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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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如父的二哥
雖然您已離開30多年,但我依然時時刻刻都在想念著您! 自幼生長在一個「類單親」的家庭,對於「父親」的記憶相當模糊、似有若無,只因父親要向母親索討金錢時才會出現,因此,自小就很羨慕有父親的同學,及至今日,雖已垂垂老矣!仍感到是人生的一大缺憾!幸有大姊協助母親撐起一個家庭的生計,也幸有二哥的教養照顧,方能略微彌補這塊「類單親」的缺憾! 在親友眼中,您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在家境貧寒的當時,您以極優異的成績考上臺南師專,走上教職之路,終您一生,是個學生愛戴、稱職的小學老師,及至我長大成人,才深刻感受到您那因家貧而無法念大學的遺憾!也因如此,您把自己年輕時無法達成的願望都寄託在我身上。 從小生長在鄉下,總和其他同齡的孩子,不是溪中抓魚,就是爬樹摘果,奔跑於田間,就算跌倒受傷也無人聞問,二哥長我十幾歲,見我無人管教,遂把我帶到他任教的城市,教導我讀書,照顧我衣食起居,扮演著如父的角色。 國中起,二哥就不時耳提面命,告誡我家裡沒有「餘錢」可以栽培妳,妳要努力讀書,考上公立高中。因此,我便發憤圖強,終日以學校圖書館為「家」,不斷苦讀,終於天從人願,考上第一志願的女中;高中起,二哥又以同樣的口氣告訴我,唯有考上「公費」大學,未來才有能力養活自己,考不上就只能去工廠當女工,因此,我又開始過著以圖書館為家的日子,日日總到圖書館熄燈關門,才騎著單車回家。每天咬緊牙關,埋首苦讀,春去秋來,三年歲月過去,大學聯考要填志願時,家中有錢的同學,是從國立大學一路依序填到私立大學,而我僅填寫兩所學校,一間是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一間是高雄師院,其他學校皆未填寫,導師把我叫去跟前,詢問為何只填寫兩所學校,這樣有可能會高分落榜,我紅著眼眶告訴她原因,她看著我許久,最後拉著我的手,叫我加油,這一幕至今讓我難忘。 放榜那天,我膽戰心驚,不敢查詢榜單,後來,還是好友告訴我,我考上師大了,讓我喜極而泣!皇天不負苦心人,隨即趕回向二哥報佳音,以不負二哥的教導栽培之恩,二哥當下開心的笑容,那畫面如今依然深留在我腦海中,這就是一路照顧我、鼓勵我,讓我至今能自力更生、衣食無虞的二哥,是我這輩子除了母親之外的第一個恩人。 二哥雖然長得不算高大挺拔,但面貌斯文俊美,沉默寡言,琴棋書畫,樣樣在行,二哥的油畫畫得甚為傳神,我的水彩畫初學也來自二哥的指導,二哥的洞簫吹得極好,每到晚上,二哥總喜歡吹簫,由於宿舍在操場旁,簫聲迴盪在校園間,聽來讓我感到悲傷淒涼,我常想,或許在二哥的生命中,有許多未能實現的夢想吧!成家後的二哥,我不曾見過他再吹洞簫,整日為家庭奔波,那支洞簫也就因此被懸掛在牆壁上,二哥走後,房子被賣,洞簫也不知去向,真後悔沒早一步收藏。 二哥常說,我是他最喜歡的妹妹,如今想起這句話,總讓我掉眼淚,那些年,世界少棒開打,兄妹兩人總會在半夜看著比賽,他會邊看邊向我解說棒球比賽的規則,每逢假日,他總會不厭其煩地抓著成人腳踏車的後架,我則右腳斜跨過腳踏車的橫桿,一遍又一遍的在偌大的操場練習,屢次摔倒,他總快速將我扶起,詢問我有沒受傷,有次,右腳被腳踏車的鐵片刮傷,血流如注,他馬上帶我回宿舍擦藥包紮,兄妹就這樣相依為命,住到我國中畢業,二哥請調高市區任教,並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家庭、孩子,從此為了養家活口,不斷奔波,白天教書,晚上補習,努力賺錢,貼補家用,並在自家頂樓種植蘭花販售,並抽空在夜大上課修學分,夢想能考上檢察官轉換跑道,在如此多方勞碌的壓力下,健康亮起紅燈,肝病悄悄上身,他卻無暇顧及,繼續為家庭為理想而操勞,最後一病不起,40多歲的英年,終於不敵病魔而早逝,很長一段時間,我不願意接受也不願面對二哥的離去! 二哥啊!您是我這輩子最摯愛的兄長與恩人,我尚未對您的照顧教導之恩報答一二,您就已經抱憾離世,每當夜深人靜時,思及您如父母般地守護以及兄妹在您的任教的小學宿舍中相依為命的情景,總讓我難過淚流,感謝您讓我變成現在有能力自我養老,對您的思念,一直都在,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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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美丹霞
沒有透澈的覺悟 不需要確定日月星辰 風霜雨雪 你就在哪裡 慢慢沉澱千萬年的歷練 僅管鬱纍結塊的障礙如潮 跳痛的心如槳 划著划著就是一場風華 我從大西北劃一條線 經過的時間和地方都變風沙 沒有人願意明白 乾涸的河流與森林迷失故事 傳說這回事揉搓之間 像沙的細嫩 風很容易解決 從天空放飛眼裏璀燦 從深洋大海昇騰而起眾神喝采 你的變幻是時間敘事 我總善於猜測 忽於認識 每一個月色與星座都有語諭 書寫磅礡還是疏於描繪 你的心裏那個顏色 當西照陽光如鏡 豹窺全然解放成眾覽 千年的美燃燒 有那麼一個僧人也曾經 同我曬著夕陽看著 當落陽如血 冰寒的風就會變得張狂 曠達假設文盲的問題 荒謬扒去時間外衣 裸出自己內心 秀滿光線最後選擇 我來過 億萬年的時間 一方宇宙的自己 (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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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來時路——寫於寧中建校六十週年
當時縣內各項比賽,如球類運動、運動會、科學展覽、語文競賽等,學校都要參加。有些賽事更要擔任主辦學校,如中小學籃球賽、全縣語文賽,參加對象從國小、國中、高中到社會組,另外還有科學展覽、課程改革教師研習活動等。 民國70年前後,全縣科學展覽比賽中,許恩典老師(地球科學科)、楊瑞松老師(物理科)、吳啟騰老師(化學科)、莊西進老師(生物科)、陳成老師(數學科)、王建立老師(國小自然科)等所指導的學生組或教師組都名列前茅。我也曾以BASIC試寫一套模擬考成績程式,並獲得佳績。 學生在各項賽事中也都有亮麗成績,籃球賽、科學展覽曾獲團體冠軍,醫保生中也不乏寧中畢業生,可說文武全才的學生很多。 國民中小學「課程標準」主要實施於民國80年代至90年代。自民國90年(2001年)起,教育部推動九年一貫課程,正式將「課程標準」改稱為「課程綱要」,九年一貫課綱自民國90學年度起,從小一與國一逐年實施。 課程由原本的科目,包含學科:公民與道德、健康教育、國文、英語、數學、生物、物理、化學、地球科學、歷史、地理、公民等;藝能科:體育、音樂、美術、工藝、家政、童軍教育、輔導活動、團體活動、選修科目等,逐步改為語文、數學、自然與生活科技、社會、健康與體育、藝術與人文、綜合活動等七大領域,並加入重大議題。 課程標準時期使用的教科書是部編本,學科節數多於藝能科;課程綱要實施後,各領域節數差距較小,教科書則使用審定本。各校在學校本位的理念下,自編校本課程,以培養「學生的能力」為導向,逐步打破傳統分科限制。 原本國中畢業升學,主要依高中職入學考試成績分發;後來則加入學生在校多元學習表現,包括三年內的均衡學習與服務學習(志工時數)等,再與國中教育會考成績換算為積分。雖然稱為免試入學,個人卻認為學生實際上需要準備的項目反而更多。 因應「九年一貫課程綱要」的推動,個人因認真投入本職工作,獲得王世宗校長賞識。民國91學年度翁主任退休後,我接任教務主任,承接課程綱要試辦業務,辦理縣內國中各領域教師課程計畫相關研習,並由本校作為國中試辦學校。 在全體同仁共同努力下,試辦一年後,獲得教育部的獎勵與縣府肯定。為配合課程綱要實施需要,我隨後借調至縣府教育局擔任課程督學職務,成立國教輔導團,下設語文領域(分國語文、母語、英語)、數學領域、自然與生活科技領域、社會學習領域、健康與體育領域、藝術與人文領域、綜合活動領域。 全縣各國中小學校長與教師同仁定期參與輔導團活動,共同探討各領域課程發展與設計,也邀請臺省的教授或專家來金辦理研習課程。 從回母校擔任教師兼任教學組長開始,期間曾調任註冊組並兼辦設備組工作三年,總計擔任教學組長23年、主任2年,可見斯時兼任行政職務的穩定性很高。 92年暑假,我接任課程督學,在課程綱要的指引下推動校本課程。在各校校長與教師認真參與下,順利完成各校校本課程審查與各領域的研究發展,也協助訂定全縣各國中小學兼任主任或組長的每週授課節數。 工作推動期間,推薦我的王督學任益,以及張督學■樾、楊科長加順、徐科長國成、謝科長惠婷等人,也都給予許多協助。長官的支持,也是工作得以順利推動的重要原因。 九十年代以前,同仁間的互動非常和諧。家庭訪問除了導師會到學生家拜訪外,校長也會帶領兼職同仁參與,利用夜間拜訪家長。 每年農曆四月十二迎城隍期間,住金城地區的同仁都會宴請住在鄉下的同仁;五月十三日,翁炳賜主任也會邀大家回請城區同仁,大家都會出席參與,其樂融融。平時同仁若有喜事,也都會互相恭喜道賀。 戰地政務結束後,縣政回歸地方制度。鄭啟超校長曾鼓勵我參與國中主任儲訓考試,但我看到當時學校兼職行政的穩定狀態,加上錄取的候用主任中,只有一人真正接任主任職務,其他人多未有機會,因此沒有參加。 92年至95年擔任3年課督期間,教育部希望由具校長資格的人員擔任課程督學。當時我只有2年國中主任資歷,因此參加國中候用校長考試,幸獲錄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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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來時路 ──寫於寧中建校六十週年
求學時期 我出生於金寧鄉榜林村鄉下的農家,父親務農,農暇時兼作牛馬仲介。我們小時候常要到田裡或山上協助農作,如翻揀地瓜藤、拔花生、收割高粱,也要牽牛往返家中與山上放牧。 民國54年,金寧學區的小學畢業生分發到「金沙初級職業學校」。當時因校舍不足,先借用金沙小學教室上課,每日只上半天課,上午班要升旗,下午班要降旗。直到12月新校舍初步完成,才搬回沙中現址上課。民國55年暑假後,我回到寧中母校上課。籌辦初期,由於校舍仍在興建,校方協調借用頂堡民房作為教室;一年後,民國56年校舍落成啟用,才正式搬回現址上學。終於有了自己的校園,也告別那段三年課程分散在不同校地上課的辛苦日子。 在金沙就讀時,公車班次與上下學時間不易配合,同學們便聯合租用出租汽車上學。斯時軍人很多,有時出租車臨時去載客,竟忘了回來接我們,我們只好從榜林走路到頂堡等公車,或攔搭軍方大卡車,遲到、曠課在所難免。因此回到母校時,甚至有人操行成績不及格。 走路到頂堡的途中,有人種番茄,同學曾去摘來吃,被業主逮到,當場訓誡一番,說:「小孩不要走歹路。」這句話讓我印象深刻,也使我明白不能任意做壞事,這樣的觀念一直留在我心中。 沙職初一有五班:普通班2班,商、農、家事各一班。我就讀普通班,班上有來自金沙與金寧的同學。老師有臺省來的,也有本地籍老師,其中影響我最多的是江葆沂老師。江老師開始教我們歷史課程,不久後改教代數,講解十分仔細,也啟發了我對數學的興趣。 王添富老師教英文,曾說有一位初中生首次學英語,寫了一封信回家:「father mother敬稟者,兒在學校讀book,一切學問都good,惟有English不曉得。」令人印象深刻。王老師也教體育,擲鉛球時一再提醒大家要小心,沒想到不久後竟真有一位同學被鉛球打到頭。健康教育的最後一章是與性教育有關的課程,老師則要我們自己閱讀。 民國55年,我回到母校──金寧初級中學就讀二年級,編成兩班,分為普通與商科;一年級也有兩班,仍借用頂堡民房上課。呂校長水涵是金湖鎮人,本地老師僅有教務主任翁老師享福與洪老師福仁2人,其他多為外省籍教師。當時老師授課時帶有不同鄉音,要完全聽懂並不容易。 沙中與母校斯時都是新校舍,同學們都要參與學校的整潔工作。校區位在荒郊野外,一遇下雨,泥土地面便十分難行,大家都要一起協助整理。雖然辛苦,但也是勞動教育與生活教育的一環。 上下學時,有人走路、有人騎單車,也有人搭公車。校舍後方是一大片田地,有人耕作,也有大片草地,是放牛的好地方。放學回家時,有時還要順便把牛牽回去。每週上課五天半,從週一上到週六中午,午餐由家長親自送到學校;後來有了馬達三輪車,家長們便聯合租車送午餐。放學後,大家仍要協助家中的農務。 民國56年新校舍完成,校舍建在湖南高地往古寧頭方向的下坡處左側林地。校門是一座M型三開間大門,中間有一條道路直達教室,兩旁種滿樹木,一片綠蔭。穿過樹林後,便可看見一棟一字型的二樓建築。 中間是一間大的辦公室,教導處、事務處與導師、教職員工都在這裡辦公。辦公室兩側各有三間教室,樓上樓下共計12間教室。一年級新生有三班,二年級有兩班,我們升上三年級後合成一班,共有五十餘人。這一年中有同學選擇從軍,畢業時共有49人。 因應民國57年8月1日延長九年國民義務教育,學校改制為國民中學,我們在6月就拿到國民中學畢業證書。同學大部分就讀福建省立金門高中,也有一部分同學赴臺就讀。 回憶母校求學時光,姚雁君老師教國文,嚴格要求背誦課文,最早完成背誦者給100分,其後完成者依次遞減;林久如老師教英語;童子軍課程由翁享福老師擔任。三年級導師何治華老師教幾何,與夫人林久如老師對我們都非常照顧,督促課業十分用心。 當時鄉下無電力供給,照明全靠蠟燭或油燈,亮度不足。放學後留校晚自習時,老師也會陪伴我們,解答課業上的疑惑,為我們奠定升學的基礎。 國中階段的我還是十分懵懂,不曉得努力讀書,成績中等,也沒有想過將來要做什麼。當時沒有參考書,學習主要就是依照老師的指導,研讀教科書。畢業後,我也順利升讀福建省立金門高中。 高中時,我對生物科、數學較有興趣,念理組,當時理組只有一班。一直到高三,我才真正想到要奮發圖強、認真讀書。原本想考國防醫學院,但家父反對,認為家中老大不能從軍。高中畢業時,我考上金中特師科,也順利考上中原理工學院數學系。 因大學聯考試場設在高雄澄清湖青年活動中心,考完後我留在臺灣住姑媽家,未返金就讀金門高中特師科,而改讀中原理工學院四年。民國64年畢業後,我回到母校任教。 教職生涯 民國63年暑假,我回金拜訪母校李校長養盛,他請我協助學生暑期課業輔導,教授數學直到假期結束。民國64年畢業後,我接到母校聘書,暑期輔導時便到校上課。 當時校舍已是ㄇ字形,也有教職員宿舍,全校有20班、學生759人。開學前,我奉命兼任教學組工作,負責安排學校教師授課時數與日課表、擬訂教學組整學期工作計畫,以及採購教學用品等。 開學後,我擔任三個畢業班的數學課程。因職務所需,也要參與巡堂、抽查各班學生作業及教師批改情形。每逢週末,畢業班學生到校自習,我們也都要義務到校陪伴。所幸任課老師都很幫忙,學生升學成績也不錯,後來縣內各國中也陸續效法。我也曾擔任全縣國小數學科抽考命題教師。 斯時是軍管時代,實施戰地政務一元化管理,校長任命都由政委會決定。國中各處室的一級主管,只要是大學畢業,都有機會擔任。暑假期間,我們還要參與民防訓練,自備餐食,接受相關訓練。每人配發一枝步槍,槍枝保管、維護及射擊都要參與,來自軍中的教官要求十分嚴格。 當時往返臺灣與金門,主要靠俗稱「開口笑」的登陸艇。前往高雄通常都在晚飯後登船。有一次,我在船上睡了一覺,醒來以為已經到了高雄,上甲板後才發現船還停在金門。船都還沒開,我就已經暈船了。 船開後,要航行18小時才能抵達高雄。大家都因暈船,船上到處可見嘔吐物。我暈得最厲害,到高雄後還持續暈了一個星期;若要到臺北,還得再搭火車。 結婚後,我利用暑假到臺師大進修。暑修結束後要到高雄搭船回金,因晚了半天,軍船已經開航,後來又遇上颱風,因此延誤了一週才回到學校。結果受到行政處分,記小過一次、扣薪,職務也調整到註冊組。這是我回母校任職期間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也是當時金門人的共同無奈。 直到民國76年9月,遠東航空公司首開臺北-金門航線,為金門的對外交通開啟了民航機時代。從此,臺金往返多了一項更便捷的交通選擇,也讓金門人逐漸告別長途乘船與暈船之苦。 因應九年國民教育實施,民國67學年度,李校長養盛任內,學校奉准改制為「金門縣立金寧國民中小學」,並納編古寧國小安美分班學生,增建低年級教室六間;68年再增建六間,小一至國三共有26班、學生986人。 69學年度,翁校長志勵任內增設幼稚教育,幼稚園中班與大班兩班在安美分班教室上課,國小一至四年級各兩班到校本部上課。全校從中班到大班、小一到四年級、國一到國三(七到九年級),共有學生1113人。 至71學年度,幼稚園學生回到校本部上課,幼稚園有兩個年級、國小六個年級、國中三個年級。學校設有教務、訓導、事務三處與指導室;教學、註冊、訓育、管理四組增設副組長,由國小教師兼任;指導室則設指導老師,負責輔導學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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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造型五色蔬
做菜是我的興趣之一,通常以珍惜食材為原則,挺隨興不刻意。然而炎炎夏日,食慾不振時,總得動動腦多花點心思,讓食者大快朵頤,才不致徒增廚餘。這盤分別由紅蘿蔔、黃玉米、黑木耳、綠豌豆、洋蔥所組成的紅、黃、黑、綠、白,所炒的簡易造型五色蔬,提供了豐富多元的營養。 用餐時刻,桌上擺了這盤愛心造型的創意菜,不但引人食慾,滋養家人的胃,無形中也在歲月的流轉裡,為身體織了一張健康的防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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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麵包長大的午後
午後的廚房裡,飄著淡淡的麵粉香。 桌上擺著三團不同顏色的麵糰,一團是最單純的原味,一團揉進了巧克力,另一團則染上抹茶的青綠。看著它們靜靜躺在盆裡,我總覺得,做麵包最迷人的地方,不只是最後出爐的那一刻,而是那段「等待它長大」的時間。 揉麵、發酵、整形,再發酵。看似只是幾個簡單的步驟,真正做起來,卻急不得。 麵糰有自己的脾氣。天氣冷一些,它長得慢;天氣熱了,又得擔心一不留神發過了頭。有時明明用了同樣的材料、同樣的比例,做出來的模樣卻不盡相同。 以前的我總希望每一次都能做到最好:吐司要長得一樣高,山峰要圓,顏色要漂亮,就連表面一點點皺褶,都會讓我反覆端詳,想著是哪一個步驟出了差錯。 做得久了,我才慢慢明白,手作本來就不會每一次都一模一樣。 就像日子──我們每天醒來,過著看似相同的生活,買菜、煮飯、工作、整理家裡,一天接著一天。可是仔細想想,其實沒有哪一天真正相同。今天的心情與昨天不同,窗外的陽光不同,連吹進廚房裡的風,也有屬於這一天的溫度。 麵包也是。整形完成後,我把三條吐司並排放著,等它們慢慢發酵。原本安靜縮在模具底下的麵糰,一點一點地往上長。 我沒有催它,只是偶爾走過去看看。 「再高一點。」心裡總會忍不住這樣想。 那一刻忽然覺得,我們對生活好像也是如此。 希望孩子快快長大,希望努力能早一點看到結果,希望付出的事情都能有回報。可是很多事情就像發酵中的麵糰,越著急,反而越不能催。 能做的,只是把該做的做好,然後等待。時間到了,它自然會長成自己的模樣。 終於,可以進烤箱了。隔著烤箱的玻璃,看著原本柔軟白嫩的麵糰漸漸膨起。 原味表面慢慢染上暖金黃色。巧克力吐司變得深沉。抹茶吐司仍藏著淡淡的綠。 不久,麵包香開始從廚房一路飄到客廳。這大概就是我一直喜歡做麵包的原因。 不是因為自己做的一定比外面賣得漂亮,也不是非得追求多麼完美的成品,而是在忙碌又平凡的日子裡,我仍然願意留一點時間給自己,揉一團麵,等一場發酵,守著一爐溫度。 「叮」的一聲。烤箱時間到了。戴上手套,把吐司一條條取出。脫模後放上網架,三種顏色的吐司排成一列,圓滾滾的山峰還泛著剛出爐的光澤。 我站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華麗的裝飾,也不是什麼昂貴的點心,只是幾條自己親手做的吐司,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原來幸福有時候真的很簡單!它可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午後的一爐麵包,是家裡漸漸飄起的香氣,是等待許久之後,看見麵糰終於好好長大的那一刻。 人生大概也像做麵包。有些時候需要用力揉,有些時候必須安靜等待;有時候結果不如預期,也不代表這一次全然失敗。只要願意再試一次,下一團麵,仍然可以重新開始。 窗外的午後依舊安靜。網架上的吐司慢慢散去熱氣,我看著那三種不同的顏色,忽然覺得,生活不也正是如此嗎?有甜,有苦,有清淡,也有濃郁。而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把每一種滋味,都好好地過成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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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忠衛隊傳奇】世代戎馬──金門郭家四兄弟的豪情壯志
金門舊稱浯洲、浯江或浯島,因其地理位置具有「固若金湯、雄鎮海門」之勢,於民國四年正式改名為「金門」,金門這個蕞爾小島扮演了七十多年的戰地角色,強化了臺海縱深防禦功能,確保了後方的經濟繁榮,歷經的古寧頭大捷,823砲戰,617砲戰,及後來的單打雙不打,海峽兩岸之間的局勢真是劍拔弩張,在當時面對中共的武力威脅我們只有同仇敵愾,團結一致才能保衛家園。太史慈說,「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七尺之劍,立不世之功」,加上金門物質條件差,謀生不易,因經濟環境惡劣及身處戰地,造就當地人紛紛報國從軍的優良傳統。 金門子弟從軍絡繹不絕,兄弟從軍的鐵血傳承屢見不鮮。值得一提的是,傳奇的郭家四兄弟全數效力精忠衛隊的行列,更是絕無僅有,老大郭宗民(第3梯次,少校退)、老三郭宗榮(第12梯次,上士退)、老五郭宗禮(第14梯次,上士退)至老六郭宗義(第23梯次,中校退),寫下空前絕後的鐵血家族歷史,堪稱金門之光。 美國名將麥克阿瑟名言:「給我一百萬,要換取我的入伍回憶,我不願意;給我一百萬,要我重新入伍,我更不願意!」言下之意軍人生活除了苦之外還是苦。我們不得不佩服軍人的堅強意志力,及忠貞不二的使命感! 郭家四位兄弟也不例外,老大郭宗民服務於精忠衛隊及警安組,在警安組機動小組時,主要任務負責道路警衛,老六郭宗義於民國77年入伍,78年任下士派任士林官邸內衛區隊服務,因有心於特勤圈發展並經區隊長與時任大隊長許立孟上校鼓勵考取憲兵學校專科班27期(81年班),畢業後任少尉軍官,分發至大安寓所服務,84年任分隊長,86年進入國安局特勤中心警安組擔任組員、參謀、人事官,94年調總統府侍衛室服務並晉任中校,解編後又擔任特勤中心東部聯絡官,北部聯絡官及松山機場聯絡官,代表國安局負責協調總統、副總統專機等特殊勤務,身司要職,仍然低調行事,任職期間恪盡本分,盡忠職守,絲毫不居功炫耀,後昇任警安組中校科長等職務。 老三郭宗榮與老五郭宗禮在精忠衛隊擔任內衛區勤務,主要任務負責管制道路之靜化,與確保領導中心安全與安寧。 警衛勤務所面臨的工作或使命極為艱鉅、充滿挑戰。四名兄弟皆能圓滿完成各項任務,值得肯定與嘉許。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自古以來能夠成就偉大功績的人,不僅需要出類拔萃的才能,更一定要有在困境中永不放棄的堅強意志的人,行行出狀元,只要肯努力一定有不凡的成就,郭家四位兄弟有志一同,同時進入警衛隊,平凡的家庭創造了非凡的成就,「世代戎馬」堅定表達其家族承擔國家重任,實屬不易。 「寸晷不相待,四時互如競。」時間過得很快,四位戰友都已退伍,郭宗榮與郭宗禮退伍後從事工程業務,另開啟一片天,四位戰友「半生戎馬半生工」,郭家兄弟個性含蓄內斂,行事風格低調,在為人處事與人際關係方面受到同事的肯定。 「以誠待人、以謙處事」,郭家四兄弟豪情壯志、慷慨激昂情操,令人敬佩,我們精忠衛隊以你們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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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餘生的故鄉迴音
