比喻植物,大概最恰當吧。 真臘風土記 古時中國稱柬埔寨為方臘。元初的周達觀,一二九六年出使方臘,逗留一年,回國後寫成一本名著《真臘風土記》。周達觀造訪時,吳哥王國已經式微,但宮室、廟宇卻以那時最為輝煌。《真臘風土記》有四十節,包含城郭、宮室、服飾、人物、語言、耕種、出產、貿易、蔬菜、舟楫、村落、澡浴、軍馬等等,是研究吳哥王國的珍貴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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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之端金門三大寶塔之一─茅山塔
平視六十公尺高的夕陽,是一望無際的卸下防備;在塔尖的一端,也是這樣想的嗎? 我等了好久才第一次,一探茅山塔的真面目。因為家人早已在一完工開放,也正是茅山塔的必遊興盛期,去了一趟揭開面紗之旅。所以一聽到有機會前往,我對茅山塔的形象,在腦海中迫不及待地,浮現出動工興建的畫面,一下搬石塊,一下量長度,好不快樂。出發後的心情,或許是期待的醞釀,釀著釀著,發酵了。我像是一瓶裝著朝聖之心的葡萄酒般,還沒開瓶,就可以從軟木塞散發出酒香,還沒到目的地,紅通通的陶醉,早已肆無忌憚地蔓延開。 海風和剛下車一看到碩高的測風器,正在比賽誰的速度快,尖而長的三片葉片,轉得時速飆快,快得像是一不小心軸心就會解體了般。風一陣一陣襲來,「吹」促著我們加快腳步,越過眼前的小山坡,這不就是矛山丘陵的第一坡嗎?兩側有著高起的大石區,大石區上的樹群身後傳出空曠的馬蹄聲,直迎面,貌貌然,朝我撲來,是傳說中,五馬拉動馬車,車軸奮力轉動的聲音嗎?茅山塔修復後,有個塔型一般縮小版圖形的入口,我看一看塔的相貌,就像葫蘆多了好幾層呢! 剛剛那陣風快步趕上我的影子,追著我的腳步,要一同出發,去探探茅山塔的那一端。才一起步,我就像帶了一台衛星定位系統,茅山塔真的是一支獨秀。不僅有矛山本身的丘陵高度,更不用說,還要再加上茅山塔的高。茅山塔,就這樣一如往常地,坐在沒有阻擋的茅山上。 茅山塔在金門縣政府重建後,鋪上固定的石階路線,用的是一樣大小的階梯,石階一樣高低的排列著,一段一段往上攀爬。隨著嘴裡數的數字慢慢增加,沿著階梯步道區的右後方,出現了那群樹林,樹林的整個輪廓漸漸顯出,也聽到陪伴而來的靜默聲。一路往前,心是和塔面對面的對談,向前踏一階,是我向塔打招呼的步伐聲,多踏三五階,塔的使者,風,傳來塔的回應,是聲聲歡迎的話語。一來一往,我正踏上了石階的最後一階,踏上緊鄰大石身軀的木頭看台,我側身仰頭,探了一探塔的那一端,不理會我的塔,挺直著身子,炯炯有神的望著遠方呢。朝著塔注目的方向,我轉身望去同一個方時,才驚覺我的心正和塔貼在同一個面,撲向前方。 我看到的是,太陽和映在海面上,七彩的影子,舉手投足在會談;快樂言談、握手般,越來越近。我再看到的是,左右兩邊各一大群的雲朵,正和著指揮射出的光芒節奏,搖晃身軀還一面伴奏副歌。我還看到的是,整片天空充滿帶著手錶,按著節拍在擺動的雲朵。每朵雲朵,會在今日日落時刻18:02,拉出D大調的最後一個音符。太陽則剛託雲朵,把指揮棒交給才現身的月兒姑娘。而居高臨下的塔呢?他的眼光角度也正看著換上暗藍色裝扮的雲朵嗎? 塔的最高點,看得到我,看得到正使力踏上階梯的小孩子,看得到在逆光背後的那一大塊土地的面貌,他有六十公尺高的俯看視野,它用矛山的高度優勢,放寬眼力的侷限,沒有設限加高的可能。站得越高,踏得愈穩,看得越廣,是茅山塔的動人寫照。如果我有塔之端的思維,採挑高式的綜覽大局,我的髮之頂,是否也能墊高身軀,開始接受訓練,往上一步接一步的轉換知識氧氣的吸收,建立自我填充的能耐塔。塔終於對我眨了眨眼睛。 塔看出從眼前那一塊土地,飛出一隻蝴蝶,朝雲層飛去,混沌式的蝴蝶效應。屹立不墜的觀望,守在島的西側面西海岸邊,是茅山塔重現的責任。它看得到自己擁有的11.5公尺,接著摘下眼鏡,從心中的另一邊海岸上去,轉身看一看,其實擁有的是,71.5公尺高。同樣的高度,兩種不同的想法,想法左右你的高度。別忘了,也測一測你的想法高度有幾分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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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77 不殺生的印度人
我們是深夜到達德里的,第二天一步出飯店,立刻響起一陣喧噪,只見一大群長尾鸚鵡,在樹上呼朋引類。在印度那幾天,天天都看到成群的鸚鵡,簡直比麻雀還要尋常。這還不說,在郊區還看到野生的孔雀呢! 印度飯店的落地窗上,常寫著「小心猴子」,原來即使是通都大邑,也經常有猴子出沒。清晨時分,路旁高低錯落的屋頂上,猴子三三兩兩,顧盼自雄地蹲坐著,一點兒都不怕人。 在印度那幾天,最讓我吃驚的是:在小城薩摩地,看見一隻母野豬帶著小野豬在店舖前巡逡。野豬吻部尖突,小野豬身上又有條紋(家豬沒有),以我的背景,是不會將家豬誤認成野豬的。 印度人不殺生,人和動物和平相處,近得彷彿可以彼此流轉,輪迴觀念大概就是這樣產生的吧? 輪迴 梵文原意是「流轉」,意思是說,眾生各依其因業,在六道——天(神)、人、阿修羅(魔)、地獄、惡鬼、畜生間生死相續、升沉不定。因而人和動物間的關係是連續的,不是分離的;動物可經由輪迴升格為人,人也可能經由輪迴降格為動物。輪迴原為婆羅門教(印度教前身)的觀念;佛家認為,只有修到涅槃的境界,才能脫離輪迴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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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花城之春
儘管有些孩子抱怨、發牢騷,甚至背後罵她「老怪物」,但是邪不勝正,極大多數的學生還是尊敬她、愛護她,聽她的話。不少現在就讀花城華文中學的孩子,他的父親、母親,甚至祖父、祖母,都是呂素姍教過的學生。有人開玩笑說:「呂校長若是競選花城市長,她最少可爭取三十萬張選票。」 她的千千萬萬學生,在各地開花結果,一派萬紫千紅的景象。誰能想到當年培育他們的園丁,卻躲在寂寞的書房默默地為了明天的工作而勞動著。 呂素姍不顯老,花城的市民都這樣說。若是她把頭髮染黑,她看上去也不過五十歲。從她去了一趟福建,看過少年時期的男友高樹回來,她老了。尤其是她的繼母南施病逝以後,她彷彿突然之間變成了老太婆,使人湧出驚訝與同情。 許多花城的華裔市民關懷她,尊敬她,為了她早日卸下沉重的擔子,他們盼望她早日退休,過幾年清靜生活,可是誰也不敢去勸她,這種勸退的話,颳大風吃炒麵──張不開嘴哪!通過長期的商議,最後花城華文中學董事會作出祕密決定:設法在台北或廈門聘請一位男性教育工作者,暫以副校長名義來校工作,實際上便是行使校長職權,讓呂校長減輕負擔,隨時可以退休。 即使她不肯退休,仍請她作校長,決不影響她的領導權,因為她對這所學校貢獻太大了。 這個決定已暗自進行,除了校董會十六位董事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從那年呂校長赴福建探親回來,她逢年過節,都忘不了給高樹寄錢,有時三百人民幣,有時五百人民幣,每次接到高樹的回信,總是勸阻她不要匯錢。高樹過慣了儉樸生活,他並不稀罕呂素姍給他匯錢,這也是實情。而呂素姍寄錢給他,也是盡了一份情誼而已。 呂校長昏倒在辦公桌前,直到下課時間才被工友發現。將她送到瑪琍醫院急救,才知呂校長患高血壓多年,若非搶救及時,恐已形成半癱瘓地步。全校師生聽到這個消息,內心沉重萬分。為了怕影響她的寧靜,校董會強制不准師生前往探病。 呂校長躺在病床上,依舊主持校務會議。今年中國大陸鬧水災,趕快捐款救助難胞。這不是金錢問題,這是發揮炎黃子孫團結的表現。 她說:台灣每年花這麼多錢,製作華語錄影帶,每週至少放映兩場給學生看,讓他們多聽、多看,華語才會進步。她還說,若想提高華文水平,要多宣傳,喚起民眾。世界上的人口,中國人佔了五分之一,會寫、會說普通話,做生意發財、學文化最方便,連美國青少年都熱心學華文,為啥咱們華裔同胞不努力學華文?這些話要天天講,最好一天講三遍……可是,加護病房的醫師、護士,誰也不知道她嘟嚷什麼,只見她的嘴唇輕微蠕動,宛如小孩吃奶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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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思伯玉,胡璉寫真情
