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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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永恆:跨越時空的守望
沉穩、內斂,帶著歲月靜好的溫柔。阿公話不多,對晚輩而言,他時而嚴厲,時而溫厚,就像一座沉穩如山的守望者,這是我對他最深刻的印象。 那只手錶,銀色的鋼帶折射出溫潤的光,白色的面盤簡潔依舊,指針在靜謐中勤奮地轉動著。雖然這是一只市價不到萬元的手錶,但在我生命裡的重量,卻有著無可取代的意義。 約莫2019初夏,阿公跟阿嬤北上探望我。餐敘間,無意間發現他那只戴了許久的舊錶壞了,但他卻捨不得丟。對他那個年代的人而言,物盡其用是美德,物品壞了是要「修」的,而不是「換」的。返家後,我與老姊出門逛街,正巧附近有一家鐘錶店,於是我們走了進去,在琳瑯滿目的錶櫃前,我找到一只氣質相仿的錶──那份沉穩與內斂,簡直就是阿公的縮影。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賺來的錢,送給阿公的禮物。 記得那時候回到家把這只新錶遞給阿公時,他驚訝大於喜悅。嘴上唸著:「哎呀,買這麼好的東西做什麼,太浪費錢了。」現在想來,那是一種讓人心疼的矛盾。他們那一代人,一輩子都在東省西省,連一只好點的錶都捨不得買給自己。然而,當那雙粗糙、佈滿歲月深痕的手,扣上這只潔白的錶盤時,那種新舊交織的畫面,竟顯得如此古典而合適。那一刻,我在他的笑容裡,讀到了一種長輩對晚輩「長大成人」最深切的肯定。 從那天起,這只錶就成了阿公身體的一部分。無論是在牌桌上運籌帷幄、去菜市場挑揀日常、客廳泡茶,還是在陽台澆花,它都緊緊貼在他的手腕上。它見證了我們無數次的對話,經歷過生活的悲歡起伏,也無聲記錄著阿公日漸衰老的身體。 這只手錶也跟著阿公,一起度過我的人生大小事,成家立業、成為人父。遺憾的是,在阿公健康的時候,我的孩子還來不及學會喊他一聲:「阿祖~」(相信阿公如果聽到了,一定會開心的一直發紅包) 後來,阿公走了。曾想過將這只手錶留下來做紀念,繼續陪著我度過之後的生活,但我知道,這只錶承載了他生命最後幾年最有溫度的陪伴,它陪他走過最後一段旅程,記載著他從健朗到衰弱。況且想到在另一個世界,他也需要一只準時的錶,才能趕在晚上八點,收看他最愛的八點檔。 於是,這只錶最後陪著他,一起走入那團溫暖的烈火之中。 我親眼看著最後一刻阿公安詳的進入火化爐。在熊熊火焰裡,金屬會熔化,水晶會消逝,但那份情感不會。那份初次接過禮物的驚喜、那份相伴餘生的連結,隨著裊裊升起的煙霧,永遠地烙印在宇宙之間。 對我來說,這只手錶超越了計時工具的意義,它像是一個無聲的夥伴,承載著人生不同階段的重量。現在,每次看到相似的手錶,或者聽到自己手上機械錶機芯的轉動聲,我總下意識地想起阿公。 雖然再也看不到這只手錶的實體了,但我知道它在那裡──在阿公溫暖的手腕上,在天堂繼續為他計時,陪著他早上起來買菜、甩手、陪著他看八點檔;也繼續為我記錄著,那份永不磨滅、沉穩如山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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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桌子沒有冷過
那張桌子是深褐色的,木紋裡藏著油漬、藏著二十年的飯香,也藏著我們說過和沒說過的話。 我們就在那張桌子吃飯。媽媽把菜一盤一盤端上來,爸爸還沒坐下,我們就已經搶著伸筷子。那時候我不知道,一家人能圍坐在一起吃飯,是這世界上最容易消失的事。 後來我們長大,長大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離席。 大哥先走,為了一筆說不清楚的錢,和二姊冷戰了整整三年。那三年,逢年過節媽媽還是煮,還是擺碗筷,但大哥那個位置空著,像一個字被人用立可白塗掉,你知道底下有什麼,卻假裝看不見。 後來二姊也走了,嫁去外縣市,每次回來坐的時間越來越短,飯還沒吃完就說要趕車。我坐在桌邊看著她的背影,想著原來有些人的離開不是一次,是一頓飯一頓飯地,慢慢走掉的。 我自己也走了。 去了另一個城市,用忙碌把思念壓得很扁,扁到可以塞進行李箱底部,帶著走又感覺不到重量。只是每次回家,推開門聞到廚房的油煙味,那個被壓扁的東西就會忽然漲回來,漲到喉嚨口,讓你說不出話。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一個四散的家了。 直到那通電話。 是深夜打來的,媽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她說爸爸住院了,說你們有空回來一趟。 「有空回來一趟」那是她這輩子說過最輕描淡寫、也最沉重的一句話。 我連夜搭車回去。在醫院走廊轉角,我看見大哥。他站在那裡西裝還沒換,領帶鬆了一半,手裡拿著一杯沒喝的便利商店咖啡。我們四目相交,沉默了三秒。那三秒裡,三年的冷戰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他先點了頭。 我說,你來了。他說,來了。 就這樣。三年,兩個字。 二姊是半夜趕到的,眼睛還有點腫,也許是哭過,也許是沒睡。她一進門就去拉媽媽的手,媽媽說你們都來了,然後轉過頭去不讓我們看她的臉。我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三個人第一次在沒有餐桌的地方,重新站成了一家人的形狀。 那幾天,我們輪流陪床,輪流買飯。 有個傍晚,大哥去買了三個便當,我們坐在醫院外面的長椅上,沒有桌子,把便當盒放在膝蓋上,就這樣吃了起來。沒有人說話,但那頓飯,是我這幾年吃得最踏實的一頓。 爸爸後來慢慢好了,出院那天,媽媽說要煮一頓好的。 她把那張深褐色的老桌子擦了又擦,擺上五個碗,五雙筷子。 我們坐下來,大哥幫二姊夾了一塊魚,二姊說你不是不吃魚的人,大哥說是你不吃魚,兩個人開始鬥嘴,聲音越來越大,媽媽在廚房裡說你們能不能安靜,爸爸坐在那裡,低著頭,嘴角有一個我很久沒看見的弧度。 我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切,眼眶突然就熱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熟悉。這吵鬧聲我聽了二十年,這才是我們家本來的聲音。 那張桌子沒有變,木紋還是一樣,油漬還是沒洗掉。 但坐在它面前的我們,好像被什麼東西悄悄縫補過了;我們吵了十年的架,卻從來沒有一個人真的離開過這張桌子。 也許這就是家的本質。你可以負氣離席,可以三年不說話,可以把思念壓扁放進行李箱底部。但家人這件事像那張老桌子一樣,你搬家它跟著搬、你離開它等著你,你再怎麼走,那個位置永遠空在那裡。 後來我每次回家,都會在坐下之前,先用手摸一下那張桌子的邊緣。 木頭是溫的。我不知道是因為有人剛坐過,還是因為它從來就沒有冷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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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然而,那個仗著權勢,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押走,並關進拘留所的憲兵官,是否會記取教訓,還是繼續拿著雞毛當令箭,利用職權、為所欲為,「食百姓夠、夠、夠」!可是千萬別忘了,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只是時候未到。 第七章 萬萬想不到,副村長卻突然被免職,理由竟是在村裡作威作福、魚肉百姓。蒐集資料檢舉他的人是、情治單位臥底在這個村莊的線民,羅列他的不法情事一大堆。上級單位趁著當年介紹他的那位長官調職,就順勢讓他捲鋪蓋走路,這似乎是他料想不到的,但村人則是拍手叫好,受到他欺凌的婦女們更是說:「這隻老豬哥,緊去死緊好!」 可是他的家在大陸上,帶他們出來的蔣總統曾允諾要帶他們回去,但並沒有告訴他們詳細的時間,或許是今生,抑或是來生,只有偉大的領袖知道。在不得已的情境下,只好暫時借住在鄰村一位同鄉家。這位同鄉姓劉,退伍後娶了一個智障老婆名叫阿秀,除了年輕容貌也不差,而且還長得亭亭玉立,可是什麼事也不能幹,就猶如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三餐還得靠老劉煮飯給她吃,衣服也得靠老劉幫她洗,但老劉則歡喜做甘願受。 因為他認為,少小離家老大則回不了,在異鄉能有一個家是幸福的,而且智障的女人也是人啊,或許是老天爺冥冥之中的安排。至少,他比其他退伍老兵幸運,不再是沒有妻室的王老五,身分證的配偶欄也會清清楚楚寫著:「張阿秀」三個字。每當想起,老劉無不偷偷地笑著。 (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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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吃食上打轉
我是台南人,土生土長正港在台南長大、長年蟄居鄉下小農村,如果朋友問,你們台南有什麼好玩好吃好喝?又說台南太多迷人的景點,太多誘人的美食……,如此不厭其煩逐一解說,甚至親力親為,帶朋友到處走馬看花,到處覓食,吃的都是道地台南人幾十年老店,都是三代或四代傳承的小吃美食,生為台南人,我想自認為最大的驕傲就是在吃這件人生大事。 國中以前一直都在台南縣的兩個鄉鎮走動,就是原生家庭學甲鄉下,另一處就是外婆家、鹽水的某個小農村,六〇、七〇年代民風純樸物質匱乏,生在鄉下小村落,再怎麼趴趴走都是繞著這兩處農村,唯一一次出遠門是小學五年級時因為近視嚴重,父親帶我搭客運車去台南市中正路配眼鏡,一支黑框戴起來像貓頭鷹的眼鏡,父親還帶我去百貨公司繞一圈,生平第一次逛百貨公司多麼興奮雀躍呀!買了一條有繡花的手帕,一件有卡通主角的汗衫,光是這兩樣台南的百貨公司買的就夠在同學面前神氣了,眼鏡手帕汗衫不知花了多少錢?我只記得父親和店員打躬作揖陪笑臉,一個多小時的回家客運車上都沒說話,好奇的我盡情欣賞窗外景色,父親翻閱報紙,我的心裡想著,也許父親一個月薪俸去了大半,一大家子連帶家禽家畜都要縮衣節食了。 手足們很好奇,爸爸帶你去台南,都沒買什麼吃的喝的?連一口茶水都沒有,我只乖乖地跟在嚴父身旁,母親一向節儉持家,竟然會唸父親有夠吝嗇,難得鄉下孩子進城,至少花幾塊錢買零食吧!也許受了刺激,隔幾天出差騎機車去台南府城的父親,竟然買了保齡球瓶形狀的麵包,而且是手足每人一個,從未見過吃過市面上販售的麵包,太稀罕的保齡球瓶狀,一個麵包就這樣放在書包裡,帶去學校跟同學炫耀,連打開塑膠袋都捨不得,如此三天後,才在家和母親分享,想到同學羨慕的眼神,真的太滿足了,心裡盤算著,長大後有經濟能力一定要天天吃麵包。 上了國中以後,才在書本上課外讀物報章雜誌得知,台南府城是美食天堂,有很多名勝古蹟,內心有了想法,將來一定要吃遍台南美食、玩遍台南大街小巷。 至於外婆家,是每年暑假都會去住幾天的鄉下,原生家庭已經夠鄉下了,外婆家更鄉下,很多嚴父禁止的活動,外公外婆全部滿足我們,到小溪河抓魚抓蝦,撿田螺摸蜊仔,到田裡抓青蛙抓蝸牛,到田裡到空地上灌肚伯仔〈台灣大蟋蟀〉,巧手的外婆把每一種野味都料理得山珍海味逐一上桌,在家不准去甘仔店亂買亂吃,外公帶我們去柑仔店尋寶,要吃什麼要喝什麼,百無禁忌通通任你選,連戳戳樂抽紙牌都可以,要不是出門前嚴父再三耳提面命,也許柑仔店會被學甲來的小孩掃光光,當時年紀小,根本不懂外公外婆省吃儉用給一群外孫花用,怎麼有錢可以應付外孫的揮霍?兩老要做多少零工,上田裡幫傭多久才得支付?外公家的廁所沒衛生紙,每次帶一大包出門,衛生紙用完就該回家了,母親千叮嚀萬交代,不要讓外公外婆多花錢,除了天天吃喝玩鬧趴趴走,衛生紙的事我們記得牢,還不忘送表弟一疊衛生紙,每年暑假的鹽水鄉下小農村,就在肆無忌彈胡鬧瞎搞吃喝玩樂中度過,玩心特重的小鬼們,根本不能體會大人世界的辛酸艱苦,長年在台北大都會做工的舅舅過年才回家幾天,留在鄉下侍奉公婆的舅媽很少給笑臉,頑童們只會抓緊外公外婆的衣角拉著兩老的大手,天真的以為外公外婆是「有應公」,有求必應的財神爺,年歲漸長越能體會兩老那些年的咬緊牙關苦中作樂。 原生家庭比起同儕算是好過些,父親是公所的小職員,母親在小學當廚工,家裡幾分農地兼著做,田裡種綠竹筍,種蘆筍,種白蘿蔔,種地瓜,種玉米,綠竹筍鮮嫩的一大早送鎮上市場託攤販銷售,苦澀的留著自家食用,或曬筍乾,逢年過節滷肉,可以吃上幾天;蘆筍也一樣比照處理,不只託售,還提供小學的營養午餐,為了一大家子開銷,當然要找商機,雖然是半買半送供應學校,總比自行擺攤販售容易,至少給師生好的食材。 地瓜葉是豬圈那幾頭母豬的食物,地瓜刨絲加地瓜葉煮豬食,有的刨絲曬乾好存糧,母豬食量大,一年兩收成足夠母豬食用,偷烤地瓜是要本事的,和母豬爭食,總會在煮地瓜葉蕃薯簽裡偷塞幾條地瓜,萬一忘了提早撈出或煮過頭熟爛了,母豬更有營養吸收,永遠饑餓的年代,果樹上的水果最好果腹,芭樂是首選,每天爬上樹幾回,管它熟稔或青澀,能下肚的果子都沒問題。 說到學甲人引為傲的虱目魚,別以為多產就人人吃得起,逢年過節才有的雞鴨魚肉豐盛美食,平常時日有鹹魚吃幾天,有醃蘿蔔和菜脯乾,就偷笑了,自家雞鴨下的蛋,很節省的食用,兩顆蛋加麵粉煎或加自家種的九層塔或菜脯,就是餐桌上搶手美食,虱目魚的吃法從頭到尾還有內臟都是寶,一條魚吃幾天很足夠的,薑絲醬油、麵線湯、鹹瓜魚、香煎魚肚及內臟……,母親的巧手得到外婆遺傳,像魔術師一樣在廚房裡變料理餵飽一大家子的腸胃;大豆生產期,鹽巴炒豆子絕對天天有,國中時期隨時都感到饑餓,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掀開桌罩,有地瓜或白飯盛了一大碗加了醬油裹腹,如果桌罩裡沒東西,抓一把鹽巴大豆狼吞虎嚥,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幫忙家事,餵食家禽家畜是最重要的,為了學費、為了一大家子吃喝開銷,母豬多生幾隻小豬,雞鴨蛋也可以賣,非不得已也賣母豬,所有的一切都因為填飽肚子,窮鄉僻壤物質匱乏除了吃這件大事,沒有什麼更重要了,把家禽家畜餵飽,把一大家子的胃腸顧好,「呷飽卡有力」,肚子飽了什麼重活都不成問題了。 一甲子的物換星移,儘管科技發達物質生活改善了,豐盛富裕的今日,形形色色各國料理日新月異,不都是天天在吃食上打轉嘛!天南地北國內外世界各國美食琳瑯滿目,最終還是衷於台南美食,這些年真的遊走台南各鄉鎮大小街道,真的吃遍台南美食,腦海裡時不時浮現學甲和鹽水兩處小農村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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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2
1462天,如果不特別去想, 不知道已經這麼久了。 人生漫長而又痛苦, 如果足夠幸運, 或許能夠擁有一些片段的快樂和零碎的幸福, 而妳,大概是我漫長歲月裡一點幸運的存在。 1462天後,妳依然存在, 在每一次呼吸, 在每一次眨眼, 在每一次感到平靜的時刻, 存在在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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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