在人的生命中,總有片片記憶如撒落下的珍珠,時而閃爍微光、時而沉入心之汪洋;它們並非被遺忘了,只是化作生命底片上溫潤的底色,跟隨著歲月增長,沉澱成一縷縷懷舊的清香。我的童年,早已在金門老家那座飽經風霜的閩式古宅中,定格了最初的第零秒。 古宅的紅磚瓦片、「出磚入石」的手法工藝,拼貼出求得吉祥的殷勤懇切;那沒有車馬喧囂的村內小路,是我那稚嫩鐵馬記憶中的賽車場;而村前浯江溪口的潮間帶,則是我挖掘貝殼、捕捉童趣的小小王國。我的起點,是金城鎮的夏墅,這座低調靜謐的村落,臨海低窪的地勢使潮起潮落成了落日的最佳搭檔;村莊內閩式宅邸櫛比鱗次,抬頭望向天際,頂部的燕尾脊正桀驁不馴地與天爭高,前人為求安定又在水平面上加蓋圓潤沉穩的馬背脊;視野所及的每一塊斑駁紅磚,都彷彿刻印著世代人家的血汗與溫情。步行十分鐘內便可抵達景點,有占地甚廣的延平郡王祠,如國姓爺欲驅逐韃虜的壯志凌雲;潮水升起後形成孤島的建功嶼更在落日餘暉下,映出鄭成功石像的老驥伏櫪之感,海水敲打著,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於我而言,這個村莊總是不張揚地,將自己浸潤在厚重的歷史氛圍中。 夏墅就是我和表哥的秘密基地,身為「金門通」的表哥,只要騎上腳踏車,彷彿便成為高速又安全的環島鐵路,總能帶我用一雙小小的眼睛,窺見這座活生生的歷史戰地。村內小巷中追逐嬉鬧的笑聲與學習騎腳踏車慘摔石子路的痛楚,在我的心底逐漸交織成最熱烈、最誠摯的童年交響曲。更加難忘的是,在一旁工地的廢棄品堆中,我們隨手拾起的兩根水管,在手中竟幻化成劃破蒼穹的方天畫戟和青龍偃月刀,扮演起三國演義中叱吒風雲的絕世武將,在古厝錯綜交疊的窄巷間,展開一場又一場刀光劍影的英雄夢。 金門的靈魂是戰後餘生的緩慢步調與面對和平的深切珍視,我體內流淌著的「金門魂」,更總在我踏上這片土地後,一再地令我得到最真切踏實的迴響。復國墩的夕陽用最直白的染劑將海面暈出片酡紅,伴隨海潮慷慨贈予的新鮮蟹香,彷彿與千古以來的天地人事和解了。踏上馬山播音站那夙夜匪懈的戰時坑道,卻恍若聽見鄧麗君優雅而堅定的歌聲迴盪在耳邊,是對共心理戰的中堅力量。走進翟山坑道,海流拍打著鑿山而成的水道,如受詛咒的海妖在低吟不絕,空氣中也飄著濕冷的鹹與絲絲壓抑;戴上工程用安全帽,我彷彿化身當年手持十字鎬和炸藥的戰地前輩,一股捨我其誰的悲壯與對前人無私奉獻的敬畏,油然而生。新落成的金門大橋,則如條新生的海上紐帶,不僅串聯起大、小金門的地理距離,更將兩地的共同記憶與革命情感靠攏成完整的拼圖,使時光不再輻散。從夏墅的靜謐一隅,到遍佈全縣的坦克展示,無不訴說著曾經草木皆兵的戰時狀態,以及戰爭一切歸於平靜的彌足珍貴,這就是金門。這份有別於大都市的慢活情調、樸素踏實的生活態度,和對往昔時光的感念,在我眼中,早已刻入金門人的語言、祭祀、建築風格與味覺記憶中;而踏上這片土地,我的DNA彷若與兒時步行過的每個角落產生共振,令我流連忘返無法割捨。 金門不只是地圖上遙望台灣海峽與本島的一座島嶼,它是我心靈深處最安穩的錨,定下狂風暴雨混亂的思緒;門簷上「延陵衍派」的匾額承載著家族世代的血脈連結,告訴我大時代下金門人獨有的堅韌。每一次的告別與重逢,都會加深這份情感,浯江溪口潮汐往來的模樣,令我心領神會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美麗;燕尾脊的高昂似乎從未俯首投降;而這座島嶼,也會繼續承載所有金門人最珍貴的記憶和故事,並永遠成為我追尋起點與自我、安放心靈的歸屬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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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作家之路
第一次投稿,想起已是四年前,就在民國111年選舉年;也是新冠肺炎covid-19席捲全球之時,台灣也淪陷時,全民恐慌害怕被染上疾病。我也在高峰期過後,111年10月21日染上,那時只要自我健康管理不需隔離,也無住進隔離旅社或警光會館,沒有送餐服務。一個星期自我管理隔離,足不出戶,每日陪著愛狗小黑在古宅大院子裡溜達,想到選舉日期漸進,想到過世的阿兄每到選舉就對支持政黨的熱情相挺:想到外縣市理工男也能投入選市長的內心感觸抒發,於是和女兒聊起投稿的想法,回應如要投稿要趕快寫好寄出並不是寄出馬上就能刊登,於是趕緊寫出第一篇文章。 那位理工男就是桃園張市長,於行政院長任內遇上台南大地震,大樓倒下好多棟;傷亡也很慘重,搶在黃金救援時間內盡力搶救生存者,電視報導身為最高行政首長風塵僕僕穿著運動鞋深入災區,親切慰問搶救人員及受難者,與災民互動熱絡,畫面深深感動電視機前的觀眾及現場等待救援受難者。雖是嚴寒低溫的春雨季節,心懷廣大災民,一天甚至二次驅車深入災區,完全以百姓安危為念,全力動員搶救生還者為優先。之後投入地方選舉,正好是阿兄赴台奮鬥,落地生根的桃園,也忍不住想支持心中認定的候選人。 想起阿兄在生時,對於藍色政黨全力支持,至死不渝,起因來自於當時五十年代貧窮,賺吃不易,永遠餓著肚皮;又是在軍事高壓管制下,不時要參加民防集訓,義務勞動構築軍事防禦工事。身為鄰長為公家賣命,責任心重;也操勞自家農事,引起胃部大出血,醫療極度貧乏簡陋,失血過多卻只能強忍不適,因當時要買血才能搶救,但在烽火歲月中,能活下來都不簡單了,要籌措看病的錢更是不易。借貸無門,窮得連鬼都怕,看到天文數字的醫療費用,只有唉聲嘆氣的份!身歷其境才能明白那痛苦,「窮人沒有生病的權利」,在當時那環境下真是貼切的形容。所幸之後遇到國民黨民眾服務站許主任大力幫忙,以仁愛基金會贊助醫藥費救急買血;加上我也軍官學成畢業,捐血救兄,讓阿兄能順利治療。但後續的調養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拚命三郎般工作,完全靠大嫂、大姪女獨撐家計,鄰居幫忙讓高粱有收穫,豬仔有人養。錢慢慢還清,還好當時民風純樸,農民充滿人情味能熱心相助。借錢要還,利息也要付,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能伸出援手借錢救急實非易事,點滴之恩當湧泉以報。因此緣故阿兄感念當時許主任的善良相助,也開始對國民黨全力相挺,在選舉時更是支持到底。四年前地方縣市長等開票結束,知道心目中好人高票當選,迅赴家廟焚香稟報先兄告知好消息。 想起選舉也想起阿兄的熱血與當年赴台在桃園定居的奮鬥不易,忍不住將心中所感寫成文字,由於不會打字只能請女兒協助,看到自己的第一篇文章順利登出,心中雀躍實是文字無法形容,也開始老作家的寫作之路,年近八十始浸淫文字之中,有些文字忘了怎麼寫!有些句子修修改改才能通順,但還是樂此不疲,也成為老年生活中的一大樂趣與寄託。只是文章完成,女兒卻因工作繁忙無法配合打字,常常要三催四請才能把文章打成電子檔,深感活到老該學到老,自己也該學學電腦打字才對。 每每拜讀副刊文章各位作家的文筆,深感寫作大不易,文字的優美組合加上引經據典,看見文字之美。心中真正佩服我的同學陳先生鍥而不捨的創作不輟,文辭豐富,在文藝園地勤耕,由衷佩服與看齊。 又到即將選舉的日子,想起我這個老頭徜徉在文字的創作之海竟已四年了,撐著越來越不靈光的腦袋思前想後,寫出當下,雖無法妙筆生花,卻也想努力的用文字留下記錄。感謝金門日報的副刊園地,讓老作家能抒發心情與生活所感,甚至回憶往昔歲月,讓不同的故事都能有機會被看見,也讓金門文藝氣息如綠洲生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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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金門砲陣地
那是烽火連綿的多事之秋 海峽浪潮澎湃洶湧 驀然震天爆裂襲來 彈如雨下 花崗岩堡壘轟然覺醒 無數烈焰劃破長空 八二三 這閃亮的時刻 一夕之間震撼全世界 至今似乎仍可聽見 那一夜的砲聲隆隆 號角響起 迴盪出雄壯的節奏 當年威風凜凜的八吋榴砲仍然挺立 昨日煙硝已遠 徒留碉堡崗哨獨向夕陽 戰火在翻騰波濤中逐漸停息 一笑泯恩仇 看黎明曙光再度昇起 照亮料羅灣 散播和平散播愛 (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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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日誌二三
沒當過兵的人也許不知道,阿拉伯數字0、1、2、7、9,在軍中,軍語使用還有另一種約定俗成的讀法,數字改成1(么)、2(兩)、7(拐)、9(勾)、0(洞),而3、4、5、6、8讀音未改。十個數字念成:么、兩、三、四、五、六、拐、八、勾、洞。如此這般改動,除了能朗朗上口外,更不容易出現傳達上的差錯。 因此,對於那些曾經服役過的男生,那可是一份同袍情澤的通關密碼,聽來熱切又溫馨,也會讓人不自主地喚起革命情感的相依。 那年,我入伍去了,開始融入了以軍用數字代碼「接、發」。 1現在時間:洞拐五洞 清晨,陽光一點,天空一片藍,涼風陣陣送來,這是個好天。 父親喜孜孜說今天要載我一程前往公所報到,他還說,當年他當兵入伍是搭火車的,一節節車廂坐滿光榮入伍的阿兵哥們,家家戶戶幾乎都要燃放鞭炮,而且每人肩上還披上一條紅綵背帶,那真是一件村裡的大事。 其實我住家離公所並不遠,幾分鐘車程,我也沒什麼行李,就是身上簡單的著了一套運動服,肩上背著一只輕巧的隨身包,放些到了營區準備代檢的日常用品外,最重要的當然還要戴上一頂可以遮醜的運動帽,因為每個人頭上理個精光,光亮鮮透不說,有句俚語說「和尚撐傘」無法無天,幸好這時候陽光剛露臉,不需打傘。我想大家的心裡一定是暗暗嘀咕著,真不知道是誰規定入伍的男生一定是要理個光頭,而且還是一塵不染的頭? 抵達目的地之後,在永康公所廣場前,但見父親露出怡然神情拍著我肩,順手又摸了我那光亮、華麗的頭,直直向我莞爾一笑: 「當年我上成功嶺的時候,結訓時可是得到一張『忠誠模範』的獎狀。」 「哦!」我也笑了! 2現在時間:洞八洞洞 在集合地點,帶兵的管理員按照名冊一一唱名,清點完了人數之後,大家便依序排好隊伍,然後順著廣場前的指示路徑,那停靠在路旁的那一輛大型的遊覽車敞開大門正歡迎我們,只是引擎聲轟隆、轟隆的響,宛如行進間的鼓,有節奏敲著,真是別緻的歡送儀式。 上了車,同梯的阿兵哥揮別了熟悉的故鄉,搭上了市府特別為役男接送的專車,車子便緩緩啟動,車窗外,迎送的家長也都是對著我們熱情的揮手告別。 一路上,司機先生技術嫻熟平穩地駛著,載著我們前往即將展開在成功嶺兩周的第一階段基本訓練。 在座位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扉處,彷彿褪下了昨天之前的光環……。 臺北市嘉年華連3年之最受歡迎的街頭藝人獎/臺灣十大傑出街頭藝人/台灣溜溜球冠軍/金氏世界紀錄2項的保持人的頭銜/2012年受邀至中國達人秀表演/更是第一個跟隨總統前往非洲訪視邦交國的在國宴上表演溜溜球的第一人/上海世博、台北花博、宜蘭綠博等表演團隊以及法國國際學生戲劇節表演精采風華/淋漓盡致、喜意人生,周遊20個國境之旅。 但往事精彩處仍不自覺又浮湧上來……。 「封鎖吧!今天起開始要接受另一番洗禮。」我這樣鄭重地告別自己的過去,我低下頭訴願著:「成功嶺,要成功!」 「厲害了!還有炸雞可吃。」車上傳來一陣喧雜聲,原來是公所準備給我們的餐點,我一手拿著微燙的餐包裝紙,輕輕嚼起,我也緊握拳頭肯定長大的自己,充滿驕傲神情,眺望車窗外的風景,車子一直往北行駛去。 3現在時間:洞六洞洞 營區內一切都是新鮮又難忘的體驗。 晨露綻現青春的矜持,微風翻來清新的情愫,我們踏著朝陽未甦醒的腳步,不分你我,穿行前進……。 每天清晨跑步,已經是每天必須操練的課程,弟兄們個個邁出整齊的步伐,不累,一路舒暢的跟著前面隊伍,咬緊牙根使勁追趕著。 原來……右手長期表演溜溜球,加上前年車禍遺留的舊傷,讓這次在成功嶺因3000公尺徒手跑步的訓練,造成右膝肌腱發炎,看來要看到正常走路的自己,還需要一段時間琢磨……。 遺憾的我,終於退下,無法再參與跑步訓練了。 晨跑期間,長官分配予我的任務也只能拾起掃帚,沿著落葉行徑,忘情地打掃過去,不同的任務,不同的心境,確是相同的達陣標的。 4現在時間:洞勾洞洞 眼巴巴望著同袍跑踏之際,剔除掉不再煩惱的苦悶青春,灑脫般地延伸在隊伍中揚長跳躍,那種象徵著無垠無盡的冀望與期許,就像鴨子的模樣,憨實的樸拙姿態,一路跑了下來,涵浸在汗珠的凝聚中,有如「春暖鴨先知」滋潤。而我卻只能輕唱,著實有點對不住自己的感覺,由衷生起。 路,永遠踩踏不盡,向前伸展……。 驀地再回首,我只能忝為傷患名單,內心愧疚不已,真是無奈。 「盡本分,也可以的。」區隊長關懷的撫慰著我受傷的心。 真的!好遙遠,那挺立、威武的革命軍人模樣,是我所崇拜及夢寐以求的,很難想像,這一刻又豈會是成為今日蛻變中真實的我呢? 「我一定可辦到的,只要我堅持不斷努力。」 偶立行經「整肅儀容」的穿衣鏡前,鏡中似我,讓我著實驚訝萬分,甚至我幾乎也認識不出自己來……那炯炯的眼眸,那煥發的精神,以及黝黑的臉龐肌膚,又怎麼會是原本纖弱、蒼白的我呢? 每當再拾起掃帚之時,才驚醒身心飽受疼楚不堪,行走之艱苦,孑然鬱悶,心有餘而力未逮,實枉為軍人該有的精神節操風範。苦悶處,區隊長的一番話,鼓舞我不少,但願我真能滌盡一身疲憊而不留悔恨才好,望向遠方,初升的太陽確是一團火熱滾燙過來……。 5現在時間:么勾洞洞 往常為了成就別人口中的「哇!怎麼溜溜球都不會打結?」,我總是需要超大量的練習時間,才能演練出非凡的流暢表演。 在這裡,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在「替歌」比賽時候能結合溜溜球表演精采戲碼,當然是希望有達到加分的效果啊。 在比賽中,一身打扮充滿神祕氣息之姿,那紅色的溜溜球和黃色的絲線,在我手中飛躍奔騰環繞,一會兒變成五角星,一會兒又像鐘擺般擺盪,每一個動作都恰好在歌曲音樂節奏上,配合得絲毫不差,耳畔歌聲響徹雲霄,迴盪在成功嶺上,飄揚著陽剛、撼動的氣勢。 盡情表演的我,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是個病號,簡直就是個奇蹟綻現。 順利完成比賽,感謝文翰跟愷林願意每天睡前花時間治療我受傷的右腳,更感謝振智在比賽前,借我搭上他的肩膀,以最快的速度衝了一趟廁所。最後,非常感謝我背後這些來自同鄉的伙伴、弟兄豪邁歌聲,最後能夠跟大家一起得獎,並「榮四」、「榮六」提早離開成功嶺先行休假,大夥真的超級無敵霹靂過癮的啦!雖然比賽前後,腳痛到快不行了,但一切值得! 6現在時間:么兩么洞 緊張忙碌的日子,兩周就這樣紮實過去了。 當我們坐上了接駁車,大夥兒的心情是澎湃高度喜悅的……。 耶!出哨口了,在成功嶺的基本訓練結束!上週在「替歌」比賽表演溜溜球,整個中隊得名,我幸運獲榮譽假六小時,可提早出成功嶺,可喜可賀! 我衷心感謝軍中同袍的患難相助,讓我可以離開成功嶺! 所有盛開過的花不叫死亡,它有個美麗的名詞叫做「謝」。果實是花的「謝」,「感謝」原來就是這樣來的! 當下,真的很像在「宣讀」得獎感言來著,真真讓自己感動不已……。 7現在時間:兩洞五洞 收假的週日夜晚,回想起在成功嶺前後發生的大小事。趁著結訓假兩天,被神醫修理了兩小時,腳傷好多了!謝謝老師的引薦,貼心的協助掛號……成功嶺洗禮後,未來我會更珍惜能上台表演溜溜球的機會。 晚上就要回成功嶺接受第二階段專業訓練了,五天後見! 抬頭仰望夜空,星光點點,一閃一爍,雲河深處有著深邃未知的可探究竟。 「孩子!If You Want, You Can.爸爸以你為傲!」我低頭讀了父親發來的簡訊。 凝望,深深鉗入鞋幫的帆布,是那兩條深邃如夜的鞋帶;靜靜地躺在廊道,供我操作。繁雜的穿鞋帶中,如何絕地逢生走出秘境之地,鞋裡乾坤奧義精深,聽著班長講解黑鞋帶,如何庖丁解牛悠游自在,終能邁出踏實一步,始於足下。 「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並不擁擠,因為能堅持的人不多。」我這樣勇敢地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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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蒙古三潭峽
從叢林沿岸 往外看—— 潭面和跨溪天橋 倒影變成千百隻快樂的飛鳥 杜鵑花使峽谷亮起來 萬物變得渺小 註:內蒙古三潭峽位於天池景區內,峽谷長約三公里,建有跨溪天橋,潭水清澈。 (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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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代防區氣象組往事回顧
六十年後將戰地歷史的珍貴史料,呈現在島民及瓊林鄉親的面前,期能喚起大家重回當年以氣象組為背景的軍人場景,及對瓊林老街當時車水馬龍,無數草綠人影穿梭往來的熱鬧景象,留下一個永恆的回憶,瓊林老街雖曾經沒落而房舍破損毀壞,但在里長蔡顯明及瓊林社區發展協會的積極努力規劃下,並向政府爭取經費,重整恢復老街的昔日樣貌,如今已是一條整齊、煥然一新,並重塑當年老店「金玉發」的當年樣貌,金門鄉親及長居台灣的瓊林子弟,應該回去,做一趟尋根之旅,重回孩童時,陪伴成長的時光隧道。 士校同學的後期人生: 納編氣象組的七位以及東、北聲光觀測所六人共計十三人,因個人的意願與機遇的不同,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產生不同的結果,同學們服務一年半後,因應當年國軍急需基層軍官的需求,而鼓勵基層士官報考向上發展,故而十三人均參與軍官報考,結果氣象組的王成生及本人,東聲光的周老泉及北聲光薛永頌共四人考上陸官專修班十九期,並於五十七年五月十六日報到,接受軍官入伍訓練,訓期一年,於隔年五月畢業,授階少尉,擔任排長。而此一際遇的轉折也直接影響並改變了每個人後續人生的發展與結局。 本人及王成生幸運晉升了上校。王成生在上校役期滿退後,更轉任退輔會任職,擔任台北榮總人事主任,再晉升為主任秘書至齡滿六十五歲退休,退後長居金門。周老泉在陸總服務並升中校,屆齡退休後長住新竹。薛永頌少校退伍,定居高雄,並與當地小學老師共組家庭。另外氣象組的何進興士官退伍後擔任私人司機,陳天生退後在公路局擔任國光號駕駛。薛德成退後返金,考上公務人員,擔任縣政府衛生局科長職。歐陽彥興退後返金長住,盡子女之孝。楊肅苞退後長住埔里,從事光電事業。這一群當年跑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的我們,後因個人機遇的不同,而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當年氣象組我們這七人,尚健在者為王成生,陳天生及本人三位,也已蒼蒼白髮,垂垂老矣,回首六十年前氣象組的點點滴滴,恍如昨日。 尾聲: 50年代隱藏於群山之中的這個神秘小單位,金門島民鮮少得知,它高度的隱密性,是為避免曝光在對岸火砲砲擊的目標,因為一旦被摧毀,失去氣象資料來源,將直接影響防區火砲射擊參考數據,因而給予安全的保護傘是合理的,因而有其被島民不清楚其位置與功能是必要的。 春去秋來,時序已至六十年後的今天,氣象組的功能與定位,恐有檢視與討論的空間,科技發展與資訊發達,取得氣象資料已無須依靠升氣球與手控追蹤觀測望遠鏡來取得,因而氣象組如何取得氣象資料的方式與手段,非本文所探討的課題。而功成身退的氣象組,將永遠留存在島民的記憶中與曾經服務過這單位人員的追思懷念。 個人有幸在初任軍職基層幹部時,能被分派到這個任務單純且靜態的作業單位而無需像野戰單位的步、砲、裝部隊,每天上、下午均排滿野外或操場訓練,晚上還有政治教育與軍歌教唱的晚自習,填滿每一天空間,而氣象組的充員兵博聞而多藝,因而創造我們完整而良善的學習空間,間接的提供我們學習的環境,奠基了我們往後向上攀升的基礎,引導我們如何努力的方向,創造了退後現在優厚良善的生活環境。感謝當年的單位氣象組及當年的良師益友,最後祈願離世者功行圓滿,祝願在世者福壽安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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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代防區氣象組往事回顧
民國五十四年陸軍第三士校第一期同學共四四九人,訓期卅五週(含入伍訓練十六週)共計一年,並於五十五年九月三日結訓。隨後展開分發工作,金防部砲指部分配員額為二十名,其中十三位分發至「687觀測連」,氣象組獲得分發七名,他們是陳天生、楊肅苞、何進興、薛德成、王成生、歐陽彥興及本人共七人,其餘分配至同屬觀測連的「東聲光」與「北聲光」觀測所服務。就這樣展開了個人軍旅生涯廿八年惟一一次駐防外島的資歷;任期一年半後,隨後於五十七年間考取陸官專修班十九期而離開了這可以學習、關懷、互助的小團隊。六十年後的今天,回顧當年的生活種種,為我奠基了往後學習,為人處世,如何充實自己的思路,因而強化了往後向上提升的信心,內心充滿對這個單位的感恩與懷念。 氣象組的人員編配與任務: 配置氣象官一人,編階是上尉,當年第一任為宋樂山上尉,第二任為王裕彬上尉,前者退伍後於彰化榮家安養至往生;後者退伍後長住桃園平鎮落地生根,結婚生子。班級編制二位,上士班長負責教育訓練與內部管理,中士組長擔任後勤工作,最重要是單位每天膳食供應;另配置士兵十多人(細數已淡忘)負責實際氣象資料蒐集整理的執行與衛哨勤務,當年參與士兵均為初中及高中學歷之台灣籍充員兵,全數約共十多名,再加上我們七人(預備做銜接工作)總計將近三十名,熱鬧滾滾。 氣象組任務為每天傍晚,利用觀測望遠鏡,配合已充氣的大氣球(寬約二人合抱,高約170公分),尾端繫上強光燈泡施放升空,觀測員操控望遠鏡,追蹤升空氣球的飛飄速度與方向並記錄成數據,換算風速與風向資料,傳給繪圖士及計算士,求出所需數據;次日將此氣象資料,傳回砲指部,轉發到全島砲兵部隊,做為火砲射擊修正射角與射向所需數據,有效的讓砲彈落點在預期目標上。 藏龍臥虎各展才藝: 中士組長姓王,拉得一手好胡琴,每天休息時間拉琴自娛,其曲調偏向悲鳴與哀傷。述說出離鄉背井的感傷與無奈,琴聲很快感染每個組員的思緒,引發了感同身受的心緒,因為我們雖非從大陸來台,但遠離家庭與親人,都是同樣的處境,另二位前後梯次同樣擁有吉他才藝的充員兵,前者是謝茂喜,後者為陳嘉林,由於他們這項精湛的彈奏技藝,每每感染了單位的喜樂氛圍,更引發了同仁學習彈奏吉他的風潮,本人是其中之一,首次接觸音樂樂器的領域,可以彈奏出多首簡單的曲調,如「曼莉」等,在陳嘉林退伍時,得到了吉他的贈與,可惜一年後考取專修班,前往報到前,由於攜帶不便,轉贈同事,因而斷了這一段吉他情緣。 專修班畢業分發部隊擔任排長,又引發了對音樂的懷念,在一個偶然機會裡,接觸了中山琴,再次勾起強烈的學習興趣,因而開啟彈奏中山琴的學習之路。 中山琴與吉他,彈奏模式與技巧雷同,由於先前學習過吉他,因此快速的將二者彈奏技巧前後銜接,在未曾受過音樂正統教育狀況下,憑藉自身靈敏的音感,無師自通的完成多首當年流行歌的曲目,其中最感自豪的是「王昭君」,曲調極長,但可僅憑音感彈完全曲。 在每次休假前往在台親戚家時,彈曲自娛,但經常引來鄰居眾多小女生的駐足聆聽。在她們喜歡與響往的眼神裡,昇華了被欣賞的虛榮,滿足與被肯定的成就感;可惜在民國六十六年考上陸院六十七年班時,再次切斷了與音樂的情緣。五十年後的今天,每思及此,內心升起無限的遺憾與失落。 另一位有其木工手藝的充員兵叫做沈允,木工家族的小孩,自幼被培養成木工師父,任何一塊木頭,到他手中都可以化腐朽為神奇的製成各式各樣的木工成品,其中以製作木箱,最為精緻、美觀、耐用,其木箱大小,概約長寬各八十公分,高為六十公分,做為部隊移防(當年外島部隊,每兩年與台灣部隊必須換防一次)裝置個人物品之用,本人幸運獲得一只,隨個人的調職,移防時收納個人文書、證件各項調令證書等,保護它不破損遺失,因而時隔六十年後的今天,才能找出回憶當年而想要寫作的參考資料。惟可惜在七十七年由慈光一村遷移至八德家時,因鄰居開口要求而轉送,至今後悔莫及。 另外一位叫做姜天援,更是奇人,寫得一手好字與好文章,他在一年半內,利用記錄氣象的記錄紙的反面,寫了三本言情小說,因為二人比較接近的關係,每寫完一章或一節時,就讓我幫他校對審閱,看看有沒有錯別字,故而陸續讀了三套他的著作,內心充滿著佩服與嚮往。期許自己總有一天,也可以有寫作的機會,時隔六十年後的今天,總算完成當年的宿願!感謝金門日報及副刊部讓拙作見諸版面,謝謝! 兩件溫馨而記憶深刻的往事: 其一,每天晚點名後,王組長用現成的魚或豬肉罐頭加上一些他自己種的蔬菜煮一鍋熱騰騰的大鍋麵,通知大家吃宵夜,在那寒冷而飢餓的冬天夜裡,真是人間美味,填飽了肚子,也去除寒冷,如今想起仍感受到一股暖意上心頭;有些時候運氣好!在周邊的樹林中、草地上及坑洞裡,還能捕捉到野狗、野兔及蛇類等,晚上煮一鍋香肉火鍋或是兔肉湯、蛇湯,再加上一碗米酒,真是一道補氣熱身的宵夜,個人也在那個時候學會喝酒。 其二,每週一天的週日,是大家的期盼,當天早點名後各奔東西,充員兵往金城、山外等地看電影、理髮、逛漫畫書店,去享受一份軍隊以外的金門道地美食;金門同學則各自回家,享受天倫;個人家住瓊林與雙乳山之間,大約是三十分鐘的路程,思家心切,經常是用跑的,爭取更多在家的機會。由於瓊林那一條小街,小店林立,有照像館、撞球店、理髮店、雜貨店、冰果室、漫畫店等,應有盡有,每到假日,街道上滿是來自周邊單位休假的阿兵哥,撞球、吃冰、看漫畫並吃一道瓊林獨特的料理中餐,購買一些所需日用品,渡過每週一次的休假天! 氣象組的同仁,也經常結伴前往瓊林,目的之一是去看照像館那位陳姓秀氣、漂亮的小女生,因而前往瓊林,是必到的嬌點,氣象組同仁,就在這樣的動機下,在照像館留下了這一張彌足珍貴的歷史性合照(如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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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空了,光進來了!