有友人問於我,林豪〈詠金門耆舊詩.爵帥邱剛勇公〉:「公帥水犀車,鏖戰黑海浪。誰與殲水仙,後來反居上。屏居大樹下,疆臣服其讓。遺澤及後賢,勳勞猶歌誦。」所謂「屏居大樹下」,其義云何? 我告之曰:或釋「屏居」為「隱居」者,非是也。因舉《金門風雲——胡璉將軍百年紀念專刊》「縣長序」所引李義山詩:「大樹思馮異,甘棠憶召公」,告以「大樹」云云者,蓋典出《後漢書》卷十七〈馮異傳〉也。馮異為漢光武劉秀打天下,其「為人謙退不伐,行與諸將相逢,輒引車避道。進止皆有表識,軍中號為整齊。每所止舍,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軍中號曰『大樹將軍』。及破邯鄲,乃更部分諸將,各有配隸。軍士皆言願屬『大樹將軍』,光武以此多之。」因友人之問,余益感胡璉將軍乃真有大樹之風者也。 回思二○○五年六月,胡璉將軍百年冥誕前夕,金門縣政府與黎明文化公司出版《金門風雲》專刊,我因胡璉將軍哲嗣胡之光教授的薦引,擔任此書總編輯與撰文,惟其中「金門人的胡司令官」一章,乃董群廉兄根據其採訪口述歷史摘錄而成。群廉兄堅決不拿稿酬,義務供稿,誠令人「感心」不已,又此書之美術編排,俱出翁翁兄之手,其屬上乘佳構,又何疑乎! 所可為憾者,《金門風雲》成書之倉促,與其事者皆知曉。且是書之纂輯,本不足以言著述,惟於未付印前即已發現之若干錯誤,未能及時校改,至今耿耿於懷耳。猶記二○○五年六月十六、十七日,我回金門擔任觀光解說員之訓練課程,於發給學員的講義中,已將若干錯誤修正過來,並略為講述之。奈何書已提早印成,白紙黑字,面對書中文字述敘訛舛之處,乃感昔年讀陳寅恪先生告戒弟子「輕易刊書之弊」,益覺怵然於心也。緣此,當時所獲贈書多不敢主動轉贈友朋,間有索閱者,則亦必為之指明某頁有錯、某圖說有誤,請自行校改為是。故時隔兩年,《金門風雲》之贈書仍多擺置於自家書架也。 我不知讀是書者或多耶?或少耶?然以胡璉將軍在金門近代歷史上之地位觀之,基於一編書者之責任,則我此文之訂訛規過,殆亦不可少也!至於是書錯在何處,誤在何處?茲簡單說明如下: 1、胡璉將軍升任陸軍二級上將的時間問題:《金門風雲》頁十二及頁四十八「圖說」部分,把時間定民國四十一年南日島戰役之後,這是錯誤的。案:胡璉升任陸軍二級上將,參謀總長王叔銘親到金門為之配階,時間應在民國四十六年,胡璉二度擔任金門司令官時才是。又謝炳南先生民國九十四年六月十八日《金門日報副刊》上的〈胡伯公功在國家澤被金門〉,也提到了這點,並解釋了其中的緣由,最值得參考。此外,尚可補充的一點是,民國四十一年時,參謀總長為彭孟緝而不是「老虎總長」王叔銘,因此,這個時序的錯誤,是很容易發現的。 2、《金門風雲》頁七十七,提及八二三砲戰時,蔣經國先生當時擔任「國家安全會議」副秘書長,案:應改正為「國防委員會議」副秘書長。 3、至於其他疏謬之處,如頁二七「圖說」部分,由左至右應為孫立人、周至柔、蔣中正、胡璉四人,但《金門風雲》中「左」、「右」順序正好弄反。又如太武山翠谷與金山公墓之相片,合為一頁,而沒有分別作文字解說等等,這些都是應該改正的問題。 以上大略舉出《金門風雲》中事實之疏失,稍作核正,願讀是書者稍留意焉。復次,尚有值得一提者,則編輯《金門風雲》時,蒙胡之光教授盛情邀約,得睹胡璉將軍新店舊居之藏書,遂見有民國四十三年于右任題字《金門影集》相簿乙冊。相簿尚完好,惟塵灰稍多,以年代推之,此相簿應可視為胡璉將軍於第一任金門司令官任上政績之縮影。其內容部劃井然,舉凡金門當時軍經民生狀況,無不包有,就相片本身之稀少而言,已是彌足珍貴,而相片所附說明文字,亦同具史料之價值,故於編輯《金門風雲》時,已屢屢引用之。惟相簿中原本之相片,當時早已抽離相簿,遂使相片與殘留於相簿之說明文字,截然兩分,不復相合,其弊也,乃致後來轉用此中相片者,亦多不免流於妄臆度而不知其疏誤也! 嗚呼,大樹飄零,真風日喪,此今史氏之所浩嘆者也。然則,風簷展書讀,典型在夙昔,余謂《金門影集》之相片或所謂「寫真」也者,實皆胡璉將軍寫錄、傳述其真心真情對待金門之一跡也。故鄙意以為,倘能處理此冊《金門影集》,或應可倩專人將其原有之相片,一一考查之後,置回相簿中本來之位置,俟相片與文字俱回復原貌,再加以重新製版、付印、流傳。若然,則由跡顯本,《金門影集》重見天壤之一日,即胡璉將軍「番薯心,金門情」梅魂再返之一日也,其心跡由是而彰明昭著,其足以感發吾人者,又曷可勝道哉!而此舉亦不獨為胡璉將軍個人史料之保存計也,觀乎民國四十年代初期金門之風土情狀,其大輅椎輪,賴此「寫真」集而保存者,又豈少乎哉!嗚呼,大樹思伯玉,胡璉寫真情,余雖不敏,請質諸今世好學深思之士,倘亦有感於斯言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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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勛彪炳一良將──為悼念胡伯玉先生逝世卅週年紀念
有道是良將是國家的棟樑,國無良將必危,睽諸古今中外信而有徵。又云:三軍易得,良將難求,誠不虛也。 胡先生諱璉字伯玉係陝西華縣人氏,黃埔軍校四期畢業,參加東征、北伐、剿匪、抗日、及戡亂諸戰役,攻必克,守必固,每戰皆捷,真是一員良將,唯胡先生身經百戰,不克逐一表述,茲列舉關鍵重大者如下: 民國十七年四月胡先生任第十一師六十一團第一連連長,參加中原大戰、對叛軍馮玉祥於歸德戰役,表現得有勇知方,使得是役贏得勝利,獲得師長(原為曹萬順旋由副師長陳誠升任),及團長關麟徵的賞識而升任營長。 民國廿二年七月胡先生任十一師六十六團團長,參加五次圍剿,痛挫林彪第一軍團於南城新豐街。是年秋六十六團奉命,在江西黎川東沅寮,負責對卅六軍(軍長周渾元)以游擊方式策應該軍側翼安全,而與共軍發生遭遇戰,胡先生以一團兵力扼守要點,力挫共軍兩個師,俘敵一千三百餘名,截斷共軍與福建叛軍匯合,避免國家遭到更大的傷害,委員長蔣公手令:「胡璉升少將團長,但師長黃維卻不轉發,黃認為胡先生太年輕(廿六歲),黃維這種瞞上壓下的行徑,有失作人長官之道。 民國廿六年「七七蘆溝橋事件」,倭寇揚言:「三月亡華」,但在上海地區鏖戰,即逾三個月,粉碎倭寇的迷夢,其中羅店爭奪戰極為慘烈,此役十八軍陣亡旅長蔡炳炎、團長李維藩、路景榮,負傷團長高魁元、王敬忠、曹振鐸、趙天民、傅錫章等多人,傷亡官兵達二萬五千餘人。故稱「血肉磨坊」,此役胡先生身先士卒,率六十六團冒著猛烈的砲火攻克羅店,晉升十八軍六十七師一九九旅旅長。 民國卅二年夏十八軍(軍長方天),下轄第十一師(師長胡先生),及第十八師(師長羅廣文),守備石牌要塞,方軍長命十一師守要塞核心,十八師擔任側翼掩護。 按石牌挺立於長江三峽東端的西陵峽口,東距宜昌六十華里,鎖鑰三峽屏障巴蜀形勢險要,軍事價值極高,胡先生進駐防地,立即督率全體官兵,鑿山構工修築陣地,並向上級申請,加派工兵,徵調民間石工、不分晝夜分秒必爭的強化防禦工事,胡先生深知,倭寇久蓄侵華野心,對我各軍事要地,早已竭盡各種手段,竊得詳盡之兵要地誌,因此胡先生將原有通道適予改造、阻絕,務使進入要塞道路,皆為我熾烈火網所封鎖,並經反覆檢驗直到滿意為止,而倭寇攻奪石牌志在必得,企圖佔領後,進窺巴蜀,摧毀我抗戰司令部、乃糾聚倭軍十萬之眾,並有海空軍支援,佔有絕對優勢,我委員長蔣公,有鑒此役關係重大,擬親臨前線督師,遠征軍司令長官兼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陳誠,時駐節昆明,聞悉,即於七月十七日飛抵恩施坐鎮指揮,軍令為之一肅士氣因而大振,期能將敵攻勢,加以遏阻,但此時業已形成敵有利態勢,不數日間,我大江東西各重要據點,陸續喪失,兇狂的倭寇繼續揮戈竄進,戰火逼進石牌。 五月廿六日倭寇與我第十八師在天台關以南展開激戰,我軍失利,第十八師及第十八軍被迫後撤,倭寇乃向我第十一師第一線猛撲,胡先生乃領導全體官兵奮勇迎擊,在激戰中,陳誠長官電話胡先生:「有無困難,有無把握」。胡先生以充滿信心的語氣答曰:「我師官兵士氣極旺,前線作戰情形很好,我雖孤軍作戰亦無困難………我堅信敵人若欲突破西陵峽口,必須踏著我十一師全體官兵屍體而過,否則,敵雖屍堆如山血流成渠,亦難望見巫山夔嶺」等語,當時十一師全員,為達成固守要塞任務,真的是「將軍有必死之心,官兵無生還之念」。