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楔子 走在熟悉的淡水河堤上,空氣中散發著鹹鹹的海風味。台灣著名的八景之一─「淡水落日」,在仲夏之季,更顯繽紛耀眼。重遊舊地,總會有深層的感動和悸動。從泛黃珍藏的生活照片和斑剝的日記簿裡,隱約聽見那遙遠山谷的低迴和海浪的呼喚聲,更讓時間的年輪帶回封塵已久的情境中。 大屯山上的勇者 「嵩山雷達站」─對一般人來說,那是個陌生又遙遠的單位,如同生長在懸崖峭壁中的松柏,孤獨、堅毅又堅守那片山林世界。記得和官校同學完成了海上一年的見習生涯後,從基隆港揮別了海上乘風破浪的日子。背著厚重印有官校校徽的行李袋,沿著紅毛城邊的淡水河堤上,走進觀通指揮部,報到後才知到自己的新單位不是淡海營區,而是眼前大屯山稜線上的「嵩山雷達站」。看似近在咫尺,卻是要搭兩個小時的公車,再步行一個半小時的山路,才能到達新單位。 第二天清晨,我和另一位同學分發同單位,辦完指揮部的報到手續後,再次背起重重的行李,從台北車站前搭往陽明山的公車向新單位方向前進。當公車在仰德大道猛踩油門時,台北盆地已在我的腳下了。不一會兒,公車通過陽明山前山公園,我門便進入國家公園的保護區,車廂內漸漸地飄進雲霧。休息片刻後,我們再次轉搭台汽往金山方向的公車。當抵達小觀音的站牌時,我們已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飄緲幻境中。一到哨口,空軍防砲的衛兵立刻趨前檢查派職令和補給證,兩隻大狼犬的毛髮上沾滿一顆顆晶瑩的水珠,不時露出鋒利的犬齒令人窒息。通過檢驗放行後,即開始探索嵩山雷達站的神祕面紗。大約步行一個半小時,我們終於看見稜線上的三顆如高爾夫球巨大的雷達外罩,經過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終於到達目標了,心頭上的不安與緊張立刻一掃而空。 站在山頂上,空氣涼涼的,彷彿站在冷氣的出風口,清涼又舒暢。放眼望去,大台北地區和金山、萬里及基隆港邊的三根大煙囪清析可見,登高望遠也就是這個道理吧!所以,雷達站的選定地點也是依此原則。輕輕開啟寢室的窗戶,窗外的雲霧依然是濃得化不開,聽山上資深的士官長說:「這裡稱為陰陽界,(海拔大約一千公尺),因為剛好是雲和霧聚集交錯的高度,因此,整年都是朦朧的世界,宛如是神仙修行的聖地。你看,才過了半個鐘頭,雲海就從稜線上銀瀉般飄下來,大地舞台的布幕,從淺灰色一會兒已換成雪白色背景,可說是千變萬化。這裡一年到頭難得看到幾天的太陽,這裡也不需要冷氣,所以整棟大樓看不到半台窗型冷氣,這是山上的特色。」聽完之後,對這座山有了初步的認識和瞭解。 第二天,正式辦理業務的交接,隨著學長的腳步,穿著兩截式的雨衣、雨鞋、口罩、皮手套和制式防寒夾克,全付武裝的沿著近七十度的好漢坡和三百八十多階的登山步道緩緩拾階而上,走到光明頂須耗掉半個鐘頭。峰頂上的強風若稍不留神就會被吹落到萬丈深淵,聽說,以前就曾發生這類的案例,因此每個人都是彎著身,一步一步慢慢前進。走進戰情室,再次接受衛兵的身分辨識與查驗之後,才能放行。每個人很有默契的如礦工般魚貫的走進狹長幽暗的作戰中心,體內散發的煙霧,在此時已分不出是雲霧還是熱氣。到了戰鬥位置,當有空中或海上不明目標接近防空責任區時,無線電的傳呼聲和牆角懸掛的紅色警示燈開使作響,空軍、海軍、陸軍飛彈和防砲單位的戰情人員,開使動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接敵實戰的氣氛,因此,不能有絲毫差池,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戰場的詭譎與緊張氣氛。 大霸尖山的隱者 雷達站有區分近程、中程和遠程雷達站,每一站都是單一編制,全站人數含站長共十幾人,人員要負責戰情值更、一般行政、伙食採購、教育訓練和裝備保養。因此,站上只要有人排訂輪休,就需要別站人員來相互支援代理。 有一回,從無線電信文中接獲隊部要派員到「樂山雷達站」支援戰情官,奉組長級指示後,即刻前往指定位置支援任務。久居雲層裡的我,一時間,對信文內容的位置毫無概念,經過同仁的說明和一張簡易的路線圖後,隨即出發前往位於新竹境內的雪霸山脈。走在忠孝東路,看著臺北街頭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整個人出現頭暈目眩和躁鬱不安的不適應症。 在嵩山雷達站轉眼快兩年多了,終年躲在原始森林和沒有噪音的雲霧世界中,所以,很不適應外面吵鬧的環境。 接近中午,台汽客運車已到了新竹的竹東車站,向附近的計程車詢問路線及車價時,司機手指一比,說道:「阿兵哥,一趟三千啦!」聽的當場瞠目結舌,怎麼那麼貴,經過不斷電話聯絡山上的弟兄,才知道這些九人座旅行車是專門登山的計程車,因為雪霸山脈的產業道路狹窄路難行,一般放假的弟兄事先會約好收假時間和集合位置,湊足九人就包車上山,大家平均分攤三、四百元,就不覺得太貴了。索性在小攤子上簡單的吃個午餐,邊吃邊等人順道還可以休息片刻。吃完後,眼睛如雷達般的向車站附近搜尋和掃瞄,凡出現提著飛行背包和平頭的旅客就是鎖定的目標,過沒多久,車站出現一群合乎條件的目標,立刻趨前詢問一番,果然就是樂山雷達站的收假人員,經過大家商議後,司機先生才勉為其難的超載。 登山車一路奔馳在顛簸狹小的產業道路,當車子來到雪霸公園的稜線上,空氣越來越稀薄。同車聊天的弟兄說:「早期都有固定的軍用大卡車接送人員收放假,多年以前,因山路視線不良,軍車翻落山谷,造成了人員傷亡,從此之後,就沒有軍車往返。現在大多是民車為主,產業道路也逐年改善了。」經過跳動路面爬行近四個小時之後,海拔三千多公尺的天下第一站─「樂山雷達站」終於出現在眼前。 古人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在這裡兩者兼備。站在中央山脈的屋脊,萬里無雲、蔚藍天空的景緻和乾冷的氣候,和嵩山雷達站比起來如天壤之別,美麗的黃昏落日美景已好久不見了。終年寒冷且人煙罕至的環境,給予野生箭竹林絕佳的生長條件,箭筍 —是這裡的珍貴特產,由於整個山脈盡是箭竹林所形成的,望著綠油油的山林隨風遙曳,如稻浪般令人心曠神怡。(四之一)
-
半熟的距離
我和你就像 我是小動物一樣 你說愛我 卻是把我握在手心 越是愛的深 越是握的緊 我感覺像窒息的愛 不是真的愛我 只是想在你掌控之中 我像一顆雞蛋 握太緊 碎了 煮全熟的時候 又太乾 太硬 何不各退一步 將我變成一個半熟蛋 既能保有蛋液 也能讓你唇齒留香 更有一番滋味 不是嗎 有時放手也是一種愛的方式
-
餐桌上的無聲課
父親堅持不願裝假牙。隨著牙齒一顆顆脫落,能啃咬的食物越來越少,餐桌上的風景也跟著變了。 父親長年茹素,本就不挑嘴。以前母親每週總會滷上一大鍋素菜,烤麩、豆包、海帶、紅蘿蔔、毛豆,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食材。沒有昂貴配料,卻是父親吃不膩的家常滋味。 後來,咬不動的堅硬食材少了,纖維太粗的蔬果不買了,至於父親平日最排斥的加工食品,更漸漸淡出了我家廚房。起初只是為了遷就父親的牙口,久而久之,母親上市場的習慣也悄悄改變。 母親不再只看價格,而是習慣翻看產地與保存期限。能買新鮮原型食材自己煮,就絕不多買加工品。每天下廚,她總盯著父親吃得順不順口;而我們也在一餐一飯間,跟著學會了揀選食物的耐心。 那幾年新聞常傳出食安風波,周遭親友人心惶惶,我們家卻少了慌張。走進菜市場或選擇外食,我們早已習慣挑選食材來源清楚、環境乾淨的小店。多花一點心力與預算,換來的是全家人圍坐時的一份心安。 所謂的健康與安心,不需要高深的道理,全藏在母親每天買菜、備菜、下廚的一次次選擇裡。父親沒有大聲說教,只是順應著自己的身體過日子;母親則將那份無聲的體貼,細細軟軟地燉進每一道菜裡。 歲月帶走了父親的牙齒,卻經由母親的手,為全家洗鍊出一張純粹而踏實的餐桌。這就是我們一家人幸福的餐桌日常。
-
那日,淡水河找不到夕陽
風兒拉不住了,你 離去的衣袖,已冷 在橋那端,有點雨吧 斜斜劃過的鷗鳥,有幾隻落下些許眼淚 還有一些癡傻的烏雲,望著 遍尋不著夕陽的淡水河,蹙起了眉 應是 深情的緣故 別哭了,別哭了 一水之隔的觀音如是說著 也不過就是一場吹亂短髮的小小風雨而已 屋簷底下站一會兒吧 等等,第一顆星升起 如果不是今晚,肯定就是明天
-
【詩詞小小說】雁過殘秋
1155年臨安(杭州)一個深秋,在距離西湖約三裡的西馬塍,周圍花圃、林木環繞;一個清冷的小院內。 已經是深秋時分,這一帶行人絡繹不絕,只因近名湖西湖。原是著名的花圃。清照到小院散步,忽然想到,覓得這一個小小居所不容易,她是十分喜歡,權將它當終老之地。無奈此刻不同往時了,物是人非……。 還沒天黑,小院內已然一片令人黯然神傷、心碎的景象。梧桐落葉堆積了滿園的地上,枯黃的卷葉和剛飄零下來的混雜在一起,呈現各種衰敗的色彩。風兒吹拂,發出沙沙沙微細的聲音。在另一角,栽種的黃菊及一些野花紛紛凋零,花瓣枯萎,猶如一軀軀觸目驚心的花兒屍骸。 不知哪兒傳來的鳥鳴,像有節奏的嬰兒啼哭,聽來淒然。清照在小院裡彎身撿拾一些紋理還清晰漂亮的落葉,想製作書籤。聽院前馬路車聲人聲喧鬧,趕緊進門,之後又拉上窗簾。 坐在梳粧檯,不知要做什麼?已經多久了沒有面對照子,她無意間一瞧,嚇了一跳,猶記得十幾年前有一年,她大病一場,初癒,已見兩鬢斑白,而今,幾乎都全白了。當年的美女才女如今已經老成白髮魔女,清照不忍細看鏡中的自己。 她起身,把門栓搖了搖,再栓得更緊些。她生怕此刻有他人突然來訪,看到自己的老態,雖然那清秀優雅的底子依然還在,但皺紋悄悄爬上臉面,誰人還認得我這模樣? 背靠在門後,一時惶然,此刻要做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門外,傳來噠噠馬蹄聲自遠傳近,不由得想起金兵破汴京(開封)時的情景……你在尋覓些什麼?什麼都沒有了!國破、家亡,文物幾度散失,不是火焚、沉江,就是遭劫……那都是從1127年開始的動盪,可恨的金兵攻破汴京(開封),我大北宋從此滅亡,宋人南渡,山河破碎……可恨明誠與我相守二十八年,賭書潑茶,校勘金石的光景,也已成為過眼雲煙,不復重現!更難受和遺憾的是他在將領叛變時居然棄城棄老百姓,也不顧我、深夜從城牆上吊繩逃跑的醜事!……那是1129年,3月。路過烏江時,我作《夏日絕句》(又名《烏江》)詩:「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那時節,朝廷苟安;侯您為何也如此不堪!失了大節!唉……沒料到八月,在南京,您就離我遠去,從此陰陽兩隔……。 我一路流亡飄泊,一路烽煙,日夜風雨兼程,歷經越州(紹興)、明州(寧波)、奉化、台州、溫州……所載的十五車金石書畫,幾乎全數損失散盡,才在臨安(杭州)落腳,唉,這一場又一場的噩夢般的浮萍人生,難道是我這獲得人人大讚的大才女的終極結局? 此時外面人聲漸寂,清照一幕幕回望,淚滿眼眶,無限悽楚痛心,掀開窗簾一角,華燈初上,天色開始暗下來了。這天氣將暗未暗之際,這氣溫才剛剛回暖卻還是充滿涼意的時刻,不知做什麼才好?小坐不是,入眠又嫌太早!唉。 不知怎的,她看到小上自己寫的那份《金石錄序》,又彷彿看到了張汝舟那張醜惡嘴臉,那個鼠輩、虐待狂、家暴狂!可恨我晚年昏頭,竟瞎了眼睛,嫁了這種市儈小人、卑劣貨色!可怕的是我一身被他玷污,他還覬覦我的寶物,想殺我奪走,好在與他僅僅不到半年,就被我告發虛報科舉次數騙取官職成功,罷官除名,流放柳州,解我心頭大恨! 清照走到小廳木,恍恍惚惚,失魂落魄,心裡想尋找什麼,又一時想不起,倒了一杯淡酒,連喝三小杯,索然無味,無法解愁。秋已深,涼意襲人,心情低落,又怎麼抵擋得了晚間寒風的凜冽? 從窗簾的縫隙,清照看到街道燈籠搖曳,索性拉起窗簾,忽然看到了天空高遠明淨極了,一群大雁,人字形地飛過,這一幕如此突然闖入清照視線,又是驀然心驚而酸楚,當年應該也是這一群裡的某一隻吧!幫我們兩地聯絡;可是當年我與侯還是生離,尚可以鴻雁傳書,如今我與他已經死別,也再不可能彼此通魚雁了。怎叫我如何不想他,如何不心碎。 我就一直坐在這視窗,一直守著,到天黑嗎?我能熬得住這麼久嗎? 清照以手帕抹淚,又想到了前半生的風光明媚,才情卓絕的少女時代,賦詩作詞,贏得詞界文人墨客的震驚、欣賞和喝彩、父母的疼愛;十八歲嫁給金石學家趙明誠後二十八年甜蜜的歲月,日子過得那樣有滋有味,與這二十八年的顛沛流離簡直是天地之別。難道這就是命? 窗口看去,天快全黑了,不意雨來了,打在梧桐葉子上,細細碎碎、點點滴滴、淅淅瀝瀝,輕輕扣在梧桐葉子上,一陣陣寒意襲了進來,清照打了一個寒顫,把窗子再次關緊了。可靠近小巷那頭的窗,沒有雨淋進來,倒是那月亮的一片清輝瀉下來,地上顯出淺淺灰灰的銀色。清照身子骨感到了從來沒有的寒涼,除衣,入了床上的薄被,想什麼都不要再想了,可是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入眠。馬蹄聲。水聲。搖櫓聲。那鼠輩的毆打聲。雨聲、風聲。雁叫聲。落葉聲……交織成巨大的巨響,騷擾得她無法睡眠。她披衣坐起,又燃亮了那盞孤燈。桌子上擺著冷酒、舊硯、殘紙……巨大的傷痛刺激著她,故國、舊居、亡夫、金石書卷、破碎的山河……她翻開十六年前(1134年)避亂流亡到浙江金華時寫的〈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許許多多昔日難過的情景又湧上心頭,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眼淚滴在詩箋上,開始寫下她一生最高成就的,以血淚沾墨筆的《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
記大學同學會沖繩之行
我在陽台上望著漆黑一片的大海,儘管天空掛著繁星點點,但卻看不見海與天的交界。 在我腳下的是隨著海潮緩緩起伏的船艙地板。越過護欄,眼中看的是郵輪每前進數公尺就從船身旁邊翻起的細微白浪;乘著海風,耳裡聽的是和緩如呼吸的浪濤拍打聲。郵輪在這無邊無際的、靜謐的大洋上安穩地航行,即使是十七萬噸的大船,也像是混沌宇宙裡無所棲身的一粒渺小的塵埃,這處境何其神秘!唯獨和宇宙或沙漠不同的是,船底下有一片碩大無朋的、變幻無定的黑色海洋在支撐著船體,在清朗的夜空下溫柔地馱起船上的幾千條生命,在無垠的空間裡承載者這艘船上的人聲鼎沸、歌舞昇平。雖然在暴風雨之夜它可以輕易地吞噬掉成千上萬的生靈,但此刻整艘船卻像是一顆明亮的寶石依託在她深不可測的掌心之中。 郵輪之旅毋寧是絢爛而華麗的,從飲食到娛樂還有岸上行程都是豐富而多彩,但我並不想花費篇幅記述一篇遊記,相對上反而是在此行的意義上。 這是2025年的12月15日。大約在十四年前左右,當大家的小孩都還在幼稚園到小學的階段,畢業多年的大學同學們,經過了幾年在社會上的打滾及歷練,在一群熱心同學的號召下,重新又聚首在一起。在那之後,我們幾乎年年都有同學會,有時在母校校友會館,有時在台中知名飯店,有時在花蓮太魯閣,有時在台北陽明山,甚至遠赴海南島。今年年底的同學會別開生面,搭乘了地中海榮耀號郵輪前往日本宮古、那霸及石垣三島,五天四夜之旅匯集了班上同學十七位,外加老師、學長、親屬一共二十三位。即便純以同學而論,已將近畢業時同學人數的三分之一,又在海外舉行,規模不可謂不盛大。但凡有人聽說我們在畢業三十多年之後依舊年年聚首,莫不翹起大拇指說上一聲讚。更可貴的是,從小學到大學,別人通常是年紀越大,班上同學感情越淡,我們卻是相反,在大學時期留下最深厚的感情。 承蒙班上事業有成的同學慷慨贊助,以及籌劃者的熱心主持,每年的同學會總是辦得有聲有色,甚至連高我們一屆的學長、姊們都來共襄盛舉。早在今年七月,郵輪同學會的消息已經在Line 群裡揭露,很快的報名人數便累積到了十幾位。到了登輪的那一天,各地同學近的從台北,遠的從台東,甚至香港奔赴基隆港,各自通關,陸續在輪船上的食堂碰頭。老同學重新聚首,自有聊不完的話題,雖然說這麼多年下來,人情上多少有些世故,但是世故之下更多的是一份圓熟與尊重,讓同學會真正是屬於同學之間的重聚,而不是讓某些人炫燿,某些人自卑,某些人面和心不和的地方。師長的出席也像個大家長般進一步凝聚了彼此。我們的師長們個個健談,雖然這一次只有一位師長出席,妙語如珠的他毫無老師的架子,跟我們打成了一片,完全像是朋友。 此外與我們同行的還有兩位長者,都是八十多歲的老人家了,其中一位學長的母親高齡八十七,全程與我們一同登島,跟著我們的腳步到處走,絲毫不落後,而且思慮清晰,有條不紊,重點是還可以跟我們大夥一同暢聊到午夜,真正難得。 第十五層的自助餐廳是二十四小時供餐,但晚上十點後的食客要少得多。連續三天我們相約在餐廳的一側,向櫃台購買了四公升的桶裝生啤酒,暢談當年事,舉杯賀新年。印度裔的侍者也相當稱職,義務性的替我們拍了三天的大合照。某夜興致一來,大夥開始一首接一首地清唱起台語流行歌,即使不像卡啦OK有音樂伴奏,還將「針線情」錯接到了「雪中紅」,摸索著也能將歌曲一首一首地唱完,將歡樂氣氛炒到了最高點,直到午夜十二點方才散去。 下一次的同學會會在何地舉行?台東、香港、重慶都有人提議。最後會選在哪裡,此刻還沒有人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只要大家保持身體健康,隨著從職場退下來的人越來越多,同學會聚會的人數也會只增不減。有人說,出去旅遊,地方不是重點,玩伴才是重點,真的是一點也不錯。
-
牛肉不語
牛的橫隔膜,在陶鍋中翻湧 金門高粱酒,點燃記憶的火舌 萬家香蠔油,緩緩沉入色澤深處 鮮辣椒如丹青,書寫歲月 冰糖一灑,溶進光陰的稜角 鹽幾小匙,捎來海島的風 肉的紋理,遙指草原遠方 刀口之下,仍有奔跑的影子 鍋中沸騰,是一場靈魂的風暴 油光閃動,如夜色中的星河 香氣升起,沿著五感游走 彷彿尋找舊日炊煙 高粱的烈,讓季節有了回憶 辣椒的紅,是青春的顏色 蠔油的濃,覆蓋了人間苦澀 只留下心底的溫暖 陶鍋守著火,也守著人 一刀一口,是生活的知足 牛肉不語,卻懂飢餓與感恩 在咀嚼中,慢慢吐露一首詩
-
風華再創一甲子 ──金寧中小學六十週年校慶
欣逢母校金寧中小學六十週年大慶,一甲子的歲月隨風而逝,卻在每位寧中小人的生命裡鐫鏤深刻的印記。就讀母校時,是創校初期,篳路藍縷,談不上設備,圖書室、實驗室等都付之闕如。如今在歷任與現任校長的精心擘劃下,歷久彌新,加上勞苦功高的歷任與現任教職員工之無悔的奉獻精神,發展到至今已是成績斐然,喝采連連。母校憑藉著金門特有的堅苦卓絕與頑強毅力,從短缺匱乏到精良再轉為卓越。經六十年來之用心經營與培育下,英才輩出,尤其是在政界、教育界、醫療界、軍警消、工商建築業界、文化藝術、新聞傳播界等皆有傑出校友揚名立萬。這份榮耀,源自於母校的滋養,更源自於母校恩師們的朝夕叮囑、誨人不倦的偉岸精神之所致。 綠映青春 憶民國五十八年入學,一踏入校園,映入眼簾的是,從校門走進校園的道路兩旁綠樹成蔭,落葉滿地在砂土上,令人印象深刻。開學後是分給我們一年仁班的外掃區,我是擔任衛生股長,我們每天都掃得很起勁,但塵土很是飛揚。初踏入這片校園,無不被其優雅寧靜的氛圍所吸引,現今校園格局與整飾,皆已煥然一新,氣象非凡,不同凡響。寧中小雖位於金寧鄉,也緊鄰城區,但仍深受傳統農耕社會的純樸薰陶,母校校風開明,學生純樸良善進取、刻苦自律向上,校園內毫無霸凌情事,而學長姐們的良好榜樣與好學精神,讓學弟妹們全看在眼裡、銘記於心而從於學,因而蓄積了一股良好的學習風氣,也醞釀了日後歷屆同學們,都能蓬勃發展於無形之深層底蘊裡。 記憶猶存 土堤上的小確幸:下課時與同學奔向福利社買小點心美國花生,沿著後山紅土堤上,邊吃邊聊走回教室,那是物質匱乏與窮困年代裡最優閒的滿足。 光影裡的俠骨柔情:一、二年級裡常與同學約好利用課餘,和死黨共赴金城鎮看武俠電影,姜大衛、狄龍、王羽等在銀幕上的英姿,成為年少心中對英雄與正義的最初認知與想像。 師恩浩蕩 翁炳賜老師:我們二年級孝班的國文老師,教學認真積極又嚴謹,對同學們的作文錯別字之更正,追蹤得很到位,一絲不苟,同時也是管理組長,嚴而有愛,開導有方,恩威並重,使得校園井然有序。翁老師一生青春無私的奉獻給母校,鞠躬盡瘁,諄諄教誨,忙得喉嚨都成沙啞聲了。尤其擔任訓導主任期間,對學生的引導與啟發,更是不遺餘力。還曾擔任寧中小少棒隊的指導教練,無論嚴寒酷暑,忍受艱辛,汗流浹背,熱忱十足,嚴謹的訓練少棒隊成員,甚至連就讀寧中小的兒子也編入受訓隊伍,一視同仁嚴格要求。他那股犧牲奉獻、毫不藏私的教育大愛,樹立了永恆的教育界之典範。 林榮男老師:國三教我們化學,擔任教學組長,在關鍵時刻拉了我一把。在我讀三下孝班時的開學第一天,將我從三孝班共四十幾位的同學當中,林老師只把我一個人調到三忠班(升學班)裡。國中畢業後考上高中,一直讀到高三畢業,我還是一直被學校編在升學班裡,不辱師恩。林老師對我的這個調班動作,翻轉了我並也影響了我的一生。 楊智美老師:國一仁班導師,教我們健康教育,課堂中仍不斷的強調健康最重要。教我們職業簡介,對各行職業的介紹,認真親切、展現真性情,很受學生歡迎,開拓了我們對職業的初步認知與了解。 范國徵老師:國三上孝班導師,教我們英語,生動有感染力,身體高大魁梧又有架勢,給人感覺是威風凜凜,精神抖擻,讓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范老師隨時都有一副精氣神十足的態勢,讓我們心嚮往之。還介紹我們要購買《狄克遜成語》,探索英語成語的樂趣;更傳授我們如何養氣、運氣的絕活,教我們如何健身、如何預防感冒,和如何在烈日下,以立正姿勢,能站立很久卻不會暈倒的秘訣。 溫榮芳老師:國三下忠班導師,教我們國文,教學活潑多元、生動幽默又風趣,要求我們每月至少要購買一本有益的課外讀物來閱讀,介紹我們買梁實秋的《雅舍小品》,這是我生平買第一本的課外讀物,培養了我至今不輟的閱讀興趣與習慣。畢典結束後,私下跟我說,隔天清晨八點來學校的大辦公廳門口,(當下我心裡很納悶,心想不是畢業了嗎),隔天我懷著不解的心,準時到達約定地點,溫老師已親手簽好了名,贈送我一本藍色封面精裝版的日記簿,這份鼓勵溫暖至今。 黃虎老師:國二時教我們地理,也是擔任我們聯課活動老師,教我們如何修理破舊的腳踏車(那個年代幾乎都是騎破舊的腳踏車,因為大都是哥、姊畢業後留下來給弟妹騎的二手車,而這修車技術至今仍記得)。黃老師指導我們如何拆解與再如何安裝回去,尤其是教我們如何補腳踏車內胎、和鍊條太長容易脫鍊,如何剪斷一、二個鍊齒再接上,這技能在那艱苦的當下是受益良多的,我學得特別精熟,頗有成就感,心得滿滿,偶爾在家裡也常常發揮我的修車絕活。 邁向新紀元 國中階段是人生觀與品格養成的骨幹時期。在昔日艱難的環境下,母校優良校風曾默默地為我們種下了志趣、格局與氣魄:培養了我們有霸氣而不霸道,也培養了希望我們能有傲骨而無傲氣。然而當今世局風起雲湧,瞬息萬變,母校在這良好的傳統下,繼續推動與鼓勵學生大量閱讀、博觀約取、蓄勢待發,在這共同學習的日常生活裡,去真切體驗生命中,知識、智能之成長的真諦與美好。 面對當前教育環境「逐水草而學」的跨區競爭趨勢,因交通發達、資訊無遠弗屆,教學早已不能僅止於循序漸進,而必須校政革新、教學創新、教材多元,引領與注入人工智慧之新資訊,那是未來必走的大趨勢,藉此大慶,不揣淺陋提出拙想獻曝: (一)人工智慧與哲學底蘊的結合:數位科技時代是缺乏靈魂與溫度的時代。因此,現代教學應加強哲學思維之教學與人文藝術素養之薰陶。以哲學導入文學、藝術與科學,使學生既會使用人工智慧,更要懂得守住品格;既會考試,更會思考;將來既會賺錢,也會懂得過生活,還要具有奉獻給社會國家之心與力。 (二)帶得走的能力與國際視野:教育的目的在於培養,以及能給予學生有謀生與生活之智能,培育獨立判斷與分析思辨的能力,使學生在人工智慧與全球化浪潮中,將來學成後能順利進入職場,能找到自己的定位。教育可以很溫柔但要有力量;可以開放但要有底線;可以實現理想但不至流於庸俗。 再創輝煌 隨著金寧鄉人口增長與社區轉型,也為母校迎來了新的發展契機,母校從幼兒園到國小、國中階段的教育都有。在歷任校長奠定堅實的基礎裡,今又逢具有宏觀與前瞻視野,留學過英國的宋文法校長之大有為領導下,相信可以借鏡英倫學府風範,以扎實的辦學方針引領寧中小邁向「小而美、小而精」的優質學校,堪與大城市名校相媲美。 教育是百年樹人的千秋大業。真正的成功,不是追求世俗無謂的標籤,而是如嚴長壽先生一樣,讓名字代表個人的價值,找到自己的使命與方向。母校教導我們有足夠的勇氣面對挑戰,踵繼前賢,相信今後的學弟妹們個個更是具備堅毅韌性,昂首大步喜迎未來。 值此母校六十週年校慶之際,再次謹向母校,致以最高敬意。願母校立足金門、放眼全國、胸懷世界,持續培育一流人才,傳承美好校風,再創下一個輝煌的一甲子! 祝賀母校: 金寧中小學六十週年慶生日快樂、校運昌隆、風華再現!