這些年,書越堆越高。房間書櫃、儲藏室角落,甚至連樓梯轉彎處也淪為圖書倉庫。書滿為患,像是生活裡那些遲遲不肯面對的細節,不知不覺,竟已長出歲月的灰塵。 母親最近下了最後通牒,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家裡該整理了,書太多了。」我點點頭,心卻有些微顫,像舊書翻頁時,那一聲沙沙作響的輕嘆。 書房,是我的小宇宙。每本書都有故事,有些曾經陪我熬夜、有些啟迪我的心靈、有些提供創意發想,但許多書僅翻過幾頁卻始終沒捨得送走。它們像是沉睡的夢,躺在書架上,不吵不鬧,卻佔據著空間,靜靜地成了一種重量。 我想起日本的斷捨離作家山下英子說過:「空間其實夠用,只是我們留太多無用的東西。」或許,她說的不只是物品,也說中了我們的心。 那天,我請來了二手書店的人員來家中搬書。在他們來之前,我在書櫃前站了很久,指尖掃過一本本書脊,如同告別一位位老友。每一次拿起,又放下。因為每放下一本書,都像是在回答一個問題:究竟是書捨不得我,還是我捨不得那段歲月? 在二手書店工作人員搬書過程中,我始終沉默。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莊嚴、緩慢,心裡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地掀開。四個多小時後,書架空了。原本擁擠的房間,忽然安靜許多。光線也變得不一樣了,好像更溫柔了一些。 我順手撤掉幾個書櫃。空間一下子明亮了起來,連空氣都似乎變得輕盈。那一刻,我發現:原來,放下也可以是種收穫。書,可以重疊收藏,但人的心,不能一直堆積。我們太習慣把情緒塞進內心的抽屜,說服自己沒事;把過去的痛、未說的話、無解的埋怨,一層層壓進去,久了,連自己也忘了在那裡,其實早已不堪負荷。所以,我想,也該清清「心裡書櫃」了。把不再適合的關係輕放;把說出口會更好的話說出來;把那些沒說完的遺憾,寫成一句句祝福,讓它遠行。 人活著,就是一場不斷「取與捨」的練習。丟掉的書,不一定是遺忘;可能是另一種形式的收藏。而清理,不是拋棄,而是為了騰出空間,讓更好的自己入住,邁向光亮的下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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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搭火車過頭的編輯
每次搭火車到基隆,會經過八堵。八堵大概沒甚麼特色,不像前一站,七堵,現在有彩繪街和一座舊火車站遺跡。也不像再前一站,五堵,有星光景觀橋和單車道,可以騎到舊五堵鐵路隧道。 但八堵,卻是轉到瑞芳平溪線或宜蘭線的轉接站,如果要去瑞芳或宜蘭、羅東、甚至花蓮的話,要在這裡轉車。 當然,如果家住八堵的話(現在基隆市人口,慢慢溢流到暖暖和八堵等郊區,住戶也多起來了,大樓華廈也不少,像詩人向陽就住在暖暖),從台北也可搭宜蘭、花東線,在八堵下車。 車過八堵,不禁就會想起曾住在這裡過的一位編輯。她是周慧珠女士。國立台灣文學館作家檔案裡描述她「身材嬌小,習慣將一束長髮綁成一個髮髻,捲在頭上,讓周邊的人都叫她周奶奶的」。然後敘說她從事多少年的雜誌、報刊的編輯工作等。 我認識慧珠,乃因其曾在國語日報編過兒童周刊,曾因雜誌主題事情到圖書館找過主持期刊組的內人,也到參考組會見過我,請我幫她找些資料。 我初對她的印象,的確是嬌小,又常穿著出家人樣的衣袍,真的有一些仙風道骨的風味。若說有些世俗氣氛,就是她也會到南昌路買衣服,因為鄰居朋友雪燕在南昌路開了一家「千山水月」的服飾店,專賣典雅中式衣服,因和內人在店面遇過她幾次,也慢慢更熟悉了。 慧珠後來離開國語日報,轉到人間福報,其實更加忙碌了,兼了一些行政職務,又主編了副刊和閱讀版兩個版面。編副刊或許可坐在辦公室,閱讀版則常要跑出版界的新書發表會,好像當記者似的。有時在文藝活動場所也看得到她。她也跟我約稿過,兩個版面都有,所以也有文字往來,有時稿件太慢登了,見到面還會向我說抱歉,稿件太多了,一時還擠不上,請見諒的客氣話。 總之,是一個謙遜的嬌小女子,卻又像一個轉個不停的陀螺般的忙碌。我有時看到她,總看到她一抹疲憊的微笑,或是苦笑? 幾年後,竟聽到她罹患大腸癌,暫時休息幾個月的消息。不會吧?她瘦小又茹素,跟大腸癌給人愛吃紅肉的印象大不同呀? 這時,我想到鄰居雪艷向我和內人說過的一段事。雪燕在南昌路的服飾店後來收了,不當老闆了,她搬去羅東郊區運動公園旁,買了一家舊房,白天到市區一家服飾點當店員。她說,羅東屋價便宜,生活較輕鬆,只當店員,也比較沒有壓力。但有天深夜十一點多,她接到慧珠的電話,向她求助。原來她九點多下班時,搭上北迴線列車,要在八堵下車回家,結果睡著了,醒來竟然已在羅東車站了。匆忙下車,已無回頭車了,只能打電話向雪燕,請求留宿一晚。雪燕就開車到羅東車站接她。 這事在我聽來,頗讓人動容的。一個搭火車過頭的編輯,工作應是何等的勞累呀,才會這樣吧!何況她又編又採訪的,整天忙個不停。長期沉重的壓力,才是她致癌的原因吧? 不幾個月,慧珠雖短暫復出工作,但終究不敵癌症轉移而病逝了,得年才62歲,這已是2015的事。我終也明白,以為只是看看文章,大手一揮,就能決定投稿者稿件是否刊登或退稿命運的編輯,雖是我大學畢業時第一個曾想從事的行業之一,現在想來,也不是好玩的事了;特別是現在紙本報業都在掙扎求生存的年代,編輯的壓力一定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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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
學期結束前,許多關心的聲音出現,有問起要換學校帶班嗎?還有問起要休息一年嗎?再有問要不要回英語科任領域?我其實自己也有點累了,面對班上特殊生的許多突發狀況,以及家長無法溝通的情況下,自己的教學熱情好像在這一年裡,慢慢地慢慢地被消磨掉了。 小時候,幼兒園放學,從沙美車站搭公車到述美國小等爸爸放學,坐在教室後排仰望著講台上的爸爸,板書寫得端正工整,聲音宏亮穿透教室,學生認真聽老師授課,當下心裡埋下一顆小小的種仔,我長大也要像爸爸,有一班自己的學生,師生每天朝夕相處,能了解每個學生的學習狀況,也讓家長安心把孩子放在學校。幾十年過去了,兒時的夢想有一天竟然就實現了,有些時候想想都覺得很不真實。 年初回官澳家裡,一家人先到龍鳳宮感恩神明庇佑,正殿前誠心祈求闔家平安,看到了從小祈求的神明就在眼前,就覺得心裡好安穩,返金前一週,阿嬤和媽媽同時來入夢,再過一天,爸爸也在夢中抱抱我,夢境中知道長輩們都在官澳,是回到最初成長的地方,也是落葉歸根吧!最早的記憶,是年節陪伴著阿嬤來拜拜,再來就是讀小學的六個年頭,每天上學放學必然要經過龍鳳宮前的廣場,可能是和同學說笑同行,也可能怕遲到一路追著前方的同學跑,偶而遇見爸爸騎車經過,在同學的面前,總要遲疑是要喊爸爸還是喊楊老師。年華似水流,在荏苒的時光裡,龍鳳宮參拜不再是兒時年節的日常,竟是返鄉必要的行程安排。 暑假安排了京都拜訪老友,人在異地,會突然想起有些過往的事情,好像那些年夏日安排國外的旅遊,都會接獲爸爸狀況不好的訊息,總是對著手機流淚,掙扎著要放棄行程返家,還是只能焦急的在等待妹妹們新的訊息傳來。一位懂命理的朋友,在我述說這段糾結的過往時,她笑笑地說著:「爸爸不喜歡孩子們跑太遠啦!」希望孩子別離家太遠,但在島嶼東北角的村落裡,沒有更多的選擇,爸爸自己在教職退休後,考慮孩子們升學就業的問題,也不得不遠赴他鄉生活,自己也跑好遠。 初任科任老師那年,握著爸爸的手說著:「現在,我也是楊老師了。」不擅表達的老人家笑了笑,期待被爸爸肯定一直是我從小的心願,即使年過半百也還在意那淺淺的一抹笑,每次父女見面的對話,也都是期待被肯定的說笑著:「我是楊老師喔!」春去秋來,那一年心裡許下的承諾,幾十年來都不曾遺忘,所以,這一年擔任班導師的班級經營雖然艱難,但想到從事教職多年的爸爸,一定會希望看到我勇敢接受挑戰,努力地去改變在教育現場遇到的困境,每當心中有崁過不去時,觀想正殿神明給予的力量,感受述美國小教室裡當年講台上的光芒,在一心追逐爸爸背影的腳步裡,在父親節的前夕,要對天上敬愛的爸爸說聲:「父親節快樂!」我很勇敢的繼續接下挑戰,在陪伴學生成長的過程中,請讓我成為像您一樣擁有滿滿的光與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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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龍蟠山:烈嶼的風,山的名(外一篇)
〈回到龍蟠山:烈嶼的風,山的名〉 抵達烈嶼之後,一路朝著東林廣場前進。 而就在途中,看見了一個讓我十分驚喜的畫面──烈嶼車站。那一瞬間,心裡真的有種說不出的感動。因為我知道,這座車站的出現,其實象徵著金門大橋真正改變了小金門的交通型態。 過去,小金門總帶著一種「離島中的離島」感覺。即使與大金門距離不遠,中間卻始終隔著一段海峽,人們往返仍需要依靠船運。但如今,金門大橋的完成,讓小金門正式迎來了屬於自己的車站。 車站不只是一個交通設施,更像是一種新的開始。因為從此以後,小金門與大金門之間,不再只是彼此遙望,而是真正串連成一個完整的交通網絡與生活圈。那種「一體感」,是我站在烈嶼車站前時,最深刻的感受。 接著,我一路往東林廣場前進,也順道走進了東林市場。 市場不大,只有幾個小攤販。但奇妙的是,整個市場卻充滿了一種濃濃的人情味。攤商彼此之間熱絡地打著招呼,問著「今天要買什麼?」、「昨天那個魚好不好吃?」那種互動,彷彿大家早已熟悉彼此的生活習慣,好像連對方今天會買什麼菜,都心照不宣。 那樣的默契,很像一家人。而這樣的畫面,在現代都市裡,其實已經越來越少見了。 離開東林市場後,我又一路從八達樓子往烈嶼廟方向前進,再順著道路慢慢往前騎。到了烈嶼廟附近後,我轉進旁邊的戰備道路,開始慢慢繞行整個小金門。海風吹拂著道路,沿途的景色依舊熟悉。而真正讓我情緒翻湧的,是後來我騎到了旅部連後面的那條小路。 那條路,要從卓環國小後方繞進去。曾經,那裡有一間「白雲山莊」。白雲山莊不只是商店,更像是我們那個年代阿兵哥的重要據點。可以剪頭髮,也可以買一些吃的東西。很多時候放假或空檔時,我們總會過去晃晃,買點零食、飲料,或者只是單純聚在那裡聊天。 那是當年旅部弟兄們共同的生活記憶。而當我再次走進那條熟悉的小路時,心裡真的百感交集。因為那些過往,好像一下子全部回來了。對面的浴室、那台販賣機、集合時的空地,甚至連空氣裡的感覺,都讓人覺得熟悉。腦海裡彷彿又看見當年的我們,整齊著裝、全副武裝後,一步一步往旅部坑道的山坡走去。 那個坡,真的很陡。陡到當年每次全副武裝走上去時,還沒到山頂,體力幾乎就已經耗盡。汗水浸濕迷彩服,背上的裝備壓得肩膀發疼,但大家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因為上了山之後,等待著我們的,是站哨、支援勤務,以及各種文書與戰備工作。那是一段辛苦的歲月。但也是青春最真實的模樣。後來,我又慢慢循著過去旅部連的位置走了一圈。站在那裡時,我忽然想起,這座山以前有個非常威武的名字──龍蟠山。 雖然現在好像已經改成了新的名稱,但對我們那個年代的人而言,永遠都是龍蟠山。 因為當年所有公文往來、部隊文件裡,寫的全都是這三個字「龍蟠山」。光是聽見這個名字,就有一種屬於軍旅歲月的氣勢與記憶。而多年後再次站在這裡,我才發現,有些地方真正讓人難忘的,從來不只是風景。 而是那些曾經一起生活、一起辛苦、一起熬過的人與歲月。最後,我又沿著原路慢慢騎回去。穿越了烈嶼的道路,也再次經過了金門大橋。 海風依舊很強。但這一次,心裡卻多了一份平靜。因為我知道,我並不只是完成了一段旅行。更像是回到了過往的地方,與那個年少的自己,好好地重新見了一面。 〈金湖的見證 愛的盟約〉 夜晚,我前往金湖飯店參加友人的喜宴。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著實有些震撼。 整個會場氣勢非常盛大,現場席開六十桌,熱鬧非凡。來參加婚宴的人,除了來自台灣各地之外,也有許多從廈門前來的親友,甚至還有不少旅居國外的賓客專程返鄉參加。 那種感覺很特別。彷彿金門這座島嶼,在這一晚,把許多不同地方的人都重新聚集在一起。而婚宴裡最迷人的,其實不只是熱鬧。更是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情懷。 席間,大家自在地聊天、敬酒、交換彼此的人生故事。那種熟悉又熱絡的氣氛,很像金門給人的感覺──雖然地方不大,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很近。而這場婚宴裡,最讓我感到意外與驚喜的,則是一段巧妙的緣分。 因為我的祖上姓邵。而在聊天過程中,我竟然認識了一位同樣姓邵、住在金門明朝古城區的朋友。這其實是一件非常難得的意外。因為「邵」姓本來就是相對少見的姓氏,所以當彼此聊起家族淵源時,才慢慢發現,原來大家似乎都與先祖邵雍之後的家族脈絡有所連結。那一瞬間,我心裡真的有很深的感觸。人生裡有些相遇,真的很奇妙。在一場婚宴裡,因為一個少見的姓氏,竟意外串起彼此之間的血脈與歷史。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 就好像原本遙遠的家族記憶,忽然在金門這片土地上,悄悄地重新連結了起來。後來,我們也彼此交換了聯絡方式。而這份相遇,也成了這趟旅程裡一個很珍貴的驚喜。隔天,我還特地親自前往金門古城走了一趟。站在那座帶著歷史痕跡的古城裡,我心裡其實非常感動。因為這裡,不只是金門歷史的一部分。某種程度上,也是自己家族歷史的一部分。我慢慢地去尋找祖先曾經留下的痕跡,也重新認識自己的家族故事。後來才更加了解,原來我們邵氏祖先在金門歷史上,也曾留下重要的一頁。 甚至還是金門歷史上第一位武進士——邵應魁。當知道這段歷史時,心裡真的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榮耀感。那不是驕傲,而是一種對祖先努力與家族精神的敬重。 也讓我忽然明白,人有時候會想回到某個地方,或許不只是因為風景。更因為那裡,藏著自己的根。婚宴結束後,沿著伯玉路一路返回金城鎮。途中,天空慢慢飄起了小雨。但那雨很特別。不是傾盆大雨,而是一種細細柔柔的雨絲,輕輕落下,像海風吹散的水氣一般。那種雨,並不會真正把人淋濕,反而讓夜晚多了一種柔和而安靜的氣息。而伯玉路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樹木。那些樹枝與葉片,也剛好替我遮去了許多細雨。於是,我就這樣一路慢慢騎著車,在微微雨絲與昏黃路燈之間,安靜地往金城前進。 風很輕。雨很柔。而心裡,也很平靜。這一天,從烈嶼的回憶、家族的緣分,到婚宴裡的人情與重逢,好像都在這場夜雨裡,慢慢沉澱了下來。而金門的第二天,也就在這樣溫柔的夜色之中,畫下了一個很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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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才讀懂父母的沉默
小時候,我總以為父母什麼都會。 燈泡壞了,他們會修;水龍頭漏水,他們會想辦法;家裡沒錢時,他們總能在月底前變出下一餐。我一直以為,那些看似理所當然的能力,就是大人的樣子。直到自己長大,開始獨自面對生活的風雨,才知道,原來父母不是無所不能,只是把所有不安,都悄悄藏了起來。 年輕時的我,總急著往外走。總覺得世界很大,父母的叮嚀很多餘。出門前一句「外套帶了嗎?」、「晚上早點回來。」聽在耳裡像是一種束縛。我甚至曾嫌他們跟不上時代,很多觀念太老派,總想證明自己可以過得比他們更好。 然而,歲月並沒有因為我的倔強而停下腳步。 有一天,我忽然發現父親提重物時,會先停頓一下再使力;母親看手機時,總要把手伸得遠遠的才能看清楚字。那一刻,我才驚覺,原來一直站在我身後的人,也正在慢慢變老。 以前回家,是父母忙著準備飯菜等我;如今,我開始會順手買他們愛吃的水果,替他們把家裡壞掉的小東西修好。那些曾經理所當然接受的照顧,如今一點一滴變成我想回報的心意。 陪伴父母,其實不需要轟轟烈烈。 有時只是晚飯後陪他們散步十分鐘,聽父親說著鄰居最近種了什麼菜;聽母親分享市場今天哪一攤的青菜比較新鮮。那些以前覺得無聊的家常話,如今竟成了最珍貴的日常。 我也慢慢學會,不再急著糾正他們。 父母偶爾會忘記事情,偶爾重複說著同一段故事。以前我總會打斷:「妳說過了。」現在卻只是安靜地再聽一次。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是健忘,而是希望有人願意陪他們,把回憶再走一遍。 人到了中年,才明白人生其實是一場角色互換。 曾經,是他們牽著我的手學走路;如今,是我放慢腳步陪他們慢慢走。曾經,他們擔心我吃不飽、穿不暖;如今,我開始提醒他們按時吃藥、記得回診。生命像一個溫柔的圓,愛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個方向流動。 有人說,孝順要等有能力、有時間。我卻愈來愈相信,父母真正想要的,不是昂貴的禮物,而是孩子願意坐下來,好好陪他們吃一頓飯,耐心聽他們說一句話。 時間從來不會提醒我們珍惜。 某一天,我翻著家裡的舊相簿,看見年輕時的父母,笑得那樣燦爛。我忽然鼻頭一酸,因為照片裡的人沒有變,只是歲月悄悄替他們添了白髮,也把曾經高大的身影磨得愈來愈瘦小。 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卻忘了人生最容易錯過的,往往就是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相聚。 如今,我更珍惜每一次回家的機會,也珍惜父母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叮嚀。因為我終於懂得,這世上最深的愛,很少掛在嘴邊,而是藏在一餐熱飯、一盞等候的燈、一句反覆提醒的關心裡。 長大以後,我才真正讀懂父母的沉默;也終於明白,能陪著他們一起慢慢變老,是人生最值得珍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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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花
白日裡的溫度依舊高,但早晚已略帶涼意,是乾爽帶點微涼的秋天,每日穿梭在鄉間小路上,你除了看看風景,還分享著每日上學的趣事。 不知何時芒花已悄悄地漫山遍野,甚至還有一整排或一整片的芒花可觀賞,你說著還記得去年從外婆家剪了幾支芒花回家插在瓶子裡的事,原先還瘦瘦扁扁的芒花,插在瓶子裡後風乾,卻也變的蓬蓬大大的,就這麼安生地在屋子的角落,靜靜地陪我們過了一個冬季。 秋日的芒花在風裡搖曳,在藍天白雲裡綻放著最美麗的笑臉,襯著這還稍稍綠的大地,搭配著那自帶層次感的紅色高粱田,映著夕陽的落日餘暉,你笑著說我們趕快回家吧!這麼說著聽來似乎是玩心頗重,思緒一轉,即使是長成大人的我們,哪裡不想撥點時間給自己,作點開心的事,或是關上門回到自己的世界裡補充能量。 每日接到你總要先問上一遍,作業帶了嗎?水壺帶了嗎?餐袋帶了嗎?剛開始雖然是歸心似箭,總有時少帶了什麼,慢慢地回家前也會略作檢查,再慢慢地也能都帶齊了。有時上午下著大雨但下午放晴,回家前總有幾次會忘了雨傘,若還在門口就等著你進去拿,有時在回家的路途中,你撒嬌著說我忘了帶,我們就繞回去取。 在成長的路上,一次又一次的練習,然後愈來愈好,藉由一次又一次的練習,建立不同的經驗模式,確立這樣的方案是否能成功。就像你喜歡組裝不同的樂高屋子、汽車一樣,每一次小地方沒有扣緊或是嘗試的建案沒有成功,你就會笑瞇瞇地說你有新的想法要去施行,有的時候還會一直說著需要什麼樣的零件想作什麼樣的建築。其實,我最喜歡你有時候失敗了但不會生氣的樣子,你會笑著說那我可以蓋一間什麼樣的新大樓,或是組一臺不一樣的新車子。 落葉似乎跟風搭上了線,狂風之中落葉跟著打了個圈,就這麼在面前飛舞了起來,落葉的飛舞秀是季節限定的,若是你看到某一區的落葉特別地多,在微風吹起的時刻,看見那各種秋意濃的黃綠紅顏色,在黃昏的風裡打轉飛舞,記得多看上幾眼,還要帶點掌聲與喜悅。 我們穿越了滿是芒花的田間小路,你看著那整片的芒花讚嘆不已,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往回家的路上前進的我們,嘴角與內心卻是上揚開心的停不下來,大地的秋色彩繪真的很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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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東逝水──楊慎的孤臣歲月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五百多年來,這闋〈臨江仙〉隨著《三國演義》廣為流傳,幾乎家喻戶曉。世人多將它視為歷史興亡的慨嘆,卻少有人想到,這不僅是楊慎憑弔古今英雄的詞章,更是一位歷經榮辱的老人,回望自己坎坷人生後所寫下的生命註腳。 歷史是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帝王將相、英雄豪傑,都只是其中的一朵浪花。浪起時,氣勢萬千;浪落後,終歸沉寂。 楊慎,字用修,號升庵,弘治元年(1488)生於四川新都,自幼穎悟,博覽群書,於經史、詩文、音韻、訓詁、金石諸學皆有深厚造詣。其父楊廷和歷仕孝宗、武宗、世宗三朝,官至內閣首輔,一門三代進士,家學淵源,名重天下。 正德二年(1507年),十九歲的他是四川鄉試第三名舉人,少年得志。就在同年,湖廣安陸州興獻王府誕下一名皇子朱厚熜,十七年後,這位少年君主將與楊慎糾纏成明代最驚心動魄的政治悲劇。 