激烈鏖戰延至三十日,在此五天中,敵我僵持不下,倭寇竟罔顧國際公約規定,而施放毒氣,但我軍毫不氣餒。到了卅一日,敵人呈現再衰三竭的地步,遺屍滿山谷,械棄遍野,狼狽而逃。我十一師光榮的達成固守石牌要塞的任務,委員長論功行賞,司令長官陳誠,長江防守司令吳奇偉、第十八軍軍長方天、第十一師師長胡先生,及第十八師師長羅廣文等五員均獲頒軍人最高榮譽——青天白日勳章乙座。翌(卅三)年八月胡先生晉升第十八軍軍長。 南麻戰役發生於民國卅六年七月十七日至廿三日,當時胡先生是整編十一師師長,轄十一旅三個團,十八旅四個團(一一六旅之三五二團,及三五三團至商邱接新兵,未參加此次作戰。按南麻位於沂蒙山區,抗戰時曾為山東省政府所在地。抗戰勝利後由陳毅盤據,經營多年為其巢穴。此次我最高當局決定「誘敵作戰,逼敵會戰,進而搗其巢穴」,乃以戰力強韌的整編第十一師為錐尖,楔入南麻,其他進剿部隊則遠離南麻,把整十一師,形成孤立的釣餌,使陳毅主力回頭反撲,待其與整十一師形成膠著時,外線各部隊迅即向南麻合圍而殲滅之。而陳毅則以南麻為陷阱,初期將主力撤離,誘使整十一師孤軍深入,另以分頭竄擾的方法,吸引分散其他國軍兵力,然後親率絕對優勢兵眾圍攻南麻吃掉整十一師。 六月卅日胡先生率整十一師進入南麻盆地,而共軍則堅壁清野,將所有的糧食物資運匿一空,整十一師進駐後面臨諸多艱難,乃以「百日戰爭」為守備作戰指導,對防禦配備工事構築,要求小而堅,能禁得起萬發砲彈的轟擊。糧彈儲備也作了縝密的經營,經半個月辛勤的施建,南麻形成了一座堅強的堡壘。胡先生並研判南麻是共軍經營多年的老巢,不可能在撤退的短暫時間裡搬運無遺,乃飭所屬搜索,果然在地窖、山河裡找到大量的小麥、棉花、布疋等物,在嚴肅的氛圍中,憑添一片喜悅的氣氛。 七月十五日,陳毅動用了五個縱隊(軍)的兵力,火砲九十七門,從東北、東南、西北三方面而來,陳毅則在北馬頭崗親自指揮,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南麻猛撲,整十一師以七個團的兵力,對抗共軍卅六個團,在胡先生的卓越指揮下,激戰七晝夜,除黃文濤副營長所率領一個加強連,守備南馬頭崗,對抗共軍一個師瘋狂的攻擊,鏖戰三天犧牲殆盡,陣地喪失外,其餘陣地皆屹立無恙。 整十一師全體官兵,遵守胡先生對共軍人海戰術,來一波打一波,來一層打一層的要領,每座陣地前,敵屍堆如山血流成渠,直到七月廿二日,敵後繼無力,潰不成軍鼠竄而逃,我軍獲得光榮的勝利,此役我斃敵兩萬餘名,俘敵一千五百餘人,擄獲步槍二千八百枝,輕重機槍三百九十七挺,我軍傷亡三千八百餘人,領袖蔣公傳令嘉勉,另頒犒賞金貳億圓,及撫卹金億圓。隨後國防部將南麻戰役,列為國民革命軍廿四個典型勝利戰役之一。並以圖文記述此戰實況於圓山忠烈祠,用以典範後昆。 陳毅為報南麻之仇,於卅六年九月間糾集四十五個團之眾,對整十一師九個團,實施分割,包圍,而突擊殲滅整十一師,且其第八師廿二團已竄進土山集。 整十一師以第十八旅為左縱隊,由柳江集經土山集向曹縣攻擊前進;第十一旅為右縱隊,由商邱經大義集向曹縣攻擊前進,而後佔領土山集及大義集並固守之。 廿二日當晚,陳毅以一部份兵力牽制大義集,其重點則指向土山集,其進攻之猛烈前所未見,迨午夜後,又對十八旅發起多次「人海攻擊」,一波接一波的衝鋒,但均未得逞。 廿三日拂曉,共軍因整頓攻擊稍緩,胡先生遂令第十一旅由大義集西南突擊而出,逕向土山集,襲敵第三縱隊之背後,該敵遭此意外之猛攻,頓時慌亂失措奪路而逃。其進入土山集敵軍廿八團無法退走,遂被我全部捕殲,清掃戰場敵遺屍數以千計,陳毅見大勢已去,乃率殘部逃至曹縣東南地區。稍後蔣公電慰胡先生:「屢破強敵不愧常勝之名」。 民國卅六年十月十八日,整編十一師編為第十八軍,胡先生仍任軍長,因十八軍每戰必勝,共軍聞風喪膽且傳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十八軍汽車帶尾巴」(指十八軍砲兵射擊精準)。毛澤東並手令告知所屬:「十八軍胡璉,狡如狐,猛如虎,我軍宜趨避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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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科學月報的第一張訂單
敝人經過多年努力的自然科學月報,終於在上個月發行了,從醞釀到發刊期間長達五年,對於自己而言是一場意志與殘酷現實之間的肉搏戰。要將想法落實、讓創意延伸,又要兼顧現實的營運困境,心情的起伏與忐忑不安自不在話下。一拿到自然科學月報,我迫不及待的分享給一些過去對我照顧有加的長輩以及朋友分享。即便這一行的風險與代價是眾所皆知,對於投身出版業多年的我而言,則更因此而徘徊在辦與不辦的鋼索上。 誠如我與一位長輩談過,如果自覺一艘船已經打造好了,而且已經過了層層的測試。接下去的工作無它,航向大海是這艘船唯一的價值。在大海之中或許會經歷許許多多的風浪,亦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考驗。而最終會是安然抵達目的地,完成任務?還是經不起考驗,沉沒洋底?面對人生的揚帆,每一個人都有權作選擇,也都會有最後的抉擇,唯一不同的是面對抉擇時,一個人所抱持的態度。 寄出月報幾天之後,我收到了第一張訂單,是我過去的指導教授下的訂單,他成了我的第一個客戶。我知道他並沒有這個需求,所以很快的我回電話給他。而老教授只說:這是給年輕人的一個鼓勵。還記得當我選擇離開研究工作時,他只問我想清楚了沒?而在我離開學校的那一天,他還送了個紅包給我,裡面裝了一個吉祥數字,希望我一切順利。即便這幾年隨著年紀的增長,越發明白人生的道路上不順利的時候總來得多些。但是一路走來,總是會遇上幾個相知相惜的朋友。也許會是自己的親人、或是長輩也好、莫逆之交也罷,甚至一個狂妄的年輕後輩;這些人的出現,讓自己的人生的廣度不會侷限於狹隘的利害鬥爭之中,而忽略了屬於人與人之間交會時所迸發出的火花。 YouTube的創辦人現年廿九歲的陳世駿、引領風騷的Yahoo創辦人楊致遠、叱吒風雲的比爾蓋茲,選擇了不被眾人所看好的一條路,箇中的代價與付出自然不是我們所能經歷感受的。詩人李白、杜甫、蘇東坡等之流的人物,或許不是政治上的成功者,卻創造了千古流傳名句。面臨人生的低潮,羅琳女士創造了哈利波特的風潮。恐懼人人都會遇上,也許可以一次一次的選擇逃避,順順利利的度過平靜的人生。直到某日一覺醒來,不知道自己坐落在人生的哪一個駐足點上空然徒嘆。面對現實的生活,我常想:誤闖危險是莽夫、規避風險是智者,面對考驗則是勇者,至於人生的成敗則留給不相干的人去話長短。 越是荊棘遍野的道路,越能考驗出自己人格以及能力上的極限。將自己求生的意志發揮極至,在每一個關鍵的時刻自我挑戰,才不妄人生一遭。為了創造這一份自然科學月報,五年之中也曾請教多位前輩、友人。不乏經驗老道的前輩能一一指出各項經營的風險、可能性及諸多細節,讓我在規劃的過程中獲益良多。唯一沒有給我的答案是:該不該這麼作?當初為何沒這麼作?許多熟知經營之道者,卻遲遲未出發,所缺者何?或是所困者何?我試著將事情化簡至最單純的問題,為何辦報?接著再來考慮如何一期一期的辦下去,不讓自己膠著在恐懼所設下的人生漩渦之中。 辦報的初衷是一種對科學喜好的分享,閱讀科學的習慣是一股不願放棄探索科學的赤子之心。憶起當年國小時,每個教室都有一份薄薄的科學雜誌。內容中都有一些科學小實驗和科學新知,是我每個月必讀的課外讀物。在國中時代則有剛創刊的牛頓雜誌(該雜誌目前業已結束發行)的陪伴,到了高中時則是一份內容頗為艱深的科學月刊。或許對於探索自然科學的熱忱,就是這麼一點一滴的累積下來。這使得我相信只要有適當的科學閱讀材料,即便是在身處偏遠地區離島的金門,同樣也可以啟迪孩子們的科學興趣。 我看過年屆八十的老人家被電視螢幕中的科學節目深深吸引,也遇過小小孩兒安靜地看著螢幕上生動的自然影像。這使我相信,喜好自然科學的基因一直潛藏在每一個人的骨子裡。只是在教育的過程中,不斷的被壓抑而退縮至人們的遺憾之中。自然科學知識可以像市面上「等滲透壓」的飲料一般,輕易的被人體吸收。基於這個概念,於是乎自然科學月報就如此的被創辦出來了。接下去我的工作,就是回饋讀者的支持,將每一期的內容盡最大可能吹毛求疵地辦好、辦下去。關於我指導教授的第一份訂單,重要的是一份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感動和鼓勵。藉由金門日報向許多曾經幫助過敝人,終至本月報得以成形的長輩及友人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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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76挖泥鰍