-
移動樹影所有的風 ──給小夜貓
夢抵達那一天,我聽見海的回聲 冥思的黃昏將窗外的雲朵,看成了 棉花糖,將岸邊翻湧的潮汐 聽成了心尖,微微顫動的輕音 日落的吉他聲,旋律美得像 不屬於這個世界,像剛入口的 蜂蜜,轉瞬就消散的,風的諾言 宛如煙花,絢麗而永恆 我看見昨晚的月色,穿越萬水 千山,穿越一整片荒漠與冰原 躍上異鄉高高的枝芽,如浪花 輕撫你的臉,你溫柔的雙瞳 額前飛揚的髮絲,如風拂過 你,撥動琴弦的指縫間,任燕鷗 祕密吟唱,被波濤吻醒的歌 彷彿接住浮沉的歲月,在汪洋 越是堅冷時相遇,越要做彼此 深淵,冰封下,溫暖的光 夢中無垠的夜,將為你鍍上一層 薄薄的金輝,海面的星星都成了 你的眼睛,浪跡天涯的音符,涉水 而過,每一處都是甜蜜的河岸 記憶與憧憬,微小細節裡追逐幸福 的可能,彷彿最讓夢心安的 莫過於此刻,請允許我 在遠方的窗前,移動樹影所有的 風,隱喻這瞬息萬變的塵世 比之前更加確認,河流奔向大海 將是宇宙最奇幻的旅程 時光有你。才是美滿的小人間
-
花甲輪轉又日新,多元並進好氣韻,寧中小顯揚萬芳
(四)終身學習的典範 蔡榮根進修取得臺灣大學工學博士、天津南開大學經濟學博士,近年又鑽研人文史,著有《狼煙未燼》。陳炳容進修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吳啟騰進修閩南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劉湘金國立清華大學跨院國際教育與公共政策相關博士班進修。邱曉玲取得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士。 (五)族譜、村史或創作 陳炳容曾受聘主持《金門縣古墓普查計畫》、撰寫《金寧鄉誌》。翁炳賜與翁克偉合著《鄉野毫光──盤山村》。薛素蓮與薛素瓊合著金門第一僑鄉《珠山》村史。宋文章參與《金門縣宋姓族譜》撰寫。邱曉玲「曠野的聲音:台灣《客語聖經》開路者」一文,2021年榮獲《中國時報》「報導文學獎」的肯定。 (六)熠熠生輝榮獲金門文化獎 2023許金印榮獲第八屆金門文化獎。2025楊天澤榮獲第十屆金門文化獎。 (七)藝術表現傑出,鑽研筆耕有成 李苡甄、楊天澤兩位老師長期參與美術個展與聯展,也在空大與社區大學教授專長,從小學生到成人,持續培植藝術素養。尤其李苡甄老師盡心盡力培植學生參加國際、兩岸、全國性或地區繪畫比賽常多人拿大獎,有時頒獎要站兩三排,非常傑出,功在學校;轉進金城國中後,更曾受聘為金門縣中小學藝術輔導團輔導員,深入各校展現所長。許瑞芬一手打造寧中小管樂隊,有三分之一的學生,能夠上台優雅的演奏。以聲樂專長,長期在金門推展音樂教育,不只指導學校,也在教會、空大、社區大學及樂齡教育中持續服務。 校園裡也藏著不少書法好手。李贊發、楊清國、翁文贊經常參與書法聯展;蔡爾誠運筆厚重、徐鴻忠隸書渾厚、蔡回淵協助科展作品書寫、董水川書寫校內標語海報、楊志文小品文字秀麗,各具特色。 2023王先正舉辦「圖文會友──王先正作品展」。2024陳炳容在金門文學館舉辦「陳炳容金門鄉土史地作品展」。 肆、花甲再啟,校園再造,邁向未來 邁步60年的金寧中小學,由約5公頃校地逐步擴展為8.3公頃,整體校園腹地與教育設施,也隨時代不斷發展。 在宋文法校長從大格局、前瞻的角度展望未來,因應金寧學區人口增長趨勢與幼兒及國民教育需求,並重視多元教育發展,學校擘劃校園整體發展計畫,正掀起重塑「新校園」的整體規劃。承襲既有校園脈絡,融入金門閩南文化園區建築元素,並以新舊融合的理念,重新詮釋當代閩南建築風格。 目前整體校園建設規劃分為四期逐步推動。 第一期,興建新的綜合體育館。在縣政府大力支持下,總經費預計投入超過新臺幣3億3千萬元,目前已進入規劃階段,預計年底辦理工程發包。館內將規劃現代化專業籃球場、桌球專業訓練室、體適能健身、有氧舞蹈、運動防護與醫療復健,以及運動後清潔淋浴等空間,進一步提升學校體育教學、專業訓練及健康促進環境。 第二期,原有舊體育館拆除後,規劃興建新的國小部教學大樓,重新改善與整合國小部教學及學習空間。 第三期,規劃於國中部與國小部之間興建行政大樓,整合圖書館、餐廳、保健室,以及總務、教務、學務、輔導等行政與公共服務空間,強化中小學一體的資源共享與行政效能。 第四期,籌建新的國中部教學大樓,逐步更新國中部教學環境,因應未來數位學習、跨領域探究與多元課程發展需求。 未來寧中小更具挑戰性,攜手金寧鄉公所,融入社區整體發展,努力拓展,朝向更美好的中小學校園典範邁進。 教育的價值,不只是知識的傳遞,期待更開闊學生的視野與心胸,培養孩子迎向未來的能力! 一部寧園60年的奮鬥史,經歷披荊斬棘,淬鍊奮發,輪轉又日新,如今多元並進好氣韻,立足浯島,放眼國際,邁向未來,顯揚萬芳!(四之四/全文完)
-
又掉了一頂帽子
在福州往廈門北的高鐵上,我突然發現──又掉了一頂帽子,一頂牛仔布漁夫帽。這已經是今年遺失的第三頂帽子了。 說起來,華人好像沒有那麼習慣戴帽子。年輕時的我,也只有出國旅行才會附庸風雅,看著外國人戴帽子,東施效顰,自己也戴上一頂,拍拍照、時髦一下。回到台灣,帽子便束之高閣。 直到到金門工作,冬天風大,帽子戴在頭上,可以禦寒又防風;到了夏天,豔陽高照,又需要一頂帽子遮陽。戴著戴著,竟然養成了習慣。帽子也成了我的「標配」。 戴帽子久了,自然也就開始「囤積」帽子。搭配衣服也好,單純覺得漂亮可愛也好,只要多看兩眼,往往就把它買回家。於是,帽子越來越多;然後……又一頂一頂地離我而去。 最捨不得的,是那頂男帽。 應該是七年前吧,到美國洛杉磯探望女兒,母女倆逛一家 outlet。女兒進試衣間試衣服,我在旁邊的男士服飾區閒逛,一頂深咖啡色的男士牛仔帽,抓住了我的目光。帽子繫著一條細細的牛皮帶,頭尾打了一個簡單的結。簡單、大方,又有一點瀟灑。我拿起來往頭上一戴,竟然覺得特別有味道。二話不說,買了。 從此,這頂帽子跟著我走過貝里斯、台灣、金門、烏坵、大陸、英國、汶萊、馬六甲……。 2023年,它又陪我飛越大西洋和地中海,來到義大利西西里島,在一個叫聖皮耶羅帕的小鎮住了三個星期。 離開小鎮那天,友人丹丹女兒的義籍男朋友開車送我們到火車站。到了月台,小倆口依依不捨地道別,又擁又抱。兩位大媽站在旁邊,看著年輕女孩即將和男朋友小別,心裡也跟著酸酸的。女孩要陪我們兩位大媽到卡塔尼亞走走,偏偏她認為卡塔尼亞是個「實在不怎麼樣的城市」,完全不明白我們為什麼執意要去。 就這樣,三個人帶著一點離愁,坐上火車。火車坐定了,我才突然發現──我的帽子呢?糟糕!它留在義大利男孩的車上了。就這樣,我失去了那頂陪伴我六年的男帽。 隔年,我和丹丹到屏東拜訪鵝鑾鼻燈塔守塔人後代。南台灣的太陽,怎麼一個「熱」字了得?在燈塔的賣店,我千挑萬選買了一頂草帽。可是,怎麼戴,都覺得沒有那頂男帽有型。戴了幾次,將它打入冷宮。 沒想到,同年十月,奇蹟出現了。丹丹娶媳婦,她的女兒竟然意外快閃回台灣,為哥哥和嫂嫂送上祝福。更讓我驚喜的是──她把我魂牽夢縈的帽子帶回來了! 婚禮在台南舉行,當天我專程從金門搭機前往。抵達婚禮現場的飯店,打開房門,竟然看到那頂朝思暮想的帽子,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床上。那一刻,我飛奔到床前,把它抱了起來。從來沒想過,失去的帽子,竟然還能重新回到我手中。只是,失而復得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太久。 幾個月後,我又把它弄丟了。話說,2025年下半年的某一天,我依然以我的「標配」出行。那天,我先去料羅濱海公園,之後又陸續去了幾個地方。回到家才發現帽子不見了。我不甘心就這樣再次失去它,憑著記憶沿原路找回濱海公園,在草地上來回搜尋,卻怎樣也找不到它的蹤影。 這麼大一頂帽子,究竟是怎麼憑空消失的?時序往前推。有一頂900多元的圓頂軟草帽,帽沿向下垂落的弧度特別漂亮。我曾戴著它騎金門K-bike。一個悠閒的午後,騎到慈湖三角堡繞了一圈。微風、陽光、草帽,還有那種不急著去哪裡的慵懶感,直到現在仍然偶爾浮現在腦海裡。 可是,我和它的緣分也很短。有一天突然想戴它,卻怎麼也找不到。我記得它最後的身影是在床尾櫃上,和皮包、雜物混在一起。我上下翻找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沒有。 再往前回想,十年前我去以色列朝聖。那是渴望已久的旅程,自然想好好打扮一番,拍照才好看。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寬邊帽。可是行前在台北某知名百貨公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被售貨小姐猛灌迷湯,砸了兩千多元買下一頂繫著帶子的大布帽。但只拍了兩天,我又莫名失去它了。 而最近的一次,在大陸失去的帽子,結局沒有那麼傷感。後來,帽子被朋友的朋友找到了,還特地寄回給我。 失而復得,固然開心。只是說到底,我最愛也最想念的,還是那一頂深咖啡色的男帽。它曾陪我走過那麼多地方,最後在義大利的火車站,和我不告而別;好不容易失而復得,卻又再次失去。 比起夏帽,冬帽倒是奇妙地沒有遺失過。可能是冬天的風沒有那麼熱,我的腦袋比較清醒,不容易把帽子忘在異國他鄉吧! 人和物的緣分,真的很奇妙。帽子不過是一件小物,卻因為陪我們走過一段路,看過一些風景,便有了記憶、有了感情。每掉一頂帽子,失去的好像不只是一頂帽子,而是一小段曾經戴著它走過的歲月。
-
【極短篇】鐵匠
走進步道時,天空已被山區低垂的烏雲覆蓋。原本明亮的午後,被層層灰色吞沒,光線變得柔軟而沉靜。山風從谷底緩緩吹來,帶著濕潤的泥土氣味與草葉的清香。腳下的石板路彎彎曲曲,一折又一折像被歲月反覆摺疊的記憶。 父親走在我身旁。他今年七十歲,步伐比從前慢了許多,但仍舊穩健。每一步都踩得紮實,不倚賴登山杖,也不願讓人攙扶。這是很多年來,我們第一次這樣並肩走在同一條路上。山路安靜,只聽得見我們的呼吸與腳步聲。 「還記得這條山路嗎?」父親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問。 我看著前方蜿蜒的步道,記憶忽然被喚醒。「記得。小時候,你幾乎每個月都帶我來爬一次。」 那時候我總走在他後面,小小的步伐追著他沉穩的背影。父親很少說話,也很少笑。他是彰化小鎮裡出了名的鐵匠,整日守著火爐與鐵鎚。火光映紅他的臉,鐵鎚落下時清脆有力,彷彿敲在整個午後的空氣裡。鄰里都說他的手藝好,可在我記憶裡,他更像一塊沉默而堅硬的鐵。 也許正因如此,我們之間始終有一段說不清的距離。少年時,我常在心裡暗暗希望自己能一夜長大,好離開那間滿是鐵鏽與煤煙味的家。後來,我真的離開了,而且走得很遠,遠到連自己也找不回來。 三年前,我滿懷信心創業,想證明自己能闖出一片天地。可市場無情,資金周轉失控,債務像滾雪球般越積越大。當警察敲響家門時,父親才知道我被通緝。兩年的徒刑像一段漫長而沉默的黑夜。 父親從未來探監。只有母親隔三差五來看我,帶著家裡的味道。她有一次輕聲說:「你爸爸是不是難過,我也不知道。但你被抓那幾天,工具間的鐵鎚聲停了很久,大概一個星期吧。」 我在鐵窗後想像那畫面──沒有敲擊聲的工具間,爐火漸漸冷卻,而父親坐在那裡,一言不發。那樣的沉默,比責罵更沉重。出獄那天,我提著簡單的行李回家。屋裡桌上放著一鍋冒著熱氣的豬腳麵線,香味溫暖而熟悉。一雙筷子橫放在碗邊,像是在等人。父親在屋外磨鐵,磨石與鐵器摩擦出細碎聲響。他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母親忙著招呼我:「快趁熱吃,去去霉運。」我默默吃著。那碗麵線又鹹又燙,卻讓胸口慢慢暖起來。當我盛第二碗時,父親才緩步走進屋裡。 「回來了,就別再亂搞。」 那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那天唯一的一句。 我低聲辯解:「只有高中學歷,工作不好找,創業也許還有機會……」父親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開。他臉上的神情像一塊冷卻的鐵。那天晚上,我們又吵了起來。兩個人像生鏽的鐵器,彼此碰撞,卻怎麼也敲不合。 山風吹過十八彎步道,把思緒從往事裡拉回。父親的頭髮比記憶中更白了,像山間霧氣落在他的鬢角。「還走得動嗎?」我忍不住伸手想扶他。他揮揮手,語氣有點倔強:「才走一半路,你以為我廢了?」 我忍不住笑了。夕陽從雲縫中悄悄灑下來,金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也落在我們的影子上。兩道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又慢慢靠在一起。下山回到家後,父親喝了幾口水,走進房間。過了一會兒,他從門邊探出半顆頭。 「進來一下。」 我有些不安地走進去。房間裡很簡單,窗外種著一排低矮的朱槿,紅花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搖動。父親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你的創業……還想繼續嗎?」 我愣了一下,輕聲說:「想再試試。」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轉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個褪色的舊背包,像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他從裡面拿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小本子,慢慢遞過來。 「這是我跟你媽媽存的錢。」他語氣平靜,「本來是留著給你娶媳婦用的。」 他停了一下,又說:「你現在長大了,想做什麼自己決定吧。」 我看著那本存摺,手卻遲遲伸不出去。父親粗糙的手指還停在半空,像握著一份沉甸甸的信任。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來有些愛從來不說出口,只是像鐵一樣,在火與敲擊之間慢慢鍛成。 我的眼眶忽然熱了。我轉過身,低下頭,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窗外的風輕輕吹進來,朱槿花在暮色裡輕輕晃動,而遠方的十八彎步道,正靜靜躺在山裡,像一條漫長卻終究會走回家的路。
-
花甲輪轉又日新,多元並進好氣韻,寧中小顯揚萬芳
陳雅蘭:第十二任校長(2013.8-2022.7)是唯一由本校教師出身。長達39年一個月的教職生涯,起於寧中,也在寧中小榮退,可說是同仁中長期奉獻、表現卓越的典範。以英語專長推動雙語與國際教育。閱讀方面,推動ePIRLS閱讀競賽、班級巡迴書箱及學生閱讀書報。自2008年度首開金門縣內技藝教育學程班,採自辦方式開設餐旅職群,並陸續增加食品、電機電子與家政等職群。策辦第一屆金門縣技藝競賽;推動技藝教育的成果,榮獲2017全國技藝教育績優人員行政人員組殊榮。 宋文法:現任校長,為第十三任(2022.8-迄今)繼第一屆校友楊瑞松之後,相隔20年出現的第二位寧中校友校長,彌足珍貴。擁有英國華威大學(University of Warwick)數學教育碩士學位,並曾執掌金門縣教育網路中心,兼具教育專業、數位科技及行政歷練。 宋校長以「學生成就為核心、學習賦能為導向、全人發展為目標,綜整資源協作發展」,懷抱熱愛教育的情懷,在寧園實踐教育理想。 2022年起,秉承寧園優良學風,致力推動「無限學校」(Infinite School),作為學校順應時代發展而建立的品牌核心精神,其旨為「無界校園、無框思維、無限熱情、無窮可能」,為學生開展更寬廣、多元的學習可能。 宋校長親自投入國際教育規劃,創設「寧晨英語對話」活動,規劃「國際文化校訂課程」、「課後口說聽力課程」、「教師英語對話共備課程」,結合國中部、國小部英語教師與外籍教師,辦理「青少年外交官營隊」等課程活動。增加學子接觸英語浸潤的機會。 2024國小部榮獲教育部「閱讀磐石學校」殊榮,並獲選「閱讀亮點方案學校」;同年,國小部教務主任林靜儀亦榮獲教育部「閱讀推手個人獎」。 特別是2023年引進善於以鏡頭敘說金門故事的縣籍導演董振良合作,以在地文史、表演藝術為主軸規劃跨領域課程《風動旗揚古寧頭》,為寧中小特色課程注入新的活力。 二、從寧中小出發,遍植桃李,開花結果 近30年的相處,有些同事留在本校繼續奉獻,有些因個人生涯或興趣轉向而離開寧中小。他們後來的傑出成就,與有榮焉。列舉如下: (一)優越轉進校長的同仁 李贊發老師來本校國小部任教前,早已 是金沙國小、正義國小之前輩校長;吳啟騰老師離開寧中小後,先後擔任金沙國小、古寧國小含湖埔國小、烈嶼國中、金湖中小學及金湖國中等校校長榮退;劉湘金老師轉進金門高級農工職校,最後擔任該校校長榮退;宋文章老師遴派烈嶼國中、金沙國中校長榮退;黃明森老師遴派上岐國小、烈嶼國中、金沙國中校長榮退;李錫南老師遴選開瑄國小校長榮退;許瑞芬老師遴選正義國小校長榮退;楊肅藝老師遴選湖埔國小校長榮退。 (二)被拔擢進入縣政府服務的同仁 從文教科到教育處之股長翁炳賜、督學楊瑞松、督學吳啟騰、課程督學宋文章、黃明森、縣網中心主任李智能、吳祥坤等。另有縣政府建設科長蔡榮根。縣政府戶政課長呂秀琴。金門縣體育場場長、縣政府殯葬所長黃克標等。 (三)熱心公益的社團領導 莊西進曾任金門縣野鳥學會理事長。吳啟騰曾任金門環境教育學會創會長、金門縣吳氏宗親會理事長、昔果山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王先正曾任金門縣寫作協會理事長。李根政曾任「地球公民基金會」董事長、公視《有話好說》、《南部開講》主持人。楊天澤為金門縣水彩畫學會創會理事長。許瑞芬曾任金門縣音樂學會理事長等。李沃植曾任高雄市金門同鄉會總幹事。蔡榮根曾任中華民國結構技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翁炳賜曾任輔大金門校友會理事長。吳金水曾任金門縣吳厝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劉湘金曾任金門縣婦女會理事長、金門縣合唱團團長。黃克標曾任縣聯社理事主席及金門縣自由車運動委員會主任委員。(四之三)
-
月圓浯江 獅影流光 ──中秋前夕廈門大嶝舉辦廈漳泉首次風獅爺影像展