正德六年(1511),二十三歲高中狀元,授翰林院修撰,參與《武宗實錄》編修,前程似錦。後世常將他與解縉、徐渭並稱為「明代三大才子」,其文學與學術成就,為明代士林所推重。 然而,人生最輝煌的時刻,往往也是命運轉折的開始。 正德十六年(1521),武宗駕崩而無子,由興獻王之子朱厚熜入繼大統,是為嘉靖帝。新帝即位後,堅持追尊生父興獻王為皇考,以申孝思;朝臣則主張皇帝既承武宗之統,理應遵循祖制,不可更改宗法名分;史稱「大禮議」。 表面上,這是一場禮制之爭;實際上,卻是皇權與士大夫政治的一次正面衝突。 嘉靖三年(1524)七月,世宗正式下詔尊生父為皇考。詔令一出,朝野震動。兩百餘位朝臣聚集左順門外,伏地叩首,撼門號哭,力請皇帝收回成命,史稱「左順門事件」。 領銜哭諫者,正是三十六歲的楊慎;他明知皇命難違,也知道此舉將斷送自己的前程,仍毅然挺身而出。對楊慎而言,讀書人的責任,不只是求取功名,更在於秉持道義,匡正君德。若因畏懼權勢而噤聲,便有負聖賢教誨,也有負自己畢生所學。 然而,皇帝沒有退讓。嘉靖震怒,下令廷杖群臣,多位官員傷重身亡。楊慎亦受廷杖百下,幾近喪命,旋即謫戍雲南永昌衛。昔日金馬玉堂的翰林學士,轉眼成為萬里之外的邊地逐臣。 左順門外的哭諫,不僅終結了楊慎的政治生命,也象徵明代皇權日益走向集中,因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盡屬王臣,士大夫以道制君的理想,自此遭受沉重挫折。 從北京到雲南,山川萬里,風霜滿途。一路上,崇山峻嶺,瘴癘瀰漫,楊慎屢遭疾病侵襲,幾度瀕臨死亡。抵達永昌後,他遠離朝堂,也遠離了故鄉。對一位立志匡時濟世的狀元而言,三十五年的流放,無疑是人生最大的打擊。 然而,真正偉大的人,往往能在逆境中完成自己。他將仕途失意化為治學的力量,遍歷滇南山川,考察風土民情,校勘經史典籍,考辨文字音韻,數十年間筆耕不輟。《丹鉛總錄》《升庵外集》《滇程記》等重要著作相繼完成,留下近四百種著述、兩千餘首詩作,成為明代最博學的學者之一。 三十五年的流放,失去了官位,隔絕了仕途,卻成就了他的思想。他將政治上的失意,昇華為文化上的豐收,也使自己的生命,在孤寂中展現出更深厚的光彩。 晚年,有人問他是否後悔當年的選擇,楊慎只是平靜地回答:「不改其初。」短短四字,道盡了年邁時的襟懷。他沒有因流放而改變信念,也沒有因歲月而放棄初心;這份堅持,更值得後人敬重。 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七十一歲的楊慎安詳辭世。友人游居敬時任雲南巡撫,右副督御史,協助殯殮護送,將其靈柩歸葬故鄉四川新都,安葬於其父楊廷和墓側;此時距離他離開北京,已整整三十五年。 期間,宮闕依舊,朝臣更迭;當年參與大禮議的人物,多已化作歷史煙塵。唯有滾滾長江,依然東流;青山未改,夕陽依舊。 歷史終究給出了答案。嘉靖皇帝以皇權贏得了大禮議,楊慎卻以人格贏得了後世。五百多年來,人們反覆吟誦的,不是當年的詔書,而是〈臨江仙〉;人們敬仰的,不是一時的權勢,而是在權力面前不肯低頭的風骨。 當我們再次吟誦「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時,讀到的已不只是江山興替,而是一位士人在歷盡榮辱之後,依然守住本心的從容。 長江依舊東流,青山依然默立。或許,這就是歷史最深刻的答案;歲月可以淘盡英雄,卻淘不盡人格的光芒。 五百多年過去了,左順門前的哭聲早已沉寂,北京城的宮闕依然矗立,雲南的山川依舊蒼翠,長江仍日夜向東奔流。 當我們再次吟誦「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時,讀到的已不只是江山興替,更是一位老人在歷盡榮辱之後,依然守住初心的從容。 江水不曾停歇,青山未曾改變。而楊慎,也終於成為歷史長河中的一座青山。 (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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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相處哲學》大事由她,小事由我
和內人結婚二十載,都是由她主外、我主內。像是要出去玩、到哪裡玩,或是出門去吃飯、到哪裡吃飯,吃完飯付款,都是由她來決定和規劃,而我則負責家中的大小事務,舉凡煮飯、洗衣服、倒垃圾,或是彼此的信用卡帳單、水電費和小孩子的零用錢等等,都是我在處理。 或許很多人會說我很貼心,但夫妻間本來就是互補、相互扶持,正所謂「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們兩人相識七個月便訂婚、交往九個月便結婚,結婚前爭吵不休、結婚時因為聘金問題彼此有了嫌隙,結婚後又因為婆媳相處而吵鬧不休,雖然吵吵鬧鬧,但卻也慢慢地發展出屬於我們倆的獨特相處模式。 由於內人是麻醉護理師,在開刀房看盡了人間百態,加上在醫院工作壓力巨大,因此回到家不是睡覺,就是打手遊紓壓,而所有的家事便由我一肩扛起,而她最棒的地方就是家人生病或要到醫院看病,她便會聯繫醫師尋求解方,我們倆配合得天衣無縫,彼此雖偶有抱怨和脾氣,但卻都會說出來,不會放在心裡而留下芥蒂。 「大事由她、小事由我」,這是我們夫妻的相處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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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分享
知名歌手伍思凱的歌曲〈分享〉中唱道:「與你的快樂,勝過獨自擁有。」短短一句歌詞,道出了分享的真諦:「快樂因分享而倍增,幸福也因分享而延續」。若有人問我是否喜歡分享,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是個樂於分享的人。」 身為家中的長子,又成長於純樸的金門小島,我從小便體會到分享的重要。母親常回憶,我年幼時每當收到親友送的禮物,總會先問一句:「弟弟有嗎?」若只有一份,我便堅持帶回家與弟弟分享,因為不希望他因此難過落淚。長大後,每當母親提起這段往事,我總笑著回答:「以前堂姊們也是這樣照顧我,現在換我當哥哥了,當然也要照顧弟弟。」一句童言童語,如今想來,正是我對「分享」最初的理解。 金門曾歷經古寧頭戰役與八二三砲戰,長輩們走過物資匱乏的年代,因此更加珍惜人與人之間互助扶持的情誼。在這座小島上,鄰里之間始終保有濃厚的人情味。水果、蔬菜收成時,總會分送左鄰右舍;親友自臺灣返鄉探親,帶回難得的美食,也會彼此餽贈、共同品嚐。分享,早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也讓我在耳濡目染中明白,真正珍貴的,不是擁有多少,而是願意與他人共享。 韓劇《請回答1988》細膩描繪鄰里之間互相照顧、彼此扶持的情誼,因此深受觀眾喜愛。我認為,它之所以引起廣大共鳴,在於現代社會受到科技快速發展的影響,即使住在同一棟大樓、門對門,彼此也可能互不相識、鮮少往來。劇中所傳遞的不計較得失、守望相助的精神,正好喚起人們對溫暖人情的嚮往。然而,近年來詐騙事件層出不窮,人們的防備心日益提高,「分享」與「信任」似乎也變得愈來愈困難。正因如此,真誠待人與樂於分享,更顯得彌足珍貴。 分享,不僅存在於親友之間,將善意傳遞給陌生人,同樣是一種分享。近年來,民間團體發起「非洲捐鞋」等公益活動,鼓勵民眾將家中仍堪使用的鞋子與衣物整理後捐贈給非洲或偏鄉有需要的人,不僅讓資源得以物盡其用,也讓愛心持續流轉。正所謂「施比受更有福」,分享的不只是物品,更是一份關懷與希望。此外,社群媒體也成為分享知識的重要媒介,無論是健康飲食、運動健身,或是政府宣導的防詐資訊,都能透過分享傳遞給更多人;許多成功人士也樂於分享自己的成長歷程與人生經驗,鼓勵更多人勇敢追尋夢想。 分享,早已不再侷限於物品或金錢的贈與,而是一種願意付出、關懷他人、傳遞善意的人生態度。其實,分享並不需要轟轟烈烈,只要從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做起,就能讓快樂加倍、讓溫暖流轉,也讓這個社會多一分善意,為平凡的日子增添更多美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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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樓船下瀨才──葉春及和〈秋登大武山〉
葉春及(1532~1594),字化甫,號石洞,別號絅齋,歸善縣人(今廣東省惠州市惠城區)。嘉靖三十一年(1552)舉人,曾任閩清教諭,惠安知縣,戶部員外郎。他曾經到過金門,並遊覽太武山,留有〈秋登大武山〉七言律詩二首: 〈其一〉 大武高盤海上浮,登臨涼氣滿浯州。乘槎漫憶三秋客,濯足遙從萬里流。 地拆南溟稀過雁,天回絕壁倚牽牛。潮聲夜落雲霞淨,縹緲猶疑到十洲。 〈其二〉 海上芙蓉萬仞開,翠含飛閣亦奇哉。簷前日抱扶桑上,樹杪風吹碣石來。 哀壑莫雲看倚劍,高秋落葉伴登臺。東南天柱雄今古,安得樓船下瀨才。 乾隆《泉州府志》記載葉春及任職惠安知縣的時間是隆慶四年(1570)到萬曆二年(1574),因此,本詩創作時間應在此期間內。欣賞本詩,應先瞭解發生在葉春及身上的「機兵票」事件。 葉春及死後,其弟子將他的遺作整理成《石洞集》,此書後來錄入乾隆時期編撰的《四庫全書》。《石洞集》卷八載有葉氏〈封還取折乾機兵票〉一文,文後附有一篇注釋類的文章,詳細記載「機兵票」事件發生的始末。 「隆慶四年,郡丞丁一中入覲,七縣已隳幣餞行,復每縣索折機兵三名,名七兩五錢。」言下之意,就在葉春及剛剛上任惠安知縣這一年,他的頂頭上,泉州府郡丞丁一中赴京要朝拜皇帝。丁一中借著需人「荷擔遠役」的名堂,向各縣折機兵三名,每名七兩五錢銀子。葉春及認為「機兵本守城禦寇,非以荷擔遠役也,私役且不可,況征其工食他用乎?……縣征機兵,機兵必加派編戶,是假手也。」葉春及擔心的是,丁一中這樣做,負擔最後還是要落到老百姓身上,所以他「謹將原票申繳。」得到葉春及的拒絕,丁一中懷恨在心,正好御史劉良弼按察福建,他就在御史面前奏了葉春及的壞話。所幸多位賞識葉春及的官員替他解圍,這事才大事化了,但葉春及還是受到了御史的一陣奚落。經過這件事,葉春及看到了官場的黑暗,於是萌生退意,「遣妻子游山,鼓琴然。」 本詩題目和首句均提到「大武」,這裡應指「太武山」,原因是古人有時會把「大」和「太」混用。比如《八閩通志》在提到漳州南太武山時有如下說法:「大武山,在縣東北二十三都。高數十仞,周回一百八十裡,東鄰大海。」本詩首聯還提到作者登臨「浯州」,浯州是明代金門的舊稱,所以首聯點明作者登臨的是金門太武山,而不是與金門一水之隔的漳州太武山。 首聯由遠及近寫眼中的金門,並且點明時節是在深秋。登臨太武山,詩人眼裡阡陌縱橫,海天遼闊,一腔思緒像乘坐竹筏一樣漫無目的地隨流飄蕩,到最後情不自禁地想起遠方的家人。二聯化用魏晉時期詩人左思的〈詠史八首〉其五「濯足萬里流」,從表面看是作者想像在萬里長河中洗腳,實則表達詩人想要遠離官場的黑暗,親近自然,滌除塵世污穢的高潔志向。三聯和四聯,作者的思緒繼續漫無邊際地飄蕩,以誇張的手法,極力描寫登臨太武山所看到的天涯海角的奇妙景象。詩人此次至金門,至少是留宿一晚的,於是他得以聽到「潮聲夜落」,看到雲霞遠懸天邊的絢麗景色。 第二首詩,詩人面對太武山如海上的芙蓉花一樣開放的美景,思緒繼續奔放自如。他採用類似現代電影蒙太奇的手法,把鏡頭推前進行特寫,所以才有「翠含飛閣」,「簷前扶桑」,「樹杪風吹」與「碣石來」。金門太武山上有傳說建于宋代的海印寺,經歷了數百年,到這個時候應該還保存不錯,所以才有「翠含飛閣」。寺裡應該還有僧人在做著日常的管理,所以才有「簷前扶桑」。太武山上有前人鐫刻的碑碣,如元代「浯洲場築寨砌路記事碑」等等,這個時候應該還能清楚地看到,所以才有「樹杪風吹碣石來」的詩句。 嘉靖中後期,遍及沿海諸省的倭寇之亂,曾經給百姓的生產和生活帶來深重的災難。嘉靖三十九年(1560),就在詩人登臨金門島的十多年前,金門島發生了一起金門史上最為慘痛的倭患。當倭寇登陸金門時,大批鄉民逃往太武山,並藏匿在山洞中。倭寇殺往太武山,用煙熏的辦法逼鄉民出洞。鄉民無法忍受煙熏,傾巢出洞,逃往太武山北邊的官澳巡檢城。倭寇繼續包圍過來,刀砍斧削,城中死屍堆得與城牆一樣高。 此次詩人登臨太武山,昨日的斑斑血跡,歷歷在目;聲聲哀嚎,猶在耳畔。本詩最後兩聯表達出詩人希望上天多多降臨戚繼光、俞大猷這樣如太武山頂天立地的保家衛國的人才。 葉春及在出仕前,曾經上書皇帝洋洋灑灑四萬餘言,這就是當時揚名朝野的《應詔書》,此文初步展示了他的施政才華。其中〈去盜賊〉一文有如下記載:「臣自結髮即有天下之志,謂丈夫當以身報主,犁庭掃閭,揚旌萬里之外,以明中國之威無從也。」這表明他年少時即有精忠報國之志。本詩末句「安得樓船下瀨才」,事實上還暗含自己願意繼續為國出力的心志。奈何官場的黑暗,使他深陷進退兩難的矛盾之中。 有趣的是,上邊提到的葉春及的頂頭上司丁一中也曾經在隆慶六年(1572)因汛事至金門並遊覽太武山,在風動石之左題詩二首。今天我們無從知道葉、丁兩人賦詩誰先誰後,倘若葉春及在太武山上能看到丁一中的詩刻,不知他將作何感想? 《明詩綜》還記載這樣一件事:在葉春及知惠安期間,「有繡衣按郡,經縣治,騎從過盛,將止宿焉,絅齋前曰:『日未旰,惠安小縣,豈容駐節乎!』強之去。」葉春及竟然因為看不慣朝廷派來的按察高官和他的隨從排場過於豪華而堅決拒絕他們住宿惠安縣城。葉春及這種不肯阿諛奉承,剛阿不屈的性格,最終讓他付出代價。萬曆二年(1574)四月,葉春及因為「治績為當時第一」,擢升廣西賓州知州,「時忌者匿賓州檄令,陰欲先生不得赴任則罪以逃。」到第二年,「當道遂劾先生以逃,奉詔削籍為民」。 葉春及以逃官的罪名被削籍為民後,回家鄉羅浮山講學著書,這一待就是近20年。萬曆二十年(1592),葉春及的摯友,時任內閣首輔的趙志豪力邀葉春及出仕。葉春及──這位61歲的老人重新燃起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志向,赴湖北鄖陽任知府。後來他還升遷戶部員外郎、江西司郎中,但是很快積勞成疾,卒于任上,享年63歲。葉春及重新出仕後任職時間短暫,他「安得樓船下瀨才」的理想終究還是未能實現。 葉春及當官十分廉潔自律。他剛剛上任閩清教諭時,按照當時的慣例,縣裡的生員們帶著錢財禮物來拜訪他,他並沒有把這些禮物私下收下,而是登記造冊,和縣裡的其他專項資金一起用於改善學生的學習和生活條件。 《石洞集》卷九收有〈止迎〉、〈禁供具〉和〈償輿馬價〉女等文章,從這些文章我們還得知這樣一件事:葉春及上任惠安知縣時,惠安的三名裡長率領百姓走了幾百里路迎接他,並為他準備了路上的一切食物、衣物和路費等費用;葉春及到惠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的錢把這些全部償還。五年任期結束了,當他離開惠安時,「行李一挑兩挑而已,時有『三年縣令,二箱行李』之謠。」 葉春及在當惠安縣令時遊覽金門太武山並賦詩兩首,而樸實的金門人,也因為這兩首詩而與這位廉潔自律,勤政愛民的清官結下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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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
靜靜的,她坐在輪椅上, 那幅畫,如時光的片段,懸掛眼前。 一位老者,銀髮在帽下低垂, 凝視著畫中的繁華與孤寂。 浮世繪筆觸下的歷史,擺在牆上, 那些鮮活的動作,繽紛的色彩,似乎在訴說, 訴說一段她曾經熟悉卻又遙遠的過往, 是童年?還是夢中的時光? 那輪椅沉默無聲, 她的心卻隨著畫筆飛揚。 記憶是腳下的木地板, 每一步,都帶著輕柔的回響。 也許,她看見的不只是畫, 而是自己,那在流年中不曾遺忘的身影。 畫裡畫外,都是一場歲月的凝望, 無聲卻豐盈,凝聚一生的沉思。 (稿費贈金門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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俳韻人生
〈賞景〉北斗 久已未臨湖 水位深淺有誰知 飛鴿來獻舞 〈午後時光〉洪榮利 風信去無蹤 太陽公公倦意濃 花兒臉通紅 〈捧卷忘時〉Amy 床榻展書卷 優辭美句潤心田 未覺夜已闌 〈夢影〉顏曉曉 窗紗罩月光 破碎記憶浮水面 寂寞惹塵埃 〈印象金門〉黃坤盛 戰地文風旺 坑道陳高彌久香 水梁跨浯江 〈感觸〉鍾艾妮 熬煮著回憶 翻攪過往的點滴 苦中帶甜蜜 〈平凡〉李余瑞 卑微的小草 造就原野清新氣 挺出昂然綠 〈蛇皮果〉莊萬生 上尖底部圓 外皮似蛇之鱗片 肉質酸帶甜 〈含笑浪遊〉林心慧 人生似孤鴻 識透名利如牢籠 隨緣且從容 〈雨夜〉劉文瑛 雷鼓雨奏弦 入夜舒爽呵欠連 夢裡情境潛 〈足跡〉丹夢 一轉身回望 只剩下海水飄晃 粼粼閃流光 〈契合〉南橋思 相知在初心 風聲雨後存誠信 這輩子福份 〈匆匆〉山川未來 閒來思故舊 深緣淺遇如雲過 回眸已忘我 〈指數〉John Lee 登革現熱潮 外資投信爭走告 台股續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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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清趣
夏天最優雅的盛事,應該就是賞荷囉!荷花池畔,不但可以享受夏日清趣,更能在荷葉、荷花與蓮蓬的相互競技中,得到詩畫般的逸趣,更能擷取生命律動中最優雅的篇章。 我信步來到荷花的故鄉,眼前清淺的荷塘,不但可以看到閃耀的粼粼波光,更可以感受到荷風扇暑的妙趣;最難能可貴的是,巧遇一隻小白鷺,躋身在荷葉之間,看似優雅閒踱,實則正等待一場可貴的覓食機緣。 欣賞荷花的淡雅幽香,同時感受一下它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情操;不管是含苞待放,或是盛綻過後的優雅,乃至於花落成型的蓮蓬,全都述說著這一季的金黃與芬芳,由於賞荷的高貴雅趣,足以讓心靈享有無限生機的美妙氣韻。 我站在荷塘邊,一邊賞荷,一邊欣賞水面上的一切動靜;在美麗的荷塘畫境裡,多了小白鷺這隻嬌客,瞬間讓畫面生動活潑起來,也在剎那之間,胸臆擠滿了無邊的幸福感,美麗的詩篇,就在情韻兼及的美好心情下落筆著墨。 我拿出手機,近距離拍攝荷塘景致,不怕生的小白鷺,並沒有因為我的舉動,離我遠去,反而以淡定閒雅之姿,繼續徘徊蓮葉間;當小白鷺身影擠入我的手機畫面之時,得以與荷塘的美麗風采同框演出,我遂以得意的心情,將如此美好的際遇,寫入天時地利人和的諧美逸趣裡。 我發現這隻小白鷺真的很聰明,牠真情選定荷葉密集的地方覓食,其實可以減少許多覓食的壓力;荷葉將光線擋住,避免反光帶來的視覺障礙,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荷塘裡小魚和其它生物的動靜,以利於施展「嘴到擒來」的覓食絕活。 當然荷葉下,更是許多小魚兒與小青蛙的聚集地,讓魚戲蓮葉間的美麗情懷,得以無限擴展;然而這隻小白鷺得天時與地利,省去用腳攪動池水,魚兒便會自動上鉤,看來徘徊花叢間覓食的小白鷺,不但可以成就賞花賞景的妙趣,更順利享有信手捻來的美食基地呢。 沒想到夏日賞荷,同時享有多層次的心靈饗宴,賞荷兼賞景,賞鳥之餘,還可以親近小白鷺的自然習性,真的是一舉數得呢;看來荷塘清趣,足以讓美好的夏日時光,不再乏味,不再焦躁,得以用最平靜的心情,專注而認真的去享受艷麗的夏日時光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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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流星拳