狗是人類最忠心的朋友,記得在我中正預校三年級準備進陸軍官校時的暑假,姊姊抱來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由於這隻狗還太小,腳站在地上走路還是不穩,因此我特別把這隻狗狗抱在懷裡餵牛奶給它喝,爸爸說狗來富,因此把這隻狗的名字取為小來。 直到我暑假結束,離家到陸軍官校報到,接受嚴格的入伍訓練,當時非常感謝我的爸爸假日搭夜班平快車到陸軍官校來看我,並帶了一些我喜歡吃的水果,在聊天中,爸爸問我入伍訓練會不會很辛苦,為了不讓爸爸擔心,我跟爸爸說:這點苦不算什麼,我還挺的住。爸爸聽了便放心了。 我便問爸爸小來這隻狗的狀況還好嗎?爸爸跟我說:現在小來長大了不少,白茸茸的,長的很好看,叫我不用擔心。 很快的入伍訓練結束,就讀陸軍官校一年級,尤記軍校要放中秋節三天連假時,為了結省車資,我選擇在鳳山火車站搭末班的平快車,當天亮時,平快車已抵達中壢火車站,走出火車站再搭新竹客運回山仔頂的家,當我走到回家的路口時,小來遠遠的看到我非常高興的向我跑過來,在我的身上跳躍,並圍著我很高興的在叫。 到家後我將軍服脫下,換成便服出外走走,小來就在我的前面當響導,引領著我前進,又陪著我回家。 早上媽媽會到二樓的神桌拜拜,小來就會跟著媽媽的腳步上了二樓,並跑到我的房間用舌頭舔我的腳,似乎是在叫我起床陪它玩,很快的三天連假就要過了,我必須走到山仔頂車站搭公車至中壢火車站搭火車回軍校收假,小來會陪著我走出家門,那時我很擔心小來跟我走到車站,路上的車很多,怕它會發生危險,我便用手驅趕它回家去,這隻小來似乎聽得懂我的意思,便沒有再跟著我,當時我的心裡是非常難過的,只能跟小來說:等小主人放寒假回家時,再陪陪小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也娶妻並生了二個女兒,尤記得大女兒小時候坐螃蟹車在地面上滑來又滑去,當時小來走到我大女兒旁,我大女兒用手抓住小來的毛,小來很痛的在呻吟著,但小來並沒有去咬我的大女兒,顯見小來這隻狗是多麼的乖巧,又多麼的貼心。 直到我的官階升到少校時,小來這隻狗待在家裡已有十二年之久,小來因吃骨頭卡在腸道,導致發炎,爸爸有帶小來至獸醫院看病,但因病情已非常嚴重,獸醫僅對小來打了消炎針,並對爸爸說:會不會好,只能看這隻狗的造化了。 但小來的病情是愈來愈嚴重,終日躺在地上,但小來一直留下最後一口氣要等我帶著妻子及小孩回到家後,才嚥下最後一口氣走了,當時我看到小來這種狀況,我也不禁的掉下了眼淚來。 每當午夜夢迴記憶起小來這隻狗,毛茸茸白色的毛可愛極了,在夢中我與小來玩耍,小來在我的前方引領著我向前行,和樂融融的景象,真讓我難以忘懷,小來這隻狗是我這輩子最友好,也是最摯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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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說:「聽講伊一個親情佇防衛部佇做官,是三粒梅花的上校副處長,憲兵官是伊管的,才毋敢假痟」 戇姆婆訝異地說:「啥物?三粒梅花,三粒梅花是大官呢。較早捌聽兵仔佇講,三粒梅花叫著上校;憲兵隊長才一粒梅花,叫著少校;憲兵官是三條槓,叫著上尉。三粒梅花的上校,管少校佮上尉管甲起、起、起。秋菊仔,妳揣著人啦,才有通遐緊共我放出來。」 秋菊不平地說:「咱本來就無代誌,為著一個空豬肉罐仔,彼個夭壽憲兵官就命令憲兵強強共妳掠去關,實在無天良。一定會得到報應!」 戇姆婆說:「好佳哉,連長送的彼罐豬肉罐,佇我生日彼一日,妳已經開起炒麵共我做生日,食落咱的腹肚內啦。若無者,若是予遐憲兵查到,彼聲就慘啦,毋但咱會有代誌,無定著嘛會連累著連長,若是按呢,咱就對伊歹勢。」 秋菊點點頭說:「講起來也是有影,好佳哉,天公祖有保庇,予咱無代誌。」 戇姆婆提醒她說:「連長是一個好人,妳著把握機會。」 秋菊羞澀地點點頭說:「我知影啦!」 戇姆婆被放出來了,查戶口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但這件事卻在村莊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憑秋菊和連長的交情,在她們家搜查不到任何一樣軍用品誰會相信,一定是憲兵官看她這個小寡婦漂亮、有追求她的意圖而放水。也有人說,這些憲兵正事不幹,一天到晚不是查戶口就是找麻煩,受到他們欺壓的百姓不計其數,簡直比日據時期的日本兵還可惡。(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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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諜影:殺鬼行動
西園事件之後,金門一時風聲鶴唳,日軍逼迫青年壯丁組成守衛隊,輪流值更守夜,以防止復土救鄉團派出的殺鬼隊趁夜摸黑上岸突擊,所以他們站哨若被查到打盹或怠忽職守者,必定處予嚴刑峻罰,被鞭打得皮開肉綻。但這樣就能阻止復土救鄉團的獵日行動嗎?答案是否定的,同年農曆七月的某一夜,就派出了殺鬼隊突襲日軍位於營山村的指揮部,他們先擺平在海邊槍樓上站哨的壯丁,再潛行來到位在營山村高處的日軍指揮部。 這是一幢由張長越到南洋經商,事業有成後,衣錦還鄉所蓋的「番仔樓」,沒想到日軍佔據金門,來到營山見其居高臨下,就強佔了這幢樓當成營山、斗門與何厝等村的指揮部,寬廣的二樓上,常有日本軍官會暫住,於是殺鬼隊就從外牆攀了上去,不料日本軍官還沒入睡,行跡敗露的殺鬼隊趕緊跳下樓逃跑,而發現殺鬼隊摸上樓的日本軍官也立即持槍追了下去,但訓練有素、行動敏捷的殺鬼隊卻已迅速隱身在黑夜之中,早就不見人影。 可是日本軍官還不死心,隨即在附近展開搜索,結果在不遠處的「屎礐」,發現林姓村民在上廁所,而陳姓村民則在外頭陪同等候,日本軍官一見,不分青紅皂白就立即將他們逮捕,押至指揮部五花大綁吊起來嚴刑拷打,逼問他們招供,但即使被打得死去活來,他們仍堅不承認。日本軍官氣不過,原想隔日將他們直接槍斃處決,沒想到聽到消息從沙尾管區趕來的楊培松卻向他解釋說,此時乃農曆七月,是中國的鬼月,日本軍官所看到的應該是鬼影,不然怎麼一被發現就跑了,若是殺鬼隊被發現,焉能留下活口,就讓全村的村民準備菜碗和金帛到樓前拜拜,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日本人也是很相信鬼神,聽楊培松這麼一說,才勉強同意,林姓與陳姓村民也得以倖免於難,不致於株連村民,營山村就此逃過一劫。 經過這兩次事件後,楊培松的舉動已被日軍所懷疑,且日軍獲得線報指出,巡查當中有人暗中協助復土救鄉團進行抗日活動,因此楊培松更是涉嫌重大,遂將其從沙尾管區調往古寧頭管區,並派人嚴加監視。經過一段時間跟蹤竊聽後,發現他暗中確實跟復土救鄉團的成員有所接觸,所以日軍決定將其予以逮捕,但又怕打草驚蛇,使他聞風而逃,於是命古寧頭管區的巡查,先謊稱上級要他前去開會,此時日軍已派人將古寧頭管區的指揮部南山大厝前後出入口都給堵住,準備待其出門就一網成擒。 所幸楊培松機警,覺得事有蹊蹺,便藉故佯裝上樓更衣,然後立即解下腳上的綁腿,連接成繩索,從樓上窗戶迅速垂降而下,避開了埋伏在出入口的日軍,往古寧頭的西北方竄逃。古寧頭管區的巡查等了許久不見楊培松下樓,心知不妙,趕緊上樓查探,果然見窗戶邊懸吊垂掛著綁腿做成繩索,知道楊培松已脫逃了,立即命令守在出入口的日軍展開追捕。 而這時有位在海邊取海沙的古寧頭村民,看到楊培松從他面前經過,往烏沙碼頭方向跑去。過沒多久,一隊日軍也朝他走了過來,劈頭就問有沒有看到可疑份子打這兒經過?沒想到這位村民竟點了點頭,卻伸手指了另一個方向,於是日軍連忙循線追趕了過去。得到村民幫助而逃過此劫的楊培松則趁機繞過羅星港(今慈湖),輾轉往湖下逃去。待日軍發現不對,再返頭回來的時候,早就來不及了,楊培松已回到了湖下。 楊培松逃到湖下時已精疲力竭,幸遇到剛從海邊捕魚回來的同村楊維汀、楊清淵、楊誠耳、楊天仁等人,得知其處境危急,便將他喬裝改扮成同去捕魚的夥伴,以掩人耳目,然後聯繫他的至交好友楊培耀,再將其藏於樓仔厝後面儲藏安脯(輾好的蕃薯粉)的「輪間」,才暫時躲過了日軍的搜捕。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於是他們盡速知會楊培松的胞弟楊開科,得設法安排他偷渡出去才行。 翌日,其弟楊開科得知此事之後,立刻把鋤頭扛在肩上就出門去,原來他知道當時日軍已開始通緝楊培松,並在村內佈滿了眼線,監視著他們家的一舉一動,所以他只好佯裝要去田裡工作,實則是將其兄楊培松接往東坑(屬湖埔村),藏匿於乾涸的古井內,每天以竹籃裝盛食物,上覆以青草,然後用鋤頭扛著,假裝成是自己的午餐,至東坑之後,再偷偷以繩索將食物垂降入井中供其兄食用,還提供草蓆、寢具讓楊培松能長期的躲在這裡,直到有辦法把他偷渡出去為止。 這段期間,日軍不時來湖下村內實施戶口調查,還把楊培松之妻抓來訊問,但其妻則以楊培松在外納妾為由,辯稱夫妻之間早已名存實亡,雙方根本未曾同住,所以毫不知情。之後日軍又擒來楊培松之妾質問,其妾雖也矢口否認,卻被日軍認為是知情不報,於是施以酷刑,打得遍體鱗傷,甚至以針刺其指逼問,縱使痛徹心扉,其妾仍堅不吐實。 沒想到此時卻有位婦人聲稱她知道楊培松還躲在湖下村,而且消息是從楊水欽口中洩露出來的。日軍得此線索,立即至村中偵查,循線逮捕嫌犯楊水欽,並加以審問。結果此人係剛從南洋回來的僑商,無端被拘押,於是請來了保長楊天降,取出其剛自新加坡歸來的通關證明,強力辯解自己是無辜受害,日軍才將其無罪釋放。原來數日之前,曾協助過楊培松的漁民楊維汀,在家中和人述說此事時,被隔壁鄰居的婦人聽到,此婦人在返回瓊林娘家時,又把此事給說出去,一傳十、十傳百,但傳到了後來,楊維汀被說成了楊水欽,也幸虧這以訛傳訛的口誤,化解了此次危機,楊培松才得以倖免於難。 後來,楊培松之弟楊開科找來了攬載偷渡者的客頭「中蘭乞仔」,準備駕帆船來到湖下海邊接應楊培松偷渡大陸,豈料風浪太大,船隻始終無法在湖下泊靠,只好再另謀管道。最後楊培松終於得到友人的協助,順利搭船逃離金門,直到民國34年(1945)抗戰勝利,日本戰敗降下太陽旗後撤離,宣告八年的日本手時代正式結束,楊培松才返回湖下,終於迎來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再度飄揚在金門的天空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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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戇姆婆說:「無啦,我毋是匪諜,遐憲兵毋敢用彼種殘忍的夭壽手段來對付我這個老伙仔。去到憲兵隊的時陣,憲兵就直接共我關囥防空洞,我倒落塗跤就睏,睏甲毋知天光。」 秋菊不平地說:「遐夭壽兵仔哪會彼呢無天量,予妳這個老伙仔睏塗跤,敢講因的良心去予狗咬去。」 戇姆婆據實說:「塗跤有草蓆,也有一領被,可能是防空洞濕氣較重,蓆佮被攏臭殕味、臭殕味,鼻起來毋是滋味。彼陣規個人實在誠悿,我倒落就睏,睏甲毋知通天光。若毋是隊長去叫我起,我可能抑擱咧睏。隊長好心好意欲叫我去食麵頭配豆漿,擱欲叫車載我倒來,我無咧希罕啦!但是我拄拄仔想,可能遐憲兵知影做毋著代誌,彼個夭壽憲兵官嘛來共我賠失禮。我也苦勸伊,毋通欺侮百姓,嘛毋通食百姓夠、夠、夠,若無者,一定會得到報應!彼個夭壽憲兵官,昨暝來查戶口的時陣,大聲細聲咧罵人,無共咱當做人看待,但是今仔日連鞭變款,變甲誠客氣,可能是做毋著代誌予長官罵,才會彼呢好死。」 秋菊坦誠地說:「我透早有去揣連長,請伊共咱湊相共,緊想辦法共妳救出來。」 戇姆婆訝異地說:「原來是按呢喔,可能是連長揣著人,才會遐緊共我放出來,而且隊長擱誠好心,叫我去食麵頭配豆漿,又擱欲開車載我倒來。原來是連長揣人共咱湊相共,咱應該著感謝伊。」(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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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山城
朝曦,絢爛奪目 激似一幅亮麗的彩膠畫 滿林落葉皆知秋 而晨露晶亮如星芒 一眨眼,一句話 訴盡城中所有的情事 指針,閑雅信步 行過橋上,居高攬勝 眺見竹梢話西風。 那鬱鬱蒼蒼多霧的高山 雨量充沛,氣候沁涼 蘊藏豐富的森林資源 一日將盡,倦鳥歸巢 花下,徐徐香風 彤霞暈彩天邊 以夕照為橋; 山客揹著流光、疏影下山 獨留明月照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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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紙傳向彼岸的收據:峰上阿嬤的人生回執
峰上阿嬤離世的消息,我是從擔任華山基金會志工的外子口中聽聞的。這些年來,他與志工夥伴們總是定期走進巷陌人家,探視那些獨守歲月的長者。 外子憶及,去年中秋將近,一行人仍如尋常時日,緩步走進古厝探望阿嬤。猶記她聲音清朗、神思矍鑠,誰曾想不過數月光景,竟傳來驟然離世的訊息。 我與峰上阿嬤的牽繫,來自外子的外甥女圜圜──她正是阿嬤的長孫媳。也因為這層淵源,前幾年中秋,我們一家隨圜圜走進峰上,走進那座沐著月色的古厝。 那晚,庭院漫著烤肉香,孩子嬉鬧奔跑,大人圍坐說笑,遠處湖面偶有煙花劃亮夜空,星子與碎光一同落在檐角。阿嬤便靜坐於滿屋喧鬧裡,含笑凝望這一屋歡愉光景。 後來,從圜圜的零星碎語中,我才慢慢拼湊出阿嬤的人生輪廓。 阿嬤本是陳坑人家的女兒,嫁至峰上,便守著這座古厝,安度了大半生。厝邊頭尾依著她的來處,親暱地喚她一聲:「坑啊」。 阿嬤晚年獨居,多賴華山基金會長年照拂。子女多遠在外地,所幸長孫小乖──亦即圜圜的丈夫,與阿嬤同鎮而居。雖村落相隔,他總是攜著妻小前去探望,以幾句家常問候、一段靜好相伴,一寸寸將古厝煨暖。週週如是,鮮有間斷。 圜圜還說,阿嬤向來疼惜孫輩,尤為寵愛繞膝嬉戲的曾孫。孩子學有所成、競技揚名,她總早早備好紅包,將樸實的鼓勵裹成厚實的歡喜,笑瞇瞇地按進他們掌心。這份愛含溫藏暖、綿長篤厚,從不偏倚。 阿嬤走後,子孫憶及其一生勤儉,亦感念華山志工長年探視、細心照拂,遂決定撙節喪葬開支,將十萬元捐予基金會,讓這份默默積存的心意,化為一脈綿延的善流,在人間溫暖相續。 為求圓滿,小乖特意在香煙繚繞的案前擲筊問詢。清脆一響,聖筊落定,恍若阿嬤自彼端含笑應允。 善款,由阿嬤的兒子親手匯出。 那一紙收據輕薄,卻凝集了峰上阿嬤一生的兩種姿態:對己,是數十年的儉省自持,是一生從容的克制;對人,是發乎本心的溫厚,是長年不變的溫煦。 過往歲月裡,華山志工走進古厝的點滴相伴,皆被阿嬤妥帖收存心底;如今,這份暖意又經由子孫之手傳延,溫潤綿長地漫向四方。 及至最後,那一紙收據被仔細折妥,於「百日」之時,慎重地焚獻予阿嬤。煙影悠悠,光焰搖曳,彷彿正無聲的稟告:這份自她生命深處生發的善意,正徐徐舒展枝葉,終將成蔭。 時光緩行,峰上那座燕尾古厝的檐廊下,再不會有阿嬤靜坐的身影。但這份遺愛一經流轉,便以另一種溫柔存在,沿一條幽微路徑,浸潤人心。縱時光更迭,此間溫善早已沉澱成光陰裡的餘馨,若光如水,從未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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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諜影:殺鬼行動