近日,廈門翔安大嶝街道迎來重磅兩岸文化交流活動。9月20日,「共話風獅‧月圓浯江」翔金風獅爺文化交流活動在大嶝街道田墘社區舉辦;同時,大陸首次翔金風獅爺影像展─「獅想何為風獅爺」翔金兩地風獅爺文化影像展,將在社區姑婆祖廣場正式開展。百幅紀實影像集中呈現翔安、金門兩地風獅爺獨特文化風貌,活動落幕後,全部展板將移交翔安區政協文史館與同心書屋留存展示,持續傳播閩南特色鄉土非遺文化。 本次風獅爺影像展展示位置緊鄰即將通航的廈門翔安國際機場。該影像展,以風獅爺民俗文化為核心紐帶,是翔金、廈金兩岸民間文化深度融合的一次全新探索,具有深遠的時代價值。活動不僅將進一步夯實了風獅爺文化在翔金民間交流中的重要地位,也為大嶝田墘社區深耕特色非遺、推動民俗文化紮根社區營造了濃厚氛圍。 「獅想‧何為風獅爺」紀實影像展,是本次活動的核心亮點,據瞭解,是迄今為止廈漳泉地區首次舉辦的風獅爺主題兩岸影像展覽,具有開創性的文化意義。當下,風獅爺文創產業蓬勃發展、文化IP持續出圈,但行業與學界長期面臨核心發展困境:業內始終沒有形成統一、權威、公認的風獅爺定義,其起源源流、發展脈絡等核心問題亦缺少定論。概念與文化內核的模糊,不僅制約了風獅爺文創產業專業化、體系化、標準化發展,也阻礙了兩岸特色文化IP的成型與傳播。 相較於純理論學術研討,本次影像展跳出文本研究局限,以真實紀實影像為直觀載體,生動還原風獅爺的真實風貌,清晰印證了風獅爺的文化本源--其並非單一石刻造像,而是由閩南傳統獅面石敢當逐步演化而來,是閩南獅爺信仰與石敢當民俗深度交融衍生的特色民間文化符號。 破解風獅爺文創發展困境,需搭建兩岸學術對話平臺,推動兩地學者深度研討、交流互鑒,凝聚學界共識,構建權威統一的風獅爺文化定義,打造專屬風獅爺的翔金共識。 三十年前老照片溯源:大嶝東蔡風獅爺見證兩岸同源文脈 本次影像展諸多珍貴史料中,一張1997年大嶝東蔡風獅爺老照片極具史料價值。該照片由大嶝本土攝影師鄭水忠拍攝,真實定格了當地風獅爺重修的重要瞬間,完整串聯起當地風獅爺的民俗演變脈絡。 據史料與實地考證,東蔡隸屬大嶝東埕社區,歷史上隸屬金門,與金門地緣相接、民俗同源。古時海島常年飽受颱風、風沙侵襲,東蔡先民奉獅形石像為鎮風辟邪守護神,由此誕生了大嶝最早的風獅爺自然崇拜民俗。1934年(一說1938年),當地村民以獅形石像為基底,灰塑修葺出第二代東蔡風獅爺。此後于1990年移位重建、1997年修繕重修。2007年,兩岸鄉賢合力捐資,村民集資打造出翔金地區少見的雌雄成對第三代風獅爺。現第三代東蔡風獅爺 1959年《新金門志》鎖定風獅爺最早方志記載 長期以來,業界對風獅爺最早文獻記載眾說紛紜。經文獻搜集、考證梳理,結合金門文史專家陳炳容等業內權威觀點,最終敲定1959年許如中主編的《新金門志》為目前已知最早記載風獅爺的方志文獻。考證過程顯示,明代《滄海紀遺》、清代《泉州府志》《金門志》及1922年民國版《金門縣誌》等早期志書,均無風獅爺相關記載,推測因民間視鎮煞民俗為禁忌、修志者疏漏或歸類認知偏差所致。1959年版《新金門志》在「宗教及民間信仰」「風俗習慣」篇章中,明確記載了風獅爺的分佈場景與核心功能。這一學術考證成果,厘清了數十年的文獻爭議,為風獅爺文化溯源提供了權威史料支撐。 翔安獅面石敢當隱藏金門風獅爺起源密碼 福建是石敢當習俗的發源地之一,唐宋時期便已形成成熟的石敢當信仰。種種跡象表明,風獅爺或為獅面石敢當融合石獅爺文化的民俗演化。其歷經獅身石敢當、獅形石敢當的漸進演變,最終形成獨立的風獅爺民俗形態,完整演變軌跡呈現出「由簡潔到繁複、由平面到立體、由細小到高大」的鮮明特徵。 作為閩南獅爺文化的分支,風獅爺核心功能為村落風口鎮風煞,造像以直立、張口大型石刻為主,專屬設置于村落迎風隘口;而普通石獅公功能涵蓋鎮宅、護巷、辟邪等,屋頂瓦將軍、獅飾主打居家鎮煞,三者功能、形態、場景截然不同,徹底打破了「泛風獅爺化」的認知誤區。 翔安與金門地緣相近、民俗同源,清代至民國初期同屬馬巷廳管轄,是廈門與金門文化淵源最深的區域。長期田野調查顯示,翔安獅爺文化呈現分佈密集、類型多元、造型靈動三大特點,在全區村落中廣為分佈,其中,獅面石敢當因體量較大,尤其讓人印象深刻。在翔安的獅面石敢當中,大嶝溪墘裡大鬍子劍獅石敢當、浦尾2米級巨型劍獅石敢當兩處文化遺存極具代表性。相較于金門較為完整的成熟風獅爺造像,翔安現存的石敢當演變序列遺存,完整還原了風獅爺的起源演化過程,為「風獅爺文化起源于閩南大陸、傳播至金門海島」提供了堅實實物佐證。 第三代風獅爺即將崛起打造翔金全新文化IP 作為兩岸特色民俗IP,風獅爺文創歷經三十餘年反覆運算發展,現已邁入第三代全新發展階段,有望成為廈金融合發展的標誌性文化名片。據悉,風獅爺文創發展始於1989年,金門陶藝師王明宗開創民俗複刻型初代文創,被譽為「風獅爺文創之父」,1992年《金門日報》的專項報導,也成為風獅爺文創產業化的最早官方記錄;2022年,翔安陶藝師陳青山開啟藝術抽象型二代文創,推動傳統民俗藝術現代化轉型。 當前萌芽的第三代眾創擬人化風獅爺文創,實現了從小眾藝術到大眾消費的歷史性跨越,具備大眾化、在地化、市場化、科技化、擬人化、共情化、輕喜化七大核心特徵。依託AI設計、3D列印等現代技術,新一代文創跳出傳統威嚴敘事,賦予風獅爺生活化社會角色與情緒陪伴屬性,可開發盲盒、手辦、伴手禮等多元產品,適配青年、家庭、遊客等全年齡段消費群體。 隨著翔安國際機場即將通航、廈金大橋加速建設,廈金兩地人流、物流、資訊流加速互通。第三代風獅爺文創將立足翔金文化共性,打造機場主題展區、廈金大橋紀念款文創等特色產品,成為兩岸文化交流的全新載體。未來,該IP將持續深耕閩南文化內核,通過文旅展會、國際交流等平臺走出閩南、走向全國、聯通世界,助力閩南非遺文化活態傳承,打造兩岸永不落幕的文化交流名片。(稿費贈家扶中心)
-
花甲輪轉又日新,多元並進好氣韻,寧中小顯揚萬芳
《寧園》是在翁炳賜與語文同仁熱心建議下創刊至今;輔導室規劃社區服務隊,巡迴學區各村落展示教學成果,也獲得熱烈回響。任內還舉辦「全縣民俗才藝比賽」、「全縣國中小學生禮儀示範觀摩」、「金寧鄉假日廣場」等活動,語文、科學、體育、藝文教育也逐步由校內推向全縣乃至全國。 楊清國:第七任校長(1993.3-1995.2)是歷任校長中擅長書法、寫作,又熱心宗教與社會服務者。以「無為而治」、謹守本分治校。奉政策指示,辦理成人識字班、兩屆國中程度成人補校,對提升鄉民視野與文化素質產生深遠影響。又辦理自治鄉長選舉、推動班聯會主席制度,可說是兩項紮根民主教育的創舉。 晚年是終身學習的典範:取得銘傳大學應用中文碩士;揮毫筆墨,遠赴北京師範大學取得「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結業;潛心學佛,近身入金蓮淨苑,遠走佛光山,曾任「國際佛光會金門協會」會長。平素樂善好施,捐贈獎助學金,熱心參與公共事務,諸如「金門監獄榮譽教誨師」、「金門縣文史工作協會」理事長、「金門縣兒童暨青少年關懷協會」理事長等。金門開辦十年,被聘為樂齡教育諮詢委員與評鑑委員。2010榮獲「教育奉獻獎」,與夫人周鳳珠老師榮獲「師鐸獎」,雙雙贏得教育的終身成就。 王世宗:第九任校長(1998.2-2002.7)由金沙國中調任寧中小。他行事穩健、公私分明,慎謀能斷,不躁進、不虛妄,從行政領導走向教學領導,並特別重視品德教育。 硬體方面,爭取經費打造烘焙教室,並設置金寧鄉寧園藝文中心,成為地方知名展演基地,也拉近學校與周邊社區的距離。軟體方面,投入電化教育與設備更新,靈活調度課程,推動教學改造與創新。品德教育方面,他尤其重視學生生活教育。曾有學生經常逃學,王校長便把他找回學校,讓孩子參與工作與生活教育。 楊瑞松:第十任校長(2002.8-2006.7)是本校第一屆校友,第一位回到母校擔任校長,非常難得。早在本校任教期間,指導學生製作科學作品,屢獲全國大獎,優異的教學績效受到賞識,後來被延攬進教育局擔任督學。歷任多所國小校長之後,再回母校執掌中小學一體的寧中小,可謂適才適所。 公餘之暇,他關心自然生態,曾任金門縣野鳥學會理事長,帶領鳥類田野調查;也曾擔任金門縣機關學校聯合員工消費合作社理事主席,為公教員工服務,並設置獎學金嘉惠學子。 許維民:第十一任校長(2006.8-2013.7)由金城國中教務主任表現績優,出任本校校長。任內創設與推動「寧鼓隊」,尤其參加「南華大學鼓王盃鼓藝大賽」,屢獲佳績,逐步建立本校太鼓特色。指示王建立、楊炳文等老師在體育館側邊,為小學生打造「金門原生植物生態池」,又親率180位畢業生在校園種樹,當作畢業生送給母校的禮物,並在竹園大道護堤下規劃「生態水帶池」。另外對中庭景觀大改造,最具創意。 40多年的教職生涯多采多姿,集金門文史研究、攝影、古蹟解說、古物收藏、田野調查等專長於一身,也擅寫小品散文,曾獲「浯島文學獎」散文優等獎。曾獲第一屆「教學卓越獎」、「師鐸獎」等肯定。(四之二)
-
老街之謠(閩南語)
沙美老街 內街有厝無人徛,浮浮凸凸袂四正。 司阜抹成紅灰壁,摩洛哥牆來號名。 觀光人客捙颺颺,傱出傱入大細聲。 朋友相招拍電影,沙美老街得人疼。 模範街 南菜巿,借阮過。北商會,趨趨落。 舉起頭,模範街。獻古壁,紅磚塊。 好數算,樓對齊。拱彎廊,人相挨。 好身價,展老勢。相賽品,講景緻。 百百樣,本地貨。文創欸!據你買。 烘芳芳,食無缺。若嘴焦,飲料濟。 一逝來,一逝去。有相綴,有相會。 陽翟老街 金門是戰地,軍隊有夠濟。 兵仔生理,相賽來作。 大大的導演,主張好勢展。 軍中樂園,就來表演。 舊的門窗,老的店號。 明星拍片,陽翟好相會。 觀光客!講矣有影跡,兵仔當年即款的命: 生理誠加額,有的等食,有的喝價大細聲, 街路若毋行,金東戲院,相招來去看電影。
-
花甲輪轉又日新,多元並進好氣韻,寧中小顯揚萬芳
金寧中小學輪轉一甲子,此刻正以花甲之姿,立足浯島,放眼國際,邁向未來,一個又一個嶄新的「一甲子」。 在寧園,我從青春揮灑到圓熟深耕,歷經29年,人生有相當長的一段歲月,都埋在那片青青子衿、翠綠廣袤的校園之間。創校初期的種種,是懸在心頭的傳說;而民國66-95年間的寧中小,我則親身參與栽培、成長與蛻變。雖有「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之感,但作為寧園的一分子,我對這所學校有著貼身的體認、觀察與感悟。因此振筆為文,側重人物互動,從這一群教職同仁的身影,映照寧中小一甲子的榮光,也藉此祝禱建校60周年大慶。 壹、緣起那一片綠 1976-1977年間,我從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畢業前,因保送生必須返鄉服務,放棄留在臺北新聞媒體工作的「光鮮亮麗」,選擇回饋家鄉、投入教育的「潛移默化」。 此前我從未真正走進寧中,但偶爾搭公車經過,從湖南高地下坡時,總會遠遠望見那片「綠」──蓊鬱的樹、深邃的綠、優雅的靜。這是寧中最早、也是最深刻的印象。 走進校園,右前方是一座矮林圍繞、石椅圍拱的「露天教室」;左側則是泥土鋪成、凹凸不平且野草恣意生長的大操場。遠處可見司令台、國防體育爬竿、單槓,以及掛著歪斜球網、鏽跡斑斑的球門。中央一條綠蔭夾道通往一方水泥廣場。這裡是師生朝會相見歡的社交場所,也是土風舞、莒(跆)拳活動的場域;偶爾客串師長們的「管訓場」。沿著斜坡或踏著幾階石梯,便可進入中棟大樓。一樓中央是大辦公廳,容納訓導處與所有同仁;左側是校長室、教務處,右側是總務處及教室;上二樓梯左右兩壁懸掛著由王先鎮老師主持、部分同仁參與製作的「金門」與「世界」兩幅巨型立體地圖。兩邊樓上樓下分布著護理室,以及工藝、生物、理化、美術、音樂、童軍等專科教室,設備雖簡陋,卻也五臟俱全;二樓中央則是圖書室。大樓右側邊坡另有學生午餐廚房。中棟大樓後方,是一整片綠竹與灌木林,緊接著一片徐緩而上的木麻黃土堤坡;坡下連接一方充滿生物多樣性的碧波水池。這裡堪稱當時全金門最美的師生樂園,嬉鬧、獨處,甚至青春年少的悄悄情話,都曾在綠蔭與水波間流轉,也是最讓師生眷戀的地方。站在土堤坡上,可以越過水池,遠望廣闊的單兵訓練場、四埔林場、駐軍碉堡,以及附近居民的豬寮、雞鴨場。日軍入侵時,曾強迫民工將四埔一帶闢為簡易軍用機場。校園、聚落、戰地設施與自然環境交織在一起,構成那個年代寧中獨特的風貌。 貳、一日同事,一世情緣,成就寧中榮光的良師群像 1977年暑假,報到那天,進入總務處,人事李炎尚協助我完成報到,許恩典、楊國治、翁享福三主任協助分別介紹各處同仁。歷任校長與教職同仁,有些不曾謀面,只留在傳說裡;有些在人生旅程中交錯而過。1977-2006年間,我們恰好在寧園相聚成一團,一起體驗九年一貫體制的巨大變革,也共同見證國中部與國小部、幼稚班從初期因陌生、誤解而產生隔閡,到彼此體貼、相互理解,最後濃得難分難解。不論身在哪一個職位,大家都懷抱著「不怕苦、不畏難、愛校愛人」的寧中精神,認真踏實、犧牲奉獻,締造卓越的教育成果,不僅共同締造寧中榮光,即使後來因各種因素離開寧中,在其他地方繼續發光發熱,其教育生命的源頭,依然可以追溯到寧園。 一、寧中小歷任校長印記 前輩校長清一色是金門當年的青年才俊。從楊瑞松校長以後較年輕的一代,則多為志同道合的同事或教育伙伴。我是金門中學初中部第18屆,銜接高中部第15屆。那6年的學習階段,非常幸運地遇見許多優秀師長先後返鄉服務,彌補臺籍教師調臺牽動與軍中頻繁調借師資所造成的人力不足。當我初中畢業時,蔡世炎是教務主任,呂水涵是教學組長,訓育組長梁宗傑老師教美術,洪福仁老師教理化,姚雁君老師教公民;後來還有李養盛擔任設備組長兼教生物、翁志勵擔任訓育組長、鄭啟超擔任教務主任。從呂水涵、蔡世炎、李養盛、翁志勵到鄭啟超,都與我有不同時期的師生淵源。陳昆仁由縣政府文教科長受到長官賞識而派任校長;楊清國、王世宗分別由烈嶼國中、金湖國中調任;楊瑞松是第一屆校友,出任古城國小校長,繼遴選為古寧、金沙、述美等國小校長後,再改調為本校校長;許維民由金城國中主任遴選出任;陳雅蘭是第一位由寧中教師出身、再回本校擔任校長者;宋文法則是第二位本校校友校長,歷練金門縣教育網路中心後,再經甄選遴選回母校服務。 呂水涵:首任校長(1966.8-1971.7)從金門中學教職被拔擢,主導寧中創校籌辦事宜,到校地開闢、校舍整建、招生設班、師資招募、人事安排與校務系統建立,無不苦心積慮、親身領導,帶領師生度過跨區借校、寄人籬下、動盪奔波的興學歲月。 蔡世炎:第二任校長(1971.8-1973.7)接續呂校長,一面督導兵工興建校舍、營造校園景觀、拓展校地縱深;一面迎接班級規模擴大、招納更多優秀師資,蓄勢待發,逐漸展現優良教育成果。因帶領寧中的優異表現受到長官器重,任職兩年多後調任金門中學,成為第一位縣籍高中校長,之後又調任縣政府文教科長。 李養盛:第三任校長(1974.3-1979.2)製作生物標本是校長專長,專科教室裡陳列許多由他親手或指導同仁製作的鳥類、猴子、魚類等精美標本。 1979年,李校長調任金湖中小學校長,再任縣政府文教科長,此後一路走入行政與公共服務,先後到太魯閣、陽明山國家公園歷練,返金籌設「金門戰役紀念公園」,並出任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首任處長,最後調任墾丁國家公園後榮退。 翁志勵:第四任校長(1979.2-1982.8)從烈中調任本校第四任校長。他豪邁瀟灑,授權賦能,是歷任校長中的「品酒」專家。翁校長人脈寬廣,與附近駐軍關係良好,軍車可支援校外教學與國防活動,官兵也曾協助校園油漆粉刷、製作壁畫壁報。 為爭取更好的升學成績,他率先鼓勵學生到校晚自習,師生全力投入,果然聯考前十名,成果不錯。 國小部新教室啟用後,校長室與總務處喬遷至國小部中排一樓教室。司令台右側,也興建一座半圓拱形社會科教室,作為音樂與合唱教室。 陳昆仁:第五任校長(1982.9-1985.7)穩重、內斂、踏實,是他無論在教職或行政體系中一貫的風格。從縣政府社教館長、文教科長,到教育部參事、國教司副司長,行政歷練相當完整。 由於本校國中部當時以開放包容的態度,接收安美地區小學生,中小學合一不僅有助於擴大學校規模,也能讓藝能科師資、體育團隊等教育資源彼此支援。直到今日仍是金門唯一的中小學合校體制,在全國亦屬少數。 鄭啟超:第六、八任校長(1985.8-1993.2;1995.2-1998.2)兩度執掌本校校務,前後約11年,從年輕熱血到壯盛奮發,把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教育生命投入寧中。 鄭校長任內,主導寧中小從校園環境、課程銜接與架構到學生輔導體制,逐步邁向現代化。中棟原址重建新大樓,整理運動場及周邊環境,讓國中部青春活力的場域與國小部童趣樂園相互映照,動線自然流暢。 (四之一)
-
望夫崖與馬伕碑(金門同安渡船頭)
日軍征戰徵夫急 騾馬伴隨傷心漢 眼前無際頻回顧 望夫崖上美嬌娘 擎天頂柱忽不見 翁婆年邁要奉養 稚子嚎啕要吃糖 郎啊!郎 ! 我該怎麼辦 喚兒提籃內置香 案前膜拜祈上蒼 餘生歸來是至願 眾多英魂飛南洋 無情洪流歸正道 望夫崖頂悲歌消 馬夫碑壇銘舊事 金門海上架大橋 餘音繚繞……繚繞……
-
在人間學習慈悲
方平學佛多年,在社工督導及空大教學之餘,戮力弘法,我曾參加她組織的線上讀書會,每期選一本書,帶領夥伴共讀,以聞思修證,引導我們從文字裡看見自己。約讀了五期後,因大家工作忙碌,人員來來去去,讀書會也暫時歇了下來。 原本唸幼保科的方平對美髮有興趣,父親卻認為「剃頭婆」稱謂不雅,希望她轉做服務業。後來她在工作中認識先生,婚後離職育兒。那時她常到廟宇當志工,師父見她資質不俗,便建議她:「如果服務他人的心沒有變,可以考慮做社工。」這句話,讓她開始走上社工之路。 進入社工領域後,她仍跟著師父精進佛學。我常聽她引經據典,隨手捻來毫不費力,我總驚嘆她的博學。佛教典籍如此之多,若非長年薰修,很難如此內化於心。 方平服務的機構,主要安置政府送來的老人。我問她,什麼樣的人會被政府安置?她說,有些沒有家屬,有些則是遭家屬棄養。乍聽之下,像八點檔的悲劇,她卻平靜地說:「每個長輩背後都有一段故事,像一卷打不開的經文,我們能做的,就是守在他們身邊,耐心一頁頁讀下去。」 這句話讓我很受觸動。原來修行的地方不只在寺院裡,也可以在社工每天面對人的時候。有人說,社工師走的是一條在人間行菩薩道的路,沒有香煙繚繞,也沒有鐘鼓梵唄,方平卻甘之如飴。 她說:「社工不是替他們寫結局,而是陪他們找一條可以再出發的路。每一位個案,也都是來教我們學慈悲、練智慧的善知識。」 方平也是我生命中的善知識,常在言談間點破我在職場上的盲點,讓我收起那顆容易受傷的心。她曾說:「踏進的不是一份職涯,而是一場漫長、不斷琢磨自己的修行。」 我想,職涯若也是道場,那麼慈悲與智慧不必遠求,就在每天待人處事的一點一滴裡。原來,修行並不遙遠,我們都可以在人間學習慈悲。
-
有些道理別說贏
那一晚,我和太太又吵架了。起因是一件小小的家務事,妻子嫌我東西用完總不歸位,我覺得晚一點收又何妨?她說一句,我頂回兩句;她提出三個理由,我恨不得搬出五項證據。 自己的毛病就是這樣,一旦認定自己有理,非得講到對方心服口服不可。那架勢不像夫妻在溝通,倒像兩名辯手正在爭奪冠軍。最後,她突然不說話了。我心裡竟有幾分得意:「看吧,沒話說了吧!」 那晚,我們倆背對背躺在床上。房裡靜得只剩冷氣聲,平日不覺得多大的雙人床,此時竟像隔著一條河。我幾次想轉身說話,偏偏「面子」這東西很礙事,總在耳邊提醒:「明明是她不對,憑什麼我要先開口道歉?」於是,兩個成年人彷彿成了兩尊石像,誰也不肯先低頭。奇怪的是,明明剛才辯贏了,心裡卻一點也不痛快。 隔天早晨,太太已經在廚房。我走到餐桌旁,本想若無其事說聲早安,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她也沒看我,只淡淡問:「咖啡要不要?」我愣了一下,昨晚準備的一肚子大道理,突然全沒了用武之地,只小聲回答:「好。」想了想,又故意補一句:「如果有下毒,拜託少放一點,我等一下還要上班。」她狠狠瞪我一眼,嘴角卻忍不住笑了。我也笑了。昨晚波濤洶湧的一條河,竟被一句玩笑搭起了橋。 人到中年才慢慢明白,夫妻之間最怕的,不是沒有道理,而是只剩道理。兩個從不同家庭長大的人,生活習慣、教養方式、金錢觀念,本來就不可能萬事相同。若每件事都要分出勝負,家就成了法庭,枕邊人也成了辯論對手。 有些時候,有些道理別說贏,少說一句不是認輸,先伸手也不是示弱,畢竟眼前這個人,永遠比眼前這件事重要。
-
耕到夕陽
老一輩的人 好像都活在 一個不能停下來的年代 我爸爸八十三歲了 還在開店,還在顧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幾乎沒有休息 大年初一 別人忙著拜年 他還在店裡 好像只要門還開著 日子就不能停 我媽媽卻說 她現在老了 不想顧店了 阿兵哥撤走了 人潮少了 店也沒有以前好賺 於是她把時間 放進另一個地方── 股海 快八十歲了 每天拿著手機 在紅紅綠綠的數字裡 載浮載沉 她說: 這也是工作 只是沒有店門 沒有招牌 只有一個小小的螢幕 還有一個人 我也想說一說 她只比我媽媽小兩歲 退休很多年了 卻還在公司做外包 每天早上 和我搭同一班公車 今天她對我說: 我很愛錢 沒有賺錢 就沒有安全感 年輕的時候 賺不到錢 所以現在 想多賺一點 她說 自己存了一千多萬 還是覺得不夠 怕老了 不夠花 我忽然想起兒子 大學畢業 工作幾個月 存到了人生第一個一百萬 他很開心地說: 我已經財富自由了 不用再出去工作 我聽了 不知道該笑 還是該嘆氣 同樣是錢 有人一輩子 都在追它 有人八十三歲 還守著一間店 有人快八十歲 還在股海裡進進出出 有人退休了 還是不敢停 而有人 只存到人生第一個一百萬 就覺得 可以躺平 我站在兩個世代中間 忽然不知道 到底是我們活過的年代不同 還是心裡那把尺 不一樣了 我們這一生 究竟是在賺錢 還是在替老年的自己 一遍一遍地 存著安心 於是一直走 一直做 一直不敢停 像一頭牛 拖著犁 從春耕 走到冬寒 不是不知道 夕陽已經落下來了 只是怕一停下來 腳下的田就 荒了