王潮主軍後,打算離開福建,經永春、德化、大田,一路秋毫無犯,所到之處百姓有口皆碑,當全軍抵達沙縣時,泉州長老張延魯聽說王潮的部隊軍紀嚴明,遂率領其他鄉紳攜帶牛肉美酒趕來,為民請命,痛訴泉州刺史廖彥若貪婪暴虐,軍民都深受其害,希望王潮能代以除暴安良。王潮聽後怒不可遏,雖自知兵力不足,但為了泉州百姓,仍決定發兵前往討伐殘暴的泉州刺史廖彥若。 王潮率領著大軍由永春進入詩山安營紮寨修整,準備伺機攻打泉州城,此時先鋒劉行全對王潮說:「將軍,這兒已經十分接近廖彥若的勢力範圍,咱們明日破曉天一亮就直搗泉州!」 王潮點點頭道:「好,大夥兒今晚先在此歇息,明天一早……」忽見劉行全神色凝重,倏地伏下貼耳於地,細細傾聽。這時眾人也聽到了,四面八方,隱隱雷動,就算沒有上千,也有上百的人馬,鋪天蓋地,捲湧而來。王潮也不禁臉色為之一變,赫然道:「難不成是廖彥若他們殺了過來?」 儘管早有防備,但見如此聲威,王潮、劉行全盡皆相顧駭然。而馬聲急劇迫近,如雷炸滾而至,距離前二十丈,開始呈扇形散開,組成二隊兩層包圍,前後呼擁,已迅速接近不到十丈之遙。 這時眼前出現不下於兩百頭的馬匹一字排開,馬上各有一名騎兵,人馬都十分剽悍,一手持刀,一手勒馬,來勢洶洶地衝殺過來。王潮見狀提聲道:「吾乃光州刺史王潮,率軍北返路過此地,請高抬貴手,借路而行!」語氣又不卑不亢,十分響亮。 只見對方來勢不減,為首的武官金盔銀甲,身高七尺,手執長戟,一面衝殺一面喊道:「休得胡言,此為泉州境內,吾乃泉州刺史麾下騎都尉,光州離此何止千里,率眾前來意圖不明,非奸即盜,給我殺!」他這一聲呼喝,眾騎兵便一齊吶喊。 這時劉行全眼見對方已衝近眾人,率先衝了出去:「我來!」拔出長劍,直掠騎都尉,已欺近到他面前。騎都尉見來人如此之快,不禁一怔,長戟隨即向來人刺了過去。 劉行全情知此時危急,擒賊擒王,若不先制住這騎都尉,那兩百騎兵一齊動起手來,可不是好玩的。於是當下有意先挫這騎都尉,所以見這一矛刺來,劉行全不閃不避,拋掉手中的長劍,雙手猛地執住長戟! 騎都尉呼喝一聲:「好!」而他來勢不減,長戟仍直戳向劉行全,但他雙臂一挾,挾住了長戟,「蹬蹬蹬」地被震退三步。只見劉行全雙手一拗對方長戟,猛然向下一沉,騎都尉手執長戟尾端,只覺一股大力湧來,竟給扳離馬鞍,懸在半空! 騎都尉眼見受制,立即撤戟,回手拔刀。但這一撤戟,身便得落馬,劉行全見計得逞,手執長戟倒轉過來,「呼」地一聲向騎都尉掃去。騎都尉一矮身避過,隨即不慌不亂的欺身而上「刷刷刷」三刀砍向劉行全。他忽然感到疼痛,連忙回戟再掃,卻又掃了空,仍反射地擋住眼前的刀斬,但來自側面的攔腰一刀,已在他腹間甲胄深深地劃上一道。劉行全使戟並不乘手,他腰,腿,背三處傷口的血,已染濕了他立足之地。 劉行全心知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對方亂刀砍死的,於是大吼一聲,拋掉手上的長戟,卸去身上的甲胄,坦露出肌賁筋凸的粗壯雙臂及雄渾厚實的壯碩胸膛。因為劉行全的綽號就叫「流星拳」,一身修為全都在這雙手上,講求的正是「快」字,厚重的甲胄拖慢了他的速度,所以才將甲胄給脫了,只見他雙拳虎虎生威,跟剛才簡直是判若兩人。 騎都尉冷哼一聲:「我倒要看看你的拳頭有多硬!」回首一刀又向他的手砍了過去。劉行全一個「虎縱步」閃開,隨即踏上一步,已到了騎都尉右肩之側,趁其揮刀的手將縮未縮、前胸門戶洞開之際,突然一拳向他右腋擊去。騎都尉出於不意,無法閃避,竟中了這一拳,銀甲竟硬生生被打得凹陷下去! 騎都尉連忙回刀一拖,又化為一片刀光砍向劉行全。但他身隨刀轉,縱跳間閃過所有斬擊,趁隙振臂擊出,一陣拳風颯然,一拳變四拳,四拳化七拳,已沾對方胸前。驚見劉行全的「流星拳」向他襲來,騎都尉欲閃避卻已不及,胸膛宛若重鎚擊,周身百駭無不離魂散體,若不是銀甲護身,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但還是硬生生地被擊飛了出去,跌坐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絲,撫著胸口怒視著早已拾起他的刀起身的劉行全。他走過去用騎都尉的佩刀抵住騎都尉的咽喉,接著大呼道:「你們再不停手,我就先殺了你們的騎都尉!」眾騎兵一聽,全部勒馬止住,雙方隨即全部停手,一時之間,鴉雀無聲。劉行全已制住騎都尉,將他挾回到王潮那邊時,眾人大是喝彩不已。 時間過得很快,王潮引兵圍剿泉州一年就這麼過去了,最終還是在唐光啟二年(886)八月,拿下了泉州城,殺了貪暴刺史廖彥若。這時,福建觀察使陳岩知道王潮有勇有謀,奏請他出任泉州刺史兼檢校右散騎常侍,二弟王審邽、三弟王審知則協助管理泉州,但作為先鋒的劉行全,在攻打泉州的表現有關史料缺乏記載,從此消失。 不過,唐景福二年(893)五月,王潮三兄弟在攻克福州城後,為感念先鋒劉行全的功績和忠烈,在晉江縣(今泉州鯉城區),立廟祀之;唐乾寧三年(896)六月,王潮三兄弟,又感有「劉行全陰功」,在福州立「北廟」祀劉行全。乾寧四年(897),王潮卒,王審知繼位後,奏請封劉行全為武寧侯。梁初累封昭威王。後梁貞明五年(919),劉行全事蹟聞於朝廷,又晉封為崇順王。所以根據《泉州市區廟錄》統計,光是豐澤區地域內奉祀劉行全的廟宇目前就有四座。(四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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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機器》第四次工業革命
《無限機器:Gemini推手哈薩比斯的超級智慧長征》並非單純介紹Google Gemini模型的科技新書,而是一本完整記錄人工智慧發展軌跡的重要著作,作者透過Google DeepMind創辦人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的生命歷程切入,再從少年時期展現驚人天賦,包含西洋棋競技、電玩設計、神經科學研究,最後創立DeepMind、推動Gemini誕生,完整描繪一位科學家如何促成今日全球AI革命。 生成式人工智慧近年成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重要引擎,也讓人工智慧席捲全球,例如ChatGPT、Gemini等大型語言模型重新定義知識工作,當多數人看見的是模型競爭與市場角力,卻忽略了這場革命其實源自二十餘年的基礎研究與長期投入。《無限機器》的閱讀價值,便是帶領讀者回到AI發展原點,理解今日人工智慧並非橫空出世,而是無數研究者累積智慧及突破技術限制後所形成的文明轉折。因而,本書值得深入閱讀主因,不單只是認識Gemini,更是重新理解AI革命背後的思維脈絡。綜觀來看,本書有三項最值得思考的核心價值,第一、Gemini只是AI革命的重要里程;第二、哈薩比斯再次定義科技領導者的典範;第三、《無限機器》探討的是未來文明,而非人工智慧產品。 Gemini只是AI革命的重要里程碑 讀者翻開本書可能因為Gemini的知名度而產生興趣,但在閱讀之後便會發現,Gemini根本不是故事終點,而是DeepMind多年研究成果的一次重要表現。當AlphaGo擊敗世界棋王,到AlphaFold破解蛋白質結構的案例,今日已經具備多樣態能力的Gemini,每次技術突破,當中核心目標始終一致,要讓人工智慧逐漸具備理解、推理、學習及創造能力,而非停在執行單一任務。 這也是《無限機器》與多數AI叢書的最大不同,許多作品聚焦於生成式AI帶來的各種應用、市場競爭或未來生活想像,本書則是看重人工智慧究竟如何一步步被創造出來。它試圖繞讀者理解,真正推動AI革命力量,並非短期產品更新,而是長時間的累積成果。 哈薩比斯重新定義科技領導者 我們閱讀《無限機器》之後,可以發現DeepMind如何成功並非重點,而是哈薩比斯展現截然不同的領導風範,他別於典型矽谷企業家急於推出產品,也不透過季度財報當作唯一目標,而是相信真正改變世界的智慧科技,必須建立在扎實研究與跨領域的合作之上。 哈薩比斯融合了遊戲設計、人工智慧、神經科學以及認知心理學等不同領域知識,要讓DeepMind始終保持濃厚的研究文化,他也深知人工智慧若要真正協助人類解決重大難題,就不能只追求短期的商業利益,必須持續探索未知的不同領域,即便研究多年沒有立即成果,依舊願意投入大量資源持續研究。 《無限機器》真正討論的是AI文明革命 本書最大的閱讀收穫,是在重新思考人工智慧真正代表的意義,不論是Gemini、ChatGPT或未來更多大型模型,都只過是不同時代的技術成果,它們並不是AI的最後一舞,而是文明演進過程中的不同階段。 當人工智慧開始具備知識整合、邏輯推理、內容創作以及自主學習能力,人類面對的不單只是工具升級,而是一場影響教育、醫療、科研、製造、金融乃至政府治理模式的所有變革。AI革命正在重新塑造一種全新生產,也重新定義出人類與智慧之間的關係。 整體而言,《無限機器》的閱讀價值,並非介紹Gemini擁有哪些神技,也不是比較各家大型語言模型的優勝劣敗,而是藉由哈薩比斯二十多年堅持研究的歷程,使得讀者理解人工智慧革命如何從理想逐步走向現實。它是一部人物傳記,也是一部AI發展歷史,更是一部探討未來文明的重要著作。 正當全球正進入AI全面普及的新時代,各國政府積極投入人工智慧戰略規劃,企業加速導入生成式AI進入商模,學術界也持續探索通用人工智慧(AGI)進行研究。事實上,在關注模型競賽及技術突破之餘,值得思考的是,人類如何與智慧機器共同塑造未來社會。《無限機器》也提供了理解這場革命最完整的歷史背景及思想脈絡,對於希望真正理解AI革命本質,而非僅追逐科技熱潮的讀者來說,本書無疑是近年最值得細讀的重要大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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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
我是教師。平日裡,學生私下尊我為「老大」;然而,也有那麼些天,學生成了我的領導! 做家庭訪問時,有學生家長提到:孩子口口聲聲說「我們老大」、「我們老大」;一問之下,才知道「老大」指的就是老師啦! 正面解讀「我們老大」這個尊號,學生對我是有認同感的! 親師生觀摩活動,學校對外開放教室,為此,每班師生少不得都得動起來。不過,我的那一「幫」孩子卻擺出「不排練」表演、「不背誦」臺詞的姿態。他們堅持要玩「鬼屋」;如此這般,我決定讓他們來領導我。 我把他們所需要的素材盡可能地提供給了他們,採取最低限度的干預,讓選擇權都握在學生自己手中,唯獨叮嚀他們不要玩得太過火,傷到了人。 經過幾番操作,許多家長們在實地體驗過鬼屋之後,感到很有趣,說是前所未遇;雖然,他們所打造的只是極簡的陽春版鬼屋,實在談不上嚇人,但家長們還是給足了面子,頻頻為孩子們的創意比了「讚!」 由此觸發,讓學生打造鬼屋,或許也可設計出一套情境式教學。試想: 學生們若想嚇人,就必須要掌握同理心,還要進行角色扮演,製造或控制可能的突發狀況。 在製作道具時,他們先要能與恐懼共處。先把恐懼「具象化」,再去除恐懼,學會如何讓自己「不要怕」。 當他們用課桌椅、雨衣、氣球擺出鬼屋「八卦陣」或迷宮時,也要能計畫動線,運用三維智力進行空間設計。 他們還要為鬼域進行環境配樂及穿插音效,這也是在發揮綜合智能。 親人聽我談及此事,一時興起,居然刻意盤點了東西方的妖魔鬼怪或似鬼非鬼的角色來與我分享。其中較知名的有幽靈船長、吸血鬼、白骨精、安娜貝爾、貞子、鬼娃恰吉、倩女幽魂、鐘樓怪人、狼人、林投姐、鍾馗。每個角色,各有豐富的歷史文化可以汲取。 幽靈船長的形象暗示著:肉體消逝了,精神或記憶仍可能延續。提醒世人不要沉溺於仇恨,以免變成自己最害怕的模樣。 吸血鬼似乎可以擁有永生,但卻要伴隨永遠孤獨與痛苦。若不能克制欲望,欲望就會吞噬人性。 白骨精可以變幻成弱者或美色等各種角色,騙得被害者的同情。這段情節向人們示警,不要被表象誤導。 安娜貝爾極度擴散了人們的心理恐懼。若要擺脫她的侵害,往往不是藉助更大的力量,而是基於「慈故能勇」與彼此守護的深情。 貞子最可怕的是會讓詛咒在人群中蔓延。「井能埋屍,埋不了怨」,要終止詛咒和悲劇的循環,就不應該落井下石,讓無辜的人長期陷入被排斥、傷害、誤解的深淵。 鬼娃恰吉會讓人對最熟悉的人事物失去信任。能走出危機的人,靠的是冷靜面對問題,並且願意保護他人。至於悲劇的根緣,往往是貪念、自私和冷漠。 卡西莫多不是鬼,他因為畸形、駝背,外形醜如鬼魅,因此被稱為「鐘樓怪人」。他其實是忠誠而善良的人;相對於群眾的嘲笑、偏見、冷漠及對弱者的不理解,「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怪物?」才是人們要捫心自省的問題。 聶小倩雖然身在幽冥,卻比許多活人更加有情有義。倩女幽魂的動人之處,是在身不由己時,仍能保有人性。 狼人也不是鬼,是活人在獸性失控之後變身而成的人獸。當人能駕馭獸性之後,就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林投姐從被害者變成加害者,懲罰的是一些負心的人。 鍾馗生前因外貌被否定,死後卻成了懲惡揚善的捉鬼天師。 「子愛其羊,我愛其禮!」班上這群「小鬼」裝神弄鬼或許只是為了好玩,卻還用他們的「鬼聰明」,讓人重新思考「什麼是鬼?」 「子不語怪力亂神」,並且主張「敬鬼神而遠之」,在孔子的思想中,不能好好待人的人,就不能好好面對鬼神。 根據歷代老祖宗們的解釋,人生的終點就是鬼。鬼原本是人,人終歸為鬼。人化為鬼,是精神離開了形體,精魂回歸到真正的家宅。 (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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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流星拳
而王緒率軍先是進入江西,一路攻克九江、南昌、南康,到處搶東西吃,然後穿過洪州、虔州,翻過武夷山,由於王緒一行人初入福建地方,途經汀州,人地生疏、路途艱險,不像在江西可以打家劫舍,導致糧食不足,造成士氣十分低落,難以前進。因此,王緒就聽信術士的讒言,認為是軍中「陰氣太重」才會這樣,於是王緒竟然下令誅殺隨軍的老弱婦孺,違令者斬。 但王潮三兄弟從老家一路就是攜母同行,怎可能為此六親不認,當然不肯從命,於是王潮向王緒抗議道:「人都是母親所生,沒有一個人是沒有母親的,豈能令人弒母逆倫!」 王緒聽後大怒,也怒責王潮說:「軍隊都有軍法,你身為軍法官竟然帶頭違法抗命,成何體統!」 王潮見王緒執意欲斬其母,他突一步竄到他身前,逼視道:「我王潮事母如事將軍,將軍若要殺我母親,又怎能任用她的兒子,不如先殺了我!」 兩人的面孔近到幾乎可以感覺對方的吐息,這時劉行全趕緊上前打圓場拉開他們,而眾將士也連忙跪下替王潮求情,王緒怕會引起了眾怒,表面雖就此罷休,但不免對王潮耿耿於懷,尤其王潮三兄弟因為會做人,善待部卒,在軍中威信甚高,被尊稱為「王氏三龍」,王審知更因常騎白馬,被弟兄們取了個「白馬三郎」的綽號,這使得本就是個心胸狹窄多疑的王緒更加忌憚,深怕「勇略逾己者」會奪其軍權,於是又聽信江湖術士之言:「軍中有王氣,若不除,恐生內變。」便暗中觀察王潮三兄弟,找機會藉故將其殺害。 結果這點心思早就被王潮洞悉,但他不動聲色地來個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在軍隊行至福建南安時,王潮就私下對劉行全說:「劉兄體格魁梧,勇武豪俠,威望也高,又有雄才,我實為你擔心!」 劉行全當然也聽出王潮的弦外之音,但認為王緒畢竟是他的妻兄,應該不至於會對自己痛下殺手。面對劉行全的質疑,王潮傾身湊近了臉,在他耳邊輕聲地說道:「他都在逼別人殺自己的至親家眷,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了,你不過是他的妹夫,又豈會在乎。」 王潮並沒有扯謊,畢竟以王緒之前的種種作為,都令劉行全不得不相信眼前這個人所講的話,讓他原本只是猜想,逐漸膨脹成疑惑,不由得向王潮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劉行全這麼一問,正中王潮的下懷,於是他便敞開襟懷,與劉行全密議兵變之策。兩人決定在八月的某一天,由王潮帶領幾十個親信,埋伏在竹林暗處,等劉行全支開其他人,與王緒一同騎馬經過時,便一躍而起,活捉王緒,將他五花大綁,幽禁在軍中的大牢。 軍中不可一日無帥,由於劉行全是當初在壽州起義的領導人之一,被公推為將軍。但劉行全堅決推辭,王潮也再三謙讓,大家你推我讓的,誰都不想坐上將軍這個位置。最後王潮只好將一把塗有牲血的青龍寶劍直插地上,向大家說:「我們都向劍祝拜,誰拜時劍動三動者以為主,如何?」將士一齊贊同。結果劉行全與王潮拜劍時聞風不動,輪到王審知來拜時,寶劍竟無風自動了三動,將士們振臂高呼,紛紛爭著跪拜他。 但王審知一貫視兄如父,不敢接受這頂軍銜,說要遵循兄弟之序,推王潮為將軍:「兄勞苦功高,領兵有方,該當為主。」王潮推辭不掉,便拜受了將軍,王審知為副將,劉行全仍為先鋒。 坐實將軍之位的王潮並沒有打算殺王緒,畢竟他仍是劉行全的妻兄,也是從光州南下的老鄉,大家同甘共苦了這麼久,如果不是他如此倒行逆施,誰不希望能找個地方安穩度日。於是王潮決定引兵北還,並命令部下釋放王緒,沒想到王緒竟早在被囚禁時,就已經羞憤自盡了。(四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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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普渡
農曆七月是鬼門開的日子,七月十五中元普渡,民眾透過普渡來祭拜祖先、累積功果、化解冤親債主的日子,慈悲救濟的精神使得農曆七月又有「吉祥月」、「功德月」、「報恩月」和「福田月」等別稱。 彰化市向陽里福德祠主委和委員特地請了老師準備一份〈農曆七月十五中元普渡祈福文疏〉,且詳細說明應備祭品、拜拜程序暨注意事項等等,在祭拜的時候一起唸誦中元普渡文疏,大家同心進行「普渡」眾生祭祀儀式! 普渡公大帝 「普渡公大帝」指的是中元普渡時鎮守壇場的神祇,又稱為「大士爺」、「面燃大士」、「焦面大士」,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之一,用於管理、超渡孤魂野鬼,並祈求法會順利圓滿 。 柳枝灑水 象徵著觀世音菩薩以智慧和慈悲心,用淨水和柳枝為眾生灑淨,以消災解厄、洗淨內心塵垢,並藉由佛法的潤澤,讓眾生煩惱遠離,心靈獲得清涼與解脫。 蒙山施食 蒙山施食,是漢傳佛教中一種常見的晚課儀軌,其目的為透過誦咒、觀想與開示等儀式,將食物與水布施給餓鬼道的眾生,解除他們的飢渴痛苦,並引導他們發菩提心、懺悔往生善道。座師劉泰海,坐桌更衣,需長年齋者,才能在旁服侍。 「送孤」火化大士爺(普渡公) 大士爺紙頭上頂著一尊觀音菩薩像,民間信仰認為大士爺即為觀音大士所化身。大士爺在普度完畢之後,會連同「寒林院」、「同歸所」和眾多紙錢一起火化,稱為「送孤」或「散孤」。 在論語中先生甚少提到這類記述,唯: 述而篇(7-17):「子不語怪、力、亂、神。」 先進篇(11-11)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科技進步是不是也需要有這一套?生在當下此時,天命要我們順從安排,但我們是否真正能夠真誠地接受了並順服了自己的天命,若是,也就是勇於實踐自己的天命矣!我想還是多於志行上,盡其道義與職責,已盡本分而有餘,再以此誠明之心,祈求天地神明廣施降幅,以輔人力有限,始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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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流星拳
王緒忍無可忍,一把扯住他:「你究竟想怎樣!」 刺史兒子揚袖一揮,隨即甩開了王緒,臉色一沉:「只要把你妹妹還有那傢伙交出來,本公子便既往不咎,否則咱們沒完!」 王緒豁了出去:「你想都別想!」 刺史的兒子氣不過,出奇不意地一腳朝王緒的腹部踹過去。王緒吃痛而躬身下彎,刺史兒子則毫不留情地繼續朝他猛踢:「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跟我說話!」 王緒吭也沒吭一聲地承受了下來,卻見家丁們也圍了過來,他心頭火起,再也不顧一切,抽出原就藏好的利刃,起身撲向刺史的兒子,一刀就往他的心窩扎了進去! 刺史的兒子尖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但凸出了雙目,死死地盯住王緒。接著王緒則用殺豬似的眼神,看著刺史兒子的身軀重重地倒落到地面上,他拿著刀的手再也動也不動一下,而眾家丁更像石人一樣獃立在當場。 然後他環顧著眾人,而眾家丁卻瞧著他手上刀尖的血還不斷地滴落,他們都知道王緒是殺豬的,卻不知道他也曾殺過人,原來王緒出身草莽,因厭倦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金盆洗手後,就帶著妹妹回鄉隱居,開了這家肉鋪,以殺豬維生。 結果,現實又逼他殺了人,而且殺的還是刺史的兒子,這是死罪,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既然如此,王緒覺得自己的命運既已走調,不如就自己來改變命運吧,於是舉起殺豬刀仰天大呼:「殺豬僕才,寧有種乎!」在唐廣明元年(880)十一月,就和自己的妹夫劉行全揭竿而起,除了召集之前隨他闖盪江湖的舊部五百多人響應,劉行全也號召了他的弟弟劉德全、劉侍全隨同參戰。他們先出兵佔據了壽州毗鄰的霍邱縣,奪取了糧草和兵器之後,到了唐中和元年(881)四月,再率軍回頭攻陷壽州,殺了刺史顏章,自此聲名大噪,投靠加入的人高達萬餘,在江淮間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於是王緒趁勝追擊,決定再率軍往東,準備去攻打河南光州(今河南省潢川縣)。 一路上他仍不斷地廣招民士,途經「蓼城」(今河南省固始縣)時,在衙裡擔任長史佐吏(刺史幕僚的幕僚)的王潮,認為機會來了,畢竟像他這樣的刀筆小吏,要在蓼城這個鄉下小地方出頭實在是太難了,更別說他那兩個務農的弟弟,從一出生在農戶家中,命運幾乎就已經註定好了,一輩子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每天早出晚歸的耕地播種,然後娶個五大三粗的婆姨,生一堆孩子來傳宗接代,人生就這麼結束了,所以他不甘心接受這樣貧窮的人生,他們渴望能改變自己的命運,於是帶著二弟王審邽、三弟王審知,一起投奔王緒的麾下。 而王緒一見到他們三兄弟,就覺得異於常人,尤其根據《十國春秋》的說法,王審知的身高有七尺六寸(約 2.29 公尺),這是一個非常驚人的高度,加上他又紫面口闊高鼻樑,有點像是西域人,被當時認為這是大富大貴之相,且王緒也為取得固始縣人的支持,因此就任命王潮為軍正之職,也就是軍事執法官,除了掌理軍紀維護,還得主持後勤糧餉物資供應的事務,至於王審邽、王審知,則也隨兄加入了王緒的陣營。 之後王緒一路往東南挺進,帶著上萬的兵馬,浩浩蕩蕩地攻入河南光州(今河南省潢川縣),九月攻克光州後,他才正式自稱為將軍,並封劉行全為副將。 得了壽、光二州之後,王緒仍覺得自己勢單力薄,便主動去拉攏當時盤踞在光州以北的蔡州奉國節度使秦宗權,於是秦宗權就任命其為光州刺史。但這可是有條件的,那就是必須提供光州的糧草,好協助秦宗權攻打黃巢起義軍。 原來據史料記載,唐末關東連年災荒,流民盜賊蜂起,僖宗乾符六年(875),藩鎮割據,兵禍不息,民不聊生,山東曹州冤句(今山東菏澤西南)爆發了黃巢等農民起義。乾符四年(877),黃巢軍轉戰宋州,朱溫乘勢加入,隨軍南征嶺南,到了唐廣明元年(880)十二月,黃巢軍攻陷唐都長安,唐僖宗李儇被宦官護送逃往成都,各方勢力也乘機起事,而這也正是進入「五代十國」的開端。到了唐中和元年(881年),黃巢建立大齊政權,以孟楷為先鋒,命其攻取蔡州(今河南汝南)。 所以當時秦宗權正和孟楷死戰,才會想要王緒的糧草與兵馬。但王緒自己都不夠吃了,怎麼可能提供給別人,當然不願意,但又得罪不起秦宗權,那怎麼辦呢?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打得過,自然就打;打不過,自然就避其鋒銳,保存實力,能逃就逃。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見得就非得死守在這裡,所以他不硬碰硬,打算以退為進,決定率軍南下,至於目的地是哪裡,已經不重要了。 於是王緒帶著這支難民部隊五千人,還有吏民,以劉行全為前鋒、王潮為副前鋒,率眾渡過長江,一路南奔。由於王緒遲遲不肯發兵,也沒有撥糧,秦宗權惱火了,率軍攻打王緒,卻發現王緒早就跑了,這下子缺兵缺糧的秦宗權再也撐不住了,終於在中和三年(883)向孟楷宣布戰敗投降。(四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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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西班牙