春夏交替之際,正是金門的霧季,由於大霧瀰漫,海面上迷濛一片,能見度非常低,看到的只有濛濛水氣,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再加上夜色昏暗,四十個人帶著槍、配短刀,全副武裝就趁月黑風高的夜晚,分乘四艘小艇,划槳搖櫓從大嶝島摸黑出發,藉著濃霧的掩護下朝金門前進,還好潮落時距離官澳只有短短的兩、三千公尺,這是金門與大嶝島之間最近的距離,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件難事,但為避免被駐紮在官澳城仔頂的日本兵發現,他們並不打算從官澳登陸,而是繼續偏西行,改由金龜山尾端的汕尾角靠岸,悄然地搶上灘頭。 或許大家會以為他們是過去兩岸對峙時期,共軍所派來俗稱「水鬼」的兩棲滲透部隊,半夜登上金門沿岸進行偵察、破壞或「摸哨」(割斷守衛士兵喉嚨)等行動,但其實「水鬼」早在民國26年(1937)日軍攻佔金門後,百姓不甘忍受日寇的蹂躪,一些有志之士泅渡大嶝島于民國27年(1938)組成「復土救鄉團」就有了,他們會派遣專殺日本鬼子的「殺鬼隊」潛游回金門,夜襲日軍營舍,執行「獵日」任務。 於是這群殺鬼隊上岸後,先悄悄躲在暗處,靜靜地觀察一陣子,確定四周都沒有任何動靜,才潛行前進。他們也不進村莊裡頭,因為不僅要防被敵軍發現,還要防止驚動村子裡的狗引起狂吠,那就會曝露行藏,前功盡棄,所以改由外圍繞到官澳通往沙尾村的公路,沿著路邊的大排水溝,躬著身子慢慢朝位在沙尾村的「沙尾偽區公所」前進。 等隊員們都到達指定地點時,一行人停止前進,指揮官招呼他們圍攏過來,指著沙尾村一幢兩層樓的洋樓,悄聲說:「據我方內線情報,這裏就是被日本鬼子佔據當成『沙美偽區公所』的『番仔樓』,今晚我們的任務就是潛入二樓綁走偽區長旗人郎壽臣,大家聽清楚了嗎?」 所有人點頭示意,指揮官接著分配好任務後,開始各自行動,首先是爬上了電線杆,剪斷日軍的電話線,破壞敵人的通訊,並留在原地埋伏好,注意著周遭的任何風吹草動,能即時回報;再來由指揮官率隊員悄悄地摸到樓房兩側附近,以二人站立牆邊用肩膀搭架,讓一人攀上陽台的方式進入二樓。 沒想到就在這時,突然有隊員拽住了指揮官,指了指對面,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個手電筒的燈光緩緩朝這裡踱來。指揮官微微遞了個眼色,微微頷首示意後,隊員輕一點頭,就朝那燈光奔了過去。躡手躡腳溜到燈光來源的背後,盡量不發出腳步聲,接著慢慢掏出匕首,高舉過頭,再猛然地朝他刺去。 但那人似乎嗅到了什麼異常動靜,警覺到後頭一團黑影靠近。他也不吭聲,直到對方出手,才倏然轉過身來,扭住隊員的手腕,絞住他的胳臂後按倒在地,燈光一照,大斥:「什麼人?」 隊員右手腕被制,吃痛難耐,不禁悶哼了一聲。其他人見狀,隨即朝那人一擁而上。那人也沒料到同夥這麼多,不免心驚膽顫了一下,但手卻未鬆開,正要放聲大喊時,還好指揮官趕緊出聲制止:「慢著,他不是日本人,別殺他!」說完,緩緩地走到那人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一看來人,即知這夥人絕非盜匪,於是放開了隊員,回說:「我叫楊培松,是沙尾管區的巡查補。」原來他是湖下三房二柱楊篤知的第三子,本名楊開猛,因當時日本志願來金門擔任巡查(等同基層服務的警員)並不踴躍,不得不沿襲明治32年(1899)開始在臺灣建立的「巡查補」制度,由具名望的當地人推舉適合人選,並由這些人擔任保證人,遴選出來參加候補巡查的訓練,於是楊培松就被推舉出來前往應徵,接受身體檢查及簡易學術測驗,並由警部、巡查施以警察要務、日本語教學及各項操練,以優異成績派往沙尾管區擔任巡查補。 所以楊培松也非自願投效日軍,得知指揮官等人乃「復土救鄉團」的「殺鬼隊」,就自述抗日之志,願為其效力。指揮官本已起吸收之意,沒想到他竟自告奮勇,願意起身抗日,於是就安排他繼續待在沙尾管區,暗中蒐集情報,傳遞給的當地的復土救鄉團成員,以利之後謀事。 就這樣,雙方達成共識,相安無事,當晚殺鬼隊也順利潛入沙尾區公所的二樓,但沙尾區長旗人郎壽臣卻被剛剛的騷動吵醒尚未就寢,驚覺異狀準備逃跑時,殺鬼隊員隨即飛撲過去,在捉拿的過程中,由於他不斷地掙扎,隊員本想拿刀刺他的左手臂令其就範,結果他扭動身子一偏,就刺進了心臟,登時一命嗚呼! 楊培松在沙尾管區待了數月,暗中擔任復土救鄉團的情報蒐集工作,像是海防巡邏的班表行程,雙日為日籍巡查負責,單日則由金門籍的巡查補擔任,也因此得知當時在西園鹽場工作的人,都是原先的鹽民,即使是日軍佔領金門後,還是由他們繼續工作,幾年下來都不曾出過事,並不像金門其他地方的反抗意識這麼高漲,於是就把夜哨給取消掉了,所以復土救鄉團便選定這裡做為下一個襲擊的目標。 民國31年(1942)五月十日,也是一個大霧瀰漫的夜晚,復土救鄉團再度派出殺鬼隊從南安的奎霞村登船,分乘三艘小艇摸黑由西園村南側中甲海灘上岸,潛入鹽場的鹽務辦事處,準備將虐待鹽民的三名日籍技師綁走。由於沒有夜哨,所以他們行動相當快速的來到大門前,分派兩人到辦事處後面守著,以防止裡面的人從後方溜走,再派兩人留在門前把風,順便防止有任何漏網之魚竄逃,然後由隊長率領三個人從正門進入,分別潛入東廂和西廂的寢室,將房裡三位還在睡夢中的日籍技師,先在他們口中塞入事先備好的破布團,等他們驚醒過來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就已經被五花大綁乖乖地抬出屋外,神不知鬼不覺帶回到大陸內地。 根據《金門縣志》記載,這三名日本製鹽技師,並不是武裝軍人,其中兩名還是台灣人,原想不會遭到殺頭的命運,但沒想到被復土救鄉團的殺鬼隊綁回內地後,仍將其斬首示眾。這舉動徹底的激怒了日軍,在三名技師遭擄走的隔日,就以西園鄉民有「內神通外鬼」的嫌疑,封住所有路口,將整個村莊團團包圍起來,並命令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不能隨意進出,由日本憲兵挨家挨戶進行搜查,發現可疑人物,即行逮捕,送往沙尾警察所作隔離詢問,不僅所有青壯年男子,全村男女老少幾乎無一倖免,總共被抓走二百餘人,先於鹽埕脫衣曬日嚴厲拷問,大部份的人幸得楊培松設法開脫獲釋,但也有部份的人被日軍嚴刑逼供,禁不起拷問而供出黃文憨、黃水萍、黃東海和陳文映四人曾參與「復土救鄉團」抗日組織,被日本憲兵五花大綁押回西園村村郊西側海灘斬首,還有一部份的人禁不起酷刑而死亡,或引發疾病或併發症陸續死亡的西園村民,共計二十四人,名字就刻在現今「西園抗日紀念碑」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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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下弦月
我說你像一首詩 眉一揚 夜色就亮了 像一把劍 卻沒有峰 只是安靜地 彎著 彎彎的眼睛 彎彎的鼻子 彎彎的嘴角 彎彎的酒窩 彎彎的唇 彎彎的|| 彷彿月亮 在天空練畫線條時 一不小心 就畫成了你 你的眼睛會說話 也會發光 像遠方 那顆不急著回家的星 而我只是看著看著 時間就變慢了 下弦月 忽然,也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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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後的一堂課
剛換新工作,實習第三天,晚餐時聊起與兒子同時進單位、卻比他小四歲的同事A。兒子忽然問我:「如果快下班了,主管才交辦工作,媽咪會把事情做完再走,還是跟主管說明天再處理?」 我幾乎沒有遲疑:「當然是立刻完成。」 兒子說,A一到下班時間就轉身離開,毫不留戀。兒子自己則不同,他會順手把事情做完再走,卻也忍不住對延遲下班心生不滿;而A還不忘提醒他:「別那麼認真,反正也沒人付你加班費。」 我聽了並不以為意,倒是兒子認真地對我說:「媽咪,你的價值觀真的有點落伍了,應該改一改。」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世代之間,已隔著這麼清楚的一條線。 於是我趁機分享自己的職場經驗。與其計較一時得失,我始終相信,寧可吃點虧,也不要占便宜;給人方便,未必立刻有回報,卻是在為自己累積信用。你永遠不知道貴人何時出現,但在那之前,必須先讓自己成為值得被提攜的人。 天底下哪有不勞而獲的事?老天爺也不會把機會交給凡事精算到最後一分的人。我告訴兒子,願意留下來把工作完成,即使沒有加班費、晚半小時下班,都是一種責任感的展現。身為母親,我為他的選擇感到欣慰。雖然他的職務沒有耀眼的頭銜,但那份勤懇踏實,已足以讓我安心。 兒子將來換過多少工作,我始終希望他記得一句話:「只有感恩,沒有委屈。」我曾讀過一段話「工作中最有毒的情緒,就是委屈。」它會讓人陷入自憐,消磨行動力,久而久之,也失去成長的可能。 我自己也曾被這樣的情緒困住,幸而走了出來。於是把這份體會,輕輕放在兒子心上。 願他能再次堅守崗位,在下班時間到了以後,仍保有對工作的尊重,做一名心中踏實、快樂前行的職場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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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他的確低估了這些老百姓與高層的關係,也怪自己莽撞意氣用事,以為權力在自己的手中,要押要關他說了算數,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簡單的道理。不過他並沒有學到教訓,報復的心態仍然存在著,檢舉他的人一旦讓他查到,絕對不會放過他!絕對會隨便羅織一個罪名來嫁禍他,然後好好地修理他一頓。這種雞毛蒜皮小事,對他這個憲兵官而言是輕而易舉,不信,大家就走著瞧!他囂張的氣焰讓人不敢苟同,但最後倒楣的人不知會是誰,是否如同戇姆婆所說的「人佇做,天佇看。」 當秋菊正在擔心戇姆婆的安危時,心中卻也不免想,不知道連長是否能透過關係把姆婆救出來,想不到過了一會,戇姆婆竟平安地出現在她的眼前。秋菊一時既驚又喜,不禁潸然淚下,除了緊緊地把她抱住,然後含淚地摸摸她的手臂和腿部,再掀起她的衣服看看有沒有被刑求或遭受虐待。戇姆婆已知道她的心意,含笑地告訴她說:「我無代誌啦!妳毋免煩惱。」 秋菊還是睜大眼睛看著她,不放心地問:「憲兵有共妳拍無?有共妳電無?有共妳刑無?」因為她曾聽說,一旦嫌疑人被關進拘留所,如果問不出任何口供可向長官交代,他們會用各種不入道的手段來折磨當事者,也就是所謂的刑求逼供,非要達到目的才肯罷休。此次他們來查戶口,雖然搜查到的只是一個空罐子,然則被歸類為軍用品,要是他們咬定豬肉罐頭是被吃掉的,如果不承認就會用刑求來逼供,非要當事人認罪不可;然後做記錄、蓋手印,以防翻供,這就是那些情治人員慣用的伎倆。而憲兵隊是否會用這種不入道的手段呢?所以她必須問清楚。(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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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邊的變遷
那日拜讀《金門日報浯江副刊》楊文瑋大作〈一期一會〉後,觸發了書寫本文的動機,《浯江副刊》大作紛呈,經常賜我靈感、引發共鳴,惠我良多。 楊作家提及「原來有家小店……,原來的兒童樂園……」讓我聯想到浦邊的過去與變遷亦復如是。而所謂的「變遷」即指變化的過程與結果,它是一個不斷發生的現象集合,不論是整體或部分的調整、永久或暫時的改變、進步或退步的現象、有計畫或無計畫的改變,都會造成社會型態的變遷。 都市變化快,鄉村變化慢;短時間變化小,長時間變化大,這是任何地方都存在的事實。根據考證:從「浦邊貝塚文化」推估四千年前即有人煙輻軸,證實浦邊是個古老的聚落,雖然只是個鄉下村莊,歷經長時間的時移世易,也難免物換星移。 浦邊是我在金門居住最久、感情最深的村落,足以讓我魂牽夢縈、近鄉情怯的地方,然而對浦邊的印象卻始終停留在兒時的記憶、早年的樣貌,歷經半世紀的歲月演進,一切都改變了!每回浦邊,「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催」的感觸便油然而生。 在我年幼時,浦邊駐滿軍隊,我們一家三口起初住何肅份大厝的左側後房,客廳住的是陸軍;遷居蔡永耀洋樓時,隔壁大厝、古厝住著滿屋的陸軍,何肅闕、何肅坡洋樓住成功隊,其他住家也不例外,軍人在民房外牆以水泥刻上或油漆刷上精神標語,門口埕成軍人「餐廳」及訓練集合場。彼時已分不清是軍人住民房或居民住軍營,及我就讀小三時才逐漸撤離。 八二三砲戰前夕是我入學齡,洋山居民屋毀嚴重,紛紛遷徙浦邊兄弟村,正好填補軍人的住屋,我家洋樓左側廚房住一戶、隔壁大厝住五、六戶、古厝住一家,還有其他樓厝,讓浦邊人口劇增,帶來老街的商機,後來才逐漸遷返重修的老家,浦邊又恢復往日樣貌,這是居住群體的變遷。 農村社會,家家豢養豬隻貼補家用,戶戶畜養牛馬協助農務,牠們各有住所,豬有豬舍,牛馬各有牛稠馬廄。本是挨著住家的豬舍,因為衛生問題,後經「鄉村整建」,一律集中大門口埕一字排列,既整潔又美觀,吾家豬舍遷至圍牆外何文選學長住家左側前門口埕,約略六、七間,一端是吾家豬舍,另頭是訓嬸婆家豬舍,中間有贊成、維文學長家的,以大家餵食方便為宜。牛稠馬廄多數集中在村莊外圍,成排成列,互有照應,如今這類建物皆已不知所終。 當年物資貧乏,農家子弟餐桌空蕩、三餐地瓜,後來才有存放三年的戰備米,整串牽絲鍊仔蟲,挑無可挑,但已勝過無米可炊千百倍。穿衣哲學是弟承兄衣、長換幼穿,破了就補、補了又補,做到「衣盡其用」。如今豐衣足食,浩嘆「半世紀前怕小孩沒飯吃,半世紀後怕小孩不吃飯」,真有天壤之別! 早年浦邊防空洞分散村內各處,庇護左鄰右舍身家性命。護我生命、對我有恩的何氏家廟左側地上型防空洞是我砲戰期間的護身符;洋樓校舍後的地下型防空洞,曾是我班打掃的區域、演習的躲藏,洞頂的萬里長城式溜滑梯,多少兒時歲月在此嬉戲,如今一一消失無蹤。 浦邊擁有八十多口的水井,養活百戶人家,供應我們洗滌飲用;還有周邊菜宅田園的山井,供人灌溉。如今有的慘遭掩埋,有的加裝水管線路,保留原形原貌者已甚僥倖! 給我方便的屎礐環繞村旁周邊,對我恩惠最大的是猜姑婆住家左後的四、五間,後來何浦蓋了現代化的公廁,便未再來「光顧」,為了感恩懷念,曾經找遍各處,竟遭「滿門掩埋」,一間不留,殊為憾惜! 早年生意興隆、榮景一片的浦邊老街,每天人群聚集、熙來攘往,每年一到農曆九月廿四、廿五日蓮法宮廟慶,廟埕一連三天的布袋戲、何厝戲或露天電影,外鄉親友應邀而至,整個村落人聲鼎沸、熱鬧滾滾,如今大門深鎖、一片寂然,見到老街的大起大落,只能唱一曲〈往事只能回味〉。 原本土質地面的街巷,如今換上了新裝,一一鋪成磚石平坦的路面,這是政府的德政。原本古樸的何氏、周氏家廟,如今煥然一新,以往大門敞開的周氏家廟曾是兒時進出玩耍的地方;何氏家廟前右兩側的農田已然化為廟埕、樓房,真有滄海桑田之感! 何浦國校設在浦邊足足半世紀,由何氏家廟校舍擴充至何肅闕洋樓,低年級在家廟上課,中高年級在洋樓,全校師生數百人,書聲琅琅傳鄰里,是浦邊的熱鬧期,真是懷念!民國五十四年新校落成,原本一片笑聲童語,戛然而止,這是學生動態的變化。 浦邊與劉澳之間,星羅棋布的池塘,池池相連到海邊,美景如畫,渾然天成,池水夕陽,交相輝映,令人陶醉。如今加入人工設施,已失原貌,這是進步的趨勢,也是必然的過程。兒時可望而不可及的葉章湖水尾塔,今已可就近合影、一探究竟,揭開了原有的神祕面紗。 兒時遊戲是打陀螺、彈彈珠、駛鐵箍、摔壁錢、搧人仔標,玩虎豹獅象、過關、覕相揣等,門口埕都是小孩玩耍的樂園,讓浦邊處處是人;最大的娛樂是看布袋戲和電影,晚上常有勞軍電影,或步行到陽宅金東電影院看付費電影,後來有了金沙戲院,方便許多。就在駐軍銳減與科技進步下,金門原本十四家電影院逐一熄燈,走入歷史。 早年只有軍中有電話,後來整個浦山村只有一台公務手搖轉接電話,已是相當稀奇!至於家家有電話、人人有手機已是後來的事。 浦邊的聯外道路是環島北路,從浦邊步行十五分鐘的羊腸小徑到斗門車站搭公車,一旦搭不上,只有沿路攔軍車,後來才有公車繞進村裡,方便村民。隨著自用車的普及,軍車的稀有,今昔兩天地。 居住浦邊已是半世紀前的往事,前後兩相對照,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每回浦邊,除了看老屋,便是見老友,每見老厝頹圮欲墜、庭院荒蕪的慘狀!想起朝夕相見的老鄰與噓寒問暖的長輩逐一遠離塵世,感嘆「景物失樣,人事已非」,我想見的浦邊似乎離我越來越遠,內心只有惆悵與感傷! 從我年幼以至今日,一晃數十年,眼見浦邊居住群體的變化、老街的盛衰、建物的更迭、人事的輪替、校舍的演變,感觸良深!最後坦白地說,我只想回到兒時樣貌、熱鬧繁榮的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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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美好──台灣佛甲草