-
高齡獨老與身後事
說要在地老化,不願去台灣榮民之家;但金門只有大同之家、松柏園雖公辦民營,但收費太高住不起,到時真的無法照顧自己時,又將面臨經濟上挑戰,該何去何從只能等到時再打算了!乾女兒雖沒有血緣關係,卻常常寄來營養品、牛奶要他多沖泡飲用,還好沒有向其要錢過,我說你還是有福報的好人,雖然女兒不聞不問,也許是前世欠她如今當討債,只能放下。如今有福氣認了一位好乾女兒,要照顧好自己,能吃能消化才有營養,蛋白質吸收才能增肌;沒有牙齒味覺退化,山珍海味也沒有感覺。一個人的生活雖很孤單,也要勉強自己多活動多喝水,攝護腺肥大造成小便不順也影響喝水意念,每位老人都面臨共同困擾不安,只能與日漸衰老的身體和平相處,靠藥物延緩器官老化。獨居老人如有愛心天使或志工如慈濟志工用心付出;華山基金會對獨居老人失能到宅問安也讓老人愉快有食慾,體力才能增強。 金門的獨居老人越來越多,時時多予關心,也常常透過老幼共學讓銀髮族老人感受親情溫暖,天真無邪的童言童語讓老人沉浸在年輕歲月裡,返老還童般充滿童稚心靈,不失為預防失智的靈丹妙藥。現在的老人經歷從前窮困物資極為匱乏的年代,農忙時或請同村農夫相互幫忙,都會煮一鍋麵線或鹹粥當點心,只要附近有老人家都會添一碗孝敬老人家享用,內心感謝是無法形容,如今年輕一代較不會敬老尊賢,孝道可貴也漸漸遺忘,甚至嗤之以鼻,認為是老廢物老不死,咒罵忤逆,老人家碰到這樣的兒孫只能自愛自強。以前三代同堂,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如今不多見,時代改變獨老增多,甚至孤獨死的悲事不斷發生,往生多天才被發現真是老人最悲慘的下場,政府也難有上策,獨門獨戶的公寓,隔絕人與人的交集,往日守望相助的美德已薄弱,為政者或社福機關心有餘而力不足,能夠有能力住進護理之家或榮民之家,至少有三班護理人員定時注意血壓、血氧等生命徵象變化,如有緊急狀況才能及時送醫,面對人生最後關卡也會充滿不安惶恐。 想到自己也年事已高,雖有兒女卻無法陪伴身側,邁入獨居老人的行列,如何有福報預知大限已到,自己能打電話告知親人實屬難事,如今也簽署大體捐贈同意書,所祈求是能順利在台灣往生,才能達到自己遺願,供醫學生進行解剖學教學與醫學研究解剖,成為無語良師,完成生命最後的付出。在生擔任軍醫曾獲選兩次軍醫楷模,秉持著視病如親的信念,努力成為一名優良軍醫,卻只差那麼一年便退伍,沒有資格參加軍醫特考成為良醫。只能寄願往生後成為醫學院學生的研究教材,為醫學生在成為良醫的學習路上付出小小的力量,將來穿起白袍了,成為白色巨塔下的醫師時,勇敢挑戰自己極限,精準熟練的劃下每一刀,雖然如今進步到微創手術或達文西手臂手術,在醫療上有更進階的技術與機器可以運用。仍然期望未來穿上白袍的後輩們,能夠發展精湛醫術,更重要的是學習永保初心之救人大願,當個有醫德有愛心,成為受人尊敬的良醫,真誠祝福。 高齡社會下,已不避諱談及身後事,人啊!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最終徒留一具軀體在人世。安排好人生最終場的規劃,不帶給子女負擔,子女願意照顧就享受天倫之樂;子女不願或無暇顧及時,只能靠自己過好老年生活,減緩失智風險,做個快樂的銀髮族是人生最後旅程的最好的歸屬與盼望。 (下)
-
甲子淬鍊 育秀拔尖:在寧中三十載的感恩與砥礪
前言:歲月如歌,情繫寧中 欣逢母校金寧中小學建校六十週年大慶,回首來時路,心中百感交集,滿是感恩。人生中最黃金、最精彩的三十年歲月,我全心全意地奉獻給了寧中這片教育沃土。三十年寒暑,不僅是我陪伴無數寧中學子築夢成長的歷程,更是學校滋養我、鍛鍊我、成就我的重要寶地。回首這一段漫長而充實的歲月,心中充滿了感激與溫暖。從初登場的青澀,到後來能夠成為正義國小校長,這片校園不僅是我奉獻青春的地方,更是我與無數孩子一同學習、成長的溫馨家園。 回首:深耕教育,舞台展藝 在寧中的三十年裡,我從第一線的導師做起,傾聽孩子的歡笑與迷惘;在楊瑞松校長任內承擔訓育組長開始學會寫簽呈、擬計畫;許維民校長任內八年更擔任學務、總務與教務主任等行政重任。這段多重角色的操練,讓我從全局思維去理解學校運作與教學需求,並鼓勵我後來儲訓並遴選校長,每一次的挑戰都是我成長學習的契機。 身為音樂老師,我最熱愛的,就是帶領孩子們徜徉在音樂的世界裡。我始終相信「教育是給孩子一個展現自我的舞台」。從早期訓練合唱團、指導學生獨唱,到後來積極成立管樂團,看到孩子們從最初看不懂樂譜、拿不穩樂器,從懵懂摸索到自信昂揚地站在舞台上,音樂不僅能陶冶性情,更能在團隊合奏中學會聆聽與合作,到能夠有自信地站在舞台上發光發熱,那份感動至今仍歷歷在目。 這份對音樂教育的熱情,更延伸至全縣與兩岸的廣闊天地: 擔任金門縣少年合唱團指揮:帶領孩子們用純淨歌聲傳遞美善,剛開放與大陸小三通時,曾多次帶領金門縣少年合唱團作為「兩岸文化藝術交流的天使」,促進兩岸文化的溫暖互動,讓金門孩子的聲音被更多人聽見。 承辦全縣管樂深耕培訓計畫:致力於推動金門管樂教育的系統化與計畫性發展,從無到有為全縣學生搭建完善的學習階梯,培育無數音樂種子。 同時,我也傾力投入國語文與閩南語朗讀的培訓,語文是文化的根,也是表達的基礎。每一次的練習,從發音、咬字到情感的注入,孩子們總是不怕苦、一遍遍地調整,陪伴孩子們在字正腔圓與情感注入中培養自信,當他們在各大賽事中抱回優秀成績時,我知道,這份榮譽不僅是對他們努力的肯定,更在他們心中種下了自信的種子,更驗證了只要給予機會,寧中孩子的潛力絕對有無限可能。這些寶貴的歷練,皆源於寧中給予我的包容與機會,讓我有足夠的養分與底氣,在後來有機會接下國小校長的重任,繼續為金門教育奉獻心力。 在寧中三十年來,看著一期又一期的學生畢業,從懵懂少年成長為社會的棟樑,是我教學生涯中最寶貴的財富。感謝金寧中小學給予我這個舞台,感謝鄭啟超、王世宗、楊瑞松、許維民、陳雅蘭等歷任校長與教育夥伴們給予我的指導、支持與包容,更感謝所有家長與孩子們對我的信任。 傳承:感念栽培,傳承薪火 寧中給予我的,絕不僅是一份職務,而是一個極具包容力與養分的修練場。正是這三十年來在教學與行政上的實務磨練,讓我累積了深厚的教育智慧,使我有能力與信心接下正義國小校長這份重任,繼續在教育界奉獻心力。這份榮耀,源自於寧中的給予,我也帶著寧中堅韌、在地深耕的精神,為教育事業發光發熱。雖然歲月悄悄流逝,我雖已退休但對教育的熱情與對人的愛從未改變,仍然積極投入金門大學樂齡大學、金門社區大學和長青學苑,陪伴銀髮族長輩成長學習,願金寧中小學弦歌不輟、桃李芬芳,也祝福每一位從金寧出發的孩子,都能勇敢追夢,在人生的大舞台上綻放屬於自己的光芒! 結語:甲子華誕,再創輝煌 六十年的歲月,寧中培育了無數優秀人才,在各行各業開花結果。值此建校六十週年校慶之際,我要向歷任校長、教育夥伴及所有寧中人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願金寧中小學在甲子的深厚基底上,宏圖大展、弦歌不輟,繼續帶領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飛得更高、走得更遠!祝福母校六十週年生日快樂,桃李滿天下,再撰新篇章!
-
Intern Dog──臺大醫院實習趣
七年制的醫學系,大七到醫院實習稱為實習醫師,英文為 Intern Doctor。實習醫師工作繁雜,累得跟狗一樣,也因為諧音的關係,醫院裡總常聽到:「Intern Dog,過來!」 民國81年,我讀北醫大七時至臺大醫院擔任實習醫師。當時書寫病歷的署名前職稱要寫上 RI,R 代表住院醫師(Resident),R1 是第一年住院醫師,R2 是第二年住院醫師;RI 的I則是 Intern。學長交班時笑說,RI 的 I 是國字的「工」,你們是 R 工,Intern 就是來做工的。 總醫師的稱謂是 CR,即 Chief Resident 的簡稱。一般外科大老陳教授曾說,CR 是台語「死鴨子嘴硬」的「死鴨子」。 病人 BUS 常規指的是血液(Blood)、尿液(Urine)和糞便(Stool)的檢查,當時在臺大醫院是交給實習醫師來做。每次搭電梯,都有點擔心樓層按鍵是不是被剛捧著 BUS、戴著可能被汙染的手套跑上跑下的 Intern 碰過。不過,「做工」也練就了「武功」,資深前輩說他只要看一眼病人的結膜,就能寫出病人的血紅素(Hb)數值。 幫病人放置週邊靜脈導管稱作 On IV,這也是實習醫師的工作。印象極為深刻的是,內科方啟泰醫師教我們 On IV 時,竟是伸出他自己的前臂要讓我們練習。傳說他把內科聖經《哈里遜內科學》讀得滾瓜爛熟,我曾請教方醫師為何如此厲害,他笑答:「其實醫學大多是基本邏輯而已,不用太害怕。」 到心臟內科實習,晨會時教授問住院醫師的問題是:「風濕性心臟病引起的二尖瓣逆流和心肌梗塞腱索斷裂引起的二尖瓣逆流,二者在聽診上有哪三處不同?」我想,連二尖瓣逆流都不見得聽得出來了,還得細分出三處不同呢!另一位教授則在查房時,因不滿意某住院醫師的病歷書寫,要了立可白,把原本副署在病歷上的自己簽名給擦掉。看來心臟內科果真是神人等級的醫師才能待的單位。 骨科實習時,某教授很不滿意某位實習醫師的報告內容,大喝一聲:「你是哪個學校的?」我這非台大醫學系的外校生頓時感覺被流彈波及。當該醫師怯生生地回答「臺...臺大」時,換來的是教授更大聲的斥責:「臺大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學生!」我這外校生在一旁,心靈頓時再度受創。 神經內科實習時,對教授細問病史並做嚴謹理學檢查,進而診斷出疑難雜症的功力景仰不已。某次跟診時,患者問教授他有蠶豆症,豆腐不知可不可以吃?教授轉頭問我蠶豆症是什麼,我回答是先天缺乏 G-6-PD 這種酶,若吃到蠶豆會引起溶血。教授隨即很權威地對病人說:「豆腐也是豆,當然不能吃。」當時的我太膽小,沒敢跟教授進一步說明,這位病患恐怕從此與各類美味豆腐料理無緣了。 神經外科實習時,一早教授巡房的陣仗極大,眾人依職位高低排成一長隊魚貫出巡。排在隊伍後端的我,才剛要進病房時,前端的教授早已一百八十度迴轉帥氣走出病房,那畫面有點像跑馬拉松時,領先的選手早已通過折返點,迎面照見我們這些還在朝折返點前進的落後選手。 呼吸器的設定和調整,是在神經外科加護病房跟當時的黃總醫師學的,非常受用。人稱「堅叔」當年宏亮的鼾聲,也讓同睡一間值班室的我留下深刻印象。 耳鼻喉科實習時,李憲彥教授要我們拿著鼻咽通氣管(Nasal Airway),直接插入自己的鼻孔到鼻咽——不是病人的鼻孔喔!親身感受管子的彎進方向與不適感,試過後就永銘於心。 外科實習時有一週外放到省立新竹醫院,一週竟遇上五台闌尾炎手術。當了三台的第一助手後,學長手把手地指導,給了我兩台主刀的機會。微胖的學長雙手雖然天生都有六根手指,但還是硬塞進了五指的手套裡。他吃起東西來津津有味,笑著說:「別人看我吃東西的時候,都會覺得我吃的東西怎麼特別好吃!」 婦產科實習時有一週外放到省立桃園醫院,在總醫師的指導協助下,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接生,母子均安。產後閒聊才得知,孕婦是小金門人,因對當時家鄉的醫療不太放心,特地提早到桃園待產,沒想到老天是安排同為金門人的實習醫師來迎接新生命。 臺大醫院把 192 位實習醫師的大頭照排成 16 行 12 列,下方標註姓名,大標題寫著「臺大醫院八十一學年度實習醫師」,做成一張大合照發給每位實習醫師。我至今仍珍藏著,當年的少年 Intern, 如今各擅一方,已近花甲,一晃就是三十多年的歲月匆匆。 女兒 104 年讀陽明醫學系時,醫學系學制已於102年由七年改為六年制,101和 102年入學的學生同為 108級的畢業生,再無大七擔任實習醫師的學制,Intern Doctor 和 Intern Dog就這樣一同走入了歷史。
-
高齡獨老與身後事
多年前嫁至青嶼的堂姐九十六歲仙逝,身為外家的我去弔唁,遇到一位母親也是浦邊五房女兒的外甥,開始與其深交,也聽其訴說早年生活的貧困辛苦。 居住於金門東北邊村落—青嶼,飽受東北季風肆虐,又是沙礫之地,海風夾雜著鹹鹹海水味吹襲農作物,不易成長而枯死,民不聊生,存活大不易,居民只能紛紛相招去南洋討生活。但是異鄉苦力工作,又操心家裡老小的生活困苦,可說心力交瘁。其父親工作沒有穩定著落,再苦的工作都願意做,心中渴望是如何存到足夠的錢好匯回家,卻不知何因像斷了線的風箏毫無訊息,也無從打聽是否健在,留下孤兒寡母過日子,開始度日如年。生存不易的年代,衣服是多處補丁,十幾歲就開始出外賺吃,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又惦記家裡老母有否溫飽。因其母親家人也都去南洋,只有一位較親堂舅,說有一次浦邊做醮,正進退兩難是否要去,鄰居嬸嬸說娘家一年一度大拜拜做醮還演戲酬神,上一輩總說儉腸凹肚就是為了迎接如此盛大做醮,老一輩說甚至有請兩棚戲班打對台。當時民風尚保守,中間牽起一條繩索,男女分開,好不熱鬧!其堂嬸說:「你娘家難得有此盛大熱鬧場面,此時不回去更待何時!」但內心擔憂的是連一件體面衣服也沒有,有失娘家面子而躊躇不敢回去,結果堂嬸找了一件其母親古裝、一件男襯衫,終於抱著一股歡喜之心,走路至沙美車站如願得償的返家看熱鬧。雖母親已往生三十幾年,每想起母親在生時,度過多少艱辛歲月,飢寒交迫潦倒的貧窮日子,便悲從中來淚流不止,任人如何安慰勸導就是止不住淚水潺潺而下,令聞者也同感悲傷。不停訴說其母親在生時,自己沒有能力讓母親過好日子,沒有機會享受豐衣足食的物質生活,深感內疚難過,一直對母親充滿思念。在堂姐出殯時,也是拉著我的手輕輕叨念其對母親的不捨與未讓母親過好日子的失落。 幾年前老伴往生,一個人獨居在一間簡陋鐵皮屋,夏天悶熱難耐還是只能汗流浹背忍耐著。有一次在沙美車站相遇,一直握著我的手,有些冰涼的手,卻充滿其對長輩的熱情與感激。說看到我就想到其母親在世時瘦弱身軀,嘴裡不停親切喊著舅舅,問我生活好不好?有沒有吃飯?也訴說其對浦邊五房表兄近況關心,很想去探訪但力不從心,如今拄著拐杖無法走遠路;心悸很厲害,稍微走一段路就覺得心跳很快;又重聽要很大聲講幾次才能聽清楚,說起我以前送他一個茶杯只要端起來喝水就會想到舅舅對他的愛與關心,其實我早就忘了,想不到他始終念念不忘。說起這茶杯緣起於大前年配合鎮公所中秋慰問獨居老人時,正巧有機會走進他生活空間,簡陋的鐵皮屋還好有居家照顧,固定幫其打掃整理。獨子因意外早已往生,一位女兒嫁到台灣生了三個孩子,以前尚有電話問安關心,每次都給予金錢資助,如今老了沒有錢就斷了線,未再打電話來也聯絡不到人,說到傷心處有太多委屈,唾罵不孝有血緣關係卻不盡孝,深感世間冷暖。還好以前做小工時,認識一位從花蓮來的阿美族當乾女兒,有情有義對其特別關心問候,因有輕微失智,說過的話會反覆說不停或一直問;動作反應較慢,去年乾女兒也幫他申請至晨光失憶小棧日間托顧,每日早上八點專車來接,在那裡有很多活動或增肌運動;或教導樂活桌遊、繪畫預防失智,或有趣味動腦遊戲、唱跳,他說年紀大了退化,只能坐在位子上看人家表演,下午4點送回家。(上)
-
【俳句】 秋陽行 二帖
俳句343秋光影 白露滿 秋陽半點 剪光影 俳句575 鎏金魅 飛雁唱晚歸 鎏金曲線透霜天 微風舞秋魅 秋陽下,光影千變萬化,我捕捉到了光影的瞬間。 就有了這帖《秋陽行》。 「剪」帶有「雕刻感」,呼應<575>裁剪出「曲線」的線條感;用「唱晚」帶出「鎏金曲線和秋魅」,而「曲線」兼具了「唱」的聲線旋律感,和「微風」輕吹的律動感,「秋魅」更有「鎏金」晚霞的嫵媚和魅力(但我沒用這個媚)。 微風光影,都在為神秘的秋魅伴舞。
-
金門黃氏宗親參加始祖守恭公1937年誕辰祭祖紀實
去年(114年)七月十五日金門黃氏宗親六股(六村里)一百廿三人參加紫雲始祖守恭公回鑾,泉州開元寺、翔安金柄村大宗祠祭祖活動。今年九月十七日由翔安金柄村黃氏宗親會會長黃添福及廈門江夏堂會長黃偉煌敬邀,參加始祖守恭公1937年誕辰暨江夏堂丙午中秋祭祖活動;此次活動由金門黃氏宗親會黃奕木會長帶領黃氏子孫後浦頭(19人)、後水頭(3人)、前水頭(17人)、西園(3人)等子孫輩總計42人參加,委由金門金東林旅行社負責籌劃行程。 2026年9月17日,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所有參加宗親於早上0730假小三通水頭碼頭集合,全體高高興興於上午0830搭乘新金祥龍號豪華客輪向廈門五通碼頭出發,抵達廈門後由廈門美一天旅遊公司派一部貴賓專車,開往翔安,由許小多導遊帶領、講解,第一站參訪歐厝小漁村,歐厝是翔安保留最完整的古漁村之一,面朝大海,遙望金門,有一條街,稱「望金街」,可以直望金門,兩岸一家親,自古而然,如同遙望家鄉,足見廈門、金門的連結。 緊接著下午至大嶝島參訪金門縣政府舊址:1937年10月,日本侵略軍佔領金門島,1938年初,金門縣政府遷至大嶝島,借用民居辦公,直至抗戰勝利後,遷返金門島,舊址群包含,金門縣政府總部、文書房、保安隊、會議室、監兵樓、國民黨縣黨部、縣黨部書記處等七處12樓建築。經福建省人民政府於2009年11月公布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大嶝島尚有部分居民依然保有金門籍的戶口,實屬不易,可敬可佩。 參訪完金門縣政府舊址,緊接著至台灣貿易商場,參觀「寶島印象」,店家賣的全是台灣及金門特產,可以看出廈門市的用心。(晚上金柄黃氏宗親會會長黃添福宴請金門宗親。) 9月18日一早至金柄村黃氏大宗祠,扺達後金柄村,宗親於村口,由村內媳婦組成的腰鼓陣及聘請的美少女儀隊,熱情迎接,充分表現出兩岸一家親,同心同德報先恩,接著由各地歸來的宗親前往宗祠祭祀始祖黃守恭公1937年誕辰紀念,有來自美國、東南亞、浙江、重慶、河南、金門……等等一千餘人,祭祀完畢,由各地方會長、理事長致詞、致詞完,宴請全體宗親,並現場歌舞表演,好不熱鬧。 下午至香山公園再至下潭尾紅樹林濕地生態公園走訪,在福建省人工重構紅樹林生態公園,持續保護和修復下,形成紅樹林85萬平方米,成為藍色海灣上的城市綠肺,不僅水質清澈,紅樹林綠意盎然,不像金門金城鎮南門的紅樹林一片狼藉,值得金門縣政府借鏡,整修,以提昇金門觀光價值。 0919上午參訪香山岩寺,始建於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是翔安區最大且具代表性的古廟宇之一,內供奉黑面清水祖師。 下午參訪清泉岩寺,原名張岩,一進景區就見一尊黑面清水祖師,坐落其中,好不威嚴,清泉岩寺始建於北宋,明代重建過,北宋僧普足曾在修行,見泉水清澈,於是改名建寺。廟宇附近碑刻及摩崖石刻林立,這些石刻碑文涉及宋、元、明、清及現代。目前是翔安著名景點之一。(晚上江夏堂黃偉煌會長宴請金門宗親。) 黃氏堂號:是東周春秋戰國封江夏郡領土(湖北-上海)、所以黃歇代表的「江夏堂」是所有中國人「黃氏」共有堂號。 紫雲「黃守恭」祖媽李氏是咱們中國黃氏自河南固始在唐代經福州黃巷入泉州開元寺第一始祖的堂號。金門黃氏後裔則是其四子肇綸公所傳續。 廈門的「江夏堂」始於光緒六年(1880年)黃氏子孫黃培松於庚辰年科會試中「武狀元」,光緒皇帝賜以興建「黃氏大宗祠」及「狀元府」各一座,因當時黃培松在福州經商,黃培松跟其在福州,將「狀元府」建在福州,而「黃氏大宗祠」選址在廈門與泉州二處的落腳處,爭議了卅年,最後在宣統二年(1910年),因「閩海關」廈門口遷址,時任廈門工商會長黃世金等宗賢贖回海關地皮,在眾僑領的支持下並徵黃培松的首肯,在「閩海關」廈門口原址動工興建「黃氏大宗祠」—「廈門江夏堂」。 黃氏族人十分重視宗親交流和家風傳承,近年來,江夏堂積極發展尋根祭祖,敦親睦族,使良好家風融入每一個黃氏子孫血脈中,在相聚中接力,在交流中延續,在中過程中傳承,讓一代一代的黃氏後裔銘記祖德祖訓,不忘身體力行,讓幾千年厚重的家風家訓精神不斷發揚光大,為弘揚中華傳統文化,促進海峽兩岸互動交流作出積極貢獻。 金門黃氏宗親會近年來積極參加廈門江夏堂祭祖活動,仍源於金門前水頭村「紫雲」黃氏長房小宗祖12世祖「黃銁桂」公為清朝乾隆年間人氏、咱1973年族譜記載、民國14年(1925年)進駐大陸廈門中山路之「江夏堂」祖堂、紀錄詳實。但是大陸因文化大革命後資料散失。在多位宗親如黃民生、黃延慶、黃振欽等等,大家努力下、大陸廈門黃氏江夏堂黃偉煌會長在(2026年9月19日)正式回覆;有關金門金城鎮前水頭村紫雲長房小宗銁桂公已恢復進駐「江夏堂」。並列入檔案資料,以利後代族人查詢及傳承。 江夏堂正廳一邊掛著「忠貞愛國、孝悌傳家、勤奮廉潔、開拓進取」;一邊掛著「以德立身、以誠立業、以信交友、謙和待人」的牌匾,仍在教育後代子孫立身安命的準繩,不可或忘。 咱中國人講首重「孝道」也講傳統美德、事關傳宗接代與大陸先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今後金門紫雲黃氏後裔更持續在年年祭祀活動中不會缺席。 本次翔安金柄大祠堂及廈門江夏堂祭祖,在黃振欽宗親的積極奔波連絡下,找尋到前水頭黃氏小宗:黃輝及黃延旭宗親(現住廈門)、下六柱:黃鴻川(現住重慶)、黃偉光(現住河南)宗親及上六柱:黃清麗、黃清秀(現福州)宗親,他們不遠千里前來參加祭祖,不僅說明了宗親一條心的重要,更彌補了族譜缺失的版塊,讓失聯的金門宗親能再重回族譜的懷抱。 20日上午全體金門宗親及各地黃氏宗親至廈門江夏堂參加中秋節祭祖,由金門宗親擔任司儀,金門黃氏宗親會長黃奕木宣讀祭文,祭祠完畢,由江夏堂黃會長於廈門華僑酒店宴請全體參加祭祠的黃氏宗親,開宴前每桌並舉辦中秋博餅比賽,與金門的博餅比賽一模一樣,足見兩岸一家親,同文化、同民俗,手足情深。 為感謝金柄黃氏宗親會及江夏堂宗親會的盛情款待、宴請,金門黃氏宗親會長亦代表金門黃氏宗親會致贈敬爐金,以表謝忱。 後記:此次參加始祖及江夏堂為期四天的祭祖活動於115年9月20日圓滿結束,此次祭祖活動由金門黃氏大宗會長黃奕木統籌,行程由金東林旅行社負責人陳翠羡規劃,廈門所有行程則由廈門美一天旅遊有限公司統籌,由許小多(珍珠)小姐接待導覽,許導遊本職學能佳,服務態度良好,熱心解說,熱情招待,獲得宗親好評及讚揚。 此次活動金東林旅行社負責人陳翠羡及總經理林長渠全程陪同,協助辦理出關手續及處理一切臨時狀況,讓本次活動能圓滿達成,一併感謝。 特別感謝黃奕木會長及黃振欽、黃民生宗親提供充足資料,讓本篇紀實能完整呈現在大家眼前。