對於西班牙,我的認識有限,只知曉它曾以無敵艦隊成為海上霸權,而今鬥牛及足球則是它的強項,這大抵就是我對這個國家全部的了解。 未曾想,到了日本我反倒有了與西班牙人交談的機會。 話說這一日夜裡,我與妻在下榻的旅店以它提供的洗烘衣機完成衣物的清潔,準備取回時,一個歐美面孔的女子正站在機器前發愁,從她的表情不難推敲出她看不懂貼在機台上的日文說明,因此無從下手處理她的待洗衣物。 妻見狀後便主動以簡單的英語問她是否需要協助,但對方顯然並不熟悉英語,似乎不甚了解妻的意思,於是我們與她在比手畫腳、簡易的英語單字下,知道她來自西班牙,接著妻靈機一動,想到或許可以利用手機的翻譯APP來與她溝通,在這樣的方式下,我們教導她如何使用旅店的洗烘衣機,而她也露出會心的一笑,感謝我們的協助。 其實到了陌生的國度,難免會遇到不熟悉的事物,需要有人伸出援手協助解圍,我們只是恰巧幫了對方一點小忙,況且還因此有機會和一個在遠方國家的人士交談,讓我們有機會對對方的國家留下難忘的印象,是相當特別的經驗。 我和妻確定她會使用機器要離開前,她還特意詢問我們來自何方,我們跟她說自己來自台灣,歡迎她有時間也到台灣走走,能因此有機會讓遠在海洋彼端的陌生人認識台灣,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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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琉璃吊橋的情境美學
這座吊橋,就是一瓶原住民小米酒 縱身其中,情境轉身,詩化成 一首歌,泅泳在米酒香與音樂香之間 我的心中,有一種三地門的節奏拉著妳 妳的心中,有一種瑪家鄉的音符拉著我 這座吊橋是一個聽講兩用的萬花筒 橋的這端不說話,卻可以聽 橋的那端不聽話,卻可以說 聽的筒,離不開話 話的筒,離不開聽 聽筒及話筒,流通著森林歲月的 聲音,沿著山林傳遞一群百步蛇的 蛇信,伸展琉璃的神話及微笑,橫越一條溪 gadu是一本巨大的繪本,溪魚是浮雲 老鷹盤旋的影子與我們的跫音疊合 行旅的相遇是一種琉璃珠的神話期待 神話的樣子,擬態紛飛的蜻蜓 蜻蜓,來回搜尋旅人的共鳴 共鳴是腳印與橋面交相撞擊的對白 對白是小米種子在山谷裡發芽的音符 這座琉璃吊橋是排灣族的鼻笛 穿梭及神遊兩端的旅人是吹笛者 吹笛者喬裝獵人,以吊橋為弓弦 把〈小米酒歌〉的曲子打造成弓箭 以kavulungan為靶心;以隘寮溪為準線 以大自然為美學導師 用手語及腹語指導我們如何踏出打獵的 步伐,拉起弓,瞄準妳我的心 我們的步伐,隨著這座橋的心跳次第胎動 次第胎動,每一次都是妳我與他者的邂逅 好比琉璃珠,每一顆都形成一個夢的眼睛 好比吊橋,每一抹色彩都是一個抽象符號 每一枚符號,都是故事與傳說的隔岸拉扯 每一場拉扯,都是畫筆與調色盤的美術演奏 每一場演奏,都是鋼索、山水、腳尖的註解 每一句註解,都代表kavuvuan的聲聲祝福 祝福,沿著山林傳遞一群百步蛇的 蛇信,伸展琉璃的神話及微笑,橫越一條溪 我的心中,有一種三地門的節奏想著妳 妳的心中,有一種瑪家鄉的音符呼喚我 註: 一、「山川琉璃吊橋」係連接屏東縣三地門鄉三地村及瑪家鄉北葉村的人行吊橋,與其他天空之橋不同之處,在於吊橋底下保留著舊鐵橋。(據交通部觀光署指出,整座橋樑圖騰由排灣族藝術家撒古流.巴瓦瓦隆設計,以排灣族及魯凱族的文化及歷史為主,吊橋兩側有百步蛇意象的圖騰) 二、gadu:排灣族語,意指山脈。 三、kavulungan:排灣族語,意指大武山。 四、隘寮溪被稱為排灣文化的母親河,山川琉璃吊橋橫越其中。 五、kavuvuan:排灣族語,意指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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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流星拳
泉州佛教盛行,唐朝就有「泉南佛國」之譽。宋朝著名的理學家朱熹對泉州有「此地古稱佛國,滿街都是聖人」的讚語。根據《泉州市區寺廟錄》記載,今鯉城區現有區域內就有各種宮廟寺宇285座,是「泉南佛國」的縮影,而豐澤區則僅次於鯉城區有196座廟宇,其中純屬民間信仰宮殿161座,佛教寺院庵堂18座,道教宮觀4座,釋道儒三教合祀1處,佛、道教與民間信仰神祇同祀有12座。這12座之中又以真實歷史人物演化為民間信仰神祇的靈佑侯劉行全為主祀,後殿再祀釋迦牟尼佛的「雲麓禪寺」最為特殊。 據《方輿紀要》記載及故老傳聞,原來南宋德祐二年(1276)正月十八日,元軍攻克臨安,宋恭帝和謝太皇太后相繼被俘。年僅7歲的趙■與弟弟趙昺,在母親楊淑妃和國舅楊亮節等人護送下,出逃至婺州(今浙江省金華市),後又逃至溫州(今浙江省溫州市)。抵達溫州江心寺後,趙■被「宋末三傑」的陸秀夫、張世傑,以及蘇劉義、陳宜中等人擁立為「天下兵馬都元帥」,趙昺為副元帥。 後來由於元軍不斷南下追擊,趙■一行從江心寺輾轉來到福州(今福建省福州市)。到了五月初一才在福州即位為皇帝,史稱宋端宗,改元景炎,封趙昺為衛王、陳宜中為左丞相,而「宋末三傑」的張世傑被封為樞密副使、文天祥為右丞相兼知樞密院事、陸秀夫為僉書樞密院事。升福州為福安府,以平山閣為行宮。 宋景炎元年(1276)十一月,元軍攻進福建,佔領了建寧府(今福建省建甌市),知邵武軍趙時賞和知南劍州王積翁則棄城而逃。所以十一月十五(12月21日),南宋君臣聞訊,趕緊乘船撤離福安府,移轉至泉州,當時南宋君臣來到了通淮門,沒想到卻被招撫使蒲壽庚閉城拒於門外。宋端宗趙■只好被迫催促車馬快速轉往東南方向前進,此時天空突然層雲密佈、聚集成蔭,宛如上天為帝駕遮蔽,宋末帝因仰望此祥瑞的雲氣,決定在當地法石寺中留宿。後來就將該寺敕賜山名為「雲麓」,即為現今的雲麓禪寺。 所以其歷史可追溯至宋代之前,到了明崇禎十六年(1643),李日燁參政捐俸重修寺宇,並題「圓覺招提」四字,制匾懸於寺內。乾隆十年(1745),吳君洛捐金重修。清乾隆三十四年(1769),吳君洛捐金重修寺宇及寺旁的「三翁宮」,里人曾式冕為此撰寫《雲麓三翁宮記》立碑記事,裡面就有寫道:「內以敬奉世尊佛,外以宗祀靈佑侯,為劉公行全者」。因此雲麓禪寺雖名為禪寺,但除了後殿供奉釋迦牟尼佛之外,在泉州豐澤區的民間信仰分類中,仍被明確列為專祀靈佑侯劉王爺的宮殿之一,也就是唐末替王審知開閩的功臣劉行全。 他生於唐宣宗二年(848),安徽淮甸人,唐劉德威之後。原本只是個賣菜的,每天都會挑著擔子到市集裡擺攤,而肉販王緒也跟他一樣,每天殺完豬後,就會挑著新鮮的豬肉到他旁邊來擺攤。 但劉行全並不喜歡王緒,原因除了他每次在攤口旁扯開喉嚨大聲叫賣,總吵得讓人心煩意躁之外,火氣更大得驚人,時不時就與顧客為了討價還價而大聲咆哮,爭得面紅耳赤,甚至幾次差點就動手打人了,所以生意並不好。 直至那天,王緒帶來了個姑娘,劉行全第一眼見到了她,整個人都愣住了。陽光照映下的容顏何等清麗,看起來也才不過二十出頭,論年紀,王緒恐怕也不比劉行全小,竟能娶得如此年輕貌美的姑娘,沒想到一探聽之下才知道,她並非王緒的媳婦兒,而是王緒排行最小的妹妹王小妹。 這下子劉行全心動了,但他卻不敢行動,此後,他只天天盼著王緒帶他妹妹來擺攤,這樣就能多見王小妹一面,瞧著她一舉手、一投足、一顧一盼、一顰一笑,他就滿足了。 只是王小妹給王緒當作「活招牌」,生意登時火紅了起來,消息傳遍了整個壽州(今安徽省壽縣)。一天早上,刺史的兒子特地來逛市肆,就看到了王小妹,也一眼就看上了她。於是,他便和一眾家丁,過去污言穢語的調戲王小妹。 一旁的王緒氣極了,真想衝過去揍對方一拳,可是他知道這些人有錢、有權、有勢,沒有一樣是他惹得起的。於是他猶豫了,沒想到就在他那麼一猶豫之間,劉行全已衝了過去。 黝黑結實的劉行全看來有點粗魯不文,服裝樸素中略帶幾分粗鄙,但從捲起袖口露出了像樹根一樣粗壯的手臂,一看就知是個會家子,哪裡是務農幹粗活的莊稼漢,所以像他這樣子的人很敢拚,而且拚起來的時候,有股狠勁,即使面對武功比他高,或敵眾我寡的時候,他似乎也不把對方看在眼裡。 只見他拳如雨下,快似飛星墜地,一個對抗七個人,結果,刺史的兒子和他六個為虎作倀的家丁,全給打得抱頭鼠竄,自此劉行全就被在場圍觀的群眾,以他名字的諧音取了個綽號,稱之為「流星拳」。 「你給我等著!」刺史的兒子狼狽而逃時還不時回過頭,狠狠地道:「我不會讓你們好過!」 但沒想到猛虎雖強,仍難敵猴拳,劉行全也身受重創,但他強持不倒,反而忍著劇痛,一直撐到對方離開,他渾身的傷才像一下子爆裂了開來似的,讓他搖搖晃晃、幾乎站不住腳,要不是他像牛一般壯健,像鐵一樣結實,換作旁人,早已昏迷過去了。 王小妹立刻上前攙扶著他,要王緒立即請人把他抬回去,自己則留下來照顧他,可是劉行全卻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傷,反而癡癡地瞧著她入神。 王小妹看到他仍然醒著,才放下心來,但一放心,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原來這一路上她擔心劉行全擔心得要命,深怕他真為了自己而死,直到親眼確認他還活著,心中一寬,淚便掉了下來。 劉行全一見王小妹落淚,便慌忙的安慰道:「別哭別哭,沒事了!」 王小妹以袖輕拭淚痕,仍滿眶淚影凝眸望著劉行全,以微帶責備的語氣說:「他們這麼多人,你不怕嗎?」 「怕,」劉行全下了一種比自縊更堅定的決心:「但為了妳,怕也得豁出去!」 王小妹美美的笑了起來,雖然淚光晶瑩,但眼神卻蘊著一抹調皮之色:「呿,你能保護得了我嗎?」 「不能也得要試試,」劉行全輕輕咳了幾聲,接著又說:「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王小妹又笑了起來,她的笑很單純,但是可抵得上千言萬語。 「你知道什麼樣的男人最令女孩子動心嗎?」她居然在此時此境這樣問劉行全。 劉行全怔住,他沒想到王小妹會忽然這麼一問,心口像被擂了一下似的顫了一顫,但她竟自問自答,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就是像你這樣,為了保護弱小,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劉行全年紀已不算小了,雖亦有時會有非非之想,但仍十分自抑、自制,當自己心儀的女子向他提到這些時,就算他是條磊落的漢子,也不免有點怦然。 就在這時王緒走了進來,只見王小妹靦腆地低下頭去鞠了個躬,便轉身離開了。 劉行全見狀也有些尷尬,但對王小妹又移不開視線,知道失禮,可是一陣煦暖,直透下了心肺,然後渾身熱騰騰了起來,最後他終於還是鼓足了勇氣向王緒提親,要把王小妹娶過來,當他的媳婦。 沒想到,王緒竟一口就答應了他,同意他娶王小妹。 王緒這樣做,並非只是因為劉行全為他出了一口鳥氣,揍了那刺史的兒子,而是王緒知道這事情並沒結束,刺史的兒子絕不會這麼簡單就善罷干休,所以他才決定將王小妹託付給劉行全,打算明天獨自去面對,徹底做個了結。 因此王緒第二天仍照常到市肆擺攤,沒多久,刺史的兒子果然又來了,而且這回還多帶了十幾個人來,一走到王緒的攤子前,就便擺手吩咐:「給我砸!」為虎作倀的家丁隨即一擁而上,動手砸攤。(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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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
墨髮、紅臉、赤鬚、額上有一慧眼 素冠、粉面、瓔珞、玉手持一淨瓶 昇天達地,出幽入冥。 慈悲聖德,降賜福澤。 萬姓仗神威而保, 一方藉恩波以惠。 你姓神, 我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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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情人變恩人
六月中旬,我回澎湖旅遊,還特地去探望舊居篤行十村的鄰居,現已被遷移至新社區居住的張老師。 張老師與我為鄰四年多,更曾擔任過我國一時的導師兼數學老師。距上次曾回老家探望過後,已三十餘年未曾謀面。在探訪其新家前,一直以來對她的記憶,總停留在那個外表風姿綽約,性格和藹可親的知性女人。 按過門鈴後,來應門的,是老師的公子煌煌。那年,我家搬離篤行十村前,煌煌還是個兩歲多的娃兒,因老師夫妻倆白天都必須上班,所以自他出生後就委託和我同住的祖母照顧。當時,我也僅是個十歲左右的半大不小孩子,玩性也重,常搞出各種花樣來捉弄他。尤其每次聽到我怪聲怪調的靠近他,他總是驚嚇的往祖母的懷裡鑽,嘴裡還咿呀咿呀地發出求救聲。可如今闊別多年,他已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大叔了。 我望著他,他看著我,彼此都感覺陌生,但他的胖臉,依然如小時候肥嘟嘟的樣貌,霎時讓我感覺到親近不少。 我和妻子進門後,他請我們坐下,隨後說要喚正在午睡的老師和師丈起來會客。不多久,師丈出了房門,老師卻是步履蹣跚地跟隨其後。我先向師丈問好,隨即迎向老師,親暱的牽著她的手,領著她就沙發坐了下來。 或許多年的改變太大了,當下我的心裡是既激動又感慨。老師早年烏黑亮麗的秀髮,如今已成皤皤白髮;原本緊緻白皙的肌膚,更被歲月的風霜折騰的枯槁鬆弛。我猶記得,三十多年前的那一次晤面,縱然已五十歲的她,還是看起來神采奕奕,一點都不覺的蒼老,如今讓我幾乎不認得了。倒是她的談吐依然高雅,眼神一如往日的銳利。 她嘆著氣說,幾年前身體本還算健朗,但這兩年開始陸續出現了不少毛病,行動也變得遲緩。前陣子她到鄉公所辦事,不慎從階梯跌落,不但脊椎受傷,腳也扭傷了。為了治療,還進出醫院住院多次,都是師丈在旁照顧。見我的前一日,才到醫院灌過骨漿,所以行動顯得不便。 倒是坐在一旁的師丈,縱然已沒有往日雄赳氣昂的體魄,也發福了不少,但見他行動機敏,又是幫我們切水果招待,又是遞冷飲糕餅的,完全不像個八十多歲的老者。我想早年飛官出身的他,應該是經歷過部隊軍事洗禮多年,即便年老依然精神矍鑠。 此時老師意味深長的凝望著師丈,心有所感地對我們說:「以前年輕時,你師丈是我的情人,現在他都變成了我的恩人。要不是這幾年,他對我的悉心照顧,恐怕我的日子會變得相當辛苦。人家說「老來伴」,人老有人照顧,那才真是件幸福的事。雖然年輕時,我們兩個人的個性都很拗,拌起嘴來誰也不讓誰,但其實我們都很愛彼此。如今人老了,更顯現出老伴的重要性,所以我才稱呼他為恩人呀!」 本就話不多的師丈,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靦腆的對著老師和我們笑了笑。 我很欣賞老師和師丈的感情,也知道他們相互扶持多年有多麼不易。當時,擔任飛行員的師丈,總為了出任務常長年不在家。那些年,飛IDF戰機的師丈同僚,在出任務時墜機犧牲了好幾位。身為人母人妻的她,一方面要教書和照顧兒子,另一方面又要心繫先生的安危。兩人如今走過風風雨雨數十年,情感上的牽絆才讓他們如此深愛彼此。 這次的澎湖之旅收穫頗豐,不但一解鄉愁,同時也見到了多年不見的恩師,更見證了老師和師丈的鶼鰈情深,令我心生不少的感悟,但願來年能再來此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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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段被遺忘的戰地記憶與老兵的守望
風頭水尾的邊陲地景 彰化縣線西鄉,有人稱之為「風頭水尾」,位處海防前緣,也曾是國軍退伍老兵落腳、養殖、安身的轉進之地。這裡的「蛤蜊兵營」,位於線西村海岸邊,最初為軍方海防營舍,1960年代開始轉型為退伍軍人從事蛤蜊養殖的宿舍區。 民國96年起,線西鄉公所著手重整這片逐漸荒廢的軍舍群,試圖活化這塊曾經承載一群老兵第二人生的場域。然而隨著海岸線沙灘淤積、環境變遷、政策改動,原本曾經熱鬧的養殖榮景逐漸褪色。 而今,西濱快速道路筆直貫穿此地,遠眺是一支支高聳的大風車,象徵綠能新時代的到來。港邊觀光興起,遊客爭相前來品嚐塭仔港的海味,卻鮮少有人深入沙洲一隅,探訪那座遺世獨立、殘破斑駁的「蛤蜊兵營」,那裡依然留有幾分金門戰地的軍風,還有一位老兵,獨自守候。 一位中校老兵的故事 說起這裡的歷史建築與仍守望其間的人物,不能不提這位曾官拜陸軍中校的老榮民──劉伯伯。 我與他結識,是透過經營「白馬的家」的林大哥介紹。或許因我們都來自彰化,曾駐守金門、同樣中校退伍,讓彼此在短暫的寒暄與我贈送的鮮奶之間,迅速建立起情誼。他,是我尊敬的父執輩,更是這段歷史的見證者。 劉伯伯說,蛤蜊兵營的興建約在民國50年代。當年,國民政府為安置一批隨軍來台、未婚退伍的老兵,便在線西海埔地上建立養殖場,兼具海防任務。兵營歷經數十年風雨,至今已超過一甲子。 這群老榮民隨著年齡漸長,或離世、或另組家庭搬遷,或配合政府轉往梨山、福壽山等地拓墾。如今,僅剩劉伯伯一人,仍守在原地,成為這段歷史的活字典。 北風鹹水與碉堡的詩意時光 古人詠嘆邊境景象時曾寫下: 「古道西風瘦馬,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斷腸人在天涯。」 而線西蛤蜊兵營的詩篇,則寫作: 北風、鹹水、迷你馬;枯樹、魚塭、木麻黃;碉堡、兵營、精神堡壘;離鄉的老兵,逐漸凋零。 走進蛤蜊兵營,一座被枯樹包圍的混凝土碉堡靜靜矗立,曾是國共冷戰時期防禦西部灘頭的前線要塞,如今只剩風聲與往事低語。 順著木麻黃林投樹走去,一座迷你版「毋忘在莒」精神堡壘矗立其間,四周鑲嵌著當地蛤蜊殼。這些象徵,不僅紀念老兵的生命軌跡,也訴說他們如何將海岸變為家園。 再往北,一棟棟整齊的磚瓦營舍排列開來。據劉伯伯口述,當年退輔會設計兵營,三個月內完工,每棟約10-15坪,十人共住,內部格局簡樸實用。總計十一棟,一棟為辦公使用,其餘為兵舍,當地人從此稱之為「蛤蜊兵營」。 一顆蛤蜊苗的旅程 劉伯伯回憶,養一批蛤蜊至少需一年。當時他帶隊北上至淡水採苗,來回兩日,再分配至三個分場養殖,海水就近從岸邊抽引。等蛤蜊成熟後,和美、伸港、線西等地的「販仔」便會前來收購。 位於兵營東側的第一間房舍,當年正是交易所用的秤重與暫存空間。 劉伯伯記得,民國51年,臺灣影視公司拍攝了一部名為《蛤蜊的成長》的新聞短片,記錄老兵們肩挑扁擔、回營卸貨的身影。可惜,影片早已佚失,成為記憶深處的黑白殘影。 當時的退伍金每月僅180元,微薄難以維生。於是,晚上他們戴著探照燈,下海抓蝦或捕鰻苗,運氣好時一晚可賺幾十元,略補生活所需。 每莊除房舍外,還附有小菜園與魚池,自給自足;與口厝聚落居民關係和睦,晚上還常到兵營的中山堂看電視。那裡,既是軍中集會所,也是社區共融的中心。 離散與轉型的歲月 民國56年,彰濱工業區開始整地。政府為加速開發,調派服刑人犯組成「勵行隊」,短暫駐紮在蛤蜊兵營。民國61年,任務結束,勵行隊撤離。 同時,由於西部海岸推移,海水無法再引進養殖池,蛤蜊養殖逐漸停止。老兵們四散,有些轉往福壽山開墾,有些在營區旁搭建眷舍定居,蛤蜊兵營逐漸空置。 直到民國97年,線西鄉公所為保存此珍貴聚落,向文化資產單位提出申請,最終成功登錄為彰化縣文化景觀。理由為:「保留舊時代遺物,見證外來兵力登陸北彰化的重要歷史地貌。」 隨後,鄉公所陸續整修前三棟營舍,定期清潔與維護,使這片沉睡的土地重新甦醒。 新生命的延續與凝望 如今的蛤蜊兵營,已從老兵的過往記憶,轉化為地方的文化聚落。營舍一棟接一棟,穿透的窗檯形成時空走廊,紅磚牆的斑駁與歷史呼應成詩。 導覽圖上寫道:「見證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誠然如此。 這裡,不再只是歷史,而是生活的一部分。有親子家庭、樂齡長者、退伍軍人、情侶新人,各自在營區中留下足跡。有人牽著狗、貓來散步,有人在草地上野餐、辦音樂會、逛假日市集,也有人在這裡拍攝婚紗,為愛許諾。 走過一甲子的蛤蜊兵營,從戰地記憶蛻變為新興文化空間,不只是歷史的保存,更是對生命韌性與地方認同的致敬。這片土地,如今不再靜默,它正用另一種方式,訴說著未完的故事。 雖然老榮民們陸續走入歷史長河,但他們曾在這片土地上共同打拚、攜手築夢。他們的身影或許遠去,卻不曾被遺忘。誰說船過水無痕?他們留下的點點滴滴,都是這片土地最珍貴的記憶,值得我們用心珍藏、世代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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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外一章