生活在爛泥巴裡的泥鰍,不怕水髒,不怕缺氧,卻最怕化學汙染,如今到處使用化肥、農藥,難怪泥鰍已快成為稀有動物了。 從前秋收過後,孩子們喜歡在乾涸的稻田裡挖泥鰍。所謂「挖」,其實不用什麼工具,稻子的鬚根紮得並不深,只要握著割剩的一截,雙手用力往上拔,鬚根纏著土壤拔離地面,現出一個淺窟窿。這時,如果窟窿裡出現黃色的圓洞,順著洞往下摳,洞壁愈來愈濕,當手指接觸到水的時候,就能摸到裡面的泥鰍或鱔魚。 稻田行將乾涸時,泥鰍和鱔魚就鑽進泥裡,利用身上分泌的黏液,做個防水的窩,以備乾涸時維持起碼的濕潤。等到稻田真的乾了,只能用腸呼吸,艱困地存活下去。翌年春耕,稻田注水,殘存的泥鰍或鱔魚獲得生機,新的一輪生命又開始了。 氣象魚 當天氣悶熱,腐植質腐爛,引起嚴重缺氧時,泥鰍會此起彼落地躍出水面,用口吞進空氣,用腸子呼吸。泥鰍的腸很特別,前半部用來消化,後半部可以用來呼吸。當泥鰍競相躍出水面,意味著天氣悶熱,將要下大雨,所以西方人稱之為weather fish (氣象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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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寂寞不見了
燈火繽紛 酒與茶溫熱 笑語沸騰著 寂寞卻逕自拉著我的手 逃命似地跑走了 我責備寂寞像任性的孩子 我說:「你可以若無其事坐到角落去,沒人會注意 你像怪物。一定非得逃開不可嗎?」 寂寞終於離我而去 他說我不了解我的寂寞 當我躲進觥籌交錯 從容地變成人群中的一個人 卻開始想念著我的寂寞 如果我的寂寞還在 就讓他帶我離開吧 不管是到哪裡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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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花城之春
呂素姍依然是噙著滿眶熱淚,飛回馬尼拉,又轉國內班機返抵花城。 剛下飛機,她被眼前的一群穿著天藍色外套、墨綠色裙子的女教師包圍了。首先向她獻花,接著輪流上前擁吻她。四個男同學支撐紅布聯,上書「歡迎呂校長訪問廈門歸來」。每個歡迎的人都在問她:「您回去很愉快吧?」她笑得閤不攏嘴,愉快、愉快,真是愉快!我一直笑呀笑呀,笑呀笑出眼淚來了……花城華文中學的師生也笑起來。 呂素姍回了家,八十多歲的繼母南施,低聲問她:「那個男人真的沒結婚,一直等你嗎?」她點點頭。南施深受感動,繼續用菲語對女兒說:「中國男人真好。下輩子若結婚,我還願嫁給中國男人。素姍,你別擔心我,你回中國去吧!」她堅決地搖頭說:「我這一生決不結婚,陪著您。」 花城的花兒,一年到頭開放,散發出陣陣幽香。花城的水果,品種多,價格便宜。花城的海域有上千種的鮮魚,大龍蝦也不過一百披索,比馬尼拉低廉五倍。呂素姍住在依山傍海的花城,她感覺非常幸福,也感覺時光過得很快。有時候梳頭面對鏡子,不禁暗自吃驚:「我怎麼會滿頭白髮了呢?誰能相信我已經快七十歲了?」她想到年齡,心中就有些緊張。許多工作等著要做:增加華文教學經費、排演相聲、訓練學生的華語發音……還有,明年暑假繼續派教師、學生到台北參加「海華文化營」………她把千頭萬緒的教學工作,寫在日記簿上,再按照計畫切實執行。 那天週會,呂素姍聽到全市華語演講比賽,中四班代表獲得第三名,她氣得哭了。站在講台,手在發抖,嘴唇發顫,一千八百多男女孩子,九十多教職員嚇得面色蒼白,深怕他們最敬愛的老校長血壓遽增,當昏厥倒下去。 「美國青年目前有兩個志願,」呂素姍伸出兩個指頭,發出激動的聲音:「一是將來做太空人,探討宇宙奧祕;二是立志學習華文,研究偉大的中華文化。同學們!為什麼你們身為花城華文中學的學生,還不知道用功,還不知道上進,想一想,你們是多麼可憐啊!」 看啊,她的臉上的肌肉,宛如河水的波紋在翻動、顫抖,她激動得說不下去了。 呂校長停頓一下,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繼續地說「我們學校是菲律賓比較好的華文學校,這次得到第三名,讓我失望。從現在起,每個星期一,全體同學下課時間,不准講其他的語言,一律講華語!任何人違背了這個命令,馬上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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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
四 「莫名其妙。」秀靈說。 「無聊。」阿和說。 她太難過,管那達悟公主做了什麼動人的事,海裡的魚兒會唱歌又如何?異象對她這麼痛苦的人而言不過是讓心臟突然猛力抽動一下的事,她的心已爛,死亡也嚇不著她。 對他而言是無趣的,他只想吃麵,填飽肚子,晚上還要與地方議員密會。他只想休息,讓忙碌的生活暫停一下,想不到卻被個怪老頭打擾,這會兒麵涼了,他也沒心情吃。 她還在路邊等人給她錢。 「小女孩。」有位老太太說,「不用在這裡等,沒有人吃得飽,自己都顧不了,誰會給妳錢?走吧,去別的地方試試。」 果然每個人和她差不多,她只好走去別的村。她沿著大馬路,出了這村,沿途只剩草原,她一直走,路越來寬,路旁的景色越來越自然。 她一直在山的這頭工作,來了幾年從未走離這麼遠。她是窮人,活著只為了賺錢,交通這個名詞等於上工、下工。隔壁村長什麼樣子?山的那邊美不美?這些是有錢人的閒情,她不能關心,也沒有能力關心。雖然這兒是她的家人的墓的山背,但她從未來過,也不知道再往前會看到什麼。 阿和上車之後接到地方議員的電話,說是搭上更有錢的外國奸商,能讓貪污的金額再加幾倍,要他趕快過去。他催促司機,車子疾駛。他們走捷徑,只求快點到達,然而他們迷路了。山路泥濘,車子輪胎卡住,司機想盡方法脫困,阿和心慌,想說往前走幾步,看能不能找到村民幫忙。他看到前頭有燈,他朝那兒去。 這盞燈,她也看見了。 就在燈前,他遇見她。他們看見白髮老人在燈下。 老人指向天上,在月亮初現的夜裡,雲上趴著一位女神。 地球誕生之後,各種元素混亂無序,沒有天、沒有地,此時天神降臨,衪依照各元素的性質造成天地,創造大自然。天神看地球有了秩序便心滿意足返回天堂。眾神一一為大自然點上顏色,樹神點了綠色,花神點了紅色,草神點了青色,光明之神為白天畫上光亮,黑暗之神為夜晚畫上陰暗,所有顏色確定之後,眾神返回天堂,只有這位女神,衪離開人間時回頭望了一眼,衪看到萬物平肅地生活,衪一陣心酸,落了滴淚。這滴眼淚掉入土裡,蠕動著,不一會兒,從土裡蹦出來,變成一隻蝴蝶。自然萬物看到女神淚水的飛舞,全都笑了。 女神從雲上吹出兩隻蝴蝶,牠們飛到秀靈與阿和的身邊,他們伸出手接過彩蝶。 「我還記得你的願望。」白髮老人說,「妳的,我也記得。」 他們看著女神淚水,想起那時望著朝陽給予自己的期許。 他剛選上議員,政治界稱他為未來的希望。那日出門時,他望著陽光,期許自己要為百姓的福祉努力,要讓社會平等,沒有窮人,要用自己的力量把最崇高的政治與社會理念落實在人民身上。 她高中畢業時領了幾張獎狀,師長同學說她的將來一片光明,那天她對著校園的天空說,將來她要為族人的平等努力,要為全世界接受不平等待遇的少數民族爭取公平的生存機會,她要讓世界知道少數民族才是地球的主人,第一個站上這片土地的不是別人,是她的族人。 「有願望是多美好的事。」白髮老人被他們的願望感動。然而他們的激情一下子就滅死,他們擺擺手,甩開蝴蝶。他走回車子,她走回村子。兩人有同樣的想法:沿著原路回去。他心想回到原點就能找到路,還是走大路吧,雖然慢一點,至少不會迷路。她也想回去原點,畢竟她只熟悉那裡。 一來一往,大家都餓了。他叫碗麵,由於和保鏢走失,只得隨便找個位置坐。她則在路上撿到錢,夠吃碗麵。在麵攤裡,他與她各坐在一個角落,雖然剛剛照過面,但僅只於此,沒有打招呼的必要。麵來了,兩人同時拿起筷子,拉起麵,眼神一齊往上瞧,看到麵攤牆壁上貼了張海報,那是白髮老人。 「那是誰?」阿和問。 「不知道。」麵攤老闆說,「剛才有人拿來貼,說是他們的先知,我也搞不清楚,總之是個宗教團體,剛才聽客人說,這個團體在國外有很多信徒。」 秀靈與阿和沒吞下麵,原封不動地放著,他們放下錢,沿著原來的路返回方才看到白髮老人的地點。阿和與司機再次認路,邊走邊瞧,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找到。秀靈則沿著大路,直直向前就是了。一個繞東、一個繞西,又一起到那盞燈下,不過只剩燈,沒有蝴蝶,也沒有白髮老人。 五 阿和花了一大筆錢付違約金,他不打算蓋那棟大樓,原先用下流手段搶來的房子全部自費重建。如今的他只想實現那天許下的願望。 秀靈穿上戰袍,在世界各地奔走,運用她的天才向世人宣揚她的民族理念。 他們偶爾碰面,但不打招呼,畢竟只見過兩次面,算是陌生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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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悅與哀愁