-
慢條斯理
蝸牛總是走得很慢。童年居然有長輩說蝸牛可以炒來下酒吃,我聽得嚇死了。 有一天雷雨交加,居然為社區帶來磅礡的交響樂曲,乍見一隻蝸牛停在大門口,這隻蝸牛長得胖嘟嘟,我興高采烈的拿著相機拚命拍她,原來是「蝸牛公主」,慢慢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我也跟著她一步一步的慢慢走。 這位蝸牛公主打扮漂亮,慢慢的走向伸展台,突然覺得我的生活步調慢下來了,平日的煩憂緊湊都在此刻的幾秒鐘停住了,我也學像蝸牛,原來這就是漫活。 我開始放慢腳步,也注意周遭的人事物,無論是綻放的花朵,數十年的老松樹、蟲鳴鳥叫聲、候鳥的遷徙隊形、高樓窗口的燈影幢幢、都在我的視線舞台,轉化成一幅畫、一首歌、詩的吟唱、微小說的創作,生活的美感盡在不言中。 從那晚與「蝸牛公主」在門口相遇後,我決定向蝸牛公主看齊,生活就開始出現了一些令人會心一笑的喜劇轉變。 有一天早晨,我又習慣性地想一口氣衝下樓梯去趕公車,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蝸牛公主」的優雅悠哉,便硬生生把腳步放慢了一半。這一慢,不得了,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們大樓管理員伯伯在幫門口那盆萬年青澆水時,居然是在對著植物哼唱台語老歌,甚至還帶有節奏地微微搖晃身體;隔壁戶的小女孩正悄悄地試圖把一張愛心貼紙貼在她爸爸的公事包上,臉上盡是惡作劇成功的得意狡黠。 我站在樓梯口,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以前我用百米衝刺的速度錯過的,不是公車,而是這些免費又精彩的生活喜劇短劇。 為了徹底貫徹「蝸牛哲學」,我甚至在辦公桌上擺了一個小小的蝸牛擺飾。每當教學工作緊張繁忙,或是信箱裡的待辦事項像雨後春筍般冒出時,我就盯著那隻小蝸牛看三秒。奇妙的是,世界依然在高速轉動,但我內心的節奏卻不再被牽著鼻子走。我開始學會「優雅地急」、更有條理地處理難題,甚至還能在焦頭爛額時,悠哉地幫自己泡一杯冒香氣的熱茶,享受那三分鐘蒸汽上升的療癒時刻。 當你敢於放慢腳步,才真正擁有了選擇風景的自主權。慢,不是消極地打退堂鼓,而是以更從容的態度迎向挑戰。就像那位「蝸牛公主」,儘管身上背著沉重的城堡,一步一步挪得那麼辛苦,卻依然能把泥濘的雨後小徑走成屬於自己的時尚伸展台。她只是踏實地踩在當下的每一毫米上,活得理直氣壯、美得優雅悠哉。 現在的我,依然會遇到生活的暴雨,依然會有手忙腳亂的時刻,但我不再害怕了。因為我知道,只要雨一停,地面就會濕潤得剛剛好,蟲鳴會重新交響,而屬於我的伸展台,永遠都在腳下。
-
丙午年新和興總團金門演出小記
細究起來,這齣戲中的「金爐鼎」不過是個引子,還不如金魁星重要。然而沒有傳說中的金爐鼎,自然不會有後面的機緣巧合,盡管觀眾從頭到尾沒見到金爐鼎廬山真面,但它還真是不可或缺!嚴格而論,劇情也還是有些不合邏輯之處。然而聰明的觀眾並不在意,是是非非,做為雙眼雪亮、內心清明的看客,與其揪錯,我們更喜歡享受戲中那些趣味的唱念作打與烏龍瞬間。不論是龐雄夫妻「鬥嘴鼓」、翠屏假扮三嬸婆探監、禁子收賄,還是按巡看似糊塗實則通透的玲瓏心,都讓人莞爾投入。本劇由林若珍飾演胡翠屏,戲分吃重;黃于辰扮演的何文鳳,則端莊穩重,無論唱念都能體現閨閣千金的氣質,十分討好,也與王台玲扮演的可愛春英有所區隔。李贏此次扮演按巡大人,有更多做表與口白,尤其做為政府官,其口白多為講究的文讀音,我個人特別喜歡。按巡雖然夾在王棧與何夫人之間,卻沒有恃強凌弱的姿態,他姿態柔軟、幽默應對,圓融的處置,終使得事件圓滿落幕。 本劇於演出時,同樣有走入觀眾席,甚至與觀眾互動的環節。第一場龐雄夫妻對話,龐雄帶著標寫「愛心價」的蜜餞盒於觀眾席間兜售。剛開始觀眾不敢取拿,因為不確定那是道具還是真蜜餞?可以拿嗎?直到有第一個人伸手後,頃刻間幾乎一掃而空。我還聽到龐雄對小朋友說「一人拿一個就好,不然別人沒有了……」,儼然像婚禮會場群眾搶著拿喜糖分享喜悅一般,現場氣氛瞬間就被炒熱了起來。上台後的龐雄甚至還跟妻子撒嬌說:明明寫著愛心價,結果都沒有人給錢啦,又引來台下觀眾一陣哄笑。傳統戲曲的魅力就是這樣的,台上台下不存在明確的界線,上一秒你還與戲中人同悲喜,下一秒它就將你打回原形,告訴你「這只是戲」。而人生確實如戲,台上台下一起哭一起笑,演的是「他」的人生,往往也是看客「我」的人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誰能說得清、理得明?不若一起賞齣戲,在荒謬笑鬧中訴盡人生。 猶記得孩童時期,金門仍有在地歌仔戲班。先伯父曾任戲班化妝師,我也有幸能在後台跑跳,懵懂地聽著鑼鼓響起,又懵懂地任其繁華落盡。如今休閒娛樂多元,傳統戲曲傳承、耕耘殊為不易。感謝文化部藝術偏鄉巡演計畫,也謝謝新和興不遠千里而來,在微涼的秋夜,與金門觀眾共享如此動人的演出。(下)
-
外婆的人生
外婆又在房間內哭泣,沒人敢詢問她怎麼了?以免被她的壞脾氣給波及。直到她離世後,在整理遺物時,大家才明白,她有些信件是由村長代收,再轉交給她的,信封裡有些只剩下幾張照片,卻沒有信箋,照片裡的人,都是我們從未謀面過的人,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讓我們百思不解,仔細的閱讀後,我們才瞭解,外婆是因傳統華人「從一而終」的觀念,必須終身隱瞞著這個秘密,否則她不知道,如果公開後,會不會產生「家變」? 原來外婆在老家曾經結婚生子過,而我們的母親和她其他的兄弟姊妹,都不知道自己是外婆和她第二任丈夫生所的子女,外婆這一輩子,內心始終希望能和他的娘家母親、第一任丈夫,還有前任婆婆,能再相見,讓我們感到十分的驚訝! 因為那時外婆的娘家,禍從天隆,發生了破產的變故,外婆必須聽命於曾外祖母的要求和幫傭張媽的兒子結婚,從此成為張氏媳婦。並囑託外婆,帶領著家族的親戚,搭上曾外祖母預訂的船班,另謀生路,以免遭受家中債務的牽累。 那是個風雨交加的雨季,眼見東村村子口的河川暴漲,即將淹沒堤岸,曾外祖母差人去打聽,東、西村,對外交通的狀況?沒想到,竟意外的發現,他們家在西村賴以維生的數百畝農作物和糧倉,全都被土石流給淹沒了,而且已經到達滅村的地步。索性外婆的娘家,一直住在東村,所以無人傷亡和損失。 曾外祖母,不得不盤算起今年的收入從何而來?田中的土地,不知還能不能恢復耕作?那該發的薪資、租金、平日與親戚之間的借貸,還有家中日常生活的開銷……仔細的盤算一下,就讓曾外祖母,不得不眉頭深鎖,最後曾外祖母一籌莫展的長跪在家中神龕前,嚎啕大哭,她祈求上蒼替她指引開路,不要再為難她這個守寡的老婦人了。 後來,曾外祖母,只好不得不辭退在家中幫傭的張媽,並給她一筆非常優渥的辭退金和紅包,還將外婆託付給張媽,讓外婆成為張媽的媳婦,以便外婆離開娘家後,不至於舉目無親。而曾外祖母,則必需留在老家,解決破產和債務……等問題。外婆跟著張媽,可以一起到外地謀生,也可以減輕家中的負擔。 當初張媽的丈夫突然往生,而且還留有一名遺腹子,她又無謀生能力,曾外祖母因同情她和自己一樣是寡婦,所以便收留了她,請她在家中幫傭,曾外祖母一直視她為親姊妹。外婆自小就認張媽為姨媽並和她的遺腹子一直都是青梅竹馬的玩伴,還被曾外祖母向張媽提起,最好能先訂娃娃親,等雙方成年後再辦嫁娶,她對張媽說:「瞧他們兩個挺合得來的,我看哪!咱們就把這門親事給訂了吧!張媽呀!妳看怎麼樣?……」張媽一直默默無語,不敢回答,她總覺得自己是個下人,哪敢高攀曾外祖母家大地主的千金。如今曾外祖母家遭逢巨變,她為了感恩曾外祖母收留她,所以就勉強答應了這門親事。數日後,曾外祖母便簡簡單單的替外婆辦完了婚事,最後,曾外祖母就把自己手腕上的那只金鐲子,送給了外婆當嫁妝,並告訴外婆說:「如果在外面,手頭不便,就把這只金鐲子給賣了吧!……記得出門在外,要收起脾氣,順從丈夫,孝敬婆婆……」說到這裡,曾外祖母便哽咽的說不下去了。最後,她揮著手中的手絹兒,便要外婆跟著張媽一起離去。 第二天早上,張媽便去和曾外祖母辭行,並叩謝這些年來,曾祖母對待她的恩情,然後便帶著包袱和新婚的兒子與媳婦,一起抵達火車站,火車月台上人聲鼎沸,他們和其他的旅客一窩蜂的擠上了火車,到了港口站時,又急忙的與其他的親戚會合,然後搭上了曾外祖母所預訂的船班,來到了南部的港口,一下船之後,大家就各自離去,從此沒有再聯絡。 為了求生存,張媽和外婆便在漁市場裡打零工,而張媽的兒子則當了漁夫,又經過了幾年,外婆一連生了六名子女,所以她就只好在家照顧幼兒,但那時各地已傳出戰火的消息,後來就連張媽居住的漁村,也遭受到戰火的摧殘,鄰居規勸張媽,要她早一點帶著全家離開漁村,畢竟她家都是老弱婦孺,一旦戰爭全面開打,那就不能離開了。而張媽卻回答說:「不管戰爭如何?她一定要堅守家園,照顧好年幼的孫子女和等待當充員兵的兒子歸來,因為他們都是張家的子嗣。」而她卻苦苦的央求外婆搭著鄰居家的船,先行撤離,但外婆不答應,外婆要求一定要帶著孩子和婆婆張媽一起離開,張媽只好軟硬兼施的跪求外婆,張媽不希望外婆跟著她在戰火中受苦或是萬一張媽的兒子在戰火中陣亡,那豈不是外婆又成了寡婦?因為張媽不能忘記曾外祖母對她的託付與恩情,但外婆不肯配合,張媽只好命令鄰居家的壯漢,把外婆捆綁起來,押至船上,等船抵達終點後,再放行外婆。 外婆從此就與前婆婆張媽、第一任夫,還有曾外祖母,再也見不到面了,因為外婆的老家,戰敗失守,成為淪陷區。 為了生存下去,外婆只好去酒家討生活,後來被尋歡客我們的外公看上,說她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就把她娶為二房,直到大房過世後,她才成為正室。而外婆與外公所生的非婚生子女,才能正式入籍外公的戶口。但在外婆心中卻是一直惦記著她的前任婆婆張媽和她第一任的丈夫,還有她娘家的母親,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好?直到她年過九旬,才告訴村長,她想說心中的一個秘密,希望村長能透過相關單位協尋,找到她心中想知道的答案。過了一陣子之後,外婆便得知曾外祖母因債務而自縊,她的前任婆婆張媽和前任丈夫,都在戰火中過世,那些信封裡所附的照片,分別是外婆失聯的子女,女婿、媳婦,孫子和曾孫,難怪外婆會悲喜交加的在房間裡哭泣。 外婆的這一生,可以說是:「期頤之壽,子孫滿堂,命運多舛呀!」
-
丙午年新和興總團金門演出小記
九月微涼的夜,金城行政院金馬聯合服務中心前廣場,迎來彰化新和興總團為金門鄉親帶來的兩齣經典好戲──《青樓淚》與《金爐鼎》。 新和興總團為彰化地區成立超過七十年的老戲班,由老團長江清柳先生於民國47年創立。江清柳先生過往後,劇團曾一度面臨設備、服裝老舊、演員青黃不接與市場競爭力衰退之境,後在第三代江金龍與江陳蓁帶領下,轉以企業化方式經營,一方面積極向政府申請計畫補助、主動向各廟宇請戲、拓展戲源,二方面也投入歌仔戲推廣教育及教學,延請臺灣國寶級藝師廖瓊枝女士傳習,認真培養在地子弟兵,帶領年輕藝生以演代訓,投入戲曲學習,解決演員斷層的難題。如今戲班傳承至第四代,當家小生江怡璇音域寬廣、身段優美、唱功了得,不僅擔綱主演,更兼任音樂編腔、設計與戲曲導演工作。多年來,新和興堅持傳統歌仔戲的音韻與身段之美,演出劇目風格多樣,並不斷嘗試新變。此次為金門鄉親帶來的兩齣好戲,一悲一喜,既有傳統老戲之韻,也有經典再製的突破,值得細細品味。 首日演出《青樓淚》,改編自膾炙人口的《王魁負桂英》。故事描述山東學子王魁赴京應試,科榜無名,途經萊陽時,至酒家買醉,遇見妓女焦桂英。桂英見王魁失意,以譏諷激其鬥志,兩人惺惺相惜,因而情意相通,墜入愛河。桂英擔憂王魁得勢後被棄,二人至海神廟前盟誓,王魁承諾來年金榜題名,大紅花轎將人迎。為此,桂英自贖其身,供應食宿旅費,期待日後情人高中。果然王魁不負眾望、一朝及第,後宮娘娘為其簪花祝賀,宰相之女亦對他一見鍾情。娘娘施壓逼婚,王魁於功名權勢與愛情間苦苦掙扎,最終仍狠心寫下和離書,盼桂英另覓良人。桂英接書後心碎前往京城討要說法,卻被王魁目為舊識,不願相認。失望至極的桂英來到海神廟,質問神靈後自盡。王魁內心有悔,卻又不斷自我安慰。見桂英亡魂出現,不知她已亡故,殷殷勸勉桂英放下執念重新生活。桂英憤其負心,但見其內心仍有留戀,最終決定勾了愛人魂魄攜魂同去。 《王魁負桂英》為最早的南戲作品之一,亦是「負心漢」系列的經典劇碼,歷來深受戲迷青睞,各劇種都曾搬演或進行修編。新和興劇團改編後的《青樓淚》,劇情主旨與原劇並無二致,編劇洪瓊芳強調的不是情節的增刪,而是主角焦桂英因身世(原為官府千金不幸遭變故而淪落風塵)而塑造出的心性與執念,以及王魁面臨抉擇時的掙扎與自白。因此,只要熟悉劇情的觀眾便知:情節發展是可預期的,但角色的內心明顯複雜了,通過歌詞抒發己情的唱段與演員的詮釋將更形重要。此次飾演王魁的演員為江怡璇。俊生扮相佳,聲音也極好,第四場〈交戰〉恰如其分地唱出了角色內心的痛苦與掙扎。作為一名傳統男子,王魁既想光耀門楣、享受富貴,也私心想擁有知心愛情;當他面對宰相千金與患難之交而產生矛盾掙扎時,其最後的選擇固然令觀者氣惱,但好像也能有所理解?畢竟人生實難,原沒有唯一正解。王魁無意傷害桂英,考量桂英心性高傲,不可能做小,又自覺她足夠堅強,(也許)時間久了便能釋懷,說不定還能另外覓得良人相知。這些念頭或許聽來如同藉口,只是為自己的負心找理由,但彷彿也能讓人理解人性的複雜、自私與難處,而多了一點對王魁處境的同情。 值得一提的是,這齣戲在舞台調度與演員分配上有比較不一樣的設計。導演陳煜典特別安排由青年演員邱怡婷與王台玲共同扮飾焦桂英,劇中有大量的抒情唱段與身段展現,且二人並非分場上台,多是同場飆戲。譬如桂英回想自己剛來到妓院時飽受欺凌,台上便出現如同舞台劇分割畫面的設計。右邊是一個桂英對著王魁訴說往事,左側則是另一個桂英被其他妓女們打罵凌辱的畫面。又譬如第六場〈質問〉與第七場〈索魂〉,也由兩位演員扮演焦桂英,同時出現在舞台上,運用輪唱、合唱及錯落的舞姿、前後高低的走位,增加舞台豐富性,也渲染出桂英的悲情。 我記得第一場看到兩位焦桂英出現時,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確實沒錯!二姝雖身高有些微差距,但身形相近,扮相服裝一模一樣,乍看之下真不易分辨。邱怡婷一雙水汪大眼,戲味十足,聲音則略帶啞沉;王台玲模樣嬌俏,聲稍清脆,但二人皆得苦旦哭調仔真傳,水袖、鬼步搭配合唱,悲憤問質、傷心索魂,令觀者既同情又不捨。焦桂英二度現身海神廟,第一次滿懷喜悅與期待,第二次卻是義憤填膺。兩個焦桂英,或許一個是過去一個是現在?向王魁索命的,也許一個是生前深情的桂英,一個是死後心碎的厲鬼?兩個桂英同台,觀眾得以有更多想像。 本劇也將演出舞台延伸到觀眾席來,雖與觀眾並無直接互動,卻將表演的場域加大、視野加寬了。當觀眾聚精會神盯著台上時,宰相千金和焦桂英竟悄悄地出現在觀眾群中!當她們從身邊經過,我感受到了台下婆媽們驚喜的反應。演員經過觀眾席再緩緩走上舞台,他們手中握著燭台,像遊魂一般於舞台上移動,此時唯一的主角正是內心遭遇強大分裂與衝擊狀態的王魁。每說服自己放棄桂英一次,王魁便吹熄一位演員手中握著的燭光。當火炬全滅,王魁也終於下定了決心。有別於傳統戲曲舞台常以虛擬寫意為美,不凸顯實景與道具,此處以演員執燭烘托主角彷徨意志,則借用了現代劇場營造氛圍的方式。 男女主角外,本劇其他演員表現亦在水準之上。海神廟雜役(李贏扮飾)出場不多,但畫龍點睛,適時帶入現代語言(譬如哀鳳18)與觀眾互動,也像是旁觀者看著王魁與桂英的情感起落,充分彰顯戲曲的疏離特質。妓院老鴇由童婕渝飾演,她應該是較為資深的演員,唱念皆佳,部分幕後合唱(幫腔)由她完成,為人物抒情與舞台氛圍加分不少。 新和興總團《青樓淚》2024年於臺灣首演,這是第一次呈現在金門觀眾面前。有別於傳統負心戲中的二元對立,《青樓淚》給予主角更多人性探究與現代思維,也增加了舞台概念的延伸與現代劇場的設計,相信對金門鄉親而言,也是一次全新的體驗。當「鍘美藝術節」熱熱鬧鬧在南臺灣登場之際,因為新和興,金門也能「躬逢其盛」,享受了一齣魂勾負心漢的精采好戲。散戲時鄰座阿嬤嘴角帶著笑,約定明晚再來。我想,這一夜,她必定帶著滿滿的幸福感入睡! 翌日的第二齣經典好戲名曰《金爐鼎》。這是一齣傳統老戲,充滿巧合、誤會與諧趣,更多地體現出台語的精妙與傳神之處,有傳達出人性的良善可愛。故事描述市井小民龐雄夫婦,生活拮据,婚姻雖稱美滿,唯妻子翠萍不諳廚藝,做出來的飯菜難以下嚥。某日龐雄聽聞何相爺家有一座神奇的金爐鼎,無論何種食材下鍋,都能變出美味佳餚,龐雄竟異想天開,欲借(偷)取金爐鼎,不料潛入相府當雅賊時,因為太緊張而誤取了何府傳家寶「金魁星」。龐雄躲避相府捉拿時,幸遇落魄書生王棧相助才得以逃脫,為感謝王棧而將金魁星送予(留置)王棧家,此舉卻反而使王棧被誤認為竊賊,打入大牢。王棧雖窮卻才華洋溢,平日靠賣書畫為生,相府千金何文鳳對其芳心暗許,時常差遣ㄚ環春英購買書畫,解秀才無米可炊之難。無權無勢的王棧被屈打成招,百口莫辯;此時翠屏知曉丈夫闖下大禍,偷偷來到獄中,欲說服王棧反告何府欺貧悔婚。老實的王棧不肯,翠萍只好又向何文鳳動之以情,以文鳳手寫「王」字,點破其心思;後又在龐雄半路向巡按大人攔轎喊冤,夫妻二人一搭一唱之下,成功讓巡按充當了一回媒人。當王棧高中狀元之際,相府夫人亦不再堅持,王棧確實沒有偷盜,何府也沒有欺貧悔婚,千金與狀元共結連理,原來的賊是誰?還抓嗎?一切已不再重要!(上)
-
媽媽給的底氣