像北歸的候鳥,我乘著最後的東風,來到這個心理時鐘設定的特定海岸岬角-麟山鼻台灣佛甲草盛開的海岸,在臨海的山崖,看台灣佛甲草為安山岩錯落的黑灰色海岸,鋪就一條春末初夏專用的鮮黃亮麗的星星地毯……。 麟山鼻的海岸,最能讓我感受大自然神奇的魔幻-尤其是交夏之際,台灣佛甲草以金黃燦爛的氣勢,直直逼視你的眼睛。 我蹲著細看密生一叢叢聚繖花序的黃色小星星,鋪排一條溫潤細緻的沿海小步道。 我用鏡頭捕捉一隻採蜜的蜂。此時,路人甲走到我身旁,問:「這是什麼花?」我答:「台灣佛甲草,又名『石板菜』」。他問:「既然是『菜』,可以吃吧?」我無言。 為什麼只是「吃」呢?以「台灣」為名的「台灣佛甲草」,是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用它原生植物的堅韌生命力,坐鎮在海濱的岩石上,往往一佔據就是整個岩面,因而有了「石板菜」的別名。 我喜歡它。欣賞眼前的燦爛輝煌,我更知道,撼動我的,是長久的蟄伏,挺過北風、鹽霧的洗禮,用耐著風拳的沉寂,涵孕此刻綻放的生命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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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讀詩談馬
驊騮奔騰的丙午年昂首登場,健壯威武的馬自古就是人類的神隊友,在中國古典詩詞中經常可看到馬的身影,以下聊舉數例,馬年談馬,自娛娛人。 俊俏的臉龐、飄揚的長鬃、壯碩的身驅、強勁的四肢,高貴健美的馬兒向來自帶非凡氣場;在承平時期,馬兒是貴族畋獵的坐騎,象徵著權勢、力量和財富。盛唐詩人王維〈觀獵〉詩云:「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描寫英勇將軍與飛鷹走馬相得益彰的颯爽英姿。南唐李後主在懷念昔日繁華的〈憶江南〉詞中說:「還似舊時遊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上苑是供帝王遊賞或打獵的園囿,當成群騏驥矯若游龍,那真是龍騰馬躍、盛況空前! 除了馳騁獵場外,馬兒也陪伴詩人浪跡天涯,盛唐詩仙李白〈廣陵贈別〉詩云:「繫馬垂楊下,銜盃大道間」、「興罷各分袂,何須醉別顏」,停馬飲酒後便上馬各奔前程,沒有拖泥帶水的依依離情,有的是隨緣自在的灑脫不羈。北宋風流才子柳永〈少年遊〉一詞中:「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放慢步調,騎著馬在古道上悠閒漫步,賞柳聽蟬,人生何必總要快馬加鞭,有時按轡徐行又何妨?曾經位極人臣的王維,晚年決定歸隱山林,在〈歸嵩山作〉中寫道:「清川帶長薄,車馬去閒閒。」相對於京城中香車寶馬的熙來攘往,山水間的輕車走馬無須追名逐利,可以信馬由韁、優哉游哉,這種清閒恬適、與世無爭的境界,正是詩佛王維所嚮往的。 而當烽火連天、兵馬倥傯之際,馬兒更是義無反顧、衝鋒陷陣。著名的樂府詩〈木蘭辭〉中,木蘭代父從軍前的準備是「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敘述了「駿馬」是出征的必備。愛國詩人杜甫〈兵車行〉描繪唐軍遠征南紹的場景:「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呈現出一幅兵戈擾攘、戰馬嘶鳴的歷史長卷。 一代梟雄曹操在〈龜雖壽〉中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中國詩詞中的馬,或瀟灑、或閒逸、或英勇、或雄渾,從幼駒到老驥,從戰爭到和平,馬兒總是竭盡心力、無怨無悔地陪伴在人們身邊。願2026年在馬兒的護祐下,一馬當先、走馬平川、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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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憲兵官再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個平民百姓竟然有那麼大的本領,立即向上級單位告狀,的確是出乎他的預料。他查過無數次戶口,接受檢舉搜查民房而沒有查到贓物者也不計其數;強詞奪理被他教訓後關進拘留所餵蚊子的老百姓也有多人,不管他們的行徑是對或錯,都得乖乖接受,由不得他們不聽從。只因為他們是握有調查與搜索權的憲兵,誰敢挑戰他們的權勢誰倒楣。 若有不服氣者而敢於頂撞他們,即便不能當場押走,日後想找他們的麻煩也是易如反掌,因此鮮少有人敢去告狀或申訴。倘若沒有高官做靠山,一旦去告狀,往往也是官官相護、不了了之,未曾像這次那麼嚴重。於是他不禁想,這個看來不起眼的老太婆絕對沒有這種本事,他合理的懷疑,莫非是她家那個標緻的小寡婦找上她的姘頭,而此人正好可管到他們,才有馬上查辦的可能。 昨晚押回來的這個老太婆,原以為她會乖乖就範,屁也不敢放一個,甚至他一聲令下,兩個憲兵就立即把她押走,她又能奈何呢?而萬萬想不到,她們家竟然有直通金防部的本領,讓他陰溝裡翻船,狠狠地踢到鐵板,一旦上級追究下來,受到處分在所難免。不管是大過或小過,如果年終結束不能功過相抵,除了考績會被打乙等,也會影響日後的升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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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相共舞 ──呂坤和〈畫中有話──自在〉
呂坤和君曾以「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太魯閣國家公園寫生創作研究」獲得師大藝術學博士,此立論源自唐張璪所提出之畫論,是畫家向外從大自然中客觀物象學習效仿,再經由內在感情提煉、主觀精神的結合進行描繪和創作,也可以「外在形式與內心情感平衡之狀態」作為畫家提筆繪下瞬間萬變的世界來衍伸。而所謂中得心源還起於畫家原有的內在修養、閱讀、思考積澱以呼應,方有所得。 中國傳統藝術無論是繪畫還是書法,其核心所欲呈現的無非就是意境和其內核的精神境界,與西方繪畫路徑不同的是,畫家從來不困於外在客觀寫實描寫,而在於筆墨之間、似與不似之間所形成的語彙、符碼張力,足以呈現意境和精神面貌,也即是透過有形之物擬像(仿像)通達無形之境(化相)筆下所形成的「境象再造」,畫家於畫中傳遞了內在情感訊息,達到自在飛舞境界,於焉我為呂坤和君此次於福華沙龍雙個展其個人主題和內涵作了如上的註解。 呂坤和君此次展出作品仍保有先前其博論內的創作途徑,作品約略可分為兩大主軸面貌:一、為寫生稿,金門寫生的另一姻緣,乃為就業中心製作公共藝術,以金門最高峰太武山為主題,崇高山林與田野間的村落點景做了不少寫生稿。外顯若現的是描寫金門花崗岩石丘陵地形的景致,具有童山濯濯剛強雄渾地景之貌,此系列採現場寫生稿,後回工作室修改之作,雖說主要是以傳統毛筆進行描寫,卻也混以竹筆及簽字筆之工具雜揉表現,這系列源自於呂君擔任金門文化局長卸任、藉著籌辦金大古蹟修護學系空檔期間完成,較接近謝赫「傳移摹寫」方式,間有滲入西畫寫生概念為之,整體而言,其特顯為具有較大的明暗對比和點皴擦構成,較少中間灰階筆墨的轉折,但用筆綿密,細膩皴擦刻劃,反覆淡墨染色,看起來和其過往在製作黑白版畫擅於以高反差肌理表現金門民間舊建築的形式有著風格上的聯繫。 另外一個系列為其獨自在畫室完成之作品,雖可稱其為「胸中自有丘壑」無參考外在圖景的造景之作,但亦非全然,據他自言:此系列來自於多趟往返臺北松山至金門尚義機場之間的高空飛行、俯瞰臺灣山脈之山層疊影、雲霧繚繞印象而產出,再於室內加點景成形,無論是樹影及鳥雀飛躍,刻在形塑「飛過青山影裡啼」的鳥群倉茫,或「青山霽後雲猶在」樹影婆娑之境。相對於金門寫生系列之作較小尺幅,此系列尺幅較大,畫面凝望久了,仍感受其黑白對比之力量,山形是擬造的,存在現實的地景是經過轉化的,經由個人磊磊筆墨呈現,如「數峰清瘦出雲來」的圓渾山形或「人間到處有青山」綿密的筆觸,「造化鍾神秀」、「千里春山重疊翠」形成個人如幻似影的造山運動,卻予人雄渾厚實之感。其中尚包含太魯閣峽谷系列幾件作品,氣勢恢弘,是於博士進修後體驗創新之後新氣象大作,坤和君自認為寫生很難客觀描寫,其實傳統水墨思維本就不存在此問題,他的幾件直型作品直接用毛筆乾墨皴擦,亦反覆使用淡墨多次渲染,而其造境精神仍然本諸於張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之立論本源,無論「外師何處」,畫家的修養、知識、美學涵養早就積墊於內在與「心源何處」早完成裡應外合的過程,那才是境相共舞、畫中有話的真諦。 本次的展覽,是其擔任金門文化局首任局長開始後這12年來,難得回到水墨創作所辦的水墨畫展!殊為難得,祝福坤和君展出圓滿成功,是為展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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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車記
這陣子,我的那台「小銀」機車又不知道哪裡出了毛病,可以騎,但騎起來就是不順。大概許多騎車的人都會直接感受車子有沒有狀況,畢竟幾乎每天休戚與共,倘若有一些問題,就要馬上處理,要不然車子壞掉,就會有連鎖效應。過去,家中給我的價值觀是節省的,車子如果沒有騎到真正出問題,是不太會去機車行維修的,畢竟修理一次就得花上不少錢,倘若又是無良商家,幾乎剝了好幾層皮。在過去網路漸漸開始盛行時,就可以見到不少車主為龐大的修車費哀號,本以為只是換個機油、齒輪油,後來車子被拆開,輪子被拆開,最後花上好幾千才走。 而買一台二手機車的下場,就是不斷地維修。當我第一次要到異地服務時,拿著身上僅剩的一些錢付了房租押金,以及買了一台代步的二手機車。剛開始,這台機車性能還不錯,陪伴我度過好幾個月,後來,卻漸漸出了狀況,不是輪子要換,就是電池要換,店家還建議過我要換龍頭之類的大工程,嚇得我已經考慮買新車。當初,也不是不能分期付款買新車,只是考量車子都要放沒有遮風擋雨的租賃處外面,也害怕新車被偷走,仔細考量過還是作罷,買一台二手機車就好。 買車容易修車難,但買車的時候,以為找到父親認識開機車行的鄰居,就能童叟無欺,銀貨兩訖,沒想到一切就只是表面。花了新車價七折的我,買了二手機車,我當然也得好好駕馭它,好好保養它,畢竟買車時,老闆說這台車相當新,儀錶板上的公里數,確實也反映它很新。只是,沒有人會知道它曾經出過問題,因為要賣一台車,就會把一台車整理的看不出瑕疵,除非是真正專業人士,一眼就能看穿出了什麼問題。不過,購買後,已經為時已晚,你也只能維修並且適應它。 一開始,過幾周我就得去修車,我以為是修車行的問題,所以我不會固定去哪一家,因為比較出來也可以理解店主專不專業,以及價格有沒有實惠。一般除了一些特別的零件之外,其餘幾乎都有機會可以買到,也有機會可以拿到折扣,不過,維修物品有時候無法省,即使是沒有折扣,也要嘗試,車子能夠修理好最重要。 所以,當我的車子又出狀況時,我就不想再給當初那間機車行維修,而是轉向上班途中妻子介紹的那對年邁的夫妻。他們的店面,也就是他們住的地方,一進門,除了那些修車設備、零件比較現代之外,其餘都是舊的,就連要回到生活空間,都是保留一整片檜木窗戶。我的車子經他們看過之後,判定為後輪耗損過大,理當維修,要是繼續騎,可能會有爆胎的可能。我二話不說就讓師傅更換,看著他熟練地拆裝,將一顆新的輪子裝上,然後幫我檢查有沒有其他問題,以及在車子的部分加一些潤滑劑比較好騎。維修後,我騎著車回家,感受到老師傅的用心,雖然他年紀不小,但很快就能抓到問題,進行維修,而過去不敢跨出第一步的自己,也感受到改變的決心。下次,有問題也會先去找他們,保障自己安全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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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戇姆婆不客氣地說:「你這個隊長實在無盡著管教的責任,放予遮下跤手仔亂亂舞,囥一個空豬肉罐仔也袂使矣。我食甲七老八老,擱無偌久就欲去蘇州賣鴨蛋,從來毋捌聽著收一個空罐仔也犯法,到底是犯著國法第幾條,你叫憲兵官來共我講清楚。欺負百姓毋是按呢欺負法!」 隊長再次歉疚地說:「失禮啦阿婆,是我這個隊長無能,無共伊交代清楚,才會變成這種場面。竟然連防衛部的長官也敲電話來關心,可見阮處理這項代誌有毋著的所在,以後我會記得這個教訓,袂擱予伊黑白來。」 戇姆婆教訓他們說:「恁是國軍的軍官,一定讀誠最冊,古早人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句話恁定著知影。但是知影做毋著代誌,也著知影通改,若無者,佮青盲牛有啥物無同款。」 隊長苦澀地笑笑,想不到這個老太太並非省油燈,竟然能引用古人的話來教訓他們,簡直不可思議。她之於敢跟憲兵官對嗆,正因為她有理,而非是一個不講理的刁民,憲兵官低估她了,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而且她們家絕對認識防衛部某位高官,才會那麼快要求查辦,一旦追究責任,受到懲處勢必難免。現在除了再三向她道歉外,似乎也找不到可彌補的方法。 憲兵官也來到她身旁,向她鞠躬道歉,請她老人家原諒他的莽撞,他會記取這一次的教訓。 可是戇姆婆會原諒他們嗎?會釋懷嗎?她不禁想,這些在大陸打敗仗被紅軍趕出來的夭壽兵仔她看多了,剛來時拆下百姓的門板去築碉堡,又把頹廢的古厝的石牆和磚塊搬去築工事,強暴婦女的案件也屢見不鮮,追求婦女不成竟以槍械來對付,甚至引爆手榴彈同歸於盡,「夭壽失德」的「代誌」實在是做太多了。即使現在向她道歉,不久一定又會故態復萌,可說是「狗,改袂了食屎,無共百姓看佇目睭內,食百姓夠、夠、夠!」這不僅是生長在這座島嶼的百姓心中的無奈也是宿命啊,教她怎麼能不「怨嘆」,教她怎麼能原諒這些「夭壽填海」兵仔。(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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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能不愛棒球?