一男一女兩隻鬼在書房裡並肩站著,男的高大,女的嬌小;男的一身寶藍緞袍,腰間圍一條玉帶,帶上掛著一個香囊,女的身穿粗布白衣素裙,腰間綁著麻(衤條),兩鬼的衣裙上都染著血。雖然從身材上也可以看出性別,若不是看到他們各自提在手上的頭,倒也無法立刻分辨。 兩顆頭給手抓著長髮,在空中晃盪轉動著,慘白的臉上染了一臉的血污,斷頸之下鮮血一滴滴無聲落在地上,飄了一屋子的血腥味。仔細看去,那男的高鼻劍眉,寬顎薄唇;女的眉如柳葉,口若櫻桃。如果不是四隻死魚一般的眼睛,幾可稱得上男俊女美,一對璧人。 兩隻鬼就這麼站在案前。一陣冷風吹進窗子裡來,吹得油燈忽明忽暗,一屋子鬼氣森森。 屋角書案上一書生以臂為枕,倦極伏案而睡,一旁擱著一本殘破線裝古籍「忠義水滸傳」,涼風吹來,書頁翻動。朦朧間該生聽見有人呼喚,於是揉眼而起,但見兩個無頭鬼站在眼前,嚇得大叫,癱軟在椅動彈不得,緊閉了眼睛,心中默念南無阿彌陀佛,盼望這只是場惡夢,早早醒覺。 沒想到一串嬌媚女聲鑽進耳中,卻是銀鈴也似:「公子勿驚。奴家姓潘名金蓮,這位相公複姓西門,單名一個慶字。我等乃兩百多年前山東東平府人氏,不幸被仇人武松所殺,割下頭來,公子熟讀水滸,必當知曉。」 書生緊抓著椅背扶手,偏著頭將左眼張開一縫,這一驚更甚:只見兩顆頭顱並置於桌前,悽慘無以名狀。那女鬼將頭髮蓋住了半張臉,開口說道:「奴家與西門官人恩愛不過百日光景,可恨卻被武松這廝生生來拆散了,打入無間地獄,受那刀山油鍋之苦。若說罪過,是我倆受那王婆蠱惑,鴆殺了武大,應有此報,然奴家與西門官人情深愛篤,即便不能白頭偕老,也盼望有幾年閨房之樂,以慰平生。卻不想耐庵先生水滸書成之後兩百年來人間傳唱,只稱讚那武松義烈,卻教我夫妻留下千古惡名,『奸夫淫婦』,受人唾罵。怎消得此恨?」女鬼說得伶俐,一雙眼睛卻是空洞無神,只把嘴來張。 那書生聽得這般說話,懼意暫去,收攏了精神,顫抖說道:「但是……你們不過是小說人物罷了,並非真人,如何也有六道輪迴之說?找我卻又待怎地?」 女鬼幽幽嘆息了一聲:「只怪那施公耐庵先生大才,將我倆形象刻畫入裡,魂靈已成,便似真人一般,害得我倆千古受人唾棄,永世不得翻身。後來奴家在地獄之中聽人說起,兩百年後陽間有一不世出之才子,人情通達、妙筆生花,若能得先生改寫水滸,容留我倆幾年好光陰在人間,庶幾可償我夫妻心願,便遭橫死,於願足矣。」 書生張眼望了望桌前男鬼頭顱,那男鬼只如木雕泥塑一般,並不說話。思索片刻,書生才道:「耐庵先生才高八斗,小可學淺才疏,怎可相提並論?況且水滸一書天下聞名,如何改得?此說甚是不通。」說罷大搖其頭。 忽然咚地一聲兩無頭鬼屈膝下跪,拜伏於地磕起頭來,兩顆頭顱依然在書案上圓圓睜著雙眼,男的怨,女的哀。「不得公子相助,此恨難消。」兩鬼同聲嗚咽說道。急得那書生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這樣吧,」書生言道:「改寫水滸雖不成,小可另寫一書,多與二位五、六年陽壽,以成全你倆夫妻之情、鴛鴦之樂,然則鴆殺親夫,罪不可赦,當受業報,才是道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二鬼言道:「但得如此,於願足矣,叩謝公子大恩!」與西門慶又拜了幾拜。拜罷起身,二鬼捧起桌上自身頭顱,飄向房門口,雙雙隱沒於黑暗之中。 過不多時,一聲雞鳴,東方破曉,書生自案上醒來,乃覺全身痠痛,卻是南柯一夢。看那桌上,「忠義水滸傳」翻開在第二十五回,書頁上滴著幾滴黑血,正落在內文上: 「那婦人見勢不好,卻待要叫,被武松腦揪倒來,兩只腳踏住他兩只胳膊,扯開胸脯衣裳。說時遲,那時快,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口裡銜著刀,雙手去挖開胸脯,摳出心肝五臟,供養在靈前;咔嚓一刀便割下那婦人頭來,血流滿地。」 書生回想夢境,歷歷在目,頓時不覺可怖,只覺世間飲食男女委實可憐可歎復可笑。 若干年後書成,文中讓仵作何九受了西門慶賄賂,聽見武松回來,腳底抹油先溜了,又給西門慶在酒樓上尋了個替死鬼衙門皂隸李外傳,讓武松一刀殺死在街心。武松發配孟州充軍。西門慶與潘金蓮遂得了六年好光景。書名為金瓶梅。作書人:蘭陵笑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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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第一村 禾木
許多人旅遊北疆應該是受到禾木村與喀納斯景色吸引。往禾木的沿途,蜿蜒在阿勒泰高冷優雅的群像邊緣,靄靄白雪如冰帽般流淌欲滴在山巔,曲線稜角中有銀光白練,像深林中輝耀的眸子,像蓋頭輕掀時一抹捉狹的笑,慧黠淘氣讓人回味動情。 白樺樹金身纖纖,修長搖曳,輕輕瑟瑟抖抖於冷山涼風中。陽光灑在群馬與牧民身上,山谷裡的放牧,有原野騎俠;也有鋼鐵鏗鏘的摩托車奔馳;更有形單影隻,僅一牧羊犬相伴的悠長牧野風光。我目不暇給,心中喜悅激動不已,屬於我五月的阿勒泰之春,多像老家斑駁牆上月曆裡的一頁頁風景,每一張都風情別緻。 每個新月,我將月曆翻篇穿過孔洞藏好,待開學,拿來包新發的教科書。白色銅板油亮有味,寫上名字與科目,時不時我將書衣內摺處掰開,群青的山,鈷藍的湖,雪白大地上橙紅渲染的歡樂樹林,那是,我夢裡四季,生命中銘記深深的顏彩。 走上禾木橋,老鷹低低盤桓於湛藍青空下,蔚為奇觀。這樣群鷹亂舞,似深山潛藏的秘密已和盤托出,只為我早春的殷勤。感受盛情,我埋首奮力迅疾於陡升的階梯,旁有扶老攜幼,青壯歡歌,我攀附邊繩粗索,靠靠停停,拾級而上。終於是平臺了。先衝到兩家飲品店,一賣咖啡,另一賣各式風味茶。咖啡無法止息安撫此刻我的赤熱,點了溫溫紅豆鮮奶茶。一口氣喝完半杯。好好喝啊。此時,就我一個貪圖清涼暢飲的人,老闆是哈薩克人,說他不太懂國語,問我做什麼工作?是香港人嗎? 我一一回答也觀賞小窗軒上他布置的瓶中花草,心想,這大男人好細膩的心思啊。他說那是買來的,新疆小花小草。 我在一片經典的大陸旅遊牆上請他為我留影。道別後,我奔進禾木大草原裡,徜徉天光雲開曠野中。 依稀的馬兒,剛好的人群。俯瞰禾木,合掌房頂密密相連,天上人間,遺世獨立,蔥籠有恬靜;茂盛有柔媚,巧巧秀秀,典雅質樸,環繞數圈,仔細收藏眼前這一份不為誰的出落,玉立,亭亭。如初綻花蕾,深邃於西北大地風雅中。 提早於集合時間抵達放置衣帽的餐廳。窄窄門外光景;兩個哈薩克男孩吃著好香的麵,談天。我不懂,靜坐一旁。窗外傳來剝洋蔥的辛香味,應該是要為晚餐營業備料。我想著遇到的幾位廈門女孩,同為閩南腔國語倍感親切,她說晚上就住在村子民宿裡,四人同行,租一車子。 我欣羨之情想像深山夜裏禾木的聲音,及日出禾木悄悄靜靜的樣子,多懾人心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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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山下的陽光與高粱──給生活的一場溫柔壯遊
說真的,如果你沒有在天還沒亮的時候,獨自站在金門金沙地區的田埂上,你大概很難體會什麼叫做「被風吹到骨子裡」的冷。 這是一個難得的假日早晨。我起了個大早,遠離了都市裡那種被鬧鐘、捷運和死線追著跑的窒息感,一個人溜達到這片空曠的田野。早晨的空氣非常乾淨,乾淨到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刺骨。那是一種夾帶著海峽水氣、夜露,甚至隱隱約約透著點歷史滄桑的冷風。我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頂,雙手插在口袋裡,遠遠地朝著太武山的方向望去。 天色還是一片迷濛的灰藍。遠處的太武山,根本看不清它原本那崢嶸剛硬的輪廓,整座山頭被濃淡不一的雲氣和霧靄給層層疊疊地纏繞著。那些霧氣不像是輕飄飄的雲朵,倒像是一條條厚重的灰白色圍巾,把這座經歷過無數戰火的老山,包得嚴嚴實實。你看著那座在霧裡若隱若現的太武山,心裡會突然覺得,它好像一個披著蓑衣、坐在江邊打坐的老僧,沉默、隱秘,任憑風吹霧打,我自巋然不動。 有那麼一個瞬間,我覺得那座被迷霧籠罩的山,簡直就是我們現代人生活的縮影。 你說是不是?我們每天在一座叫做「生活」的叢林裡打拚,常常也是這樣雲山霧罩的。我們不知道未來那份工作能不能穩當,不知道用心經營的感情會不會有結果,不知道房貸車貸何時是個頭。我們總是在迷茫的霧氣裡摸黑趕路,心裡常常覺得寒冷、覺得孤獨,就像這清晨的冷空氣一樣,直往心底鑽。很多時候,我們根本看不清前方的山頂在哪裡,只能憑著本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但當我低下頭,把目光從遠方深邃的山影,拉回眼前的腳下時,我看到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那是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邊的高粱田。說實在的,金門的土地一點都不肥沃。你腳下踩的,是那種乾燥、貧瘠、甚至透著點鐵鏽色的紅壤。這要是換作嬌貴的農作物,早就在這海風和貧血的土地裡枯死了。可是高粱不一樣。這些高粱稈子,一株一株挨得緊緊的,在冷風中挺直了腰桿。風一大,高粱葉子就相互摩擦,發出「沙沙沙」的聲響,像是在這寂靜的清晨裡,成千上萬個靈魂在低聲合唱。 看著這片高粱,我心底突然湧起一股很深很深的感動。這就是最尋常的農作物,沾著泥巴、掛著蛛網,土裡土氣的。可是,你仔細想想,它們不挑剔老天爺給的爛牌,不抱怨土地的貧瘠,不畏懼海風的狂傲。它們就只是把根死死地扎進這塊乾硬的紅土裡,拚了命地吸收每一滴露水。最讓人震撼的是,這些在苦澀中長大的高粱,最終卻能被淬鍊、發酵,釀成那種入喉如刀割、落肚如火燒,卻又醇厚無比的金門高粱酒。 這不就是把生活的「苦澀」,硬生生地熬成了生命的「烈酒」嗎?我們這些平凡的普通人,沒有含著金湯匙出生,沒有顯赫的背景,每天在職場和家庭裡流汗流淚,這跟紅土裡的高粱有什麼兩樣?但只要我們願意咬牙扎根,那些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總有一天會釀成我們人生中最醇厚的底蘊。 就在我對著高粱田發愣、心裡百轉千迴的時候,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天際線的雲層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第一道金黃色的晨光,就像一把溫柔卻銳利的劍,唰地一下劈開了厚重的霧霾,直直地灑落下來。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切換鍵。 陽光打在沾滿露水的高粱穗上,每一滴水珠都變成了一顆發光的小鑽石,整片高粱田瞬間從暗綠色變成了一片璀璨的碎金。而當這股暖意推移到遠處的太武山時,那些原本黏稠的雲氣霧氣,像是被陽光烤化了似的,開始絲絲縷縷地消散。太武山那嶙峋的岩壁、蒼翠的樹木,終於在陽光下露出了它真實的、溫暖的容顏。 陽光照在我的臉上,那是一種從皮膚一路暖到骨頭縫裡的溫度。冷與暖,陰暗與光明,迷茫與清晰,就這樣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在金沙的這片田野上完成了最壯麗的交接。 站在這片陽光下,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彷彿把胸腔裡積壓了許久的焦慮和疲憊,全都吐了出去。 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我們總需要偶爾逃離人群,回到自然裡。因為大自然從來不說教,它只是把真實的運作規律演給你看。生活本來就是由「清晨的寒冷」和「太陽的溫暖」交織而成的。沒有霧氣裡的摸索和寒風中的顫抖,你怎麼會懂得陽光灑在肩頭時的那份感激? 太武山經歷過無數真實的炮火洗禮,如今依然安詳地迎接著每一個晨曦。我們每個人的一生中,也必然會挨過幾場別人看不見的「炮火」──可能是事業的低谷,可能是親人的離去,可能是夢想的破碎。但那又怎樣呢? 只要我們學會像太武山一樣,在迷霧中保持沉默與堅毅;學會像紅土裡的高粱一樣,不管環境多糟都死死扎根。那麼,請相信,無論雲霧多厚,夜有多冷,那道能夠驅散陰霾、照亮你生命輪廓的陽光,一定會如約而至。 金門的風還在吹,但現在,它已經不再刺骨了。我拍了拍沾在褲管上的紅泥,迎著那片耀眼的光芒,邁開大步,心裡無比踏實地,往未來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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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映古厝
有些歡笑,不會停留在照片裡,而會悄悄住進一家人的記憶,陪著歲月慢慢發光。 七月的金門,陽光燦爛,海風吹拂著聚落,也吹來一年一度的親子嘉年華。攝影好友陳老師一早便邀我同行,說今年活動結合古厝聚落、市集與大型氣偶,值得好好走一趟。我帶著妻子文娟和讀國小五年級的兒子彥彥,一家人懷著輕鬆愉快的心情,踏上夏日的金門之旅。 走進後浦老街,遠遠便看見一座高大的恐龍氣偶矗立在古厝旁,鮮豔的色彩映襯著閩南紅磚,竟沒有絲毫違和,反而替老街添上一分童趣。彥彥忍不住快步跑去,仰著頭驚呼連連;陳老師則站在一旁,耐心等待孩子抬頭微笑的那一刻,才按下快門。 我發現,他拍的不只是風景,而是風景裡的人。 沿著街巷漫步,市集攤位依序展開。有親子彩繪、風獅爺手作,也有在地特色點心。彥彥興奮地捏著陶土,一筆一畫替小小風獅爺添上鮮豔色彩;文娟則細心幫他整理衣袖,免得顏料沾滿全身。我站在一旁,看著母子倆低頭專注的模樣,忽然覺得,比起完成作品,那份一起動手的時光,更值得珍藏。 午後陽光穿過榕樹枝葉,在石板路灑下斑駁光影。孩子追逐著飄起的泡泡,在古厝巷弄間來回奔跑,笑聲迴盪在花崗岩牆面,也感染了路旁休憩的居民。幾位老人家望著孩子嬉戲,不自覺露出慈祥的笑容,整條老街因此多了一股溫暖的人情味。 望著眼前景象,我想起宋代楊萬里的詩句:「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眼前沒有黃蝶,也沒有菜花,卻同樣有孩子無憂無慮奔跑的身影。童年最快樂的時光,往往不是昂貴的玩具,而是一次自在的追逐,一陣發自內心的笑聲。 傍晚時分,我們來到浯江溪畔散步。夕陽將古厝與大型氣偶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也把天空染成柔和的金黃色。玩了一整天的彥彥,靠在文娟肩上沉沉睡去,手裡仍緊握著自己彩繪完成的風獅爺。陳老師依舊守著相機,等待夜色降臨,希望拍下古厝與燈光交織的另一種風貌。 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一場成功的活動,不只是吸引遊客前來,更讓不同世代的人,在同一片土地留下共同的回憶。孩子記住的是歡笑,大人珍藏的是陪伴,而老聚落則因這些笑聲,再次展現新的生命力。 回程途中,海風吹來淡淡鹹味,我翻看手機裡一張張照片,發現最動人的,不是巨大的氣偶,也不是熱鬧的市集,而是一家人同行時,那些自然流露的笑容。 原來,夏日最美的風景,不一定在名勝古蹟,也不一定在鏡頭中央;它藏在孩子奔跑的腳步裡,藏在父母相視而笑的眼神裡,也藏在金門古厝溫厚的人情之中。多年之後,當我們再次翻閱這些照片,相信最先浮現心頭的,不只是那場嘉年華,而是這座島嶼,曾用一個夏天,為我們一家拼成了一幅最溫暖的親子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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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故事
六、砲火連天(民國47年8月24日) 次日,砲擊更為猛烈。巨大的砲彈魚貫落下,百年古厝被火海吞噬,泥土被翻出兩公尺深,蓋住了剛種下的地瓜葉。美軍甚至發電報詢問:「金門還有沒有活人?」 劉營長雙眼通紅,眼見敵軍濫射,果斷下令營上的155榴砲全面還擊。 「轟!咻──」 坑道外,有人嘶吼著:「媽的!共匪又砲擊啦!」瞬間,漫天塵土遮蔽了日照。黃有春縮在坑道底,死死抱著鋼盔痛哭。老田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別怕,躲在坑道裡很安全。」 敵軍彈種繁多,有專殺步兵的空炸彈、破壞碉堡的延期彈,甚至還有黃磷彈。不少充員兵初上戰場,嚇得雙腿發軟,但隨著時間推移,仇敵與愛國的情緒交織,膽子也逐漸磨練了出來。 七、搶修線路 通信是戰場的神經。線路一斷,就必須有人冒死接上。 老田和黃有春扛著五十公斤重的線盤,趁著砲擊間隙衝出坑道。兩人沿著山路查修,一邊拉線、一邊徒手挖淺溝掩埋被覆線。休息時,老田點起一根菸,讓同組弟兄輪流抽上一口。 「小趙想完成任務啊……」有一次,他們在路上看見師部傳令兵小趙的遺體。老田流著淚,讓黃有春解下小趙身上畫著紅圈的急件公文袋,自己則和其他人將遺體抬往後送中心。 在敵火下搶修,為了爭取時間,他們常常直接趴在泥地上,用牙齒咬掉被覆線的絕緣皮。久而久之,兩人的牙齒都崩斷了不少。摸黑回營時,嘴角往往滲著鮮血,看著對方缺牙的模樣,卻只能苦澀地相視而笑。 八、痛失戰友(民國47年9月) 中秋節前夕,上級空投了一批補給品,雖然摔破了不少,但裡面竟有六大盒月餅。劉營長想起通信組連日的搏命,親自拿了一盒去坑道找老田。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躺在擔架上、頭部纏滿紗布的黃有春。 黃有春雙眼佈滿血絲,哽咽著對營長說:「我們外出架線,砲彈在空中炸開,空氣裡瞬間灌滿了火藥燃燒的刺鼻味。我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泥地的濕冷一點一點透進軍服裡,我感覺有人正吃力地背著我往前爬……我沙啞地喊了一聲『老田』,伸手往他背上一摸,掌心傳來的卻不是布料的粗糙,而是一陣令人心驚的溫熱濕黏。在坑道微弱的暗光中,那股濃烈且腥甜的鐵鏽味直衝腦門,黏稠的血液甚至黏住了我的指縫。老田最後伸出手讓我握著……」。 「老田最後伸出手讓我握著,他說:『有春……不要記恨我……叫你……黑豆。』等我再醒來,老田已經死了……」。 聽完,劉營長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戰爭期間,台灣女學生寄來了慰問信。營長讓人唸給弟兄聽,那些不會寫字的戰士,也央求代筆回信,並鄭重地蓋上自己的指紋,以示謝意。 就在營長剛回到營部坑道時,敵軍為了報復我方火力,發動了最後一波猛烈轟擊。「轟隆──」一枚砲彈不偏不倚地從觀測口鑽進了坑道。強烈的震波將劉營長手中的電話擊落,眼前瞬間化為無邊的黑暗。許多弟兄,就這樣在巨大的爆風中為國捐軀。 九、尾聲 「唉,這些老故事,我不說,就帶進棺材裡了……」滿臉皺紋的劉伯伯輕聲嘆息。 聽著故事的黃金榮看著眼前的老人,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挺拔堅毅的劉營長。 吃完米干,雨停了,陽光從雲層間灑落。黃金榮送劉伯伯回榮家,約好下次放假再來聽故事。回程途經龍岡圓環,他把車停妥,走近那座持槍衝鋒的銅像,看清了底座的刻字: 「在精神上和本領上勝過敵人,就一定能在戰場上消滅敵人!」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他取名「金榮」的用意,不要忘記金門八二三戰役的光榮。 不久後,黃金榮再次輪調金門。他背起行囊,告別妻子與年幼的孩子,搭機重返這座島嶼。 昔日山外的小圓環管制哨已經撤除,舊營區在荒煙蔓草間沉睡,鎖住了無數沙場戰士的青春記憶。沒有軍卡喧囂的料羅灣,此刻波光粼粼,海天一色。澄澈的太湖旁,只有呼嘯而過的遊覽車。 對這片土地而言,砲火的摧殘或許短暫。時光荏苒,地上的砲彈破片,如今成了觀光客手中鋒利的菜刀。 太武山聳立依舊,風獅爺靜默如昔。唯有湛藍的天空與獵獵的海風,似乎還在低聲訴說著,父親與那些老兵們,曾在砲火下用血淚寫就的故事。(三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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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故事