人總是在長大以後,才明白有些記憶之所以歷久彌新,並不是因為事件本身驚天動地,而是因為,在那個尚未學會保護自己的年紀,有一個人,替你守住了尊嚴。 那是一堂再普通不過的英文課。英文曾經是我最喜歡的科目。小時候,母親知道我對語言充滿興趣,便替我請了英文老師。國小的我,總是樂此不疲地背著一個又一個單字,遇見外國人時,也會鼓起勇氣用簡單的英文和對方打招呼。那時候的我,以為喜歡一件事情,就能一直喜歡下去;以為擅長一件事情,就能一直擅長下去。 然而,升上國中後,人生忽然像被推開了一扇嶄新的門。青春期帶來的,不只是課業變難,更是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熱鬧起來。開始有了形形色色的同學,開始迷戀偶像,開始沉浸於網路與遊戲,也開始想用更多時間探索課本之外的世界。那些曾經穩穩握在手裡的成績,也在一次次放縱與分心之中,悄悄滑落。 我不再是老師眼中那個值得期待的學生。我的英文老師是一位要求極高的人,他希望每個孩子都能維持理想的成績,而當時的我,顯然已經偏離了他的期待。 那次段考後,老師讓全班一起核對答案,若有批改錯誤,再將考卷送上講臺。我翻到最後一頁時,忽然愣了一下。一整大題填充題,竟然是零分。可我的答案,分明一題不少地寫在那裡。 我抱著考卷走向老師,心裡沒有太多猜測,只以為他或許是不小心漏改了。然而,老師看了考卷一眼,神情立刻沉了下來。 「不可能。」他說,如果真的寫了,不至於一分都沒有;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我趁著剛才對答案時,把答案偷偷補了上去。 那一句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毫無預警地落進心裡。直到今天,我依然記得那種感受。不是因為被冤枉而憤怒,而是一個正努力建立自我價值的孩子,忽然發現,自己的人格,竟然可以因為一張考卷而被輕易懷疑。 我一遍又一遍地解釋,不是我改的,我真的沒有。可是,那些話語彷彿落進深井裡,激不起任何回應。老師最後告訴我,如果還是不承認,就必須以篡改考卷處理,甚至通知家長到校。我哭了。不是害怕被記過,也不是害怕成績,而是第一次明白,原來有些委屈,不是因為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無論怎麼解釋,都沒有人願意相信。 沒多久,母親來到了學校。那一路等待的時間,我始終低著頭。我已經做好準備,以為迎接我的,會是另一場責備。畢竟,大人總是比較相信另一個大人。 老師將事情經過說完,把考卷遞到母親手裡。她只是靜靜看了一眼,沒有責問,也沒有遲疑,便抬起頭,平穩而篤定地說了一句:「我相信我的女兒,她不會做這種事情。」 直到現在,每當想起那一天,我最先浮現的,不是教室,不是考卷,而是母親站在我身前的背影。原來,被相信,是這樣的感覺。不是因為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而是在真相尚未揭曉之前,就有人願意把信任毫無保留地交到我的手上。 後來,老師拿來一張空白考卷,請我重新把整題寫一次。教室裡很安靜,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我沒有再替自己辯解,只是一筆一畫,把腦海裡的答案重新寫下。 老師改完考卷後,神情漸漸柔和下來,帶著幾分歉意向我道歉。他說,只是因為我平時的成績起伏太大,所以才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那一整題不可能全對。 母親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的女兒,成績可以不好,但人品一定沒有問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一個孩子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父母替自己贏得每一次爭辯,而是在全世界開始質疑自己的時候,仍然有人願意堅定地站在身旁。 很多知識,會隨著歲月慢慢淡忘;很多分數,也終究會被新的成績覆蓋。可那些被信任的瞬間,卻會像一道安靜而長遠的光,照亮往後的人生。 直到今天,我早已忘記那位老師的模樣,也忘記那張考卷究竟考了多少分。唯獨母親說出那一句「我相信妳」時的神情,仍然停留在記憶深處,歷久而清晰。 我想,那或許就是教育最深的意義。不是教孩子如何證明自己,而是讓他知道,無論世界如何懷疑,總有一個地方,會先選擇相信他。
-
國民政府成立與軍閥割據
國父孫中山先生經過十次革命失敗,終於在第十一次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建立了民國政府,但當時國家仍處於軍閥割據的混亂時期: 一、北洋軍閥: 袁世凱,北洋軍閥的創始人是清末權臣李鴻章,袁世凱於1895年受命在天津小站編練新軍,並成為清廷的精銳武裝力量。辛亥革命後袁世凱擔任大總統,民國實現第一次在形式上的統一。 二、直系軍閥: 1916年袁世凱死後,北洋軍閥分裂出以直隸馮國璋為首領的一派。馮死後曹錕、吳佩孚相繼當起首領。主要人物有李純、王占元、蕭耀南、陳光遠、蔡成勛、孫傳芳等。 三、皖系軍閥: 以安徽合肥段祺瑞為首的一派,被稱為皖系軍閥。此系為北洋軍閥的主力勢力最大。主要頭目有徐樹錚、盧永祥、靳雲鵬、倪嗣沖、陳樹藩、段芝貴等。 四、奉系軍閥: 奉系軍閥是北洋軍閥體系之一,因其首領張作霖為奉天人而得名。主要人物有吳俊升、張作相、孫烈臣、張景惠、楊宇霆、張宗昌等。 五、晉系軍閥: 晉系軍閥集團統治山西38年之久。晉系軍閥集團以閻錫山為首領,還有幾位主要將領徐永昌、楊愛源、商震、傅作義等。 六、滇系軍閥: 滇軍是舊中國軍閥割據時代的一支很有代表性的地方軍閥勢力。以唐繼堯為首的一些新軍軍官熱衷於獨裁專制、窮兵黷武。他們於反清反袁鬥爭中鑽營,把雲南新軍變成一支控制滇政,稱霸西南的軍閥隊伍。 七、桂系軍閥: 民國時期以廣西及當地人為中心結成的一個軍政派系。依時間和代表人物可以分以下兩派:陸榮廷等為代表的舊桂系,以李宗仁、白崇禧等為代表的新桂系。 八、西北軍: 西北軍泛指清朝末年、中華民國初年在中國西北地區發跡的軍閥,主要成員有馮玉祥所統帥的「國民軍」。後來楊虎城所部17路軍也被稱為西北軍。於1919年改編為「西北邊防軍」名稱。 九、黔系軍閥: 黔系軍閥也是西南軍閥中一支重要的力量。由於貴州是一個貧瘠、弱小的省份,因而它具有依附性和掠奪性兩個突出的特點。所謂依附性,是指黔系軍閥在其形式和發展過程中,常常要依附鄰省如滇系軍閥等大勢力;所謂掠奪性,是指黔系軍閥在對外發展過程中,矛頭常指向四川、湖南等比較富庶的地區。 十、蔣介石東征北伐完成國家統一: 民國初年,局勢混亂,各路軍閥有如古代節度使的藩鎮一般,擁兵自重,不聽從中央政府之指揮與調度。 此時的蔣介石已忍無可忍,看著各路軍閥擁兵自重的混亂局面,因此決定付出武力來討伐這些軍閥,首先於民國十三年於廣東建立黃埔軍校,在蔣介石領導其黃埔子弟兵及軍隊下,實施東征與北伐,完成全國的統一。 但此時國家正在復元當中,又經歷了七年的對日抗戰,國家的部隊戰力尚在整備與恢復之際,又經歷了遼瀋、平津、徐蚌等三次國共內戰。 尤其是徐蚌會戰時,黨軍正策畫著「守江必守淮」的徐蚌會戰,「守江必守淮」的具體方針,是集中優勢兵力於徐州、蚌埠之間的津浦鐵路兩側與共軍決戰。 由於黨軍高層有共諜潛伏(黨軍的國防部第三廳(作戰廳)廳長郭汝瑰,及國防部作戰次長劉斐均是共諜),將整個作戰計畫送至共軍最高指揮階層毛澤東的野戰指揮所,導致國軍部隊走到哪,共軍就打到哪。 由於徐蚌會戰共軍以圍點打援之戰術與戰法,導致黨軍於徐蚌會戰中以慘敗收場。 國民黨黨軍失敗後,退守台灣,之後又經歷古寧頭戰役、八二三砲戰、退出聯合國、台美斷交等戰事與時局的橫逆,但台灣有如不沉的航空母艦一般,堅強屹立於西太平洋上,直至現今。 結語: 中國古代受盡藩鎮割據之苦,這些藩鎮擁兵自重,不聽從朝廷之指揮及調度,造成朝廷勢必要付出武力,討伐這些藩鎮,以致朝廷必須大舉出兵平定這些叛亂之藩鎮,造成朝廷上下動盪不安的局勢。 到了民國初年,國民政府成立,亦是受盡各路軍閥擁兵自重之苦,造成蔣介石勢必要付出武力,來討伐這些軍伐,蔣介石於廣東成立黃埔軍校,率著所屬黃埔子弟兵及其軍隊實施東征北伐,最後終於完成國家統一的局面。 為什麼中國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國家都會處在動亂之中?因為從古至今皆有人有稱王、稱霸與稱帝之野心,這是造成國家處於動亂的原因之一。
-
雙十‧大膽國旗
十月是秋的季節,是國家的生日,也是一個旗海的日子──「國家‧雙十‧國旗」! 在台灣本島看見國旗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而在大膽島有南山、北山、小虎山、生明廳廣場司令台四面國旗飄揚。這四面國旗,不僅是國家主權的象徵,每一面國旗背後不僅承載著當年台海防衛戰役的安全,且都有著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深具歷史意義。有機會踏上大膽島時,不管是遠望或近瞧著這四面飄揚的國旗,記得別忘了向這些曾守護大膽的英雄致敬。 南山國旗台:位於島上的最高點,兩岸烽火交戰期間,它挺過18次砲火摧殘,具有不屈不饒的精神標。 北山國旗台:建於1987年,為全島之制高點,可一覽廈門全貌。北山國旗台實為大膽播音站的喇叭堡,下方有兩座列陣喇叭牆,這裡也是從大膽島看向廈門的最佳位置。 小虎山國旗:小虎山原名小孤山,地勢險惡扼守要點,對來犯的人可一舉殲滅,與二膽綜合火力配合封鎖大二膽水道。這面國旗是為了向當年在大二膽戰役中,誓死固守小虎山陣地而為國捐軀的英勇官兵致敬。 生明廳廣場司令台:司令台是士官兵重要集合處,國旗長年高掛飄揚。從碼頭登島時就能看見司令台與自由屏障刻石。
-
緬懷先烈
當我們仰望蒼天星斗閃爍, 記起那踏進戰場勇敢無畏的軍人, 他們的身影湧現在我們的心頭, 他們的精神永遠不會消散。 他們誓言保護這片土地, 犧牲奉獻是他們的道義信仰, 無論風雨多麼強烈, 他們總是不屈不撓地前行。 在雄壯的號角聲中, 他們奮勇向前,壯志未酬的追求, 他們是冒著生命危險的守護者, 捍衛和平,保衛自由,護國忠誠。 雖然戰爭帶來痛苦和傷痕, 但他們的堅毅與勇氣無懼考驗, 他們的存在為我們帶來希望, 讓我們為他們的英勇而感動落淚。 讓我們追憶的笑容, 以及他們默默付出的奉獻和努力, 在他們的背後,有無數的家人, 他們的支持是他們力量的泉源。 榮譽的精神在我們心中燃燒, 他們的意志力和堅持不懈, 每當黑暗來臨,他們是光明的指引, 鼓舞著我們去追求夢想、勇敢追逐。 所以讓我們緊握他們的遺志, 在他們曾經戰鬥的地方,我們站立, 他們給予我們自由的禮物, 永遠懷念著他們,他們永不忘記。 在這個紀念軍人之日, 讓我們心懷感激,向他們致敬, 他們的勇氣與奉獻激勵著我們, 為了和平與自由,我們站在一起。 無畏的勇士啊,你們的英勇是我們的驕傲, 你們的奉獻是我們的指南針, 謝謝你們,永遠激勵著我們, 你們的精神將永遠鼓舞人心。 (稿費贈金門家扶)
-
創齡的期待
我們的生命,是他人死亡之延續;來日,我們的死亡,也將成為他人生命的啟蒙。生是珍貴的,死也同樣珍貴;生命只有一回,死亡也只有一次。因此,我們不僅要珍惜生命,也應莊嚴地領受死亡,坦然回望自己走過的一生,為生命的完成而感到欣慰。 有感於我輩族人,生於戰亂的年代,歷經烽火與艱辛,一路拚搏走來,如今已漸入暮年。走過大半世紀的人生風雨,更應懂得珍惜餘年,有效規劃退休生活,重視身心健康,讓晚年活得自在、活得有尊嚴,也能安享天年。 唐代劉禹錫〈酬樂天詠老見示〉詩云:「人誰不顧老,老去有誰憐。身瘦帶頻減,髮稀冠自偏。廢書緣惜眼,多灸為隨年。經事還諳事,閱人如閱川。細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字字寫盡老年人的身心感受,也流露出歷經世事之後的通透與豁達。尤其「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更像是送給今日銀髮族的一盞明燈:夕陽雖晚,天邊依然可以有絢麗的晚霞。 今天,人類正經歷前所未有的集體長壽現象。壽命延長,是文明進步的成果,卻也帶來人生新的課題。年華終將老去,我們無法阻擋歲月的腳步,卻可以選擇走過歲月的方式。 願我們都能輕拭眼角的淚痕,珍惜彼此的緣分,以關懷取代孤寂,以聯繫取代疏離,共同營造更美好的生命品質。 美國西南部納瓦霍族有一首著名的讚美詩: 「美景在前,我行走其中;美景在後,我行走其中;美景在上,我行走其中;美景在下,我行走其中;美景圍繞四周,我行走其中;漫步在美的小徑,我生氣蓬勃地行走其中。」 這幾句詩,何嘗不是我們面對老年人生最美好的期許? 期待你我的一生,都能堅毅不屈,無畏人世的風霜;即使前路崎嶇,也能履險如夷,保持一顆年輕而勇敢的心,宛若行走在美景之中,漫步人生的小徑,帶著朝氣與希望,一步一步走下去。 也期待蒼天眷顧,賜給我們三樣珍貴的禮物: 賜給我們寧靜,讓我們接受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情;賜給我們勇氣,讓我們改變那些能夠改變的事情;賜給我們睿智,讓我們懂得分辨兩者之間的不同。 這也正是晚年最重要的人生智慧。 如今,「老人潮」來襲,人口老化所形成的「銀色風暴」,正在席捲全球。當我們穿過歲月的長廊,身處喧囂紅塵之中,更要學會與歲月相處,與自己和解,與他人相惜。人生不可能永遠風平浪靜,但只要心中有光,便能安然度過生命中的波濤洶湧。 所謂「創齡」,不只是延長生命的歲數,更是重新創造生命的價值。年齡可以增加,心靈卻不必老去;身體或許逐漸衰老,精神仍然可以保持自由。只要我們不被年齡限制,就仍然可以學習、創作、旅行、交友、服務社會,繼續築夢、追夢,開創屬於自己的「第二人生」。 這或許正是我們這一代族人,走過戰亂、貧困與艱苦歲月之後,所面臨的另一張人生考卷。 前半生,我們為生活而奮鬥;後半生,則應為自己而活。 願我們都能以不受年齡拘束的心,迎向人生新的篇章;即使鬢髮斑白,依然心懷希望;即使夕陽西下,依然相信天邊有霞。 如此,老之將至,又何懼之有? 能老,是歲月的恩典;能創,是生命的智慧。願你我都能在生命的晚霞裡,繼續昂首前行,走在自己的美麗小徑上。 (稿費贈金門家扶)
-
美人茶
聽過一則關於龍井茶的傳說。據說:「龍井中之上品必然是以娟秀的十六、七歲小姑娘,纖細素手採擷最幼嫩的葉片,如此才能集天地間靈秀之氣,而成為茶中翹楚。」美貌果然人人都愛,小小一片茶葉都得有美女的加持才得以成其香釅,我不免要想,同樣一株茶,姿色平庸的女子採了,味道如何? 小學時候,大家都是一顆西瓜頭頂了六年,個個看來都長得差不多,沒誰特別出色,只有一位長得特美,二根油亮辮子甩呀甩,連老師都喜歡,讓她負責老師的桌面整理,掃地時間,當大家都拿把掃帚灰頭土臉時,只有她神清氣爽拿支雞毛撢子揮呀揮的。這麼一個美人兒,畢業後就星散了,偶而想起,我總會猜:「美女經過歲月雕琢,應該更有風韻吧。」 過年後第一個上班日,辦公室仍彌漫著一股年味,沒人太認真工作,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鄰座同事說著年節種種,一邊看著櫃台上一盤糖果,那是庶務單位準備讓洽公民眾沾喜氣的,我拿了一塊在手裡把玩著,恰巧這時有位民眾拿著證件表格遞到面前來,我也就順勢端過盤子請吃糖了,對方拿了一塊說:「只請老同學吃一塊糖嗎?」我抬起頭訝異的看著對方,完全陌生的一張臉正盈盈的對著我淺笑,我忙往記憶裡搜尋,想在往日時光裡找出一張類似的面孔,或許是我發愣的時間太久吧,對方直接報上姓名:「忘了嗎?小學同學。」記憶飛回小學時代,那個紮著辮子的小美女仍形象鮮明的在腦海裡,怎麼也無法和眼前的影象重疊,歲月施了什麼魔法,會將一個人完全重塑,而絲毫不留往日痕跡。 「妳不是開玩笑吧?」我說了一句不是很得體的話,發現說錯了,忙加了句:「妳豐腴多了。」 「何止,是又黑又胖。」說完爽朗的笑著,並不諱言她的外貌。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她,我不忍將肥胖臃腫加在她身上,那不僅是一個女人無法承受之重,也是對我童年記憶的嚴峻挑戰。 我們談著彼此的一些近況,她高中畢業後即遠嫁鹿谷,夫家是茶農,經過幾年歷練,不僅採茶,她對茶葉製程也一清二楚,現在可是個製茶高手,她的茶葉還得過冠軍。 「改天到鹿谷,請妳喝好茶。」同學說著拿起糖果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們又東拉西扯談了些童年往事和一些同學近況,臨走前她留下地址電話,說:「多聯絡。」 看著紙條上的字跡,清麗秀氣,這算是她與童年影像唯一的關聯吧,我將紙條放進桌上玻璃墊下,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形式,人與人之間,除非特別投契的好友,否則分開了誰也不會刻意相尋,久了,也就淡了,今日與她相遇,只是人生旅程一段偶然,這張紙條會在一段時日後,整理桌面時被丟棄,我們的緣份只有小學那六年了。 再接到她電話,我是有點意外。她說老同學要偶而聚聚,感情才不會散,問我什麼時候有空上山,她幫我介紹鹿谷的好山好茶好風景。擇日不如撞日,當下我們就約了星期日。「去走春兼採茶。」我這樣說,其實我對茶葉一點概念也沒有,更不知現在是否採茶期。當天我山重水複的到了鹿谷,一路顛簸的辛勞,在入眼滿山青翠中消失殆盡,看著山嵐氤氳,和那不見盡頭的茶樹,一隴一隴,都似在等待一位清秀佳人的巧手採摘。在山裡盤桓,極目所見只是綠,空氣中好像有股淡淡的茶香,我聞聞衣袖,覺得也似沾染了一身香氛。 逛了半圈茶園,我腳力已有點不繼,只好到同學的茶舍去歇歇腳,她拿出茶具說:「讓妳嚐嚐好茶的滋味。」臉上掛抹淡淡的笑,充滿自信。我舒適的靠在椅背上,看她嫺熟的泡著茶,一邊聽著製茶過程,手裡的聞香杯香氛縷縷而來,突然想起龍井茶的傳說。 「這年代,還有年輕女孩願意包著花布巾在大太陽下採茶嗎?」我不無疑問。 「少囉,大部分都是四、五十歲的媽媽,我們茶園裡年紀最大的已七十多歲了。」同學說著遞過來一杯茶,茶湯色澤光潤,輕啜了口,十足醇厚,餘味無窮,這壺有香有韻的好茶,是哪位採茶姑娘的素手輕摘?同學大笑,指指自己:「是我這位採茶老娘。」 看她一派雲淡風輕的說著初嫁時對茶葉的摸索入門,和學習製茶種種艱辛,心裡十分肯定,從小至今,她紿終是一個美人,而手裡這杯,無疑是名實皆符的「美人茶。」
-
秋夕對話
舞臺上眾生相 訴說著 不一樣的故事 你以滄桑之姿 演示遲暮 我不識閒愁 耽溺秋的深處 誰心中暗數 餘剩時日 你說,一生完美 近乎蒼白 另一張等在歲月裡的容顏 顫抖 秋夕清冷 對話即將結束 誰讀出你 未出口的心事 誰在胸口 烙下一枚枚嘆息 與君作別……
-
行善用智慧
有天深夜忙完工作,拖著疲憊身軀回家,打開電視讓它喃喃自語,一則新聞脫穎而出,爬入我的意識。 屏東偏鄉,一名八歲兒童為了照顧生病父親而輟學,兩人相依住在毫無遮蔽荒郊,以一張破彈簧床為家。平日三餐仰賴兒童採集野菜和蝸牛維生,野外蚊子太多,只能躲在棉被內,炎炎夏日,旁人光想就覺滿身大汗。 隔天上班時,和同事提起這則新聞,並向主管請假,想親自到屏東幫助那對父子,同事們還特別交代:要贊助蚊帳。 幾天後,百里迢迢,搭了數小時火車在屏東小站下車,再轉搭幾次便車,好不容易才抵達鄉公所,打聽到兒童就讀學校。本以為,我的善意很快能得到兒童地址,導師卻對我再三盤問,才願意據實以告,怕我圖謀不軌!因新聞播出後,來了很多閒雜人等。我又走了不短的蜿蜒山路,才找到兒童露宿地點,卻遲遲無法確認,期間詢問幾位鄰居,有位鄰居竟說:新聞播出後,他們善款多到足以讓小孩讀到大學,現在比很多人還有錢。 後來,終於找到兒童生病的父親,已有善心人為他們蓋了一間臨時簡陋居所。我問兒童父親,既然有地方住、也不缺錢了!那兒童為何沒去上學?現在又在什麼地方?那父親說:小孩受不了鄰居的冷諷熱潮,說寧願過之前野外生活,於是,索性躲起來。 我完全沒料到,大家的善意,居然會造成反效果! 台灣人一直很有愛心,捐款從不手軟,但我們捐款,是希望減少世間的貧困與苦痛,誰能想到,自己善行反而造成別人的另一個地獄。 關於捐款和幫助,我一直都在學習和調整。 此後,我捐款前都會三思,甚至進入該單位當志工,深入了解其運作方式,而非依靠片面資訊。 現在台灣變有錢,很多人覺得捐款是最快,但行善不是在製造一種產品,「快」往往帶有副作用。如同一條高速道路的誕生,可能帶來繁榮、也可能加速當地居民外流。其實,佈施有三種:財佈施、法佈施、無畏施。讓人明白世間道理、或者讓人免於恐懼,也是一種佈施,而且難度更高,卻是最圓滿的方式。 如果,能讓那位輟學的兒童免於恐懼,願意敞開心房,不再躲起來,或許才是真正的幫助。
-
當《陽光女子合唱團》唱出她們自己 那我們呢?