世界棒球經典賽之「臺韓大戰」,比分4:4,十局上半,依照突破僵局制規則,隊長陳傑憲站上二壘壘包。隨著第一棒蔣少宏的成功點球,陳傑憲奮力狂奔,伸出受傷的左手撲向壘包,形成無人出局、一三壘有人的局面。接著輪到第二棒的江坤宇,再次使用點球戰術,幫助陳傑憲跑回本壘,攻下關鍵的一分。5:4,東京巨蛋瞬間沸騰,看台上無數球迷同時起身,歡呼、吶喊和掌聲此起彼落,彷彿這裡是我們的主場。場上球員的拼勁和場邊球迷的熱情,比分的領先、被反超、再領先──如此振奮人心的瞬間,你怎能不愛棒球? 回顧我國的棒球歷史,這項運動早在日據時代扎根。戰後,社會組球隊和學生棒球隊陸陸續續成立,經歷少棒的輝煌、國際賽事的榮耀,棒球已深植在臺灣人的生活之中。在這樣的熱潮與期待下,1990年中華職棒聯盟(CPBL)成立;然而,正當國人以為中職的美好未來將持續發展時,聯盟成立二十年內卻多次傳出球員涉嫌簽賭打假球的事件,導致球迷們的信任被嚴重打擊,慢慢遠離球場,直到2013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才出現轉機。雖然中華隊最終惜敗日本,但球員們在場上的韌性喚回了球迷的熱情,近年興起的「臺式應援」也為球場帶來新的氣氛,創造出新一代的特色。2024年11月24日,世界棒球12強賽,中華隊以4:0完封日本,奪得成棒史上第一座世界級賽事的冠軍,從最初的不被看好到站上世界之巔,這條冠軍之路從來都不是偶然,而是無數球員和球迷的共同努力與付出。 十局下半,東京巨蛋響起五月天的《將軍令》,曾峻岳站上投手丘準備「關門」。韓國隊先以犧牲短打推進跑者,一出局,三壘有人。第二位打者金慧成擊出滾地球,此時一壘手吳念庭快速回傳本壘,捕手蔣少宏成功擋下追平分。兩出局後,「強打」金倒永將球打高至右外野界外方向,右外野手宋晟睿一路追求,雙手高舉,將球穩穩收入手套──比賽結束。自2006年起,我們與韓國隊在經典賽的對決分別以0:2、0:9、2:3和8:11吞敗。2013年轉播時,緯來主播徐展元落淚喊出:「好想贏韓國!」而整整二十年過去,2026年的現在,我們終於以5:4洗刷過往的不甘與辛酸,可以大聲且驕傲地喊出:「我們真的贏韓國了!」 棒球,不只是一項運動,它承載的是國人的身分認同和共同情感記憶。臺灣的棒球之路一直不斷在升級與進化,迎接新的世代來臨。現如今除了中華職棒持續發展,也有越來越多的球員前往海外聯盟挑戰。台鋼雄鷹球員「大王」王柏融曾說:「希望從我們這個世代開始,就要一直贏韓國,畢竟我們不會比他們差,也不會輸他們。」這一次經典賽的年輕好手「國民金孫」古林睿煬和「大沙」沙子宸也在賽後採訪表示「他們(韓國)很強,我們也超強!」、「我覺得有一天我也會變成他們(大谷翔平等好手)那樣。」這樣的自信,正是新世代臺灣棒球最珍貴的力量。 我們熱愛棒球,我們為自家球員感到驕傲。當一批又一批的新球迷加入,當場內迴盪著整齊響亮的應援聲,無論輸球或贏球,球員始終拚盡全力,球迷也始終全心支持。球是圓的,棒球場上的結果永遠充滿未知,無論如何我都相信:那些被貼上的負面標籤會被撕下,那些唱反調的聲音也會逐漸消失。世界很大,強隊很多,但臺灣球員也會越來越進步。屬於我們的時代,終究會來臨。所以,你怎能不愛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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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詩四首
01 一夜醒來,櫻花樹上 掛滿離合 每一秒都是新的質問 把疼痛繫在風的瞳孔 祈求雨遠去 落與紅,花瓣是 肋骨與肌膚的翻動 以幽玄搬走 整個春天的血統 東風又作多情問 怕你讀破 月下蒼涼的新綠 走過時,是第幾個 隔夜第幾個來生 02 櫻花開了 在溫哥華四月的雨夜 我是沒有影子的人 燈光的蜃樓在游移,懸置在 夜幕黑暗的深淵 每朵花似大觀園裏沉思的黛玉 獻上第二性書頁的香氣 一陣風吹來 把千萬個自由,千萬個幸福 撒向每一位女子的心頭 飄落的花瓣咬住夜幕深淵的喉嚨 柔弱的堅強在美麗地暴動 一陣風吹來 枝頭的櫻花 抖落不了讓人心顫的纖瘦 每一朵白色的火燄 鎖住夜幕深淵的喉嚨。我聽見夜 裂開一道光的眼眸 每一片花瓣,將凋零 大寫成自己的姓氏 03 早櫻遺落的信箋,被東風釘在 第五十九街黃昏 --舊年雍容華貴的枝頭 一樹樹遲開的胭脂 把你的唇印烙在綢緞下的鎖骨 一陣風吹來,甩起粉色水袖 誦一曲霓裳羽衣舞 瘦金體的三葉草 生姿靈動,嗅著香氣的線索 來日貴妃醉酒已成休止符 整條街盛開的憂鬱,隨暮色越加濃烈 沏一壺伊麗莎白二世的伯爵茶 櫻花雨落在骨瓷杯中,寂寞 開自己的十四行,自我救贖 04 赤裸的夜 屬於櫻花的褪紅與我的孤寂 鎂光燈的昨日,車聲的街角 隨浮光而逝 雨是縫補時間的絲線,無蟲鳴 把自己站成 一株櫻花樹,凝住呼吸 聽風、數雨 每朵花靈動的睫毛 半張半合的蕾,是黛玉的唇 沉默地吟誦那闕 葬花詞 九族櫻花林下 曾經有你的足履徘徊穿過 來我的懷裏,懷裏飛落的花瓣 散發著疼痛又甜蜜的香氣 夜色正在陣痛 我是年輪最憂鬱的ㄧ株 你聽,每朵花都在禱念 一個讓人心顫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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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迎春早
生活在台灣,過了雨水、驚蟄等春天的節氣之後大地早已自寒冬中復甦而呈現一幅欣欣向榮的好春光,但在北國乍暖還寒,迎春可還早哪! 下雪帶給居住北方的人生活上極大的不便,光是鏟除門前積雪就是麻煩事,如果連著都是冷日子,今日不鏟明日不鏟只會越積越厚,原來鏟子一層便可刨除的雪,積多了以後可能得分層刨上兩次,甚至三次倘若遇著下雪又下雨那就更麻煩了,雨水結成冰,連走路都會滑倒。但是不便歸不便,我還是喜歡雪,幾乎到了迷戀的地步。 「我們去探一下春吧!」迎春先探春,這是合理的程序先後,我向妻提出要求:「都已經進入三月了,春天一定來了。」 妻住加拿大的日子遠遠多過我,她知道我的提議肯定落空,卻禁不住我再三叨叨不停,只好煮了咖啡,烤好麵包,切好蘋果,為我開車陪我出門。 去那裡是不用問的,我不會挑東南西北,任何地方都好,我只想出門看雪。 三月加拿大許多地方仍然積著厚厚的雪,麥田、馬鈴薯田、大豆田完全分不出來,玉米田植株高,也被厚雪壓倒壓平了,雪地裡只露出一些頑強的枯枝。 但如果仔細注意一下,有些地方已經出現小溪,雪溶淙淙使得小溪出現了活力,積雪淺一點的地方則從雪下冒出了植物的新生命,它們顯得迫不及待,一探出頭就在枝葉上長出花苞,我知道出現這樣的訊息只要再三天五天花就開了,天再冷也要為了迎春而開。 抬頭看樹梢,枯枝也有了變化,枝尖處出現了小小的逗號或是句號般嫩芽,那是灌木喬木類植物的迎春曲,而雪地上另外也有許多動物的腳印,我能辨識出來的有松鼠、野兔、野鹿,其他的種類雖多,卻不曉得是什麼寶貝來過了。 鄉下車少,隨便路邊一停都是雪國的三百六十度環景,置身在風景中,取出食物飲料享用真是快意無比。而這樣的早春風景其實變化匆匆,稱得上是稍縱即逝,同一個地方同一條路,我們只十幾二十天再去已經完全變了樣,換上的是滿眼新綠,展現出的是另一種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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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隊長趕緊來到拘留所,但戇姆婆依然沒有睡醒,隊長俯下身低聲地叫著:「老太太、老太太,天亮了該起床了,已經八點多了快起來吃早餐吧。」可是仍舊沒有動靜。隊長竟也慌了,趕緊摸摸她的額頭,發覺是溫的,而且還有呼吸的徵狀,才放下心來。但還是繼續叫著:「老太太、老太太,天亮了該起床了,該起來吃早餐了。」只見戇姆婆微微地翻了一下身,終於醒了過來。隊長趕緊把她扶起,並自我介紹說他是憲兵隊長,然後請她到餐廳吃早餐。 而戇姆婆雖然站了起來,則是一語不發,隊長見她仍然在氣頭上,也深知憲兵官處理不當,不應該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押回來並關進拘留所,簡直是小題大作,因此頻頻地向她致歉,希望老人家能原諒他們辦事的草率。 儘管隊長囑咐伙伕為她準備饅頭豆漿,讓她吃飽後再送她回家,可是戇姆婆看也不看一眼,甚至心裡嘀咕著:「我毋是枵鬼,無咧希罕!」就緩緩地移動腳步,準備回家。 隊長見狀趕緊說:「老太太,等一下,我叫駕駛開車送妳回去。」 戇姆婆搖搖手說:「毋免,我跤骨抑擱勇勇,我家己會行。但是我也欲苦勸恁,毋通欲欺侮百姓,嘛毋通食百姓夠、夠、夠,若無者,一定會得到報應!毋通袂記矣,人佇做,天佇看。」 隊長是福建東山人,為閩南語系,東山島被共軍佔領後,隨著國軍撤退來台,不僅聽得懂她的話,甚至也能說,只是腔調有點差異而已。於是他改用閩南語再次地向她致歉說:「歹勢啦阿婆,我代表憲兵隊共妳回一聲失禮,是阮毋著,請妳原諒。」(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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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碇內山鑼鼓再響
石碇的山雨來得急、落得密。鼓聲曾在這樣的雨裡敲響,順著山巒的耳脈一路震下去。兩百年前從福建帶來故鄉的鑼鈸鼓點,渡過黑水溝,在石碇、坪林重巒間落下腳跟。 迎媽祖、酬神、繞境,鼓一響,整個光明里的人彷彿都被叫回來,大夥兒眨著眼就是在等第一個落下的大鼓點。那鼓聲是生活的靈魂:把驚惶與企盼都敲進一聲又一聲的大鑼大鼓,大鑼開天,大鼓撼地,鈸聲如雨浪翻湧,硬是在蒼翠的溪壑間,轟出一條熱烈滾燙的山徑,為神明開道,也為飄泊的靈魂安神定魄。這「內山鑼鼓」的聲響,便是這片山林的胸腔裡,最篤直的心跳。 漸漸地,山城裡,時光的聲音散去。那鑼,那鼓,靜靜擱在老厝角落,蒙著薄薄的塵,沉進歲月;光明里的鑼鼓陣,也在時間的注視下慢慢失傳,只留下年長者口中粗略的曲式與記憶的拍子,只剩下節慶裡零星的回音。 紫東社區的潘水柳與潘隆燦,曾是光明里鑼鼓陣的孩子。他們記得光明里的闕老師,將火種帶往鄰近的平溪紫東社區,試圖點亮一盞微光;記得闕老師揚起鼓槌時那股山裡人才有的倔強,也記得每一次繞境前,老師把鑼邊敲得發亮,像在替一門老技藝上膛。闕老師自己卻像燃盡的香柱,悄然歸返天地。鑼鼓陣又成了失傳的詞彙,只剩老一輩人茶餘飯後,眼裡閃著光,比劃著當年陣頭如何「聲震山河」的舊夢。 直到江姮姬教授的身影,彎進了紫東社區。她將潘水柳理事長、潘隆燦老師手中那簇猶溫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引回石碇。她埋首記譜,把山城的風聲、老人皺摺裡的回憶,一一聽進去,一筆一筆把節奏採譜下來,再將一聲一聲雷鳴般的節奏,化作紙上穩當的音符。在潘氏父子協助下,他們把每一個拍點敲得端正,像要為即將散逸的魂魄,鑄一具可以依附的形體。 如今,你若在廟埕前聽見那沉寂多年再度迸發的巨響,便知道,那是新生的聲音,說著:山再深,路再遠,祖輩用聲響踩出的腳印,總會有人俯身去認,挺腰去繼。薪火傳遞,轟隆一聲,震天動地,敲響的不僅是牛皮鼓面,更敲醒了整個山城匍匐在地、又昂揚向天的記憶。 石碇的鑼鼓,一脈磅礡的呼吸,終於等到再度被喚醒的時刻了! 那種久違的震動讓人心裡一緊──像從故鄉走遠的人,終於循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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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鄉碑石現蹤記
農曆正月十四(國曆3月2)上午,過年的氣氛還很濃厚,天空下著濛濛細雨,一位穿著雨衣走到店門口的「顧客」,沒有要買東西,反而表明要找「老師」(就是我啦!)。後來才知道他是曾經陪同陳炳容博士來過我家的李秉鈞先生,他平日對文史涉獵頗深,結交的朋友也是喜歡尋幽攬勝、訪查古蹟,最近他們經常結伴到各地的碉堡探險。 某一天,有朋友告訴他,在水頭發現有一個碉堡,往堡壘的通道,旁邊擋土牆的底部,砌了一塊鐫刻「白雲鄉」的巨大石刻,就問他是否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一群人首先閃過腦中的念頭是:這塊巨大的碑石是否和吳厝吳氏宗祠左前方,民國40年,當時任金門行政公署行政長李德廉所題的「白雲故鄉」方柱碑有關聯?但是發現在時間上搭不上,這個碉堡的建築年代可能早於民國40年,那時還沒有蓋白雲故鄉。地點上也不合情理,那有水頭蓋防禦工事,不就近取材,卻跑到吳厝去拿的道理,何況只是一塊大石頭而已。 非常湊巧的是他看過2000年李金生先生所寫的「金門水頭」一書,其中第貳章有一篇「從地平線消失的白雲鄉」,知道水頭相傳以前有一個村莊就叫白雲鄉,便把他所知道的訊息告知伙伴們,這個謎團也就此解開了。 自從他得知這個消息後,也急著想要親臨現場一看究竟,便趁著春節年假,抽空按照朋友所標定的位置,跑到現場那個碉堡去看看,並且拍了一張照片,隨後就立刻趕到我家來告知我這個信息,他心裡想我一定很喜歡得到這個喜訊。 在還沒有看到照片之前,我還是有些懷疑:金門各村莊的石製地名牌(村口地碑),在民國70年代至80年代(1980-1990年代)之間,才由金門縣政府等單位,陸續在各村落入口處建立,白雲鄉有幾百年的歷史,會有那麼「先進」,有立村名的石碑?令人不敢置信。但在看到照片之後,所謂有圖有真相,鐵證如山,我實在太高興了,今後對白雲鄉的報導或解說,不再是斷簡殘篇式的,臆度式的講法和介紹。 以前提到白雲鄉,總是離不開「傳說」、「據說」等詞彙,如今白雲鄉巨大的村落「名片」重新大白於世,再根據72年出版金水黃氏族譜之鄉土雜錄,以及89年李金生先生根據耆老口述所寫的「金門水頭」,我們可以肯定的說,水頭曾經擁有一個名叫「白雲鄉」的聚落,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天長地久的保持。 白雲鄉故事的留傳,歸功於已故的鄉老黃啟政先生,他是一位博學多聞的人才,平時訪談清朝出生的老者,村莊大大小小的一些要聞軼事無不了然於胸。因此記得在民國卅六年間,他和幾個鄉人在金水國小內,謄寫鄉民投給「塔峰月刊」的稿件時,有一個郵差拿著從四川(故老相傳白雲鄉的後裔有人遷居四川)發出的信函,收信人地址是「金門金水村白雲鄉」的信件去詢問他,後來他和許多知情的長者告訴郵差,村莊內確實有這個地名,但已經沒有人居住了。 白雲鄉的位置在將軍泉的後方,現在的萬善宮前方,大約在地號金城鎮水頭段27-5號的附近,因為曾經在此處耕作的農民,還有做墳地的風水先生,都有發現許多蓋房子用的紅瓦片,可見此處曾經蓋有許多房舍供戍卒居住。 白雲鄉距離現在的塔山電廠約百餘公尺,塔山電廠附近以及前方臨海古稱「金龜尾」的岬角高地,隔海與浯嶼相望,地勢險峻,扼守金烈水道,為後浦屏障,早在康熙年間,即建有金龜尾礮臺,隸屬左營水陸汛。雍正年間,置煙墩三座,大炮六位,有外委一員,配兵卅七名。為方便帶兵軍官及隨扈居住,在營區附近築屋數間,但又不能距離駐地太遠,否則一旦有敵情發生無法迅速反制,這就是水頭村民和白雲鄉極少互動的緣故,也因此連村莊入口有巨大的村名碑石都不知道。 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上,二十四孝萬古流芳,狄仁傑望雲思親的行為自然容易引發大家所效法,金龜尾駐守官兵他們對故鄉、對親人的思念之情,和狄丞相並無不同,因此他們把村舍命名為「白雲鄉」,來表達仕宦在水頭的遊子,對遠方白雲下親人的想念。我感到遺憾的是無法知道白雲鄉是何時建立的,也不知何時村舍就廢棄了,如今村名的碑石再現芳蹤,顯示了他們凡走過必留下的唯一痕跡,為了告慰歷朝歷代曾經居住白雲鄉的保家衛國戰士們,在金門縣志的紀錄上,千萬不能讓白雲鄉在鄉鎮村里的篇章中留白,更要寫下勇士們捍衛疆土的辛勞,好讓後來者效法他們忠孝兩全的情懷。 參考文獻 一、《金水黃氏族譜》,金門縣金水黃氏大宗編印,1983。 二、《金門水頭》,李金生著,金門縣政府出版,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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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腰上的守望:尚義營區的甲子風雲
在金門島地圖最狹窄的「蜂腰部」,南臨料羅灣的驚濤,北倚成功崗的險峻。這裡有一座建築,它不只是營區,更是一部濃縮的金門現代史。從戰火中的救贖之地,到捍衛海疆的前哨,尚義營區靜靜地矗立在木麻黃的綠蔭中,訴說著一甲子的滄桑。 民國40年,那是個物資匱乏、戰雲密布的年代。首任司令官胡璉將軍察覺到金門醫療資源的極度匱乏,不僅是為了官兵,更是為了島上的百姓。他親自籌款、規劃,擇定了這塊避彈面佳、地形隱蔽的尚義坡地。 民國43年,一座在當時金門極其罕見的現代化建築破土而出。美軍巡弋過金門上空所拍下的航照圖,尚義營區的雛形就像一個精確的幾何符號,鑲嵌在島嶼的蜂腰處。那是金門現代建築史上極其罕見的設計:以三角形為基地,主建築「八字形」量體端坐南側,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環抱著後方的北棟與東西兩側的醫官宿舍。這種配置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顯得既理性又堅固。這不僅是建築學上的幾何美學,更是軍事醫療功能的理性實踐。隔年,「陸軍53醫院」從陳景蘭洋樓遷入,正式開啟了它作為「尚義軍醫院」的輝煌歲月。 營區的主玄關前出現了一個優雅的圓環,後側複雜而有序的路網系統連接各處,兩側沿著環島南路栽植的木麻黃已然成蔭。從高空俯瞰,這裡不像是肅殺的軍營,倒更像是一座充滿秩序感的「療癒之城」,在黃土與花崗岩交織的島嶼上,展現出早期RC建築的俐落與美感。 歷史的轉折點落在民國47年。那個悶熱的八月,原本靜謐的尚義醫院被尖銳的嘶吼聲撕碎。5枚砲彈破空而下,精確地擊中了這座八字形的主棟。那瞬間,建築震顫,碎石與煙塵充斥在外科與內科病房的長廊。我們可以想像,當年的醫護人員如何在劇烈的震動中,用身體掩護受傷的袍澤。 在那個被煙硝燻黑的深夜,兩名醫護人員倒在了他們守護的崗位上,白袍染成了緋紅。那一夜,手術室外的燈火閃爍,開刀房隱蔽在兩側的山體陰影中,醫官們在微弱的照明下,搶救著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員。這座「八字形」的建築,在那一刻不僅是鋼筋混凝土的堡壘,更是無數士兵心中最後的避風港。牆上的彈痕雖已被後來的油漆覆蓋,但那份「醫者不退」的壯烈,早已滲進了營區的每一塊磚石裡。 隨後的二十年間,醫院番號數度更迭-從「813」到「866」,這裡成了金門官兵口中最重要的生命線。直到民國69年,隨著「花崗石醫院」落成,這座老建築才卸下醫學任務,轉身投入戰備與訓練。 隨著醫療單位的遷出,尚義營區進入了另一個身份轉場。它曾是砲指部幹訓班的操場,也曾是防空營榭樹連的據點。民國89年,隨著兩岸局勢轉變,海岸巡防署進駐,它從內陸的防衛轉為海洋的守護。 走進今日的營區,歲月彷彿在此凝固。主建築那充滿現代主義色彩的窗楣,以及1950年代遺留至今的土埆牆庫房,依然保存完好。後方山體內挖掘出的彈藥庫與避難所,像是大地的傷痕,記錄著那個隨時準備應戰的年代。 作為金門早期最完整的RC(鋼筋混凝土)現代建築作品,這座營區見證了從土埆牆到RC建築的演進,也見證了從救人到戍守的轉變。尚義營區不只是胡璉將軍推動軍事現代化的代表作,它更像是一位老兵,見證了金門從戰場轉為邊境,從砲火轉為寧靜。當木麻黃的微風吹過八字形大樓的玄關,我們看見的不只是鋼筋水泥,而是一段島嶼求生的意志,與醫療救人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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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