三、戰雲密佈(民國47年8月上旬) 「第九師不怕敵人來犯!」 金防部烈嶼155榴砲營陣地上,全體官兵將手中的步槍與手槍高舉過頭,吼聲震天,進行著精神喊話。 「共軍都說,一個胡璉將軍抵得上十個師。有司令官您的領導,我們金門就是四個字:固若金湯!」副官在旁激昂地說道。 新任師長依然紋風不動,維持著標準的軍人立正姿勢。 金防部司令官胡璉將軍,字伯玉,是國軍赫赫有名的將領。身形高瘦、氣質斯文,若不穿軍裝,看著倒像個中學教員。今天,他是專程來為新任師長布達的。 司令官目光掃過烈嶼第九師官兵,語氣沉穩:「軍隊的任務在打勝仗,所以你們的任務,就是要把仗打勝了!軍人,要死就倒在戰場上!」這番話,讓底下官兵聽得熱血沸騰。 劉家霖是個皮膚黝黑、身形精瘦的少校,擔任砲兵營營長。他深知這位新師長作風強悍。讓他感到緊張的,並非怕師長挑剔,而是早年在東北四平街時,他便曾是師長的舊部。十年後竟在金門前線重逢,這份他鄉遇故知的複雜心緒,難以言喻。 布達結束後,新師長巡視了營區,對防務感到滿意,但仍對劉營長下達了三項死命令: 一、人員疏散與掩體強化。 二、通信密語更新與線路維護。 三、火力支援隨時待命,砲口優先指向大、二膽島。 劉營長隨即貫徹要求,嚴令所有弟兄利用死角深挖坑道。他告訴官兵:「敵軍若敢登陸,就跟他們拚命。只要我們守住這片孤懸外海的國土,能撐下去,就是大勝仗!」同時,他特別交代通信組,一旦共軍開砲,務必第一時間用棉被將無線電機包裹嚴實,以免裡頭的真空管被震波震碎。 四、領袖親臨(民國47年8月下旬) 新師長剛滿三十九歲,這已不是他第一次來金門了。他曾任金防部砲兵指揮官,統率過二十八個砲兵營,是國軍有史以來指揮最多砲兵的主官。 8月2日,蔣中正總統親自接見並賦予他「天下第一師」的重任。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不到半個月,總統竟親臨烈嶼前線。8月20日清晨,總統一行人在師長陪同下,來到了劉家霖駐守的二三高地。 總統身形清瘦,戴著米色毛呢帽,右手拄著拐杖,拾級而上,精神矍鑠。走到砲陣地掩體時,恰好遇見站哨的黃有春。見他生得一張娃娃臉、個頭又小,總統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盔。 「多大年紀?」「報……報告,十八歲。」黃有春結結巴巴地回答。「我看你不到十八歲。」「沒有沒有,有十八歲了。」有春急忙辯解。總統笑了:「好好,十八就十八。是哪裡人?」「台灣人。」「你知道我是誰?」「你是長官。」 「你們營長叫什麼名字?」「劉營長!」「師長呢?」「郝師長!」「司令官呢?」「胡將軍!」「好、好、好、很好!」老總統低頭微笑著連聲稱讚。 五、翠谷喋血(民國47年8月23日) 翠谷的水上餐廳,是築壩攔截太武山谷泉水而成的池塘。水面中央建有兩間灰色平房,鋁製屋頂、玻璃窗,以小木橋與岸邊相連。池裡種著荷花,養著錦鯉。下午三點,副官特意前往確認今晚宴請美方顧問團的座次。 夏日的傍晚,金門的風景如同一幅瑰麗的油畫。殘陽如血,晚霞似火,為田野與村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芒。農民荷鋤而歸,牧童打著鞭花,炊煙裊裊中,鳥群歸林。 然而,在翠谷外,一個高大的人影潛伏著。下午六點二十五分,他看了看手錶,舉起信號槍扣下扳機。紅色的照明彈在太武山上空炸裂,緩緩降落,刺眼的紅光徹底暴露了水上餐廳的方位。 六點半,共軍發出「開始砲擊」的命令。兩千六百餘發砲彈如狂風暴雨般,從不同方向砸向北太武山。頃刻間,山搖地動,整座島嶼陷入火海與煙塵之中。 首波目標正是水上餐廳。砲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成一片,強烈的震波彷彿要將人的五臟六腑揉碎。這不間斷的轟擊,震得黃有春耳膜劇痛。他死死趴在坑道陰冷的泥地上,張大嘴巴以平衡氣壓,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會吸進被砲火高溫翻攪而起的紅土微粒,乾燥且嗆人的土味在喉嚨裡刮擦生痛。眼睜睜看著外頭來不及躲閃的官兵,在火光中血肉橫飛。砲火稍歇,空氣中不再只是單純的塵土味,而是瀰漫著金屬破片撕裂空氣後的高溫焦味、刺鼻的硫磺味,以及一種令人作嘔、化不開的濃重鐵鏽味。 砲擊瞬間,國防部長俞大維被一旁的科長撲倒在山石下,但破片仍劃破了這位彈道專家的額頭。胡司令官則被憲兵強行護送至坑道內逃過一劫。然而,趙家驤、章傑兩位副司令官在木橋上當場殉職;抗日名將吉星文也身受重傷。水上餐廳因毫無防護力,瞬間化為修羅場。 砲火稍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老田拍去身上的塵土,從坑道探出頭對黃有春喊:「小心囉,地上彈片很多,別割傷了腳。」 當晚,金防部指揮所內氣氛凝重。對外電話線路全斷,各師副主官冒死趕來報告戰情。儘管通訊中斷,但各師已「不待命令、先行反擊」。胡璉將軍聽聞,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打得好!我就怕你們沒打。」(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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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拜七娘媽祈平安
七夕牛郎會織女,是中國古老的愛情故事,淒美動人,是當今年輕人一年一度仰首期盼會佳人的中國情人節,更是商人銷售商品的黃金期,除了玫瑰花、熱門景點、浪漫餐廳、汽車旅館……當今的年輕人,所謂的新新人類是否知道我國傳統文化裡,這一天還有一項祭拜儀式,而這一項儀式在商發達的現代都市早已不復存在,但在傳統聚落的金門卻仍保留著,僅在此介紹此一祭拜儀式分享讀友。 記憶中在金門拜「七娘媽」(台語或稱七姑娘),是在七夕當晚晚餐過後月娘出來時,在家中的天井擺上供桌,供桌上需準備物品包含鮮花、素果、牲禮、菜碗(台語-餐點之類),含苞待放的胭脂花(上紅下白狀似口紅)、白粉餅(以前女用化妝粉餅)、繫上紅砂線的加錢,(「加」是以古錢、銀造的鎖牌,拜完後讓小孩掛在頸上保平安)、清水一盆、新毛巾一條(讓七娘媽洗手洗臉),以及10公分大小的紙紮七娘媽人偶(共七尊,每尊表情、服裝各異,紮在五彩艷麗的紙屋中,共二排,前排三尊、後排四尊或紮在二層樓紙屋中,一樓四尊、頂樓三尊)(「七娘媽亭」街上可買到,小時候家父為了省錢,自己製作人偶,先用石膏作成模形器具(目前金門老家還存有以前家父印製的人偶頭),然後再用石膏印製頭部,等乾了後再用毛筆畫上眉毛、眼睛、嘴巴,再用竹子紮成紙屋,將紙屋及人偶糊上色彩紙即大功告成),等拜完後需把胭脂花蕊浸水撤向天空,七娘媽亭連同白粉餅帶著人們虔誠的祝福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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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付
我也早就看透了,在她眼裡,我大概就是個「情緒垃圾桶」。當她遇到麻煩、需要發洩時,我是她最方便的傾聽者。只要她開口,無論我手邊在忙什麼,我都會立刻放下手機,眼神專注地陪她梳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但當角色互換,當我有開心的事想分享,或是遇到煩惱想傾訴時,她回饋給我的,永遠是她盯著手機螢幕的側臉,以及幾句敷衍至極的「嗯嗯」、「是喔」。 她的耐心、她的溫柔、她的專注,已經全部毫無保留地梭哈給男人。等男人讓她受委屈,她再回頭把那些負能量全數傾倒給我,然後繼續抱怨男人有多爛。這種永遠以自己為中心的迴圈,真的讓人無比疲憊。 去年她跟現在這個男友鬧分手,哭得肝腸寸斷,半夜打電話求安慰。那陣子,我把她的事當成自己的事,陪她熬夜、安慰她、順著她的情緒一起痛罵那個男生。我以為這種陪伴能讓我們的友誼更加堅固,結果呢?她轉頭就跟人家復合,繼續恩恩愛愛,而我這個裝滿她負面情緒的垃圾桶,就這樣被隨意地踢到角落。這份心寒,冷得透骨。 但最讓我徹底把這段友誼判死刑的,是那次「煮飯事件」。那時她還跟別人曖昧。我們明明早就約好週末要一起在租屋處煮頓好吃的,我連食材都費心買好、洗好、切好了。結果,爐子上的水剛滾,她手機螢幕一亮,那個曖昧對象隨便傳來一句話,她整個人就像被下蠱一樣,連句完整的道歉都沒有,直接丟下一句「我要出門了」,就頭也不回跑了。 我一個人站在飄著熱氣的廚房裡,看著流理台上備好的兩人份食材,心裡的火氣跟著爐火一起燒。但這還不是最荒謬的,等她約會完回來,看到我把原本要一起吃的東西煮好了,她竟然毫不客氣地把那些食物打包,說要拿去給她的曖昧對象吃! 我當下真的是在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我交朋友,最看重的就是「誠信」。只要是我答應的約,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找我,我也會說「抱歉,我今天跟朋友有約了」。我絕對不會為了一個男人,把朋友的承諾踩在腳底下。但她呢?她的時間表裡,永遠是男人優先,朋友只是用來填補那些男人沒空理她的空白時段。 回首這四年,我曾經是真心實意地想經營這段感情。看見適合她的小東西,我會順手買下當禮物;知道她喜歡吃什麼,我也會特地留一份。我對人好,從來不求回報,只是單純覺得「看見朋友開心,我也開心」。直到有天,她收下禮物後,用一種充滿打量與狐疑的眼神看著我,問:「妳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妳這樣對我有什麼目的?」 那一刻,我似乎聽到心底某個清脆的碎裂聲。原來,我付出的真心,在她那個錙銖必較的世界裡,竟成了一場需要被提防的利益交換。自從那次之後,我就徹底收回所有的熱情。我不再送她禮物,不再主動關心,因為我不想再被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的靈魂太過狹隘,裝不下純粹的善意,只能用充滿算計的度量衡,去秤量每一次的給予。 不過,寫到這裡,我心裡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憤怒了,反倒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六月的教檢熬過了,去大陸的畢業旅行也成了相簿裡的風景。如今在這七月盛夏的尾聲,看著這間租屋處,我知道,再過不到一個月,我就要收拾行囊,離開待了四年的高雄,回到海風吹拂的故鄉,站上學校的講台開始我的實習歲月了。 這四年的「錯付」,就當作是青春裡的一堂人際關係必修課吧。它教會了我,不要把珍貴的真心,隨便投資在不懂得珍惜的人身上;更不要為了一個把妳當成空氣的人,耗費自己的溫暖。慶幸我們即將分道揚鑣。未來的日子,我的時間與精力,只會留給那些值得的人。至於她,就讓她繼續在她的世界裡,牽著男友拔腿狂奔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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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故事
一、楔子 清明時節雨紛紛,空氣中夾帶著初春微寒的泥土氣息。自黃金榮有記憶以來,每年他都會陪父親來到南港軍人公墓,祭拜父親的義兄田伯伯。老父親每年上香、燒金紙,多年來風雨無阻;從他金門退伍後至過世前,均不曾間斷。 父親走了之後,國軍公墓也改了規定。因響應節能減碳,不再允許焚燒紙錢,今年開始,三樓右側的大金爐也拆除了。於是,上完香的空檔,他只能靜靜地倚在外頭冰涼的水泥欄杆上。 他心中深覺,燒金紙給先人的這個動作,其實是讓活著的人心靈獲得平靜的一種儀式。隨著紙錢在金爐裡慢慢化成灰燼,人對往生者的思念之情,也藉由那股淡淡的煙火氣得到了慰藉。今年的清明節,他帶著妻小來到忠靈堂給父親上香。在一排排的小格間房內,他攀上特製的鋁梯,輕聲說道:「我們來看您了。」隨後,再去另一室給田伯伯上香。他來探望父親,也替父親探望田伯伯,心想這天上的二位老人家,在世時是生死與共的摯友,過世後能做伴,有這麼多戰友聚在一起,父親的心情一定是快慰的。 回到台北家中,他習慣性地陷進柔軟的紅色沙發椅,拿起遙控器,電視上正重播著〈搶救雷恩大兵〉。隨著年歲增長,他對這些戰爭片有了更多反思的空間,覺得戰場上的角色,平凡得就像你、我、他一樣。當畫面上出現士兵欲攻上山頭,卻被岸上火砲及機槍無情掃射的慘烈鏡頭時,他忍不住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的,是父親曾經作為戰場裡一份子的身影。他試圖透過一些零碎的片段,盡力拼湊出父親軍旅生涯的浮光掠影。 他一直覺得父親很奇特,明明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卻自願在金門簽留營,一路升至士官長才退伍。退伍多年,年近五十多歲才娶妻,生下他這個獨子。他對父親的戎馬生涯一直感到陌生,直到自己成年、進入軍中服役、娶妻生子,才發覺父親也漸漸老了。父親向來話不多,朋友也少,後來身體每況愈下,中風之後連開口都顯得艱難。只有在看見他放假回家時,父親心情好了,才肯一口接一口吃下母親餵到嘴邊的熱稀飯。 驀然驚覺,他對父親是如此熟悉卻又陌生。只知道父親是士官長退伍,但關於軍中的細節,他知道的極少。年輕時沒想到問,長大後忙於成家立業沒時間想,等到真有時間想開口探問時,父親卻已撒手人寰。 回想起父親生前,只要一提到戰爭便會陷入沉思,黃金榮總想瞭解,為什麼每年都要去南港公墓祭拜田伯伯? 「對了,去看看劉伯伯吧。」他想起了父親的至交。劉伯伯年紀很大了,膝下無子,拄著拐杖,行走也需人攙扶。當年他考進陸軍官校,劉伯伯比他父親還高興,專程從桃園坐車到松山火車站替他送行。在南下鳳山的平快列車車門外,劉伯伯叮囑他一定要能吃苦,然後當場將手指上的黃金戒指拔下,硬塞進他手中。在他心裡,也一直把劉伯伯當成父親一樣看待。 劉伯伯本是個健談之人,但自從父親走後,他的老友逐漸凋零。一方面是他有著極重的江西口音,若非像黃金榮這般自小聽慣了眷村的南腔北調,年輕人實在難以聽懂;另一方面,行動不便也讓他的話語少了許多。 劉伯伯住在桃園八德的榮民之家。黃金榮開著車從台北一路南下,車窗外細雨綿綿,天氣陰鬱沉悶。到了目的地,白髮蒼蒼的劉伯伯看見他,眼底閃爍著開心的光芒。 「我們去吃米干吧!」劉伯伯操著濃厚的江西口音說道。 劉伯伯指名要到龍岡的一家「楊家將小吃店」。黃金榮專心驅車,行至龍岡圓環時,儘管車外依舊濕冷,但圓環中央那座端著步槍向前衝鋒的士兵銅像,多少年來依然佇立風雨中,顯得朝氣蓬勃。 他將車停在忠貞新村市場對面的停車場,一手撐傘、一手攙扶著劉伯伯走過濕滑的馬路。走進這家充滿滇緬風味的小店,一股濃醇的大骨高湯香氣,混合著爆炒紹子肉燥的微鹹醬香,瞬間鑽進鼻腔。他點了兩碗熱騰騰的綜合米干。厚實的瓷碗端上桌,熱騰騰的蒸氣氤氳而上,純米製作的米干在湯裡散發著淡淡的稻香。Q軟的白色米干、鮮嫩的豬肉片、微微透著粉紅的脆口豬肝,以及那顆吸滿琥珀色湯汁的半熟蛋,表面還浮著一層油亮的炸蔥酥。他撒上一小匙乾辣椒末,胡椒與蔥花交織的辛香伴隨著醇厚的湯頭滑入喉頭,濃郁的肉脂甜味與微辣的刺激感在舌尖散開,暖意順著食道一路熨帖至胃裡。他與劉伯伯你一口、我一口,吸溜著熱湯,將那份承載著歲月與鄉愁的滋味,連同額頭上沁出的微汗,吃得大呼過癮。每次看見劉伯伯食慾這麼好,黃金榮心底就特別踏實。 劉伯伯說,看見他就像看見自己的兒子,心情一好,胃口也就開了。黃金榮順勢問起以前當兵的事。劉伯伯打過滇緬戰爭,他嘆了口氣說,就像這家米干店一樣,每個老兵背後都有太多故事,有時故事太多,反而不知從何說起。 經歷過那個大江大海、波濤洶湧的時代,每位老伯伯(其實那時他們都還極其年輕)背後,都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歲月。劉伯伯清了清喉嚨。 「嗯,就從上次講的砲戰,接著說吧……」。 二、金門戰地(民國46年12月) 老田,本名不詳,湖南人,嗓門極大。雖然體型微胖,但架起通訊線來的速度,全師沒人贏得過他。他在砲兵營從二兵一路升到上士通信組長。老田常說,打仗不要緊,他不怕死,最怕的是沒菸抽和沒東西吃。只要有這兩樣,天塌下來他都不在乎。 剛滿十八歲的黃有春,是在冬天抵達金門戰地的。他隨著人員運輸艦(AP艦)從高雄出港,到了料羅灣,再轉乘金防部的兩噸半軍卡至水頭碼頭,最後搭乘成功隊(蛙人)的小艇,才終於抵達烈嶼第九師第25團砲兵營的通信組坑道。 抵達的第一夜,金門冬日的刺骨寒氣從坑道岩壁滲透進來,凌晨三點,便生生把黃有春給凍醒了。 當時在金門前線,凡是不諳國語的充員兵,身上都得佩戴一顆黑扣子以供識別。黃有春的左眼旁正好有一塊大黑胎記,於是老田便給他起了個渾名「黑豆」。這既是指他衣服上的黑扣子,也暗損他臉上的胎記。 但黃有春脾氣硬得很。旁人若叫他「有春」或連名帶姓喊「黃有春」,他必定大聲答「右!」;若是管他叫「黑豆」,他就緊繃著臉不理人,裝作聽不懂國語,怎麼喊都沒用。 烈嶼孤懸海外,距離對岸極近。通信組的任務,便是維持各砲陣地、上級單位與觀測所之間線路的絕對暢通。 冬去春來,黃有春的國語漸漸流利,衣服上的黑扣子也摘了下來。老田摸透了他的牛脾氣,便不再喊他黑豆。日子在架線、構築工事中度過,對岸共軍偶有零星砲擊。有一次,兩人外出架設線路。 老田指著遠處說:「你看!」 黃有春順著視線看去,一頭大黃牛疑似被砲彈破片擊中,受了傷倒地不起。 「嘿!正好搬隻牛腿回去給弟兄加菜。」老田狠狠嚥了一大口口水。 「不行,這牛是農夫種田的,不能吃!」世代務農的黃有春,為了牛跟老田起了爭執。 黃有春甚至故意在牛隻附近逗留、假裝查線,實則護著那頭牛。老田見他態度強硬,又怕這新兵回去打小報告,只好作罷。直到老黃牛的主人趕來,黃有春才鬆了一口氣。 老田雖然嘴上抱怨黃有春破壞了他打牙祭的好事,心底卻對這小伙子十分讚賞,覺得他為人老實、做事勤懇。 隨著對岸零星砲擊日益頻繁,通信組查線的密度與強度也隨之增加。老田總是不厭其煩地教導新到的台灣充員兵:一聽到砲聲,必須立刻尋找低於地平面的坑洞躲避。因為砲彈破片是呈放射狀向上、向四周擴散的,除非直接命中,否則躲在低處多半能保命。老田更反覆強調挖戰壕的要領:「越深越安全。一般的瞬發砲彈落在厚土層上,威力就先被吃掉大半了。」(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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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金門之神秘樓──楊開盤洋樓
我喜歡登高望遠,有風景有故事。 這幢紅頂白牆氣派的宅第很搶眼!跟陳詩吟等其他洋樓風格不同,有種美式鄉村的味道,在紅磚老厝群中特別顯眼。 它有個很奇怪的地址:光前路43號──但是,它是在光前路的巷子裡! 光前路39號接著的不是41號,而是39-1號,一直到39-10號。跳過巷子的是51號,而此巷也不是49巷(一般常見的排法)。 此巷左側第一間是光前路49號(等於是光前路的支線),右側為「光前路61巷1號」。 由光前路49號順著光前路61巷往下走(好奇怪的說法,但事實就是如此),沿著白牆直走,一直到左轉的光前路29巷,除了神秘樓的門牌是「光前路43號」之外,未見其他門牌號碼。找不到光前路41、45、47號。 這是外地人無法想像的編排方式,除了住戶,大概只有郵差知曉,更增添神秘樓的神秘色彩!新進郵差及外送員應該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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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付
「錯付」這兩個字,以前我總覺得那是小說裡用來形容痴男怨女的專屬詞彙,彷彿只有在轟轟烈烈的愛情裡,才配得上這種帶著悲涼與遺憾的字眼。但直到最近,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友情裡的錯付,那種像鈍刀割肉般的微小卻深刻的心寒,一點都不亞於失戀。甚至,因為夾雜著朝夕相處的日常瑣碎,更讓人覺得無奈且荒誕。 這一切的爆發點,或者說讓我徹底將這段友誼「除役」的瞬間,發生在前幾天的傍晚。那天,暑氣還未完全消散,我走在回租屋處的路上,遠遠望見室友跟她男友並肩走在前方。我們認識四年了,她跟這任男友交往也近兩年,但我對這男生的認識,幾乎全是由她無休止的抱怨和眼淚拼湊而成的。出於一種像是翻閱街角八卦雜誌般、極其單純的好奇心,我想說既然碰上了,就快步上前打個招呼,順便用我自己的雙眼,看看這個讓她愛得死去活來卻又滿腹牢騷的男人,究竟生做什麼模樣。 結果,接下來的畫面,簡直讓我以為自己誤入什麼荒謬的諜報片片場。他們倆一察覺我在後頭,步伐瞬間像裝馬達一樣瘋狂加速。那種快,不是趕著去搭車的匆忙,而是一種如臨大敵、草木皆兵的恐慌。她男友頻頻回頭,眼神裡閃爍著閃躲與畏懼,彷彿我是什麼會隨時撲上去索命的仇家;而我那位同在一個屋簷下住四年的室友,更是如臨大敵。她似乎生怕我會開口說出任何一個字,最後居然索性轉過身,像老鷹護小雞一樣擋在她男友面前,眼神充滿戒備地質問我:「妳是不是想跟我男友搭話?」 那一秒,周遭的空氣彷彿凝結了,我站在原地,心裡只有萬馬奔騰的荒謬感。我氣極反笑,指著前面的路口對她說:「小姐,我也要走這條路好嗎?我住那邊,我走在這裡很正常吧!」 我真的千百個不懂,我是長得多面目可憎,還是曾經有過什麼不良紀錄?不過就是遇到室友和她男友,說句「嗨,你們剛吃飽喔?」到底是觸犯哪條天條?當下被當成假想敵防堵,心裡那種熱臉貼冷屁股的難堪確實讓我沉了一下。但換個角度想,這輩子還真是第一次被人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今天算是見識到她在愛情裡那種神經質又魔幻的另一面,仔細想想,竟然覺得有幾分可笑的趣味。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過去四年的點點滴滴像跑馬燈一樣湧上來。越想,越覺得這段關係充滿令人窒息的「雙標」。每當我對她男友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關注,哪怕只是隨口問一句「你們週末去哪」,她就會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全身防備地反問:「妳為什麼要好奇?為什麼要認識他?」 可是,時光倒轉,想當初我交男友的時候,我是怎麼對她的?我的世界對她完全敞開,我從不吝於讓她和我男友聊天、認識彼此。那時,她也對我男友充滿好奇,甚至時常主動搭話,我都覺得這不過是朋友間最自然的善意交流,從未有過半分猜忌。我們走在路上遇到她,也絕對不會像見鬼一樣加快腳步,而是自然地停下來寒暄。當時她甚至還毫不客氣地對我男友品頭論足,基於朋友的包容,我也只是笑笑帶過。 怎麼如今角色對調,我連看一眼、說句話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我不禁反問自己,難道是我的問題嗎?但理智告訴我,這純粹是她的世界太過狹隘,狹隘到容不下別人一絲一毫的靠近。 這種不對等的窒息感,其實早就在我們日常的對話中生根發芽了。她向來就是把「自我」無限放大的人。我傳給她的訊息,像是什麼時候回租屋處這種日常報備,她永遠是選擇性無視。昨天在路上碰面,她竟然還能理直氣壯地再問我一次那些早就在LINE裡躺了兩三天,甚至是一個禮拜的訊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