2006年某個冬日,早上接到三、四年沒聯絡的女友來電,「我要結婚了。」她說。熟悉的開朗聲令我感到溫馨,而這消息我已等待了好些年,所以並未震驚到。偶爾想起她時,總會犯嘀咕:會不會早已結了婚而沒通知我。 女友和她的男友是在1999年的年末,經由我的介紹而認識的。那時在部隊的營站工作,他是同事也是逢甲大學的學長,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當他訴說著怎樣在已分手的女友家樓下憑弔已逝戀情的款款深情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同是嘉義人的關係,很快的我就發覺他倆的臉龐有些相似,說話的腔調也很相像,就這般的當起了介紹人。這是我第一次幫人介紹男女朋友,也是唯一的一次,一次就能修成正果,驕傲自不在話下。 同一天的午休結束,意識還未清楚之際,最親近的女友來電,「我兒子已經變成小天使了。」她說。雖然這消息只是遲早的問題,但她超乎平靜的說話聲聽來更是令人憐惜。小天使與這世界相處不滿二個年頭,打他出娘胎開始便不離醫院與醫療器材。當我眼睜睜望著他娘替他消毒插在身體上的胃罩孔與人工血管時——才明白身為一位母親的偉大。 女友在凌晨時分發現兒子心跳衰竭,確定成為天使後便開始聯絡葬儀社,再經由葬儀社的提議打電話到警局報案,接受警員的案情詢問,忙完之後還必須去聲請死亡證明。我在想,在承受失去兒子的悲痛之餘還得花那麼多的心思去處理後事,真的很不簡單。 女友決定在這兩天將兒子火化,之後再為他舉辦一場基督教的追思會。自從年初見識到叔叔的傳統葬禮後,深深的覺得國外的追思會顯得格外的莊嚴與隆重。傳統葬禮總以為非得用盡全身的力氣嚎啕大哭才足以表達對死者的哀傷,殊不知真正的哀傷是深藏在內心沈重的知覺,那種想給予死者及家屬寧靜空間的渴望是一般深信傳統禮俗的人所無法明白的。 兩位女友的婚禮與葬禮我都無法參加,因自己的父母親都住進了台北榮總。父親面臨的難題是化療後不知還能在世上生活多久;而母親所面臨的難題是或許這輩子都要倚靠輪椅過活……… 住院的父親過著前所未有的平靜日子,每天都能準時吃到豐盛的三餐外加水果或甜點,媳婦二十四小時陪伴在身旁打理一切,女兒每隔一段時間會幫他剪一次指甲及挖耳屎,煩擾的人與事遠離了視線,看不見也聽不見。醫院變成了天堂,讓父親回到純真可愛的年歲,我該為他感到欣喜抑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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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
一 他感覺年紀大了,身體漸漸不適,沒有年輕時的體力,視線越來越模糊,聽力也弱了。他快六十歲,是個政客、知識份子,當過政府官員,現在是議員,掌管全國人民未來生活的走向。他自覺一生過的精彩,但還差一些,他的生命如同燦爛的煙火,雖然美豔,但不足以令人永世難忘。他還有目標,當總統,成為人神。 他該有個名字,叫做阿和,親切,像鄰家小孩的暱稱,這是他自小被喚的乳名,用這個純樸時期的名字當做代號,至少可讓現在的貪婪得到修飾。 阿和坐上貪污得來的進口轎車駛向一處工地,這是他的產業,在滿是平房的平原築一棟現代化的公寓豪宅,他要用來拉攏更好的政商關係以利他競選總統。 為了蓋這棟號稱能看到最清新的大自然的頂級住宅,他找黑道搶了三十幾戶人家。能看到最清新的景色勢必是鄉間,勢必住滿生活水準低的人,他們一但沒了房子就什麼都沒了。數百人在路邊哭喊沒良心、下地獄,但他不怕。 他到達工地,這兒佈置的跟天堂一樣,等會兒要動土,來的都是大名頂頂的政客、奸商;警察圍成幾道人牆把抗議民眾擋得遠遠的。 二 她覺得累,覺得孤獨,想哭,淚水卻乾了,血也啼不出來。她是少數民族。她與丈夫為了兩個小孩的未來,一家四口人到外地工作,他們住在貨櫃,沒水、沒電,用著血汗存錢,只求小孩子將來不再受苦。但她的命不好,滿是災劫,兩個小孩子先是生病,從發燒變成死屍,在他們還有一口氣時,她抱他們去醫院,但院方只要她的保險與現金,她被拒絕,幾天後眼睜睜看兩個小孩病死。丈夫為了盡父親的責任,打工賺取小孩的喪葬費,但工程意外奪走他的性命。最後她用手在貨櫃屋旁挖了三個洞,埋下她生命裡的三顆珍珠。 她今年二十七歲,正是青春年華。她有少數民族的美。她的本名太長,但她需要個名字,暫稱她為秀靈,意思與她的本名一樣,一個秀麗的靈魂。 她失魂地走,生命的依靠沒了,她像朵蒲公英,落在那裡,那兒就是墳場。她經過阿和的工地,抗議的民眾越來越氣憤,她被推來推去,跌倒了又爬起來,站穩了又倒下,她終於穿過人群,走到大街上。她肚子餓了,但身上沒錢,她坐在路邊,當個乞丐婆,希望有人丟幾塊錢給她,讓她在死前能去街角那家麵店吃碗麵。 「開了九十年了。」秀靈說,「也許好吃,大家說那是老店,一家麵攤活的比我還久。」 「小女孩。」有個聲音在喚她。她抬頭看,是個白髮老人。他的頭髮散亂,眉是灰的,鬍鬚不太濃密,像南方人;皮膚是深褐色的,也許是老人斑太多蓋過原本的膚色;穿著一襲長袍、一雙草鞋,款式看來是修行人,但它髒了、舊了、破了,神仙味兒全沒了,只像乞丐。「年紀輕輕怎麼坐在這裡?不用工作?不用照顧家人?」 「全死了。」 老人微笑著,「那又如何?」他的語氣和緩,不像在質問,亦不像嘲諷,「看妳的樣子,是什麼族的?」 「不重要,反正族人天生命苦,被欺壓的命。」 「聽妳說話挺有精神,情緒也不小,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麼不好好地生活?」 「不是我不活,是社會不要我。」她的情緒像颱風前夕的海,逐漸洶湧,「我出生就該死,我不該認識他,不該結婚,不該生小孩,沒有人看得起我,死了也要變鬼殺了他們,那群醫生,那群奸商,那群勢利的人,這裡本來是我們的,他們搶走了還要殺光我們。」 「小女孩,妳看。」老人指向海的方向。 從前海是靜的,海浪沒有聲音,海風只是律動,海裡的魚兒醒了就吃,飽了就睡,時間到了就生育,接著是死亡。海毫無生氣,似乎只因天神創造世界時創造了海,於是必須存在、必須延續。 當時的海神對這樣的大海相當滿意,衪總向眾神與達悟族人炫耀,衪說衪是天神最喜愛的神,乖乖地照顧天神的創造,規律地延續。 某日,一位達悟公主出海打漁時看到魚兒們的眼神空洞,海與風像死靈一樣,她好難受,她想起族人每天開心唱歌、跳舞,每個動作都是生命的喜悅,然而她的鄰居—海,卻是這般寂寞與孤絕,於是她唱了個音,這個音讓海、風、魚興然,它們從不知道世界還有這個樣貌。達悟公主感覺它們有所回應,便大唱喜樂的歌聲,不一會兒,海裡所有的生命與海浪、海風全圍在她身邊,大家陶醉地享受這樣的世界。然而海神不高興,衪認為公主破壞衪的事業,於是大手一揮把公主趕回岸上。 她不放棄,再次嘗試入海,或是自己推船,或是由勇士推她出海,然不論怎麼嘗試,就是下不了海。她從年輕試到年老,把一生奉獻給海,只為了入海唱歌給它們聽。終於她的死期來了。她不恐懼死亡,更不怕地獄,不過她哭了,因為她一死,海、海風、魚兒永遠只能默默活著。 臨死之夜她爬到島上最高的山崖,她坐在崖邊,唱著悲傷的歌。夜風載著她的歌聲,月神的霓裳沾染她的悲傷,隨著月與風的遊移,她的歌聲撒在海上。 她最後的悲曲分成數個部份,一個由海浪傳唱、一個在海風身上,飛魚躍過海面時舞了一個音,海豚與鯨魚各唱一聲,綜合起來就是她死前的遺音。 