從車水馬龍的大都市走進大安森林公園,那一瞬間,我感覺被漫天蓋地的綠意包圍。空氣過濾了廢氣的燥熱,變得清新;視野從狹窄的高樓縫隙延伸到遠方的草坡,變得廣闊;連原本習慣快轉的步調,也不由自主慢了下來。這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能讓人短暫逃離城市喧囂的異世界。 一邊享受周圍綠意盎然的景色,一邊用目光隨意捕捉周遭的人事物。在一片起伏不平的茵綠草地上,映入眼簾的兩隻白鷺鷥吸引了我的注意,頓時感到十分驚訝,在台北這座被鋼筋水泥包圍的大都市中心,竟然能看見本該棲息於農田濕地的白鷺鷥。牠們輕巧且隨意的移動著步伐,宛如五線譜上跳動的白色音符,為這座寧靜的森林公園,增添了幾分活潑與生命力。 不遠處,有幾個人隨興坐在如地毯般的草坡上,或許是為了躲避城市的嘈雜,又或許只是想與大自然更親近一點,因而選擇了這片翠綠廣闊的心中淨土。他們時而閒談,時而瞇著眼感受微風的吹拂,盡情享受著大自然帶來的悠閒與自在。他們的身影與草坡的弧線融為一體,不知不覺間與白鷺鷥一起共享這美好的午後時光。 我悄悄的按下快門,捕捉這幅與世隔絕的絕美風景。鏡頭裡的草坪、白鷺鷥與遠處席地而坐的人,形成了一個恬適和諧的畫面,交織出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我想,這就是大安森林公園最迷人之處。即使生活步驟再快、再繁忙,這裡依然能保有慢條斯理的節奏。它提醒著我,在忙碌生活之餘,也別忘了留給自己一個呼吸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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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憲兵官辯解著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死不認錯不打緊,而且還理由一大堆,簡直是一個刁民!不把她抓來教訓教訓怎麼可以。」 隊長不客氣地說:「她沒有做錯事,當然不認錯,這是人心自然的反應;她替自己辯解又何錯之有,怎麼能就此認定她是一個刁民呢?而且你什麼贓物都沒有查到,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押回來,這不是我們憲兵辦案的態度。我們講求的是證據、是毋枉毋縱,沒有犯罪的人不能受到冤枉,犯罪的人不能放縱,這才是我們辦案的態度,難道你忘了。尤其她的年紀又那麼大了,要是出什麼狀況我們都承擔不起。現在已八點多了,她竟然還沒睡醒,我們趕快再去看看。」 想不到隊長夥同憲兵官正準備到拘留所察看時,金防部憲兵科童參謀關切的電話也同時到來。隊長深知事情不妙了,也想不到上級關切的電話會那麼快來到。不管誰去申訴或告狀,想必這個人一定大有來頭,因此,既然上級已知道事情原由,紙是包不住火的,他這個隊長不能官官相護,更不能替自己的部屬掩蓋事實,只好承認是他們隊上的疏忽。無論受到任何處分,他們都將坦然接受,也可以給平日氣燄囂張的憲兵官一個教訓。 不可否認地,憲兵具有軍法、司法警察權力,但必須依法行政,豈能濫用公權力,從這個案件,也可以做為日後執法的借鑑。憲兵官年輕氣盛,囂張跋扈,以為百姓善良好欺,任由他為所欲為。非但沒有查到任何贓物,僅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回來,並關進拘留所。不僅小題大作,也實在太過分,難怪會遭人告狀。(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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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博公園史前史
圓山古名圓山仔,這個南北長、東西窄的長方形區域,原是平埔族的分支凱達格蘭族的居地,據此他們發展出大浪泵的部落,務農耕作。初來台的日人看中圓山的風景優美,於是首任民政長官水野遵在1897年將北隅開闢為「圓山公園」,時間比新公園為早(1908),日後再增建動物園(1915)和遊樂場(1938),考古學者在遊樂場之側發現圓山貝塚遺址。 早期的圓山十分荒涼,四周都是稻田、水塘、小山丘,僅西隅建了一所日本佛教的臨濟護國禪寺(1912),所謂「護國」,其實是護侵略者。由於風水好,其餘閒置的土地則為日人用作陸軍共同墓地,中間蓋了「忠魂堂」,供奉乙未戰爭攻台時陣亡的北白川宮能久的孽魂。 1923年,殖民政府在南隅又建了「圓山運動場」,包括田徑場和棒球場,觀眾席可容納三千多人。1939年為因應太平洋戰爭乃將它廢除,土地改建為陸軍病院圓山分院,戰爭結束前,台南白河的盟軍戰俘被移送至此集中管理。1949年國民政府來台後,遷移墓地和拆除「忠魂堂」,將日人的骨灰暫存臨濟寺,土地為軍方利用設置台北憲兵隊(213營),中山橋兩頭設有崗亭。 1953年,「中國電影製片廠」隨國軍來台,廠長龍芳為安頓工作人員,於庫倫街55巷一帶,向土地銀行借地興建「康樂新村」,住民大都是藝工總隊的眷屬,坪數小而簡陋,屬於丙種眷舍。因地勢低窪,逢雨必淹水,1963年9月11日,葛樂禮颱風挾帶空前的雨量,因基隆河尚未築堤,低矮的房屋快淹到天花板,4天後水纔退去,一下子成為台北市的重災區。 龍芳(1914~1964),字志雲,安徽人,中央警官學校畢業,轉服務聯勤總部特勤署,後擔任國防部康樂總隊隊長,並參與拍製電影,1962年完成台灣第一部彩色寬銀幕的電影「吳鳳」,不幸因公殉難於神岡空難。村民感念之餘,將村名改為「志雲新村」,資深演員葛香亭(兩屆金馬獎影帝)、曹健、錢璐、傅碧輝等,皆是眷村的知名人士。 圓山地區的眷村為數不少,海軍有「同德新村」(陸軍公墓)和「濤園」(中山北路),陸軍有「圓山新村」(彩虹賓館後方),中山橋下有「一心新村」,台鐵的員工宿舍分佈在鐵路旁邊。比較高級的眷村為「大同新村」和「中興新村」,所謂高級指坪數較大,擁有自家廁所。「大同新村」原在大同街上,畫馬的國畫大師葉醉白,影星張琍敏,曾經住過那裡,如今大同街已併入大龍街。「中興新村」在保安宮後方,出了攝影界名人李小鏡,附近還有一個「大龍新村」。 1955年,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成立,以中山北路三段為界,分割為東、西兩個營區,司令部在西區,大門口有中美憲兵站崗。葛樂禮颱風過境時,營區泡水嚴重,許多貨物被PX拋棄,附近的居民涉水撿拾蘋果、梨子、水蜜桃和牛油罐頭。保安宮設立臨時的賑災中心,由國軍提供免費的飯菜,成為當年災民的痛苦記憶。 我第一次認識圓山時是唸初一,還沒去過動物園,而是放學時從北投搭火車回士林,因人多擠不出去,結果坐過站到了圓山。一時張皇失措,幸好有同班同學用腳踏車載我去搭10路車,他家住在敦煌路,好像是某一個眷村,聯勤招待所還沒有為美軍設立。 圓山的改變應該是始於美軍的駐防,為了改善觀瞻,台北市興建了第一條行人地下道(動物園前),有10路、17路、44路的公車經過,車站設有交通勸導員,維持上車的秩序。蔡潔生利用政商關係先後開了林口和樂馬飯店,附設第一交通公司(計程車服務站);民族東路口有蒙古烤肉店,民族西路口有林口書局,基隆河上停泊一艘水上餐廳,民權東路、民族西路、中山北路的酒吧林立,形成不夜的紅燈區。 1979年台美斷交後,聯勤總部為美軍專設的招待所和俱樂部先後拆除,東營區為憲兵司令部接收,西營區改建為中山足球場。由於足球並非台灣的熱門運動,它落成後發現處於航道下,飛機的噪音會讓球員聽不到裁判的吹哨,因而使用率偏低,反而用作舉辦大型活動較適宜。 1989年11月下旬,南韓「純福音中央教會」的趙鏞基牧師首先在此舉行萬人的佈道大會。2007年11月16日,美國搖滾天團「聯合公園」(Lin Kin Park)在此開唱,儘管票價高達4千元,卻有4萬多人入場觀賞,創下亞洲單場人數最多的記錄。 2010年,台北市舉辦國際花卉博覽會,將舊日的圓山公園、美術公園區(前彩虹賓館)、新生公園整合為花博公園。中山足球場則在「花博」期間改造為「爭艷館」,活動結束後並未復原,如同將它廢除,自此足球比賽轉移到敦化北路的多功能台北田徑場。2021年的COVID-19大疫,它成為施打疫苗時的最大接種站。 荒僻的圓山歷經清治、日據、美援的三個時代,景物都迥然不同,不過人行道的楓紅秋景依然美麗。今日的花博公園是市民在週末的最佳去處,處處展現城市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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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讀,梁實秋故居
雲和,歷史上的吳越之地,與春秋末期橫空出世的龍泉寶劍的龍泉毗鄰,同為江東地區翹楚。 雲和街,台北市一條緊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的短巷,與相去不遠的龍泉街,一靜一鬧,遙相呼應,毫不違和地串聯起歷史與時光長河的隻字片語。 江東子弟多才俊……籍貫錢塘的梁實秋當不負此名。 歷史的陰陽與造化,時而弄人,時而巧合。 梁實秋先生在抗戰時期,曾避居重慶北碚雅舍,國共內戰時移居台灣,扛鼎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文學院的院長。 眼前這處位於雲河街靜巷的舊日式官舍,成為先生晚年的居所,矢志不移的梁實秋,同樣將此廬命名為「雅舍」。 一株長葉如劍的緬梔樹、一株闊葉如扇的麵包樹,一左一右傘蓋著這幢故居小屋。 灰瓦坡屋頂、格子窗、木色、大師手書的門額……漸次在眼前展開。 外牆上有先生的著作《雅舍小品》的手稿,梁實秋將俯仰起居的日常瑣事以風趣幽默的筆觸觀照,將狗、豬、鳥等人們最熟悉不過的動物,及下棋、散步、理髮等日常娓娓道來,妙趣橫生。梁實秋自述「長日無俚,寫作自遣,隨想隨寫,不拘篇章」。事實上,因其學貫中西,文風上承唐宋,下擷晚明,旁取英國小品文的從容灑脫,使其散文篇篇讀來,幽默風趣,莊諧並作的風格見諸文字,情、意、豁達恰如一道道人生風景,成為膾炙人口的佳作。 隱隱然感覺,昔日的故居,正隨著時光長河老去,而昔日的故人,儼然成平行的風景線,僅能遠遠地欣賞,或憑弔。 後記:「雅舍」命名之由來,乃是抗戰期間,梁實秋疏散到重慶北碚,與吳景超、龔業雅伉儷合資購屋,有天吳景超提議給房子題名,梁實秋說:「不妨利用業雅的名字名之為『雅舍』。」後世傳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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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整夜沒有睡好的秋菊,巴不得天亮,一大早就到營部連找連長,請他設法幫忙把姆婆救出來。但營區是軍事禁地不能隨便進入,帶班的士官知道她是連長的老相好,趕緊去請連長出來。當秋菊見到連長,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把昨夜發生的事向他哭訴,請他無論如何要設法把姆婆救出來。連長告訴她這裡是營區,老百姓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要她先回家,他會想辦法的。 連長回到辦公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擔任金防部第一處副處長的遠親,他拿起話筒,二話不說就立即搖起電話。因非上班時間,所以總機並沒有忙線,旅部和師部的總機很快就接通,想不到經常忙線的金防部閩江一號總機也順利地接通。當他把事情的原委向副處長報告時,副處長也深感訝異,怎麼會有這種情事發生,待上班時他將要求憲兵科查清楚。連長可說是找對人了,因為以前的憲兵組裁撤後改為憲兵科,並隸屬於第一處。上班時副處長立即要憲兵科毋枉毋縱查清楚,還給當事人一個公道,不能違背長官親民愛民的旨意。 翌日上班時,當憲兵官打開拘留所的房門看了一下,發覺老太婆竟然還沒睡醒,憲兵官惟恐出事,趕緊把昨晚查戶口以及把老太婆關進拘留所的事向隊長報告。 隊長聽後,不認同他的作法,責問憲兵官說:「我們接到檢舉,要查的是整箱豬肉罐頭的去向,好把違法亂紀的人移送法辦。既然沒有查到任何違禁品,怎麼能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老太太押回來關進拘留所,這種作法很不恰當。要是被上級知道而追究下來,一定會受到處分。」(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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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到淚光:中華隊在逆境中燃起的棒球之火
在2026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 上,中華隊的征途像一條崎嶇的山路,時而跌入低谷,時而奮力攀登。有人說,勝利固然令人歡呼,但真正令人動容的,是在黑暗中仍然不願熄滅的光。中華隊這次的表現,正像一團在逆風中依然燃燒的火焰,雖然搖晃,卻始終沒有熄滅。 比賽一開始,中華隊就遭遇嚴峻考驗。面對澳洲國家棒球隊,最終以零比三落敗,被對手完封。更令人沉重的是,中華隊這場的安打數只有三支,球場上彷彿籠罩著一片陰霾。那沉默的記分板,就像冷冷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這不僅顯示澳洲棒球實力的快速提升,也讓球迷感到一絲不安。 然而,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對上亞洲強權日本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在第七局就以十三比零提前落敗,中華隊從對戰澳洲到對戰日本連續十六局沒有得分。比分像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球迷的期待。這樣的結果,可說是前所未見,甚至讓人一度懷疑:中華隊是否已經走到谷底? 但棒球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不只是一場比賽,而是一段故事。當人們以為故事即將結束時,中華隊卻開始書寫新的篇章。 那就是接下來對上捷克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逐漸找回節奏,以十四比零大勝捷克;而與韓國國家棒球隊的對決,更是整個賽事最令人屏息的一戰。兩隊你來我往,如同兩名劍客在擂臺上過招,每一球、每一棒都牽動著球迷的心弦。九局打完仍難分勝負,比賽進入延長賽。時間彷彿被拉長,空氣也變得凝重。 終於在第十局,中華隊以五比四擊敗韓國。當最後一個出局數出現時,球員們像壓抑已久的洪水般奔向場中。有的人哭到癱軟,有的人激動的擁抱隊友,還有許多人忍不住流下眼淚。那不是失落的淚,而是努力後綻放的淚光。那一刻,汗水與淚水交織,彷彿在告訴全世界:中華隊從未放棄。 可惜的是,命運有時比小說更曲折。韓國在隔天對上澳洲時展現驚人的反彈,大勝對手,最終與日本攜手晉級八強。想像一下,前一天才輸給中華隊的韓國,隔天卻像浴火重生的鳳凰般強勢反撲。這樣的轉折,讓中華隊晉級的夢想瞬間破碎,也讓球迷的心情像雲霄飛車般起伏。 然而,失敗並不是句點,而是一個問號。為什麼我國在少棒、青少棒與青棒的國際賽事中屢創佳績,到了成棒卻常常力有未逮?這就像一棵幼苗在童年時枝葉繁盛,長大後卻無法長成參天大樹。我們或許需要重新檢視選手從小到大的培訓制度、獎勵機制與發展環境,看看是否存在缺口和外在不良的壓力、誘惑。若能補上這些缺口,改善這些缺點,台灣棒球的未來必定更加光明。 棒球是一場九局的比賽,但國家的棒球發展,卻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長賽。只要制度完善、培養得當,中華隊終有一天能在亞洲賽場上與日本、韓國分庭抗禮。那一天,當我們真正擊敗日韓,站上亞洲之巔時,球場上響起的歡呼聲,將不只是勝利的喜悅,更是多年努力終於開花結果的證明。 中華隊這次在經典賽的表現,或許沒有帶來最理想的結局,但它留下了一個更珍貴的東西——「永不放棄的精神」。正如黑夜再長,黎明終會到來;只要火種仍在,終有一天會燎原。 而那一天,所有球迷都會驕傲的豎起大拇指說:這就是中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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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耳朵:從戰地廣播到落番鄉愁的聽覺地圖