《陽光女子合唱團》電影描述一群原本被社會貼上「受刑人」標籤的女人,因一首歌重新聚在一起,電影以女子監獄作為舞台,演繹一群生命曾經跌落谷底的女性,在獄中組合唱團,因而重新尋找自己、家人,甚至與社會和解的可能。事實上,《陽光女子合唱團》是把音樂帶出敘事的溫情電影,但真正值得玩味,除了「犯錯的人,是否還有重新被理解的資格?」以及回到現實的電影發展,當一個故事源自翻拍,台灣創作究竟能不能唱出自己的聲音? 一首唱出女人被迫失去的人生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故事從一位母親惠貞(陳意涵飾)與女兒芸熙開始,惠貞因為誤殺丈夫入獄,而在監獄生下女兒芸熙,而在獄中撫養孩子的點點滴滴開場。轉折在於當女兒被診斷出眼疾,母親能夠與之相處的機會將愈來愈少。對於惠貞來說,唱歌絕非夢想,而是送給女兒的最後一份禮物。因此,原本互不相識、甚至性格南轅北轍的受刑人,在監獄裡組合唱團;也讓其他成員,重新找到相信自己仍然值得被愛的出口。 這也是《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動人之處,合唱從來不只是歌聲美妙,而是大家的聲音都必須被聽見。在監獄中強調身分、秩序以及規訓的空間裡,她們原本只是編號、罪名及刑期,卻讓音樂重新組成一個個有名字、有情緒、有故事的女人。當有人失去家庭,有人失去自由,有人失去人生方向,不同聲音同時響起,她們也重新找回自己。 從《小偷家族》到《陽光女子》 《陽光女子》從找回自己到家庭延伸,對於「生長環境」的重新定義,這些女人原本沒有任何血緣,甚至可能因為不同性格互相衝突,但在彼此扶持及共同生活之後,她們開始培養一種超越血緣的情感連結。這不禁讓人想起枝裕和的《小偷家族》電影,一旦血緣不再是組成家庭的唯一條件,那麼真正讓人稱之為「家」,到底是血統、法律,還是那些在最困難的時候仍願意留下來的人? 因此,《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劇情爆點,可能不是最後那場合唱究竟多麼催淚,而是這群女人為何而唱?當音樂讓她們短暫忘記自己身上罪名,也讓她們第一次感受到,人生不該只用過去定義。這點其實也與一般勵志電影產生差異,她們唱完歌並不代表罪行消失了,傷害也不會馬上被原諒,更不可能因為一場演出獲得社會重新接納。真正困境,是在唱完之後,她們還要回到現實當中,繼續面對自己犯過的錯,以及這個世界是否真的願意接納一個曾經犯錯的人。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真正考題 翻拍之後成為自己的電影 然而,《陽光女子合唱團》即便躋身台灣影史票房前列,依舊不能避開它與韓國電影《美麗的聲音》(Harmony)關係;兩部作品同樣以女子監獄作為背景,同樣透過女性受刑人組成合唱團的劇情,藉由描繪母愛、犯罪以及失去與重新尋找希望的過程。但是《陽光女子合唱團》電影拍攝的真正難題,不是如何複製一個已經成功的故事,而是如何回答一個棘手問題,假使故事骨架已經存在,那麼台灣版本還能拍出什麼? 事實上,導演林孝謙與編劇呂安弦還能做的,除了把韓國演員換成台灣演員,以及將韓國場景換成台灣,還能夠把「女子監獄」放回台灣自身的社會脈絡。例如,當電影觸及女性犯罪、家庭暴力、親子關係及社會標籤,它就不僅止於只滿足「翻拍感人」,而是應該繼續追問,受刑人服完刑後,社會真的願意讓他們重新開始?受刑人的孩子又該如何面對母親過去?這些問題,才是《陽光女子合唱團》能否真正台灣化的關鍵。 如果只是翻拍 誰來唱出「陽光女子」自己的歌? 《陽光女子合唱團》反思「翻拍原創」的問題意識,反而提供一個很檢驗標準,翻拍從來不成問題,沒有自己觀點才是軟肋。一部電影可以借用別人故事,但卻可以長出自己靈魂。如果能從韓國原作出發,深入台灣女性受刑人處境、家庭關係及更生困境,那麼它就不是老調重彈,而是在熟悉的旋律裡加入台灣自己的音符。到了那時,《陽光女子合唱團》就不只是電影名稱,而會成為一群台灣女受刑人在黑暗裡,努力為自己唱出的第一首歌。
-
放牛班的春天
畢業典禮上,我們上台領獎的那一刻,我們掉淚了! 其實我的功課並不頂好,因此選擇了一所綜合高中,可以挑選科系比較符合不是以學科為主要訴求的組別,班上一位課任女老師,擁有美術專長,尤其擅長花燈製作,每年都會籌組畢業校友和校內學生參加全國花燈製作競賽,成績非常出類拔萃,得獎類別幾乎囊括了社會組、大專組以及高中組首獎,因緣際會就這樣,我成為她的門下弟子。 白天,在原班上課,下午放學的時候,每周一、三、五晚上,就得留在學校的藝術教室,開始依課程規畫進行藝術才能訓練,從臨摹開始。 初始,並不習慣這樣的方式上課,白天已經上了八節課,精疲力盡,晚餐只能就近吃吃,都還來不及靜下心來,老師就要開始教授各種技藝、技巧,一筆、一畫,從基本的素描練習起,炭筆在手中描摹一層黑,濃淡相間,陰影處得留些空間,老師說,好讓視覺上有了姣好的鋪陳。 教室天花板的燈,盞盞明亮,照著畫架上的畫框安置好的畫紙,三小時的煎熬、汲取新知,幾乎壓垮已疲憊眼簾。 偶爾,望向教室外,分不清的夜色,一團黑強烈襲擊過來,真讓人招架不住,心情宛如孩童的小精靈誘惑著遲疑、徬徨的失措與不安。 聽人家說,每個人心上都住了一位小精靈,牠懂得你的一切,牠正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方式,要我盡快妥協,我正琢磨著如何拚搏,或是就此放棄。 許是一種搖擺不定的抉擇難耐,圍繞在同儕的念想中,不斷膨脹、不斷覆蓋。 這樣反覆追問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日老師說,不要小看黑與白,也不要小看一條線,你以為它是漆黑,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氛圍,倘若你這時候睜開了眼,反而看不到任何的物可以判斷,你以為這樣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卻反而陷入了泥淖中,開始泅泳,並分不出方向;殊不知不如緊緊閉起眼睛,讓眼前的黑先黑,讓眼前先關起一扇門,有句話說,上帝關了一扇門,必為你開一扇窗,這時候,你會突然發現眼前竟是一團光明、很亮的途徑,為你引導。 淬鍊總是辛苦的,幾個月後,藝術才能班的同學,技巧的迅速突破,可以從簡易的素描線條上隱隱窺見,一如立體的圖案、構圖、設計等,拿到校外參賽,過關斬將、摧枯拉朽贏得至高榮譽。 正當此時,我們都為了這錦簇花團的一章,樂得笑不攏嘴。不料,一場意外,掀起了一場狂風暴雨,我們躲在小精靈的蒼穹下,嚇得鼻青臉腫。 一位同學車禍撞壞了拿筆的右手,裝上石膏,醫生說,需得半年的復健方得拆掉石膏,這也意味著那位同學,自此無法拾起碳筆作畫,瞧她模樣哭喪著臉,滿是歉疚悔恨,值此靜默的空間,竟不知所措該怎辦? 病房裡,我們藉故打趣說,不如我們在石膏上作畫,試著將尷尬引走。 老師語意豪邁說,平時妳們都沒注意到我用左手作畫嗎?其實,我兩隻手都可以隨心所欲地交換操作,那也是練出來的,我可以,當然妳們也行。 老師說,她從小就是個童養媳,雖命途乖舛,無怨無尤,終獲幸運眷顧。 清晨,每天起得早為家人作早餐,挑水、種菜都得做,那個年代,生活困苦,三餐溫飽即覺滿足,但養父母對她慈愛有加,不僅更加呵護,還供她上學。一次,不小心燙傷右手,繃帶緊緊裹著,但為了感戴父母恩德,私下自此練了這門功夫,為求回報,不敢怠慢,當然也訝異自己怎能夠如此,常言道,滴水之恩,泉湧以報,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一定是個動力。 想起那天,經過一所幼稚園,傳來小朋友笑聲,吸引了我,不遠處,在鞦韆旁,看見一位年輕女老師,正手舞足蹈地說著故事,讓人不禁豎耳想聽。 我徐徐走入花園中,向那位女老師比個手勢,見她示意安好,我才放心。 她說,「羔羊跪乳」這典故是出自古訓《增廣賢文》,它的原文是「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羔羊跪乳,相傳小羊為了報答母羊的養育之恩,每次吃奶都是跪著的。牠知道,是媽媽用奶水餵大牠的,跪著吃奶是感激媽媽的哺乳之恩,這就是「羔羊跪乳」。 咩 咩 咩!但見幾個俏皮幼兒正傳神學著吐音,嬌嗔、柔嫩童音,好聽極了。 回神時,我們才恍然大悟覺得,這世上有許多的可能,不試一試怎知道呢? 同學住院的期間,我們將工作室搬到了她的病房,大家都使用左手作畫,雖然畫出的線條有多醜不說,彎彎曲曲,如同一條崎嶇道路,一路顛簸到不行。 老師讚不絕口說,孺子可教也!當然那位受傷的同學練習更加認真,唯恐一個懈怠,錯過了上大學術科考的機會,更對不起老師和朝夕相陪的同學。 醫院安靜,進出的護理師,知悉這一切,竟也利用休息間一起來學勾勒線條。 我們便將這過程,改為四格漫畫作,參加比賽,評審老師一致認為作品充滿溫馨、熱忱,惕勵人心,值得金獎的鼓勵,並給予每個人滿滿的信心,我們不能輸,我們還要大贏一番,一個人無法走得遠,但一群人能夠……。 頒獎的樂音響起,我從副議長的手中接過來一份至高的獎項,那是從小學、國中不敢夢寐以求的一件事,卻是因為屢次參加校外比賽,獲得許多獎項累積出來的燦爛花朵,在此盛開,而這個獎項,都被我們幾個藝術才能班的姊妹們囊括,實至名歸的歸屬,讓我們見證了台下喝采聲以及投以欽羨的眼光青睞,雖無鎂光燈喀嚓、喀嚓,但我們篤定,凡經我手,必將美好。
-
【早安,金湖小巨蛋】 我們是同一屆的嗎?(外一篇)
我跟K的關係,僅止於每天早晨碰面,各自運動,毫無交集。 後來想想,真正改變狀態的,可能不是什麼大事。 那天,我差一點就不是第一個進健身房的人。一大早,灰灰不在原本的地方等我。我有點緊張,以為牠出了什麼事,站在門口附近一直喊:「灰灰,灰灰,姊姊來餵罐罐了。」 我等了一陣子,灰灰才終於出現。牠不是自己來的,還帶了一隻我素未謀面的新貓,好像特地把朋友介紹給我認識。我確認牠沒事,餵完罐頭,才安心準備進小巨蛋運動。 就這樣耽擱了一點時間。我走到金湖小巨蛋最右邊的門口時,K也剛好到了。我看了一下錶,八點十五分。 他站在最左邊的門前,伸手拉了一下。 門沒有開。那扇門第一次上鎖了。 於是K繞了過來,朝我的方向走來,打算改從我平常進出的最右邊那扇門進去。 他跟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很奇怪,只是同一扇門而已,我卻覺得某種距離被悄悄移動了。 以前我們像兩條被固定好的路線。一個從右邊進入,一個從左邊進入;一個站上滑步機,一個走向重訓區。誰也沒有越界。 那天不知道是貓、門鎖,還是金門清晨的風在幫忙,我們第一次從同一個入口走進健身房。 K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我追上去,鼓起勇氣問他:「我們是同一屆的嗎?」 K停下腳步,抬了一下帽簷,像是終於打算把我看清楚。 「不只同一屆,我們還是小學同班同學。」 我愣住。原來我以為的健身房陌生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和我坐過同一間教室。 原來在金門,很多相遇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是多年後終於對上記憶。 〈三十六年的背景介紹〉 距今三十六年前,一個原本應該住在島最西邊的小女孩,和一個原本應該住在島最東邊的小男孩,因為父母工作的關係,在金門中間的一所學校相遇。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金門其實很小。 小到一個人以為自己往東走,另一個人以為自己往西走,最後還是會在某個地方,一起被放進同一張照片裡。 他們在同一個班級待了很多年,也在同一間學校待了很多年。照理說,這樣的時間長到足以發生很多事:借橡皮擦、分掃地區域、在走廊擦肩而過,或在畢業典禮前互相說一聲再見。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們沒有成為朋友,沒有吵過架,沒有傳過紙條,連狹路相逢時一句「借過」的印象都沒有。若不是後來重新翻出畢業照,他們幾乎可以合理懷疑,當年只是兩個被同一張照片暫時收編進去的孩子。 畢業後,他們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 對方的名字沒有在任何重要時刻出現過。無論是得意的日子,還是狼狽的日子,他們都沒有想起彼此。 唯一相似的是,他們都在三十歲之後狠狠摔過一跤。 那種摔倒不是膝蓋破皮,而是整個人對自己的人生產生懷疑。後來,他們各自擦乾眼淚,用很慢的方式重新站起來。 等他們都站穩了一點,人生才像終於想起這件事似的,又把他們放回同一個空間。 那個空間叫健身房。 多年後再見面,他們仍然像小時候一樣規律。以前每天上學,現在每天上健身房。以前在教室裡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現在一個在滑步機上跑三十分鐘,一個在八點十五分左右走進重訓區。 以前不講話。現在也不講話。只是教室變了。 黑板換成鏡子,課桌椅換成器材,鐘聲換成滑步機的倒數計時。老師不再點名,身體每天自己來報到。 後來我們才發現,我們不只是小學同學,甚至還是幼稚園同學。 這件事讓我很震驚。原來我以為在健身房重新認識的人,並不是新出現的。他只是很早以前就坐在我的人生裡,只是那時候我們誰也沒有看見誰。 所以當K第一次對我說:「不只同一屆,我們還是小學同班同學。」我忽然覺得,三十六年前那張畢業照,大概只是先替我們做好主角背景介紹。 真正的故事,拖到三十六年後,才終於開始動工開拍。
-
鄉居偶拾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白露」過後,應了節氣,熏風散去,暑氣漸消,秋意一夜濃過一夜,夏天的故事乍看似乎已經翻頁。然而,一幅故鄉夏日溫馨多彩多姿的風情畫,卻始終在我的腦際縈繞盤旋,不曾消褪。 緣於今年夏天,長孫高中畢業北上升學,我被解除了溫馨接送情的「專業司機」職務,有更多餘暇讓我排除一切俗務,騰出多天返鄉陪侍高齡母親,度過一小段鄉居充實的生活。 家居的那幾天,除了「專心」侍奉母親,陪她老人家聊天話家常外;也推輪椅帶她外出兜風、訪老友;或去社區活動中心聽演講、作律動、玩紙牌,與大家互動交流,讓她有一個快樂的午後時光。此時此刻,把握當下,母欣慰,子歡喜。這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暑假」啊! 一日清晨,黎明即起,此時的母親尚在休息,我乘隙出門去呼吸新鮮的空氣。不知不覺往榮湖的路上走去。斯時也,但見旭日初昇,醉染了天邊的酡霞,映照在粼粼的波光上,閃爍著無數金色的光芒,投射在岸邊的一片蓊蔥,讓那樹上的綠葉像是鑲嵌在舞衣上一片一片的晶片,閃閃發光,煞是迷人。而一旁的楊柳,踩著翠微,枝條柔軟,隨風擺盪,彷彿是扭腰擺臀跳舞的女郎,風情萬種。 不經意間,另一邊對岸紅牆綠瓦的屋,隱隱約約掩映在林蔭及湖光倒影中,與遠遠太武山地青藍,及山前飛翔地白鷺,構成了一幅色彩豐富、寧謐祥和的圖畫。 在此同時,偶見海獺在湖中逐波戲浪,玩興正濃。旅人被這突來的景況,掀起了一陣意外的驚喜,久久不能自已。 走著走著,信步來到湖邊的一處廣場,捕捉到這個令人欽羨的畫面:搬一張四方小桌;幾張折疊椅子;三、五鄰居好友;有的懷裡抱著小孫子,有的坐著輪椅,圍坐在社區中心的廣場裡,興致盎然泡起茶來,天南地北,茶香人親,輕鬆自在,不沾塵囂,好一幅村庄溫馨自然、與世無爭的清閑圖畫。我一時興起,脫口低吟出一首詩句,詩曰: 〈榮湖的晨光〉 太武山前白鷺飛,榮湖雨後清新隨。水光瀲灩朝陽映,陂岸蔥籠楊柳垂。海獺翻波竊竊喜,微風拂面輕輕吹。湖邊一壺香蔎沸,韻致千款不須歸。 晨光捕捉,鄉情溫潤;行囊滿滿,心也滿滿!
-
童年經歷八七水災的記憶
媒體報導尼泊爾與西藏邊境疑似冰川崩裂,其所造成泥石流肆虐而釀成巨災的資訊,視頻所呈現宛如世界末日的畫面,再一次詮釋大自然威力之可怕,以及人類渺小而無助的現實場面,除了讓為那些受到災難的人們哀悼與祈福之外,不禁想起童年經歷八七水災的深刻往事。 民國四十八年八月七日至八月九日,由於受到艾倫颱風以及熱帶低氣壓影響,台灣連續三日降下特大豪雨,本島西部地區雨量高得驚人,中部地區八卦山脈沿線鄉鎮市所遭受到的災害最為嚴重。 根據文獻記載,八七水災所造成的傷亡人數約有六百多人不幸罹難與失蹤,是臺灣歷史上傷亡極重的水災;當時比較特殊的紀錄:就是臺灣戰後唯一一次因水災由總統發布緊急命令的重大災害。 水災當時年紀大約三歲多一點,鄉下家園是典型的農村三合院結構,周圍由竹林所形成的圍籬,三合院由土角厝所構成,而中間就是空曠的曬穀場。 童年記憶當中雨水已經灌滿整個院子,並且漫過低矮的門檻而淹到屋子裡面,於是孩子們便跟隨長輩與家人,在滂沱大雨中撤退到三合院後面的土丘旁邊,那裡有一間地勢比教高一點的倉儲小屋,幸好尚未被豪雨所淹沒,因此得以暫時當作避難場所。 我們在倉儲小屋前面的門廊上,一家人驚恐地注視著被汙濁泥水所淹沒的家園,但見平日置放在走廊當作漬物容器的陶罐,此刻已經被大水沖刷滾進泥流當中,在混濁大水繞著院子周圍中載浮載沉,伴隨著則是木頭水桶和一些樹葉、樹枝等雜物,彷彿調皮的精靈們在大雨中遊戲,卻不知道主人們心裡面已經在淌血,因為費心製作的食材漬物,已經名符其實的付諸流水而無可奈何! 當時如此鮮明的童年記憶,只知道那些繞來繞去的陶罐、水桶與雜物充滿整個家園之外,似乎還不明瞭當下是多麼的危險與恐怖,還好能夠在地勢稍微高一點的屋子裡避難,卻無法得知當時周圍許多村莊,被八卦山脈所沖刷下來的土石泥流淹沒,幾乎已經達到滅村的境界。 大雨過後洪水終於褪去,家人回到主屋整理家園的時候,陸續聽到鄰居們談及某個村子有多少人罹難,受災情況極其嚴重,不過還好有些人緊緊抱住倒臥的樹木而得救,也有一些人爬到稻草屋頂上面而躲過洪汎;至於家家戶戶豢養的家禽與家畜,其死亡情況幾乎難以估計,正如我們看到飼養的豬隻在大水中走失那樣而萬般無奈。 後來在災後復健的時間裡,由於附近宗親們的屋宇完全損毀而無家可歸,於是和長輩們商量是否可以暫時借住在我們屋後的倉儲小屋,家人們當時慨然應允,歡迎他們進駐暫時度過難關。 當然暫時借住的宗親們也很爭氣,不久之後就另行覓地建造房屋,然後便離開擁擠而寄人籬下的地方,重新開始接下來的生活了。 對於將近七十年前八七水災的記憶,雖然造成莫大的災難與損失,不過當時年紀小尚不知道其嚴重性,只是後來不斷聽到長輩和經歷過水災的鄉親們提起,才能夠更為清晰地把災難畫面拼湊在一起,然後想像當時人們如何逃難、如何重建家園,以及改變某些家庭命運的往事勾勒完整。 基於這樣的童年記憶與往事,當我們看到類似巨大的洪水災難之際,似乎更能夠感同身受而覺得難過,然而大自然運行的節奏,從來就是如此的難以捉摸,那是一種具有無常的正常現象,人類必須用另一種心情面對,也許也是人們來到人世間,必須學習的一種心情與修行吧!