三 阿和的動工儀式結束,他虛情假意地送走政客與奸商,這時只是午後三刻,太陽正大著,但他一整天沒吃東西,餓了。他想起前方的麵攤,那家開了九十年的老麵店。 阿和的老家在隔壁村,他在那兒住到十二歲,小時候他最大的幸福就是阿爸騎鐵馬載他,他坐在後面那塊大鐵板,捉著阿爸的汗衫,穿過田、穿過村來這間著名的麵店。他和阿爸共吃一碗陽春麵,阿爸只喝幾口湯,吃兩、三條麵,剩下的全給他。他忘不了麵的嚼勁、湯的甘美。 他進麵店,拿了一把鈔票給老闆,當家的懂了,請所有客人快點吃完,清場,整間店只坐阿和一人—因為他樹立太多敵人,若不清場,吃的不安穩。 「照舊?」老闆問。 阿和點頭。老闆迅速料理好。阿和吸口麵、喝口湯,這味道、口感與小時候一模一樣。 「好吃嗎?」 「你是誰!」他驚訝地問。那是白髮老人。 「你知道這家麵攤子從以前就是這樣。」老人坐下來,「九十年前開店的時候就是這麼大,六張桌子,二十四張椅子,現在還是這樣,煮麵的位置沒變,你知道九十年來,老闆娘每天打烊後會跪在地上擦台子。」 「你是誰?怎麼進來?」 老人一派輕鬆,「這家店才傳第二代,第一代做的時候只有十六歲,那年他生了大兒子,家裡沒錢,只好出來賣麵,剛開始生意不好,但是他一直做,一年後才做出好吃的麵,這個口味就一直賣,他賣了六十年,直到七十六歲才交給現在的孫子,這個小孩當年只有三十歲,本來有很好的前途,可以在國外闖出一番事業,但是看到沒人要繼承阿公的麵攤,為了一份孝心,放棄所有,回來繼承,如今又過了三十年,他六十歲了,卻沒有後悔,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大事業,也不是他讓大家吃了這碗麵,而是他孝順了阿公,他為了孝順把自己的一生放在這裡。」 「我不管你想說什麼,滾出去。」 「你很幸福。」老人羨慕地看著他,「方圓百里之內,只有你是做著自己想做的事,這裡每個人都有理想,都有抱負,但是沒有人能照自己的意思做。」 阿和感覺被嘲諷,想要說什麼反擊,他才開口,老人指向窗外,「你看。」 平原上有一個螞蟻窩,窩邊的草對螞蟻而言就是樹,草邊有一顆孤獨長大的高樹,但是螞蟻們看不到。這群螞蟻每天只是工作,醒了就搬東西回巢裡養同胞,太陽下山了就換另一批,大家不停地做只為了讓生命延續。有一隻工蟻年紀大,根據牠們的律法,蟻后會本著牠過去的辛勞繼續養牠三天,第四天起牠必須離開蟻巢,自尋生路。第一天,這隻老蟻依照時間到兵蟻那兒報到領取食物,但牠老了,不能和大家一起吃,於是走到巢外。牠吃飽了,想動一動,便尋找可以發洩精力的地方,牠靈機一動,有了瘋狂的念頭—牠打算爬草。這一生,牠只是低頭找食物,從來沒抬頭看過,牠一直知道身邊有草,但從沒想過它可以爬。牠心想反正要死了,爬一下也無妨。於是牠沿著草梗往上走。草不長,只花幾口呼吸就爬到草尖。牠一看,呆了:眼前是一片橙黃色的光,照在草上,草的翠綠都被它染淡。牠看著天空從鵝黃變成黑暗,然後黑裡吐出幾粒眼睛向牠眨,牠以為那是暗號或指令,於是一直等待。突然,底下湧出一陣水,牠來不及逃,被吞噬了,牠在水裡抽動,試圖擺脫,不一會兒,水露彈起,牠的心臟被直直拉起,幾乎斷氣,正當牠以為死期到了,牠倏地跌在硬物上。牠甩掉身上的水,像獲得重生一樣用力吸氣。牠回神了,甩甩頭,睜眼,眼前的景色讓牠忘了方才的驚險:一望無際的草原,風襲,草、葉隨著擺動,陽光像倒掛在天上的湖,雲像湖裡的大魚,慵懶地游移。牠坐在那裡,看得呆。 老蟻!樹下有兵蟻在喊。螞蟻是嚴守紀律的生物,該來領食物就要來,老蟻因上了樹,沒按時領取,兵蟻們震怒,派出大軍搜尋。其中有一隻發現老蟻,牠便領了一隊上樹逮牠。這隊兵蟻迅速爬到老蟻的位置,但牠們沒有下來。其牠兵蟻等了又等,於是又派一隊上樹,但上去的全沒下落,最後兵蟻頭子親自上戰場,牠要看看樹上有什麼妖魔鬼怪有這麼大的能耐捉住牠的部下。牠一上樹,也不動了。 那根樹枝臥了一片螞蟻,每隻都陶醉。美景像女妖的歌聲,蠱惑著牠們。 巢裡的兵蟻全消失,蟻后派了一隊又一隊工蟻外出尋找,但出去的都沒回來,最後牠也去了,當牠到樹上時也被迷惑,於是決定在這裡築巢,讓所有子民永享此美景。從那時起,螞蟻就在樹上築巢。那隻老蟻就在那兒享受大自然之美直到牠回歸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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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思念父親之二
昨日疾風雨未停。今朝瀟洒卻獨行。斷梗飄蓬寄籬下。別怕。人間有愛路相迎。多少天倫與願景。如夢。但託浮雲訴衷情。夜幕流連意迷亂。歸去。豈知陰日不相逢? 附註:譜式據《詞譜》。〈定風波〉,雙調,六十二字。前段五句、三平韻、兩庂韻。后段六句、四仄韻、兩平韻。 簡譯:昨日風雨一直下不停。今天風雨未歇,父親此時卻因心肌梗塞,無預警的離開塵世了!從此飄泊於佛土。別怕。有情的世間還是會展開雙臂,熱情相迎。自我成長過程中,喜和父親訴說著童年往事與願望。如今美夢未能成真。但我還是請託浮雲,幫忙傳達我的心意。延伸的大地啊!越夜越黑,每想到此幕情景,止不盡的淚水汩汩流出。我和父親雖然陰陽分隔,但有誰會知道月亮(陰魄)與太陽(日)就不會有相遇重逢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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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十八年的那一場雪
頃讀鄉先輩洪乾祐先生《金門話研究》,唸著已漸陌生的字詞,彷佛溫習著故鄉古早的風土人情,一景一物,絡繹奔至眼前,看到「褥阿」這條目,幾乎就能感覺往昔少年時代,一大早起床揹著書包頂著凜凜寒風上學的情景,但回到現實,在冷氣房裡,卻又感覺那樣地遙遠,不可及,憑添一段新愁而已。 帶著沈重的記憶離開、明明想著故鄉卻又不願意歸來的乾祐先生談到「褥阿」時又寫道:「金門地區靠近大陸,大陸性氣候顯著,冬天雖然從來不下雪,但最低氣溫可達攝氏三、四度。故冬天睡在舊式眠床上的木板,只鋪墊草席,絕對受不了。」金門冬天的冷,只有金門人最知道了,至於下雪呢,我也沒遇過。 但是,翻開地方志,金門的確是下過雪的,尤其是光緒十八年的那一場雪。那一場雪,寫在方志裡已經夠可驚,而竟然還有人能「雪中鑄詩」,將悲哀、無告的雪色,攫進新詩裡頭,讓它安宅落腳,又張力十足地展示那令人黯然的傷口,那便是刊登於二○○四年十二月三十日金門日報副刊的《島嶼心路——情牽同安渡》之四——楊媽輝老師於飲就先人的愛與悲之後,終於寫下的 〈光緒十八年的那場風雪〉:「光緒親政後的風霜雨雪/連年/飄落在亞熱帶的僑鄉島嶼/風雨不停地/吹刮在四代同堂的瓦屋頂/吹刮在老母髮妻媳婦幼孫的身上/三吋積雪落無聲/堆積在落拓老佾生的農具間/堆積在他的心頭/::批信番銀時斷時續/霜寒雪凍/花甲佾生歸日拖山磨海/風雨中/高堂羽化登仙妻歸道山/噫!缸無斗米 佾生無語/霜雪典當了家園/冷卻不了心田/番銀贖回了祖業/卻已無法染黑華髮」。 雨雪霏霏,楊媽輝老師的詩心史意,不僅在水頭,更在地方文化館的外頭,在我的心裡頭,熊熊地燃燒著。因此我特別注意到媽輝老師在他的詩「後記」中有寫道:「《金門縣誌》(民十一年版)卷十二記載著光緒十八年至二十四年間,浯島連年風霜雨雪,鼠疫橫行,民不聊生。………」我翻查民國八十年增修的《金門縣誌》〈大事志.歷代祥異記〉,志書記載雨雪者計有三次: 1.「(同治)十一年,冬十一月,雨雪三日,冰堅二寸許,長老皆以為未見也。」 2.「(光緒)十八年,十二月初旬,雨雪三日,為年少者所未見。」 3.「(民國)四十八年,二月廿二日,奇寒,太武山上飄雪。」 然而,翻檢林焜熿《金門志》卷十六〈舊事志.祥異〉:「(同治)十年冬、十一月,雨雪三日,冰堅二寸許,長老皆以為未見也。或曰陰陽不和,酷厲之氣所召云。」 再讀林豪《澎湖廳志》卷十一,〈舊事〉所載:「(光緒十八年)十一月,天大寒,內地金門、廈門大雪盈尺,為百年來所未有。澎雖無雪,而奇寒略相等。」(遠流新版下有注云:「本條稿本作:『十一月杪,天氣苦寒異常,街市皆閉戶,幾絕買賣。是月二十八、九日,內地金門、廈門下大雪盈尺,為百年來所未經見者。澎雖無雪,而奇寒則相等云』。」) 由上可見,《金門縣誌》關於下雪的前二條記載,還有些許「所見異辭」、「所傳聞異辭」的小問題,不妨藉此文提供予有志於地方志書者做參考。然而,這不是本文的主旨所在。 引我好奇的倒是:光緒十八年的那一場雪,如果以林豪的記載為準,光緒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即西元一八九三年一月十五日,是日為星期日,距今已有一百零四年了,而一百多年以來,卻也只有楊媽輝老師能結合其家族史與地方志的資料,而寫下那一系列《島嶼心路——情牽同安渡》的新詩。這不能不使我警醒反思:光緒十八年的那一場雪,那暨不屬於古蹟或任何文化資產類型的大雪,那早已被遺忘了多時、或竟根本無人加以理會並體會的那一場雪,卻在隻眼獨具的媽輝老師筆下,凝結成為一首哀傷的詩,這該是多麼不可思議、又多麼富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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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花城之春