說起金門,你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什麼?是那尊站在路口、披著紅斗篷、看起來有點嚴肅卻又莫名喜感的風獅爺?還是那把據說能砍斷坦克車軌道的鋼刀?或是那一口下去喉嚨像火燒,隔天卻能讓你神清氣爽的金門高粱?如果你只想到這些,那你的金門導覽手冊可能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現在的金門,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膠唱片行,每一寸紅土地、每一個防空洞,只要你湊近了聽,裡頭全是音樂,而且是那種層次感豐富到讓你懷疑人生的那種。 我們得先把時光機撥回到1950到1990年代。那時候的金門,不是什麼觀光勝地,那是「戰地」。如果你在那個年代走在金門街頭,你聽到的絕對不是什麼周杰倫或蔡依林,你聽到的是大喇叭裡傳來的單打雙不打的砲聲,還有那種恨不得把肺活量全噴在麥克風上的雄壯威武的軍歌。1969年的《金門之音》,或者那些收錄在1960年代戰地歌曲裡的《金門之歌》,聽起來是什麼感覺?那是一種「鋼鐵直男式」的浪漫。歌詞裡全是英雄、陣地、保衛家園,旋律整齊得像儀隊走步,那是金門的第一層地方感:硬邦邦的、迷彩色的,像一塊剛出爐的石蚵煎,燙口且充滿生命力。那時的認同感很簡單,就是「我們守在這裡,誰也別想過來」。 但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當冷戰的煙硝散去,金門開始解除戰地政務,這座島嶼突然發現,自己除了會打仗,其實還很會說故事。縣政府聰明得很,他們知道要讓人記住一個地方,不能只靠發傳單,要靠「旋律洗腦」。於是,我們看到了2006年的《金門英雄組曲》。這雖然是現代的作品,但它像是一部好萊塢史詩片的配樂,試圖用交響樂的厚度去撐起那段沉重的防區歲月。聽著聽著,你真的會覺得自己背後長出了防空洞,眼前浮現出阿兵哥在坑道裡寫家書的剪影。這是一種「後戰地」的修辭,把過去的苦難轉化成一種英雄式的審美,讓現在的年輕人聽了也會覺得:「哇,原來我阿公當年這麼帥。」 不過,金門人的故事如果只有戰爭,那就太扁平了。金門人其實有一種流淌在血液裡的冒險基因,叫做「落番」。什麼叫落番?就是以前島上太窮,種番薯種到心發慌,年輕小夥子提著一只皮箱,就往南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汶萊等地)衝。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遠行。2011年的紀錄片《落番》和隔年李子恆老師的專輯《回家》,徹底把金門音樂從「鋼鐵直男」變成了「憂鬱詩人」。 如果你靜下心來聽《落番》的配樂,你會發現那裡面有一種悶悶的、濕濕的、帶點鹹味的情緒,就像南洋午後那場怎麼也下不完的雷陣雨。那是鄉愁的味道。這些音樂文本在探討一個很深刻的問題:當你為了生活遠走他鄉,你到底是哪裡人?在南洋,你是「唐山客」;回了金門,你又成了蓋洋樓的「番客」。這種「離散認同」在音樂裡被具象化了。旋律裡沒有激昂的喇叭,只有如潮汐般的弦樂,緩緩訴說著那些在異鄉打拚一輩子,最後只求一塊神主牌能回歸故里的心願。這時候的金門,地方感不再是戰壕,而是那座歪歪斜斜、卻充滿故事的洋樓。 講到這裡,如果你覺得氣氛太沉重,那讓我們來聊聊酒精。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金門高粱」,它不只是酒,它是金門人的血液。2011年金酒公司出了一支廣告曲叫〈溫溫的〉,找來閩南語天后「二姊」江蕙演唱。這首歌簡直是神來之筆!它把金門那種硬底子的形象,瞬間軟化成了一杯溫潤的酒。 這首歌為什麼重要?因為它重新定義了金門的生活感。它不再跟你講什麼反攻大陸,也不跟你講什麼下南洋的辛酸,它跟你講「溫度」。生活很燙,現實很冷,所以我們要用一種適中的溫度去面對。歌詞裡那種悠閒、淡然,把金門從一個「戰鬥過的地方」,轉化成了一個「可以生活、可以品味的地方」。當音樂響起,你看到的不是白酒的度數,而是老家門口那棵樹,是隔壁鄰居阿伯臉上的笑紋。這就是音樂對地方感的魔法,它能把一個硬邦邦的軍事據點,揉捏成一個充滿人情味的故鄉。 你看,從1960年代那種喇叭震天響的戰地歌曲,到2000年後那種充滿史詩感的英雄組曲,再到《落番》與《回家》裡那種低迴不已的離散哀愁,最後到〈溫溫的〉這種日常的幸福感。金門的音樂文本就像是一層一層的濾鏡,疊加出了這座島嶼最立體的模樣。 當我們談論「音樂」與「地方感」的關聯時,其實我們是在談論「記憶的掛鉤」。如果沒有這些音樂,金門的歷史可能只是教科書上幾行乾巴巴的文字。但有了這些音樂,歷史就有了聲音。當你在翟山坑道裡聽著水聲與迴音交織,你聽到的不只是水,是歷史的呼吸;當你在模範街頭喝著咖啡,耳邊傳來那種輕快的民謠,你感受到的不只是悠閒,是金門人在經歷戰爭與貧窮後,終於得來的雲淡風輕。 金門人對原鄉的認同,是很複雜的。那是一種「雖然我想逃離,但我更想回去」的矛盾。音樂正好承載了這種矛盾。它讓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金門子弟,只要聽到一段南管的音調,或是那首熟悉的閩南語歌,靈魂就能瞬間穿越幾千公里,回到那個滿是高粱稈的小徑上。 所以,金門的文化產業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不只是在賣產品,他們在「調頻」。他們把整座島嶼的頻率調整到一個能讓人感同身受的位置。無論你是想懷舊的老兵,還是想尋根的僑生,亦或是單純想來大吃大喝的遊客,你都能在金門的音樂文本裡找到屬於你的那個音符。 這就是音樂的力量。它能連結已知的地理空間,並在我們心中開墾出一片未知的認同荒野。金門,這座在大海中浮沉的小島,用它那獨有的、混雜著火藥味、鹹海水味與高粱酒香的音樂,告訴我們:地方感不是長在地上的,是長在心裡的。只要旋律還在響,那個充滿故事的金門,就永遠不會在記憶中淡去。 下次如果你去金門,請不要只是忙著拍照打卡。找個安靜的角落,或許是在古崗湖畔,或許是在某個頹圮的洋樓前,戴上耳機,點開這些曲目。你會發現,風聲變成了伴奏,海浪變成了鼓點,而你,正站在這場橫跨七十年的壯闊交響樂的最核心。你會發現,原來「回家」這件事,有時候只需要一段四分鐘的樂章。而那種「溫溫的」幸福,正是這座戰地小島給予世界最溫柔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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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裡的紫色花
小時候,在金門的日子裡,家裡偶爾會蒸碰糕。廚房裡的大蒸籠放在爐火上,水慢慢滾著,蒸氣一陣一陣往上冒。孩子總是好奇地站在旁邊,看著大人忙進忙出,心裡充滿期待。 等到蒸籠的蓋子打開時,一顆顆碰糕在蒸氣中綻開,表面裂成像花一樣的紋路。那鬆軟的糕體帶著淡淡甜香,總讓人忍不住想趁熱吃上一口。簡單的味道,卻成了記憶裡最深刻的古早味。 長大之後,自己開始動手做碰糕,才知道看似簡單,其實每一步都藏著耐心。紫地瓜先蒸熟,趁熱和糖一起壓成細細的地瓜泥,放在一旁慢慢放涼。另一邊,把水和酵母攪拌均勻,再加入糖和鹽調和,等到最後,紫地瓜泥再慢慢加入其中。 當麵糊拌勻後,倒入模子裡等待發酵,再放進蒸籠裡。蒸氣慢慢升起,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等到蒸籠打開時,紫色的碰糕在熱氣中慢慢裂開紋路,就像蒸籠裡開出一朵朵小花。 或許碰糕並不是精緻的甜點,但它帶著一種樸實的溫度。從童年的記憶,到現在自己動手蒸的一籠熱氣騰騰的碰糕,那份古早味,彷彿一直都沒有離開。 在蒸氣升起的那一刻,看見碰糕慢慢開花,彷彿蒸籠裡真的綻放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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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車奇遇記
有位宅男朋友得了躁鬱症,為了舒緩他的情緒,我常帶他接觸大自然。 那年,我帶他到偏僻的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從我家出發,總共要轉三次公車才能抵達,算是一次頗為麻煩的旅行,到了拉拉山已近黃昏,只能入住旅館,隔天清早再去參觀神木。 本以為,遊樂區就在旅館附近,不料居然還有六公里。旅館櫃檯說:沒開車的旅客,只能到前面排隊,等候從遊樂區折返的計程車。我和朋友,只能無奈地跟著其他遊客排隊。 等待期間,無意得知車資竟要數百元,朋友對我說:你不是常在旅行,很會搭便車嗎?我告訴朋友:我是很會搭便車沒錯,但這裡有計程車可搭,便車應該很難攔。任性的朋友說他不信,逕自離開隊伍往前,邊走邊舉起右手,對著來車按讚。 我跟在他身後,替他數算揚長而去的車輛,共有二十六。終於讓我忍不住!我跟朋友說你這樣不行,我來試試。 按照以前慣例,攔不到便車時我就會先念一遍「心經」,安定自己焦慮的心,不疾不徐唸完後,再緩緩舉起右手對來車比讚。沒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我和朋友都很開心,不用排隊等計程車,還省了數百元車資。 那些神木似乎有種魔力,讓躁鬱的朋友心情沉澱下來,也讓我覺得全身舒暢,這大概是大自然神奇的地方。 回程時,我依樣畫葫蘆,念完「心經」舉手攔車,第一輛居然逃走,跟在第一輛後頭的車反而停下,後來,我才知道老天的安排。 第二輛車參觀完遊樂區,原本準備直接下山,非常樂意繞道載我們回六公里遠的旅館,途中我們閒聊,才知駕駛竟然住我家附近,於是,直接送我們回家,讓我們省去了轉三趟車的時間和車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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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憲兵官高聲地命令兩位憲兵說:「把這個老太婆押回憲兵隊、關起來!」 兩位憲兵一左一右,想握住她的手臂,惟恐她逃走似的。但戇姆婆用力把他們的手撥開,怒聲地說:「行,我家己會行,毋免恁兩個戇兵仔來扶我!看欲行去啥物所在,恁祖嬤攏無咧驚啦!」 秋菊流著淚想阻擋,戇姆婆則安慰她說:「戇囡仔,妳毋免驚,天公祖目睭金金咧看,我老命一條,這憨兵仔毋敢共我怎樣,若是無天良動我一下,一定會予雷公敲死。」 憲兵官指著她高聲地說:「走,妳這個不識相的老太婆,敬酒不吃吃罰酒!廢話少說。」 戇姆婆不屑地說:「你毋免大聲細聲,親像去予鬼拍著。夭壽填海咧,行就行,恁祖嬤無咧驚啦!」 眼見姆婆被憲兵押走,秋菊掩面痛哭,只為了一個空罐子就把人押走,要是查到未曾開罐的豬肉罐頭那怎麼得了。雖然連長之前送的那罐豬肉罐頭一直捨不得吃,幸好上個月姆婆生日時,開起來炒麵條為她慶生,倘若留到今天絕對會惹禍上身,這何嘗不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之於會留下這個空罐子,它可以廢物利用裝點小東西,但萬萬沒想到,姆婆竟為了這個空罐子被押走,教她怎麼能安心。 第六章 戇姆婆被押到憲兵隊時,因為是深夜,隊長已就寢,憲兵官並沒有問話或做任何記錄,就直接把她關進拘留所。拘留所因設在防空洞的緣故,因此裡面空氣沈悶、濕氣又重,地上鋪了一床潮濕的草蓆,上面是一床充滿霉味的棉被。戇姆婆因半夜被他們吵醒,加上和憲兵官爭吵而感到有些疲倦,所以不管地上的草蓆潮濕或是棉被發霉,衣服也沒有脫,倒在草蓆上蓋上棉被就呼呼大睡。(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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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 憶洛夫
那年 你在碑上刻完了死 然後把刀子折斷 消失風裡…… 我默默拾起那半截刀 從碑上挖出死 鋼刀癱成一團泥 「頭七」午夜 你遛彎兒來瞧我 輕聲吟誦四行詩句 「……我是那吃剩的夜 猶隱聞星子們在齒縫間哭喊 我把遺言寫在風上,將升的太陽上 在一噴嚏中始憶起吃我的竟是自己……」 一別八年 風中夢中再不見你 憶起甲午馬年臘月聖誕紅噤聲 只怕擾你揮毫之興 「深情不寫在紙上 寫在雲裡 一段思念是一片錦繡 西天還有些兒殘霞 盼著雁字 忘了歸期」 筆墨俊逸書我小詩 恩情刻入我心 獨賞墨寶 憶故人 兩千九百多個日子如飛 春寒三月無詩最難將息 「哈啾!」誰? 風聲喑啞 可不可以把你吃掉的洛夫 還給我 附記: 今年三月十九日是我們「中華金門筆會」榮譽會長洛夫老師仙逝八周年紀念日,學敏謹以詩篇一首為誌。 學敏有幸蒙洛夫老師錯愛,洛夫老師幾次主動提出要用毛筆字抄寫學敏的詩贈我。並且真就這麼做了!以他的俊逸書法書寫學敏小詩惠贈,學敏萬分感恩。 2018年3月19日在臺北市石牌榮總加護病房仙逝。他仙逝三天前,外子克全與學敏前往探視,原本昏迷多日的洛夫老師竟然睜開眼睛,微笑著對我說:「學敏,妳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學敏笑著回答:「學敏是搞情報的,呵呵!」(前晚,洛夫老師病危,連夜移入加護病房,除了師母和莫非、莫凡,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此時都在家歇息,等探視時間才會過來。榮總副院長是學敏的生死之交,他知道克全學敏與洛夫老師有深厚情誼,所以準我們前往探視。) 洛夫老師邀克全學敏與他一起禱告,我們三人手牽手同心合意禱告。之後,我們想讓老師休息,向老師告辭,洛夫老師笑瞇瞇跟我們道別。沒想到這一別竟成永訣 「頭七」那晚,洛夫老師到光復南路我們家來看克全學敏…… 唉!如今天人永隔,萬分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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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閃閃照童心
年初七,年味已淡,年前賣糖果及春節裝飾品商店,收掉春聯年畫,掛出卡通人物造型小燈籠,宣告延續新年歡樂的元宵節即將到來。 琳瑯滿目塑膠燈籠中,看到我小時候最簡單那種未展開前扁扁的,拉開後,一圈一圈變胖長高紙燈籠。 紙燈籠印著各種可愛動物,也有大紅色印著斗大福字或招財進寶疊字,沒有風雅美感,像是卡通裡拉麵攤車掛的那盞燈籠。 紙燈籠也裝迷你電池,不像以前點的是小小蠟燭,小小火焰隨著提燈籠人步伐,偶爾吹來的夜風,微微顫抖、搖晃,提燈人必須小心護住燭火,確保照亮眼前路,火才不會燒著燈籠。 電池代替蠟燭比較安全,但燈亮了之後,投影的光影微弱閃滅閃滅,簡直裝飾用的,燈籠根本透不出亮光。 我做小孩時,喜歡元宵節勝過過年,平日大人不允許我們晚上出門亂跑,總說:天黑後,外面很危險。 所謂危險,就是不知道誰說的,有壞人趁夜晚抓走小孩賣給人煉藥,十歲以下小孩的心臟是治瘋病最好的藥引,會被剖胸挖心。 大孩子賣給乞兒集團,狠狠抽打一段時間後就變成在菜市場路口,或是媽祖廟廣場看到的眼睛或手腳殘疾的乞兒。 最可怕的是遇到魔神仔被帶走消失無蹤,很久很久後在山裡被找到,蓬頭垢面吃著蚯蚓、蟲子,不會說話了也不認識人。 這種驚悚的不實流言,媽媽常說嚇唬我們,同學中也有人說的繪聲繪影,好像她們親眼看到受害者聽他們說出的悲慘遭遇。 老師若追問,又說是誰聽誰誰說的,或是從阿嬤那裡聽來,而阿嬤都是在雜貨店或菜攤聽人說的。 媽媽若太常說,爸爸聽見會罵:不要總是對小孩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爸爸說,夜晚外面沒幾盞路燈,我們在路上追逐,黑暗暗,車子來了沒注意到,不危險嗎?土地公廟一側是河,若不小心掉落大水溝裡,誰看見啦?誰會來救?一下子就被沖走,漂到大甲溪口成了魚蝦點心,危不危險。 可玩伴肉圓的妹妹,是白天掉大溝裡也沒人看見啊,很多天後才在下游被找到。這反駁的話只能在心裡想,不能說出口,多話是要挨藤條的。 那年代只有除夕,大年初一跟元宵夜,村子才到處是燈光、煙花火焰,沖天炮咻碰咻碰聲,透過擴音器傳來廣播聲跟祝賀歡喜過節的歌聲。 元宵夜,所有小孩都被允許在夜空下提燈四處晃蕩,早說好了,七點整在土地公廟前集合,由廖媽媽家的哥哥帶領大家探險去。 出發前,眾人先展示手中的燈籠,有在雜貨店買來鯉魚、小馬、小兔子、胖胖豬、蓮花、金元寶、大刀塑膠燈籠,繪著雲彩花卉的紙燈籠。 大男孩舉著火把,家中兄弟姊妹多的有克寧奶粉罐和白蘿蔔挖空做成的燈籠。 照例我的仿古六角宮燈是最漂亮的。 廖哥哥吃完烤玉米,隨手仍掉玉米梗,抹抹嘴巴,手掌在外套擺擦拭後,宣布今晚探險路線,沿著灌溉水井下方穿越稻田,走過學校後門,一直走到交流道旁邊當年尚不合法長途客運車候車處,再繞小徑去包公廟前看表演,猜燈謎。 我們發出驚呼,灌溉水井那邊都是大片竹林,大榕樹,狹窄田埂路兩人並肩走很勉強,可怕的是那邊只有少少幾戶住家,真的是黑漆漆,只有腳前燈籠透出的燭光。 經過竹林時,愛惡作劇的人開口:快跑快跑,不然會被等在那裡的吊死鬼抓住。 有人尖叫:不要亂說,我要回去了,不要走這邊……。七嘴八舌吵嚷時,有道黑影竄上田埂,驚叫聲響起,隊伍亂了,膽大的廖哥哥將火把朝黑影照去,汪汪狗叫聲,原來是同學張瑞家的黃狗竟然從水門那邊跟過來。 嚇死我了!阿芬緊抓著我的衣袖,她妹妹緊摟著我們,渾身發抖。 張瑞跟黃狗都挨了罵,騷動平息,重新整隊前進。當年沿路都是農田,沒現在這麼多房子,路燈。 月亮像孤獨過海的一艘船,用全部的光明照亮黑夜,也照亮地面孩童長長提燈隊伍。 我心裡雖然對黑夜有恐懼,但可以在夜晚走這麼遠,來到平日大人禁止我們穿越交流道抵達包公廟就夠刺激的了。 有人提議往回走前,繞去涵洞看看,那裡因路窄無燈光,常發生事故,奇怪傳言最多。 廖哥哥膽子再大,也不願去,說:那裡太遠,回家時間會超過九點,我們都會挨打,尤其是我可能會被我爸打斷腿。好啦,燈謎快猜完了,回家吧。 回家路線走捷徑,進入學校後操場從邊角小門走回土地公廟埕,剛開學,茂盛的野草還沒割,怕草中藏蛇呢。 有人說了:蛇冬眠啦,不用怕,走快點就沒事。 但靠近邊角堆放壞掉課桌椅的倉庫,流傳的那些靈異傳說,想就害怕,雖然老師說什麼白衣阿飄、夜飛白馬頭都是謠言,卻又警告我們不准靠近,只看過校工伯伯進出。 廖哥哥的膽量大概用盡了,催促大家跑步鑽過小門,啪哩啪拉腳步聲聽著就緊張,偏還有人喊:別用燈籠照河面,不要吵鬧,當心吵醒睡在石頭洞的大蛇! 也不知誰說的,河邊穴洞有隻大黑蛇,經過時,要保持安靜,不然大蛇會衝出來吃人。 該禁聲,偏又喳喳呼呼,還有欠罵的人故意舉高燈籠照亮河面,召喚:大黑蛇快出來吧! 