-
新加坡族親返金尋根記
家丞回到新加坡後,於6月10日再傳回:「宋文章校長,您好,非常感謝您在我訪問金門期間抽空與我會面,深感榮幸。以下是我家族的相關資料,希望能藉此追尋我祖父的根源。 祖父資料: •姓名:宋亞文 •出生年份:約1908年 •離開金門前往新加坡:約1930年代至1940年 •在新加坡的職業:在直落亞逸街售賣木炭 •逝世:約1986年於新加坡,享年78歲 祖父在新加坡的家庭: •與楊文珠(Yeo Boon Choo)結婚 •在新加坡育有8名子女,其中包括1名領養的孩子,共7名男孩及1名女孩 •據我父親宋居才表示,祖父經常匯款給在金門的兄弟 •我父親認為祖父在金門可能有約8名兄弟姐妹,但我們並不確定 •每逢清明節,家人會為已故的第六兄弟準備祭品 •家人都稱祖父為第八兄弟 備註: 我在訪問金門期間,未能找到符合上述描述的宋氏家族。我懷疑祖父的家族可能原籍福建省,後來遷居金門,或者家族記錄可能保存在不同的村莊或宗族分支中。如您能提供任何線索或資訊,我將不勝感激。歡迎隨時與我聯絡。謝謝您的熱心協助。 此致 宋居才之子 宋庆光(宋家丞) Daniel Song 新加坡」 為此,我提及有匯款到金門,是透過什麼商家、經手人、收款人與地址等,應可再查一下,對其尋根或有幫助;並有以下的對話:「收到,謝謝,我再留意參考,匯款到金門,是否可了解一下收款人的姓名資料,收款的地址、金額、代辦公司等,出外工作很辛苦的」。家丞回應:「宋校長我需要回去新加坡再挖出更多資料。」對照片中的國安叔他仍希望想了解更多的信息。 我再傳送有關清文公他們兄姊弟妹的資料與子女等世系圖給他看,並告訴他:「國安叔公可能是您的堂叔公,清文公排行第八,有一雙胞胎兄弟清連公,他們幾乎都是到印尼,若清文公是您的祖父,那就恭喜您,完成尋親任務,以上資料是在我編寫的古崗宋氏族譜的內容。」 他回說:「有可能不是,因為我爸爸說他是直接去新加坡的。」再問我:「國安叔公和我說:這位叔公(源遠叔)在金門前幾年過世了,他的兒子在金門開個餐館 (木方飯店),但是我沒看到他的名字在宋氏書裡(族譜上)。」族譜的資料我並未全給,所以他未能看到,另外又提到宋翠蓮等二人,這兩位是國安叔公的堂姐,也一樣沒看到她在書裡。」 我也立即給回答:「這族譜的內容是根據古崗的神主牌的內容編寫的,他們三家都是總神主牌,內容是根據祖先個別的神主牌抄寫,最原始的正面孝男名字因年代久遠而不易辨認,所以羅列世代不易的就沒連結,也只有往生者才有生卒年月日,在世者面前都沒資料,清文公的兩位姊姊與妹妹,我都不知道名字,所以以佚名表示,您如何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清文公與其兄姐的資料應是國安叔公提供給我的;源遠叔公往生時85歲,有三年多了。」 對我所提問,家丞也給我答覆:「好的謝謝宋校長回復」。有關宋翠蓮等二人答以:「那天我們有去找國安叔公聊話,然後他給了我這些資料」。有關源遠叔公資料希望我能給更多,也希望能看到榜林的宋氏族譜,我想下次再來時會帶其父回金,再提供給他並當面與他們解說,以便於了解。 到6月16日傳來亞文公的照片,我傳給族人看,長輩大都往生,年青一輩是不認識的,尋根之旅是要用心參與的事,有心更要有緣,家丞在榜林本想要感應看看與祖先的互動,似也沒出現。家父在世時曾說,我們宋姓可能來自福鼎/覆頂(閩南語音譯)。 我查了地理位置,福頂在福州,離金門甚遠,有可能是在福建南安市水頭鎮勞光村的福鼎村。這裡像是山區,地處偏遠,戰亂期間逃離比較易於生存,我們的堂號是「京兆」,源自漢代地名,指國都及其周圍的地區(約相當於現代的陝西省西安市一帶)。 早期戰事發生,往南方遷移,兵荒馬亂,逃生不易,往人少的地方走,被捉到的機會大減,所以跑到山區;由於謀生困難,就往山下邊討生活,再輾轉流落來到金門,是否如此,仍待探討。 先父往生前,特別交代,要辦「拜懺」,我了解是為了減少祖龕內的神祖牌,要以春秋二祭的方式來減少祖先祭拜,但是我要準備什麼,沒問清楚,直到先父往生,我請教同學薛德成,告知歷代祖先的名諱是否齊全,才知事情大了,因族譜資料大都來自歷代祖先的神祖牌,是否齊全,那就難了。 以此請教德成兄,告知可以去后垵請示紀王爺。請示後,有補了幾位先祖的資料,也定了舉人祖恩公是第八世。古崗的世系是其中抱公的神祖牌正面有十八世呈現,以此來定世代,榜林與古崗族人之間以父執輩的稱呼定之。 對於家丞的尋根之旅,其令祖父是在民國初年(約民國17年)下南洋,依我們現有的戶籍資料是不易查到的,但透過新加坡的金門會館或其親友協助,只要他不要執著於查詢直接到新加坡一處,若是印尼或其他地區也可以,那就有找到的機會,我也當盡力幫忙。(下)
-
可愛憨直的阿金
二姊家養了一隻黃金獵犬,每次與牠相處,都擁有滿滿的回憶;尤其牠可愛又憨直的萌樣子,從來不與人計較,所以取名為「阿呆」,真的讓人著迷與戀棧。 當牠還是年輕力壯時,活潑又好動,有一回二姊用機車載牠回娘家,想讓父母瞧瞧牠可愛的模樣,沒想到牠來個甜蜜的見面禮;當時家母生病,處於洗腎時期,體力相當羸弱,哪裡禁得起黃金獵犬飛撲過來的大禮,母親差一點跌倒,還好二姊在身邊扶母親一把,得以躲過這一場不必要的意外。 隨後大家閒話家常,阿金卻被冷落了,難免情緒有點低落,於是耍點小脾氣,牠逕自往翻耕後的田野走進去,弄得滿身泥濘,任憑二姊怎麼呼叫,都不想搭理二姊;此時二姊靈機一動,牠最喜歡坐在二姊機車的腳踏板上,可以外出兜兜風,於是二姊騎上機車,呼喚著「阿呆——阿呆——」,這時果真起了出乎意料的反應,阿金狂奔前來,以為又可以出去兜風了,二姊於是將牠滿身泥濘洗乾淨之後,順利載牠回家。 有好幾次前往二姊家裡,這隻黃金獵犬總是在客廳迎接我的到來,我也會跟阿金打招呼,建立了彼此最貼切的默契;因為黃金獵犬擁有絕對服從的好基因,所以善解人意,從來不生氣,於是乎得到人們的喜愛,更是長輩與小孩的最佳夥伴。 當二姊的孫子年幼時,阿金便成為最佳的陪伴犬,也順勢成為小朋友最貼心的玩伴;每次看到二姊的孫子,用可愛的小手,撥開阿金的嘴巴,或是拍打阿金的身子,阿金卻從來不逃避,也不反抗,只有默默當個貼心又有耐心的保母,讓二姊得以擁有更多的時間料理其它家務。 有一回,到二姊家,我們走到哪裡,牠就跟到哪裡,牠只想當個最稱職的「跟屁蟲」;到了午間用餐時刻,我與胞弟,加上二姊與二姊夫,以及小孫子,五人共進午餐之際,在一旁的阿金顯得有點焦燥不安,這時只好搬來一張椅子,讓阿金與我們同桌進餐,阿金有模有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緊盯著桌上的美食鳳味,卻不能用餐,在嚮往與難耐中,饞得嘴巴直流口水。 懂事乖巧的阿金,雖然與我們同桌,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牠是絕對不敢偷吃食物的;只有拿給牠吃,牠才敢以嘴取物,享受無比的歡快。看到這樣的場景,著實讓人動容,於是請胞弟拿出相機,幫我與二姊,加上黃金獵犬同框入鏡。 坐在餐桌旁邊的阿金,原本緊盯著桌上的食物,似乎想要以攻城掠地之姿大快朵頤,不過沒有經過允許,加上大家還在餐桌旁用餐,阿金只有耐心等待的福分;當我們準備拍照留念之際,阿金順勢抬起頭來,有模有樣地看著鏡頭,於是留下這一張讓人永難忘懷的珍貴照片。 可愛憨直的阿金,跟所有人一樣,躲不過歲月的淘洗,就在十三歲那年,逐漸老化,加上突如其來的一場病痛,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大家;二姊的全家人,以最懷念的方式,送走了阿金,雖然牠身子遠走他鄉,不過阿金憨直可愛的模樣,早已深烙在與牠相處過的每個人心海裡,不但令人懷想難罄,並且永遠鐫刻在心版上呢。
-
五十五年後再回首 三千元獎學金圓起金門青春夢
五十五年光陰匆匆而過,回首民國六十年參加金門戰鬥營的青春往事,許多事務早已模糊,唯獨那段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那不只是一趟金門之旅,更是一場由三千元獎學金圓起的青春夢。 金門戰鬥營是民國六十年代許多年輕人嚮往的活動,但對農村長大、家境不寬裕的筆者而言,參加費用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原以為只能把夢想藏在心裡。沒想到,當年教育部鼓勵大專院校學生修習國父思想課程,成績優良者可獲獎學金。筆者有幸名列全校前兩名,獲時任教育部長羅雲平頒發獎狀及三千元獎學金,這筆獎學金也意外成了圓金門夢的「旅費」。 民國六十年八月十六日,我們從高雄港搭乘登陸艇LST,也就是俗稱的「開門艦」出發。經過約二十二個小時航行,終於抵達金門料羅灣碼頭。登岸時,受到長官及軍樂隊熱烈歡迎。第一次踏上金門土地,既興奮又新鮮,對這座神秘戰地充滿期待。 下船後,我們搭乘軍用卡車前往營本部金門中學住宿。沿途道路整潔、綠樹成蔭,幾乎看不到紙屑、果皮,與心中想像的戰地景象大不相同。 不過,參加「戰鬥營」後,才發現實際情況與想像有些落差。原以為既然叫戰鬥營,就應該穿軍服、接受軍事操練,甚至體驗戰鬥生活,沒想到行程比較偏向軍事參訪,沒有穿上期待已久的軍服,也沒有想像中的操練,難免有些失落。 然而,金門畢竟是金門。當時兩岸仍處於對峙狀態,中共砲兵實施所謂「單打雙不打」砲擊。雖然我們沒有接受真正的戰鬥訓練,但防空警報一響,便跟著當地居民迅速躲進防空洞或坑道。那種緊張而新鮮的感受,讓年輕的筆者第一次真正體會「戰地」兩個字的分量。 五天行程中,我們走訪馬山喊話站、古寧頭、瓊林戰鬥村、擎天廳、莒光樓等軍事、歷史景點,也透過「今日金門」影片認識金門國家公園、榕園、太湖、古崗湖等風景。雖然許多地方只能走馬看花,卻讓當年的年輕人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座充滿歷史故事的島嶼。 營隊期間,兩位中隊指導員萬薇薇、吳菊英陪伴我們,從生活起居到行程安排都照顧周到。對第一次離家、第一次踏上戰地金門的我們而言,兩人的細心陪伴,也為陌生旅程增添許多溫暖。 短短幾天轉眼到了離別時刻。回到料羅灣碼頭,現場播放歌手包娜娜演唱的〈默默的祝福您〉,歌聲隨海風飄蕩:「就這樣悄悄別離,就這樣離我遠去……」。 歌聲一起,離情也湧上心頭。想到這幾天與指導員、長官及同行夥伴朝夕相處,如今即將揮手道別,不少人紅了眼眶,甚至忍不住落淚。當船隻緩緩駛離料羅灣,金門身影漸行漸遠,那句「珍重再見」卻深深烙印在青春記憶中。 三年後的民國六十三年,筆者又與金門結下另一段緣分。因服兵役,所屬部隊由花蓮移師金門駐防,筆者也兼任《忠誠報》與《正氣中華報》通訊員,雖然只在金門服役八個多月,卻再次走進這片熟悉的土地。 前一次到金門,是懷抱夢想的學生;三年後再回金門,已穿上軍服,真正成為駐守金門的軍人。同一座島嶼,卻見證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次,是青春歲月裡用三千元獎學金換來的金門夢;一次,是穿上軍服、肩負責任的服役歲月。五十五年後回望,當年的戰鬥營或許沒有想像中的軍事操練,卻讓筆者第一次看見金門、認識金門,也在生命中留下難以取代的一頁。 歲月流逝,當年的同伴、指導員及金門的人事物,也許早已各奔東西,但料羅灣、軍用卡車、坑道、防空警報,以及離別時那首〈默默的祝福您〉,至今仍清晰浮現在腦海。 原來,青春的珍貴,不在於去了哪裡,而在於那段歲月曾真真實實走過。而金門,就是筆者青春記憶中,永遠抹不去的一頁。
-
新加坡族親返金尋根記
宋家丞說「我會去金門島,我的目的是看能找到我的祖父和和宋氏家族在金門,但是這次我來金門是我第一次,然後我爸爸也沒多資料關於我公公(宋亞文)。但我所理解是他是金門島本地人,看看你有時間我們可以約出來喝個茶,聊聊話。」我回「您的資料越多,越容易找」。 6月3日家丞給我的答覆是「我會盡量呢,謝謝」。 6月6日家丞再提及「據我目前所知,我的祖父在金門島共有八個兄弟。只有第六個兄弟和我的祖父去了新加坡。我只有這些訊息。我不確定僅憑這些訊息是否還能找到我的祖先。」並提出「我到了金門島我可以打個電話給你嗎?」 我答以「這個line是通的,請來電。」另我依據族譜談及「我的堂叔公,建文公1906年出生,約在1940年左右去新加坡」。 他看到後很興奮說:「哇!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多多聊聊啊!因為我祖父是差不多1908年出生,然後大概在1930年後也才去新加坡呢」,「我也看到你的堂叔公,後面的名字有個「文」。 為此事我特地連絡堂弟世明要一起去水頭接家丞,只是他們來多少人,要做什麼準備,要先做好預備工作,是以在家丞來金門的6月8日當天早上,再連絡家丞問來多少人,船班時間。 家丞回應:「我今天一個人來」。 再問:「您的船班時間是?行程有何規劃?」 家丞回說:「我是會坐11:30的船,然後到了我會先去媽祖廟,然後我會去找你,大概1點30分出發找你」。 依此等候通知,我與堂弟便不必急著在12時20分前到水頭去接家丞。 到12時53分家丞來電:「我已經到了金門島,然後你看到訊息了,可以打回給我」。 因近午餐時段,我在下午1時半左右去電給家丞但沒接通。沒多久,家丞來電了,說在小徑吃金拌麵。到了2點多家丞來電說要我的地址,以便租車子來榜林找我。我即通知世明弟來見個面。家丞帶了伴手禮太陽餅,到「宋氏祖家」,泡咖啡,談及尋根的事件。 我說榜林宋氏族譜中資料在民國前後出生且到南洋的人,有建文公(生於1906年),男生排行第三,大排行第四,兄弟五人、女生一人,若再加堂兄弟至少再加四個人,排行不會落到第八,與排行第八的亞文公相差太多;民初到南洋的金門人都說閩南話,所以以閩南話報自己的姓名,再翻成英文,名字或與家鄉的不盡相同,但以此推論建文公、亞文公應不同,是很明顯的事。 家丞有些失望,隨後大家去頂宋所在的老房子看看,家丞看能否有感應,似乎是沒有。離去前,遇到堂嬸與許議員(本件她是最早提供訊息者),大家見面都很高興,拍了照片,我即傳給社會處承辦僑務的許小姐,她也很關心的問尋到根源了沒?我說還沒有,她也認為尋根沒那麼快有答案,但付之行動就很不錯了。晚餐邀在「貴族世家」用餐略盡地主之誼。 相約第二天早上9時要去古崗繼續尋根之旅,我與國安堂叔、元才堂叔他們有來往較熟悉,答應陪同前往。6月9日上午下著雨,但是家丞仍然依約請人開車來榜林。 我們一道前往古崗,家丞是位有心尋根的年青人,他提到為其祖父立神主牌,並請當地的法師為之點主,一切有如金門的習俗。 完成點主儀式後,法師向其父說,他很久未祭拜其父。之後其祖父亞文公托夢於他,要他來金門尋根,一位三十出頭的年青人就此踏上尋根之旅,確屬難得。 在古崗兩位叔公均談到房產與土地代管,但是在南洋的親人仍有未連繫者,對家丞所提供的祖父亞文公他們兩人都沒印象。 我所編的古崗宋氏族譜資料,也是參考神主牌的內容,所以在世者均無出生資料。他們的姓名或婚姻與子女資料都是親人提供,沒有連繫到的人是無法列在族譜中,因我怕列錯支系,要訂正更麻煩。 離開前拍了一張合照,家丞傳回新加坡,其父說「國安」叔公與他伯公的臉型很像。 回家後,我找來古崗宋氏族譜,還真的有一位清文公,有兄姊弟妹共十人,男生排第六,男女總排第八,與五月底所給的資料有符合。我立即將該部分資料傳予家丞,但是名字還是對不上。我安慰他,能一次就尋到根源的是很不容易的,我們再努力。(中)
-
洋樓裡的醫官
蕭顯傳洋樓在東蕭村。民國38年國軍退守金門,它被進駐設為野戰醫院。民國41年,母親剛嫁來東蕭不久,范秉真教授帶著團隊到東蕭進行血絲蟲病採血,她也被抽了一管。檢驗結果出來,她是帶原者。 她只是說,那段日子貧血無力,整個人懶懶的,什麼都提不起勁。後來去洋樓給醫官看,拿了藥,慢慢就好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講一件很久以前、已經不怎麼重要的事。那個年代的東蕭媳婦,大概都是這樣──病了就去看,好了就繼續下田,日子不會因為一場病停下來等誰。 她沒有住裡面。拿了藥,人就回家了。 母親每天進出東蕭,總會經過那座洋樓。她不一定會多看它一眼。但她知道,裡頭有醫官,有藥,有她從貧血無力裡慢慢走出來的記憶。那段記憶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可是它一直在。 她和我們說過好幾次。她說那是血絲蟲病。說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講別人的事。那個年代的人,把病與治癒都看得太自然,像天氣,像潮水,來了又走,走了就忘了。但她記得的,她說了出來,只是說得輕,輕到我們當時不一定聽進去。 但蕭顯傳洋樓一直在那裡。它後來不再收病人,改成了軍方沙美特約茶室,是全金門唯一一幢洋樓式八三一。電影《軍中樂園》裡的那種洋樓式八三一,其實是在碧山陳清吉洋樓拍的,不是這裡。但東蕭人都知道,真正的那一幢,在我們村裡。它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看著村裡的軍人絡繹於途,看著人聲鼎沸,看著一個時代從它身上踩過去。 對我而言,洋樓是八三一的記憶。對母親而言,洋樓是民國41年那段貧血無力的日子。同一座建築,在同一個村莊裡,各自收藏著不同的時代。 我記憶裡的洋樓,最鮮明的畫面是八三一。是那些阿姨,是六角花台,是軍人絡繹於途的東蕭。那是我的記憶,和母親的記憶,隔著同一座洋樓,望向不同的方向。 母親的記憶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我的記憶很重,重到整個童年都壓在上面。一座洋樓,兩代人的目光,各自落在不同的時間裡。
-
新加坡族親返金尋根記
民國70年代,個人任職於金寧國民中小學,政委會主任委員金門防衛司令部宋司令官心濂上將請本校陳校長昆仁了解,看金門宋姓族人有無族譜,當時我回復說沒有,但自此也啟發了我,開始著手金門宋氏族譜資料的收集與彙整事宜。 個人起初以為是國軍初進駐時期遺失,後來才由堂嬸告知是族伯抽煙時,把原有族譜的紙張拿去當菸捲燒了。不論如何,在找不到紙本族譜資料的情況下,只好從歷代祖先的神主牌尋找資料。 想到媽媽對所有先人的祭祀日期都記得,但是是那一位先祖的忌日則不甚清楚,有了這些資料參考,便呈現了許多祖先的線索,只是歷代祖先的神主牌位、因年代久遠、正面的文字受時間影響或每年底大掃除清洗,文字墨跡暈開不易辨識,增加些許困難度,但仍不放棄、盡量設法探討、力求答案,金門宋氏族譜於是有了初稿,而祖先的祭祀也能清楚的知道是哪位先祖的忌日。 至101年四月初、更特地的到古崗本宗族叔處取得他們歷代的神主牌資料,試編古崗宋氏族譜,大致上可作世代傳承資料參考。 家父曾談及榜林宋氏有「頂宋」與「中保宋」兩支,但余自懂事起,村中頂宋族人均未曾見過,只知鄉親有人提到向政府買了頂宋的地蓋了樓房,目前榜林宋氏族人在金者約有十戶,有一半以上的族人都往外發展,每年的清明節我們都會到開基祖墓祭拜,而開基祖婆的墓據說是在東坑,卻因軍管時期有軍人駐紮,管制不能隨便進入,除了父執輩早期有去祭拜過外,我們都不清楚墓地所在。 我們開基祖的墓塋、是一馬背形的墓碑,上面刻了一個圓圈、象徵月亮,兩側尚有雲朵,是明朝的墓制。斯時因朝代更換,不敢刻上墓主名諱碑文,至今開基祖的生卒日期無從查考,但從三世祖霞鐘公生於明崇禎戊寅(11)年(西元1638),比古崗最早出生於康熙丙午(西元1666)年的祖婆吉娘,及康熙丁未(西元1667)年出生的喜官大28歲,可見榜林宋姓並非來自於古崗。 依台灣文獻叢刊第080種,清林焜熿纂輯、子豪續修之《金門志》所載:「宋隱山之子於明正統年間(西元1436~1449年)娶許氏七世祖真才之女梅娘」,可證宋氏始祖,最晚在西元1400年就遷徙金門榜林。 住陽翟陳篤龍同學提供的陳氏族譜所載:其六世祖生於宋神宗熙寧6年(西元1072年)夫人宋氏八娘乃董林人,至遲在西元1092年成親,我的研判八娘最有可能是頂宋族人。 不管是頂宋、中保宋,榜林宋氏族人至少在11世紀就到金門居住,這是有史實根據的不容爭辯;而今榜林宋氏族人唯中保宋氏還有三支系族人。 頂宋的族人可能是清順治十八年(1661年)正式頒布遷界令,山東、江南(江蘇)、浙江、福建、廣東等沿海省份居民被強迫內遷30至50里,遷出之後或往澎湖、南洋等地,未再回金,所留田地未登記者被收歸國有,房舍或代管但重整修,期間或有人回金問舍,價錢談不攏而作罷。 個人於民國93年12月30日得自嘉義宋明晃所寄贈的澎湖宋氏族譜中記載:「一世祖富極公諱辰妣許氏……公由金門長林遷居於澎湖為開基祖與赤崁宋亦公(八世)派族譜中亦載有:「約於明崇禎末年自金門徒居……(上一輩口傳與後寮宋姓有同宗淵源),一世祖爾榮公:生萬曆十九(西元1591)年辛卯吉月吉日,卒順治十三(西元1656)年丙申六月卅日……」(長林是榜林的另一稱呼),可見金門宋氏非來自澎湖,金門縣誌內的記載容或有誤,當提請其修正之。 民國107年到大嶝參與閩南宋氏宗親會成立大會,會長提出成立區域性的宗親會方便彼此連絡,回金後便開始籌備宗親會的工作,感謝村長提供榜林楊氏宗親會的資料,至109年4月完成社團法人金門縣宋氏宗親會的組織,個人忝為理事長,至今已進入第二屆。 今年五月底接到宗親會群裡有人上傳了新加坡僑胞宋家丞(慶光)要回金尋根的文書,內容敘述他是宋亞文(約生於西元1900至1920年間)的孫子,透過縣府社會處希望幫忙尋找金門宋氏家族的居住地;隨後接到村長轉來自新加坡金門會館的訊息:言及宋亞文1908年生於金門,約在1928~1932年與一位兄弟下南洋到新加坡,是第八子,還有6位兄弟留在金門;宋居才(1951年生),是家丞(慶光)的生父,叔伯父名玉坤、萬林。 6月2日村長問我認識他們否?,我回答:這人不認識,金門早期的戶籍不知到那可查?他們如果是住榜林,有可能是王世南老家附近的頂宋人,另外告知村長,新加坡有宋漢章、宋興南(是會員),可透過新加坡會館問問看。之後即傳來宋家丞(慶光)的LINE的ID請我與其連絡;接著社會處承辦僑務的許小姐來電問我,LINE可以給新加坡僑親方便聯絡你嗎?隨即提供我的ID請許小姐轉給家丞。下午接到家丞的LINE訊息: 「嗨你好,我是宋慶光(家丞)來自新加坡,金門會館秘書推薦你的聯繫方式給我。」我回以「下午好,我是宋文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