高樹平反之後,對於外界事物茫然不曉。他不看報、不聽廣播,也看不到文件,他彷彿是一個被社會遺棄的人。 呂素姍走進廚屋,看看爐灶,翻翻罈罐,不禁暗自流淚。這麼熱血沸騰、忠心耿耿的一個地下黨員,為了革命犧牲一切的男子漢,怎麼卻落到這步田地?這叫人怎麼會相信呢? 「你餓不?我去煮飯,搞一盤竹筍炒肉絲,給你增加一點營養。」高樹問她,她苦笑搖頭,摸肚子,表示很飽。 由於高樹耳聾,兩人談話比手畫腳,有時還以寫字補充。同時高樹思想依舊停滯在過去條條框框內,凡是從海外帶回的衣物,他總認為那是資本主義東西,不屑一顧,甚至對於呂素姍的任何觀點,都表示懷疑與不滿。她費盡唇舌,總算強迫高樹收下她帶來的禮物和兩千人民幣,噙著眼淚,當天下午就乘原車返回上杭縣城。 到了廈門,她原想寫封長信,勸高樹走出那個茅屋小院,到溫州、廈門、珠海、深圳去參觀,看一看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瞭解高樹的堅持性格,宛如花崗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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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75 吃榴槤
目前市場上的水果,進口的可能比土產的還多,當年可不這樣。 一九八二年,我隨團出國旅遊。到了檳城,問地陪小葉,能不能買到榴槤,小葉皮膚黝黑,是個帶有馬來血統的華僑女孩,大眼睛眨了眨,以略帶挑戰的口吻說:「當然有啦,不過你不敢吃!」 那天小葉帶我們遊覽檳城,路上我不停地向她探詢榴槤,小葉的回答很誇張:「如果吃上癮,討老婆的錢都會拿去買榴槤。」我說,如果討過老婆呢?她眨了眨大眼睛,「那就賣老婆吧!」 遊覽回來,小葉果然帶我去買榴槤,踏著晚霞,來到一條靜謐的小街,十幾輛賣榴槤的手推車一字排開,每輛車子上都掛滿了榴槤,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榴槤!我安然的吃了兩瓣,小葉直誇我勇敢,我打趣地說:「我要賣老婆了。」 臭果 鄭和下西洋時,有位隨行的翻譯馬歡,寫過一本《瀛涯勝覽》,記述蘇門答臘國:「有一等臭果,番名都爾烏,如中國水雞頭樣,長八九寸,皮生尖刺,熟則五六瓣裂開,若爛牛肉之臭,內有栗子大酥白肉十四五塊,甚甜美可食。」榴槤的英文名durian,源自馬來語,都爾烏即其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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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的俗語話 阿娘的俗語話之六
近三年來,曾寫過五篇「母親的俗語話」,總計已逾一百六十則。每當寫完一篇後,總是期待下一篇的到來,然而,俗語話不像工廠生產的產品,可以日夜趕工、快速生產,「母親的俗語話」猶如智慧寶礦,藏在母親的記憶深處,何時出現?需要情境的觸發、時間的等候,母親有時刻意去想,反而一無所獲;有時靈感一來,又似連珠砲一般,讓我措手不及,茲再列出近來所獲,概述如下: 「冬節月頭, 寒年兜;冬節月中間,沒雪又沒霜;冬節月尾, 寒正二月。」──連續二十六年未曾返金過年,實在長久,今年寒假,母親原本邀我返鄉,一方面寒假要上輔導課,一方面擔心天氣寒冷,故而打消返金之念。母親隨即冒出此言,由於今年的冬至是在農曆十一月初三,算是「月頭」,所以母親肯定正月不冷。這是一句以冬至的落點來定出寒冷的時段,前人敢做這種推斷,想必屢試不爽、顛撲不破,後人才會沿用因襲,而且還有押韻,老祖先的智慧,真的令後代讚嘆。 「冬節是冬天,家家戶戶人搓圓。」──冬至表示冬天到了,依照習俗,家家戶戶都要搓湯圓,吃過冬至圓,在習俗上表示要加一歲,因為這一年即將結束了。 「冬節暝,沉 長,貪食查某睏勿會 ㄍㄟ天光。」──冬至夜是一年中最漫長的,長到何種境界?竟使貪吃的女人等不及天亮就想偷偷起身吃東西,這種誇飾的筆法,頗具鄉土味。 「年兜節到,公婆仔討菜包。」──每到年節時刻,祖先已等著向子孫討菜包,表示子孫莫忘祭拜。 「正月正,跪某歹名聲,阿某呣通乎我跪,跪仔腳ㄨ這大癗。」──農曆春節,正月正時,正是喜氣洋洋的時節,此時若被太太罰跪,傳揚出去,實在敗壞家聲,拜託阿某行行好,不要讓我再跪下去,我的膝蓋早已腫起。這應是一則描述娶到悍妻的下場,或是丈夫不守夫道的後果,緣由不得而知。 「三更早,睡得到;較好食補藥。」兒子經常熬夜,母親常以祖母的身分告之此言。三更即是半夜子時,亦即二十三時至凌晨一時。根據報導,人體從半夜起,藉著睡眠狀態,從事新陳代謝的運作,此時如果能夠入眠,勝於吃補藥,足見老祖宗的高明見解,與現今醫學不謀而合。 「五更更鼓天漸光,恁厝爹嬤叫食飯,門閂拔起心頭酸。」──這是一首押韻的七言詩,母親只記得這三句,是否不夠完整,母親亦不得而知,內容是否在訴說一對情侶幽會,春宵苦短,依依不捨之情,母親也不清楚。 「早雨早歇,晚雨 暝。」──下雨時間的長短,似乎可以找出規則來。若是早上開始下,這種雨不會下太久,常是早早收場;若是晚上開始下,必是下整個夜晚。何以如此?還得煩請氣象專家來解釋,當然此句應指一般性的下雨,並不包含颱風雨、梅雨及鋒面雨在內。 「少年生子著燒金,十次抱九次吻,大漢看到父母就 (寒)心,看到某子是觀音。」──這是姨媽說的,還有押韻。說明一對年輕夫妻,生下兒子之後,為了感謝神明而焚香燒金,十次抱他有九次親吻,疼愛之情,溢於言表;然而等到這小孩娶妻生子之後,此時早已忘了父母當年撫育的苦心,看到父母就是一陣寒心,不想多看一眼;但是看到自己的妻兒,就視同寶貝、奉為「觀音」一般。也許這是一種人世間的輪迴,代代如此,為人父母發出的浩嘆,身為子女的當引以為戒,莫忘及時行孝、報答親恩。 「生的撥一邊,養的功勞較大天。」──俗語說:「生一個孩子容易,養一個孩子難,教育好一個孩子更難。」母親懷胎十月,辛勞備至,生育時性命交關,俗稱母難日,尤在古時,醫藥不足,風險更大。然而養育子女,歲月漫長,傾注心力,難以估計。二者相比,養育之恩確實大於生育之恩。 「勿會生, 骱邊。」「勿會生, 門口厝邊。」──骱邊即腹股溝,與生育應是風馬牛不相及,然而有人因無法生育,不去找醫生檢查,反而責怪一些毫不相干的地方,實為不智之舉。 「少年勿會曉想,食老不成樣。」──年輕時不知為將來打算,不肯吃苦上進,到了年華老大,一無所成,晚景可悲!此句與「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少年坐在薔薇上,老年就會坐在荊棘上。」義近。 「人說一個影,你生一個子。」──記得很久以前,國小有一篇課文,敘述一個人吐出的痰中有一條像羽毛那麼細的血絲,後來一傳十,十傳百,以訛傳訛,傳出了吐出羽毛,最後竟吐出一隻鵝來,實在離譜。這個故事在說明謠言的可怕,一般人傳話,常會加入主觀的看法,加油添醋,最後內容完全變質,實不可不慎啊! 「先生緣,主人福。」——「先生」在此指醫生,這是舊時的稱呼;「主人」在此指病人,意思是說醫生與病人之間,似乎存在著極為奇妙的關係,有些病人不知看了幾家醫院,換過多少醫生,就是治不好,偏偏看了某位醫生之後,便藥到病除,,這到底是設備好?還是醫術高?都不見得,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兩者之間的緣分,更是病人的福氣。 「燒瓷的食缺,賣蓆的睏椅。」——這是二妹婿提供的,並加上一句「賣蚵的配箸」,自己在賣,反而捨不得,為了多賺一點錢,往往把品質拙劣的產品留著自己用,正如水果販常吃腐爛的水果一般。 「後母著後爸,火棰打雙叉,打仔勿會 哭爸。」——歷來後母給人的印象幾乎都是負面的,近似「虐兒」的代名詞。首句是後母罵,生父因遷就後母,也會跟著罵,形同後爸(繼父)一樣;火棰是以前燒柴火用來撥開薪柴的鐵條;打雙叉是指火棰的形狀呈分叉狀;由於兩人一起打,常令小孩哭得死去活來,哭爸表示哭得很傷心,勿會哭爸則是連哭爸的力氣都沒有,亦即泣不成聲,已成淚人。 「春天後母面,打子打勿會盡。」——春天氣候多變,反覆無常,正如後母的表情,翻臉比翻書還快;然而每見非親生的孩子,越看越不順眼,總有許多打孩子的藉口,永無打完的一天。 「緊紡無好紗,緊嫁無好大家。」——紡紗不能操之過急,須知慢工出細活,以免織不出好紗。同樣地,婚姻乃終身大事,務必放亮眼睛,千萬不可輕率從事,以免嫁到夫家,備受公婆虐待,悔恨莫及。 「尪親某親,老婆仔拋車轔。」——兒子成家立業、生兒育女之後,焦點可能轉移,每天只注意自己的妻兒,疼惜自己的妻兒,忽略了老媽的存在,老媽此時可能獨臥空閨,長吁短嘆,輾轉不寐。 「尪某相罵呣免勸,因尪褲頭帶鑿鑽。」——所謂「尪婆尪婆,床頭打,床尾和。」夫妻吵架,家常便飯,有時白天大吵一架,晚上隨即和好如初,和好之快,令人驚奇。所以一般性的夫妻吵架,不用相勸,免得惹來無謂的麻煩,小心她丈夫可是帶有「兇器」的,一旦惹毛了他,就會變成「做公親,乎人抓起來 。」 「家和萬事成,勿會和萬事窮。」——和氣致祥,百福駢臻,家和則一團和氣,團結一心則無事不成;家不和則終日相鬥,吵架已使雙方元氣大傷,那有多餘心力從事其他,奈何不至貧且匱也。 「新來新婦,月內細子。」——剛娶進門的媳婦,不能太寵她,大概是婆婆擔心她「坐大」,日後不聽使喚,難以掌控;換言之,即是採取「下馬威」的方式,使其日後百依百順。剛出生的嬰兒,也不能常抱他,擔心一旦抱習慣了,可就苦了媽媽,無法分身,只要一放床上,立即嚎哭,看來自幼養成良好習慣,頗為重要。 「騙請害餓,害新娘戴破帽。」——騙人請客,害對方挨餓;然而下半句則揣摩不出,是否因為這場騙局,連新娘也被蒙在鼓裡,扮不成新娘?穿不成新娘禮服?母親亦不確定。二妹婿說是使新娘顏面掃地,似乎比較接近。 「使嘴留人客,使尻川抵門。」——以前農業社會,人情味濃,經常留客人用餐或過夜,倘若只是口頭上的挽留,即是有口無心,不具誠意。至於使屁股抵門,表示不歡迎客人,抵住大門本是用手腳或身軀,為何使用屁股,應是一種假動作,暗中操弄,虛情假意。 「一個飼勿會 ( ),多個在那願。」——如果只生一個兒子,奉養父母的事全仰仗他一人,即使 也沒得推辭,故言「飼勿會 (累)」。如果生許多兒子,父母反而在那裡看願,因為這些兒子可能互相推諉塞責,正如「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 「生查某,有通食;生查甫,敲頭額。——女兒較貼心,尚可依賴,照顧父母三餐應無疑慮;若生男孩,由於三餐不繼、簞瓢屢空,只有持湯瓢敲頭額,顯然講這句話的人對生男已至心灰意冷,不存希望。不知這是當年的普遍現象,或者只是特殊個案,生男生女竟然天差地遠,男兒應深自省思。 「生查某囝如做奶奶,心肝頭也怦怦 ;生後生如做乞食,心肝頭也油 (高興)。」——生女兒即使當了少奶奶,心情上仍是憂懼不安;生兒子即使當了乞丐,心情上也心滿意足,前後強烈對比,足見重男輕女之態勢,已甚清楚。 「人情來,意思去。」—雖說禮尚往來,但是並非做到禮物上的對等,尤其是人情債,亦非有形的物質所能還清,也無法做到十足完滿,心意與誠意應是最重要的。 「吃乎願,呣通吃乎 。」—吃任何東西,應適可而止,尚可存著想再吃的欲望;千萬不要吃到脹或吃到膩,而存有不敢再吃的念頭。 「你看我普普,我看你霧霧。」──本句含有輕視意味,你先瞧不起我,我才懶得看你。 「臭屁腹內風,無管大伯和叔公。」—臭屁是積存於腹內,由肛門排出的臭氣。一旦想放,實難克制,誰也阻止不了,即使長輩在場,也只好得罪了。 「心如好,做什麼都 (順利);心如歹,食好食歹都拉屎。」—心地善良,則無往不利,好心必有好報;心地險惡,則惡有惡報,不論吃下什麼食物,都會拉屎;更遑論做其他事情。 「有人點燈來照路,無人點燈去照肚。」—寒假期間,興沖沖地帶著母親與妻子前往故宮參觀「大英博物館特展」,孰料人山人海,車水馬龍,連午餐也隨便以麵包裹腹,內心深感歉疚,母親隨即說了這句話來安慰我,意指肚子吃下什麼東西,是看不見的,只要我們不說,誰能知道我們吃好吃壞? 「燈火無油 挑,腳尾無某睏勿會燒。」—古時沒電,夜間以油燈照明,一般貧窮人家,連油燈都點不起,一旦燈油將盡,燈芯無油可吸,只好不斷地挑起燈芯,以延續燈火。與下句似無關聯,母親常說:「食一,睏二,做工作三。」吃東西要一個人,才能獨享全餐;睡覺要夫妻兩人,才會比較溫暖;做事則要三人以上,才可快速完成。」 「燈芯蘸粥拄破鼎; 尪,無 子。」—上半句無人知曉,下半句是只顧丈夫,不顧子女。 「青盲精,啞口靈。」—耳聰目明的人似乎比較麻木,經常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反倒是瞎子與聾子,由於看不見或聽不到,為了彌補他們的缺陷,其他感官充分發揮,因而特別敏銳;因此,瞎子與聾子反而顯得比一般常人精明靈敏。 「坐著食,倒著放;一世人都苦痛。」—比喻好吃懶做的人,一輩子都痛苦。 「捏驚死,放驚飛。」—本句原義應指抓住一些比較脆弱的飛行動物,如果過於用力,擔心捏死;但若放鬆,又怕飛走,處於兩難局面,如何拿捏,是種考驗。依此義類推,待人處事亦是,嚴緊寬鬆,亦應著力得宜、取得平衡。然而過度的瞻前顧後,反而做起事來畏首畏尾,沒有魄力。 「你無嫌我稱夠,我無嫌你魚臭。」—本句應指買賣雙方彼此各退一步,互不嫌棄對方,交易乃成。至於「稱夠」,我實不解其義,只待另請高明。 「十 九呆,無呆就是將兵才;十肥九富,無富就是小屁股;十窮九瘦,無瘦就是○○○。」—這是大妹婿提供的,似有關聯性,值得玩味。首句是否因為少用腦子,所以只長身子,因而十個身軀龐大者有九個是呆子,那位既壯碩又聰慧的必定是將領之才,試看那些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將,那個不是人高馬大、身強體壯。次句是先肥後富,肥者易於致富,是否肥者具有財運,只有那位小屁股與富無緣,其實富與肥關聯密切,富者炊金饌玉、食前方丈,不肥也難,請看那些富翁,大都挺著啤酒肚。末句部分遺忘,實在可惜,不過窮與瘦的關係猶如富與肥,窮者三旬九食,奈何不瘦? 家鄉俗語話,似無寫完的一天,正因如此,才顯出先民智慧的高深莫測,我國文化的博大精深,上述數則,疏漏謬誤,在所難免,敬祈鄉賢不吝賜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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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花城之春
「大海航行靠舵手,幹革命靠毛澤東思想……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高樹自說自話。 在牛棚裡,高樹每天堅持作伏地挺身五十次,為的想活下去,將來能見到呂素姍。 他幻想著呂素姍早已嫁人,而且有五個孩子,三兒二女,他瞭解熱帶的女人生育多。但等他接到冷孟從加拿大寄來的信,才知道她還沒有結婚,高樹不禁嚎啕大哭起來。 「你為啥不結婚?」他問呂素姍。 這突來的話,卻讓呂素姍一時難以回答。從皮包拿出一枝筆,她在紙上寫著「你為何一直不結婚?」 高樹摸起了筆,手在發抖,這說明他已很久沒有摸它。他思索了一下,眼眶含著熱淚,終於寫出下面的字:「你還用問麼?我在等你。今生今世我愛的只有你一人。」呂素姍激動地說:「這些話你為啥不早說?……」高樹點頭微笑,「真的。」呂素姍這才憶起他的雙耳已聾,聽不見任何聲音。其實懊惱又有何用?歲月已如流水地一去不復返了。 高樹的茅屋布置非常清雅。壁上掛著他中年時期站在麥克風前作報告的照片。正前方懸掛兩個條幅,是魯迅的詩句。題款模糊不清,看不出是誰題贈的。 橫眉冷對千夫指 俯首甘為孺子牛 一張竹床,橫擺在書櫥的旁邊。床上一被一毯,皆為軍隊用品,恐已用二三十年。枕頭旁擺著一冊《毛澤東選集》。 高樹在柳灣住了將近二十年。他初來時,柳灣是荒山野嶺,雜草亂石。他被流放到此墾荒。後來他蓋了茅屋小院,開拓菜園,種些白菜、蘿蔔、茄子、菠菜,一個人夠吃,有時還換點油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