更欠打的人發出吱吱呵呵怪聲,舉著燈籠亂照,故做驚慌:誰在那裡?啊,看錯了,原來是樹枝。踩到什麼?哇,是誰的鞋掉了……。 一夥人爭先恐後跑回燈火通明的廟埕,舞台上主持人剛好敲響鑼,有人猜中燈謎了,緊接著掌聲伴隨口哨歡呼聲。 我們也跟著高喊:耶!從異世界脫險回來。 大人看著一群提燈的孩子在人群中追打,哇哇亂叫。嫌惡的:猴囡仔別在這裡吵,去旁邊玩。 我們把燈籠擺放橋墩上,換上新蠟燭,說起剛才的「歷險記」,笑鬧推擠彼此,有人點起仙女棒,噴射出閃閃爍爍耀眼火花,有如點點星光照亮每張童稚喜悅的小臉,而燈籠投射出的燭火,照亮我們的影子,一盞盞花燈和星光火花閃閃爍爍照亮每顆童心,凝結成童年美好難忘的元宵夜提燈探險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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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副村長眼見憲兵官有小題大作的跡象,既然搜查不到贓物,只憑一個空罐子就要把人押走,的確是違反比例原則。於是他趕緊上前提醒他,也試圖加以化解。於是他向憲兵官說:「報告憲兵官,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要把她押走,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憲兵官怒指他說:「你瞎了眼是不是?如果沒有把豬肉罐頭吃掉,那來這個空罐子,而且罐子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國軍兩個字,難道這不是軍用品?事情發生在你們村子裡,難道你這個副村長沒有一點責任?竟然還想替這個老太婆說情,我看你是不想幹了是不是?」 副村長一時啞口無言,無不懼怕他的淫威,只好無奈地站一旁。卻也不禁想,上級派他來,毋寧想讓他來保護百姓,替百姓解決問題。但今天身處的是一個軍管時代,大權掌握在軍人手中,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而這個憲兵官竟也有樣學樣,官腔官調、目中無人,一個小小的公務員更沒有講話的權利,只有他們說的才算數,其他都是放屁。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要是跟他頂撞而讓他惱羞成怒,被隨便按上一個罪名,吃虧的絕對是自己,因此,為了保住飯碗,免予被開除,他必須識時務。即使對不起老百姓,讓他的內心感到愧疚,但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希望百姓能體諒他的難處,不要再罵他是「夭壽副村長」。(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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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甘苦記
每種工作多少都有其辛苦與挑戰,如何能駕輕就熟唯有靠自己耐力去化解,想起過往當軍醫的日子,在「空軍醫院」內科值班時,真是有如千手觀音,再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招架! 不過當時年輕就是本錢,整個晚上都在跟時間賽跑,有時碰到嚴重收治病患忙個不停,稍有點喘息機會時,腦海中也時時浮現病患處理未完善醫囑,又得匆忙起床趕往病房巡視或確認,順便探視病情有何變化需加強處置。 第一線已夠忙碌,再碰上第二線住院病患有突發狀況危急時,需緊急處置或急救,真的會忙到焦頭爛額。 以前老式醫院大部分都是接受日本投降所留下營區或宿舍,星羅棋布的榻榻米改裝,中間隔著廣大草地,從急診室至最後民眾病房要經過迴廊約一百公尺以上,緊急時有如短跑健將之勇猛,奮力一衝總想用最快速度到達。 十幾年青春歲月就在各種內科急診救護挑戰中溜走。看到曾值班的醫院如今已是美輪美奐的高樓;設備新穎又便捷,真是無限讚嘆!不必再擔心診治時颳風下雨怎麼穿梭於急診室及病房。 想起以前如遇上學生預防注射,有時會有副作用:高燒、畏寒、頭痛,來急診似潮水湧上,只好來者不拒收治住院或至病房注射點滴。 小夜班護理師也忙不完,一大堆報表要寫,路倒病患用救護車送來,外面醫院也很精明,一看若是老兵退役都轉來國軍醫院;面對無名氏最是棘手,不能不收治,只能待翌日上班再請榮民服務處岡山聯絡組去尋求病人身份;或病人醒了告知才能解決。 軍眷更是無奇不有,有些甚是難纏,常需要小心應付,順其所好,大部分都配合收治住院,內科主任一直告知不要怕寫病歷或應有檢查,軍眷來頭不知其底細或內心所想是什麼?有時隨便一通電話直打往上級單位投訴,真是百口莫辯。一不小心就會造成長官困擾或自身形象受挫,面對各種病患與軍眷家屬常要小心翼翼,壓力爆表啊! 曾碰過空軍之寶(飛行員學生)就診,其競爭與功課壓力之大可想而知,雖數據症狀病情皆須住院治療才能改善,但因其課業上評量或勤惰考核就是堅持不住院,又怕小病變成大病會有嚴重併發症,最後只好請求副主任親駕看診處理。 官校生住院也是一種挑戰,必須向院長報備,只要官校向空軍總部備審,很快高勤值星就一通電話直達院長,讓院長很快掌握狀況。護理師更是忙碌,要先調出空勤病房患者,因只有那麼一間VIP病房,隨時要向院長報告病情檢查數據及患者病情進展,可說全院進入備戰狀況,甚至空軍總部會要求派海鷗直升機護送學生至台北松山空軍總醫院接受較完善醫療環境,進一步檢查治療。畢竟要培養出一位成功飛行員著實不易,飛行教官考核,落地訓練多次不合要求就被淘汰;或因獨子家屬不同意當飛行員,只能忍痛放棄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優秀飛行員,可想而知國家對未來飛行員的重視珍惜。 在一連串診治的驚濤駭浪中化解各種問題治療病患,有次在某個深夜約三時,有位少婦求診,約莫三十歲,有氣質又美麗豐潤;姣好身材堪比空中小姐,主訴下腹悶痛,先做了血液小便檢查,白血球不算高但小便紅血球很多數不清,因為一夜的繁忙不得休息,大腦有時也會秀逗,所考慮沒有那麼周延細密,只想到內科病症,但檢查後也不像泌尿道感染或輸尿管結石,觸壓疼痛不嚴重,白血球也未達發炎那麼高,因為太累也沒有要求患者躺在病床接受更詳細檢查或下腹部觸診,雖知已結婚尚未懷孕生小孩,未詳細問月經史,心中閃過一道疑問是否有婦科疾病或骨盆腔發炎?因為隔行如隔山。還是要請婦科值班醫生檢查比較專業,親駕軍眷病房正巧遇上國防醫學院六十七期陳醫師值班,他也熱心隨我至急診室,第一句話就問月經多久沒來?下腹觸診迅速要求備50cc空針筒往下腹抽吸,確認是子宮外孕需要馬上手術,通知檢驗室要備血B型500cc應急,平常有急需大量血液都會請求機通校專科班學生支援,但當時深夜,所需血液又不多,不想影響學生翌日上課精神,只好向高雄捐血中心申領(高雄中山公園旁),勞駕值班駕駛跑一趟完成任務。手術房待命,護理師也開始忙碌。 值班醫生真是要時時提高警覺,保持小心謹慎,有疑問就要請求會診,畢竟病情的變化或診斷不是那麼單純,一旦誤診有時會造成嚴重後果,各種症狀所呈現不可能像教科書上一樣模式,在那六、七十年代,臨床診斷只能憑經驗鑑別數據去判斷,不如現代精準醫學有多種儀器可協助診治,因此以前只有用功去涉略各種醫學知識、臨床月刊、各種實例報導或病理報告才能結合經驗與所學做出正確的診斷;主任也會以內科公積金訂閱台大、榮總月刊供內科醫官傳閱;還有榮總遠距教學每天早晨7點半開始(備有早餐喔),以增加臨床經驗。每週四下午有各科輪流病理或臨床實例交流,總之醫學領域是那麼深奧,學無止境。 季節性病症都要有相對應思維,如春夏交替闌尾炎、腸胃炎、中暑、熱傷害各種病症都可能發生,以前最怕是五月份低氣壓悶熱,又碰上陸軍師對抗期間,經常有中暑、熱衰竭、熱痙攣,陸軍急送我們醫院,全內科醫護也進入備戰,高燒不退如何精準計算輸液,也不敢大量使用退燒劑,只能以冰袋置放腋下,當高燒還是持續不退,又怕引起腎衰竭或呼吸中樞病變,人命關天只能緊急轉送高雄八○二總醫院。而轉診太多次對方也會向上級提出抗議,說我們將友軍都轉到他們醫院。 國軍體制劃分是三軍總醫院超五級,等於教學醫院,總醫院分科較完整;而四級醫院、地區醫院當時急診只有內外科、婦科、骨科,編制小科別不多,如發生醫療糾紛站不住腳,上面一定會怪罪為什麼不後送五級醫院如八○二醫院或海軍總醫院,內科幾乎涵蓋小兒科、耳鼻喉科,可說包山包海。 有些眷屬為了方便,連剛出生嬰兒也來掛急診,又不能好意建議他們至有兒科急診的海軍總醫院或八○二醫院,萬一遇上不通人情的眷屬或病患投訴拒看病人將麻煩纏身。曾經有次告知患者我們空軍醫院沒有聽力測試,好意建議其至海總找專科做更進一步檢查,因她是海軍眷屬,馬上向政戰處反應說我們空軍醫院拒看海軍眷屬,造成無謂麻煩真是無奈! 從醫的日子,在急診的第一線戰戰兢兢的診治各種病患中度過,想起內科副主任曾言:內科醫官要大膽用藥,深深掌握藥理學,就像魔術師千變萬化,能變出真實把戲,像寫作者能運用文字組合創作出篇篇雋永文章;外科醫官要精準劃下第一刀,了然解剖學的重要組織細胞神經分佈,保有體力、耐力、持續力在手術台上飛舞;而婦產科就要沉著穩定去排除各種突發狀況挑戰,最怕是血崩,要當機立斷找出大出血點加以止血,有時令人措手不及。 內科最怕初冬時哮喘發作或胃穿孔之檢查,有時小穿孔X光很難看出有空氣影像,只好插上胃管打進空氣再照X光對比,才能診斷正確轉外科手術。胃十二指腸大出血雖來勢洶洶但處理上較不會有壓力,輸血可處理;最怕是肝硬化或肝癌末期,食道靜脈曲張大出血較麻煩,隨時有生命危險,當進入醫院現場後才會發現理論與實務的差異,醫學領域浩瀚無涯,如何精準判斷很重要。 時光飛逝,即使已經白髮蒼蒼,想起任職空軍醫院內科醫官時的甘苦及病患診治的過往仍歷歷在目,秉持金門人刻苦耐勞不怕吃苦的精神永不退卻;用金門人的樸實誠懇,視病如親,學習認真親切對待病人,一步一腳印走過難忘的值班甘苦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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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生存不易
鳥巢的體悟──生存之不易! 家裡臥室窗前種的麒麟花及陽台上的九重葛花,每年都有白頭翁和伯勞鳥來築巢。每個清晨卯時之刻(5~6點)是牠們交流的時間。鳥兒的對話敲醒還在寤寐中,好夢正甜的屋主,提醒該起床上班了。鳥兒的歸來也象徵牠們後代的延續,新生命的開始。 閒來觀察鳥的世界:築巢、產卵、孵蛋,新生命的誕生雛鳥。偶爾偷窺巢裡有多少蛋,能孵多少隻黃口雛兒,生活中的樂趣成為美好的記憶。 但總不明白,何以三不五時,家裡的陽台花盤下會發現從巢裡掉下來尚未長毛、奄奄一息的小雛鳥。一次次小心撿起,輕輕地將牠放回巢中。 發現真相──在一次不經意的觀察中,母鳥回巢餵哺前又掉下一隻雛鳥。心血來潮決定靜觀其變,找一個不會嚇到母鳥的角度觀察:一窩裡有四隻雛鳥,當母親辛苦叼回小蟲子站在窩巢旁時,四隻兄弟姐妹看見母親嘴裡的食物,就開始互相推擠搶食。最終將較弱的那一隻推下巢來。 少一個競爭者便多一分生存的機會。我終於明白了:適者生存!春天的到來雖是新生命的開始,卻也有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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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歲月散文集自序
「銀光歲月」是我的第九本散文集,過了80歲以後陸續發表的作品。這時候也是報社,雜誌,期刊紛紛歇業的年代。寫出來的作品不容易找到地方發表的窘境。 朋友問我:「年紀那麼大了,為什麼要寫作?」 我苦笑的回答:「寫點文章就可以打發很多時間,不會覺得無聊。」 這應該是最好的自我解嘲,有時候資料不清楚,上網去搜尋資料,就要花點時間去查證,以免誤導讀者。 寫作必須經過思考,活化腦細胞,預防比癌症更可怕的21世紀惡疾─失智症。 這一本書的命名所以銀光兩字命名就是銀髮時光的簡稱,老人朋友頭髮頂著閃爍的白光,以銀光來取代白髮,美化銀髮族,讓我這個老人自我陶醉一下。 收集的作品一半左右發表在金門日報,紙本的報紙在本島不容易看到,按時上傳的電子報,每天都有瀏覽人士的統計。都有一千多位讀者上網閱讀副刊的文章,衷心感謝一千多位讀者天天閱讀副刊的文章,成為忠實的讀者朋友,發表的作品,不能令人失望,浪費寶貴時間,豈不罪過? 感謝金門日報副刊主編張建騰先生從2018年5月開始刊登我的作品達六萬多字,謹致萬分謝意。 其餘作品發表於其他報刊、中華日報、更生日報、人間福報、聯合報家副版,計十二萬多字。編輯成一本散文集。 人到了遲暮之年,總有些不同的變化;體能衰退,健康亮起紅燈,活動的範圍縮減,社交活動自然減少,人際關係不再活躍。然而心靈趨於恬淡平靜,不再追求富貴榮華,熱衷於名利的追逐。 平淡的日子裡,記錄生命中平淡的感悟,敘述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自費少量印刷紙本,送給喜愛看書的親朋好友,空閒時,請翻翻這本書,陪伴您度過無聊時刻。 感謝王貴芬小姐身體復健期間,忍痛編輯本書,敬業精神,令人感佩,謹致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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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他現在是依法執行公務,接受檢舉來搜查軍用品,即使沒有搜查到贓物,但在這個以軍領政的戒嚴時期,豈能容許百姓不聽從,甚至還訓了他一頓,簡直是膽大包天。如果不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刁民,他這個堂堂中華民國憲兵官,怎麼能在副村長和兩位部屬面前抬得起頭來,那不是要被他們看笑話嗎?於是他不得不再展現他的軍威,警告她說: 「我現在警告妳,如果把豬肉罐頭拿出來,我就從輕處罰妳。要不然的話,妳就把這個豬肉罐頭的空罐子一一給我交代清楚。只要讓我查到源頭,把那個不法之徒繩之以法,就可免妳的罪。假如敢再強詞奪理,大聲小聲說一些有的沒有的,我就把妳帶回憲兵隊關起來,讓妳在拘留所餵蚊子,不信妳給我試試看!」 戇姆婆無懼於他,理直氣壯地咆哮著說:「行,欲去憲兵隊有種咱就行,日本兵、空衛、紅軍、八路軍,恁祖嬤毋但看真濟,嘛攏無咧驚,今仔日若是驚你這個無大無細、無序大人通教示的戇兵仔,我是欲怎樣做人咧!」 憲兵官聽到她如此的說,更是怒火中燒,火氣十足地命令兩位憲兵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不給她一點顏色看看不行,把這個刁民押走!」 秋菊見狀,嚇得不知所措,竟然下跪向憲兵官求情說:「這位長官,請你體諒我姆婆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她是經不起折磨的。求求你、行行好,不要把她老人家押走。」 憲兵官怒氣地說:「沒有妳的事,走開!不然的話連妳一起押走!」(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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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半個地球的牽掛──兩週歐洲自由行紀行
今年農曆春節,我與家人展開為期兩週的歐洲自由行。 這是第一次在異國他鄉過中國年,過往幾十年,春節總在熟悉的土地上展開,年菜的香氣、親友團聚的笑聲、此起彼落的祝福聲,構成歲歲年年的溫暖記憶。而這一次,年味飄散在歐洲冬日的街頭,在阿姆斯特丹的運河與石板路之間,以另一種形式,重新體會「家」的意義。 人生走到這個階段,更懂得珍惜孩子在世界舞台上努力追夢的身影。在異鄉迎接新年,雖少了熱鬧,卻多了理解;雖遠離故土,卻格外溫暖。 此次行程,從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出發,走訪德國的柏林、漢堡,以及北部幾座古老小鎮,最後再回到阿姆斯特丹搭機返台。 表面上是旅遊,其實更是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探親之行。 對成長於金門的我,「距離」從來不是陌生的課題,高中畢業後離鄉赴台求學,往返本島需搭船、候機;海峽既是阻隔,也是通道。如今孩子遠赴歐洲深造,距離被拉得更長,但牽掛始終未曾改變。 初抵阿姆斯特丹,運河縱橫,單車穿梭。紅磚屋斜倚水岸,城市節奏緩慢而優雅。我們沒有急著奔走景點,而是在石板路上緩緩行走,讓身心適應歐洲的從容。 旅行的第一課,就是放慢腳步。 來到柏林,站在昔日分隔城市與家庭的柏林圍牆前,心中感觸良多,一面牆,可以阻擋來往,卻無法阻擋人們對自由與團聚的渴望。 那一刻,我想起家父十六歲那年隨國民政府來台,自此兩岸分隔,在那個動盪年代,一別往往就是一生的牽掛。 歷史在不同土地上留下不同痕跡,卻有著相似的重量。它提醒我們:和平與自由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無數人付出與等待後才換來的珍貴,走在柏林街頭,更深刻體會什麼叫做「得來不易」。 身為金門人,我們對戰地歲月並不陌生。砲火聲雖已遠去,卻化為一代人的生命印記。或許正因如此,當我站在柏林,看見一座城市走過對立與分裂,最終迎向融合與和平,心中更添一份深沉感慨。 漢堡,是此行最重要的一站。 小女兒在此求學,港口寒風凜冽,氣溫一度降至零下七度。清晨,我們自己動手做早餐,熱咖啡在窗邊升起白煙。那樣平凡的日常,比任何名勝都更動人。 夜晚走進易北愛樂廳欣賞演出,票價雖不便宜,卻非常值得,音樂在廳內迴盪,那份震撼與感動,至今仍在心中回響。 孩子帶著我們搭地鐵、火車、交通船,介紹她熟悉的街區與校園。德國的「誠信制交通」文化,也讓人由衷佩服。曾經牽著她的手走路,如今換她為我們指引方向。看著她在異鄉獨立生活、規劃未來,身為父母,既心疼,也驕傲。 距離雖遠,成長卻真實可見。 從漢堡出發,我們走訪北德小鎮。呂貝克的紅磚建築沉穩古樸,呂訥堡寧靜悠然。坐在河畔啜飲熱咖啡,看當地居民自在交談,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自由行並不輕鬆。研究交通路線、搭乘長途列車、適應低溫氣候,每一步都需要準備與耐心;但也因為親自規劃,旅程格外深刻。 兩週時光轉瞬即逝。當飛機自阿姆斯特丹升空,我望向窗外雲海,心中多了一份踏實。看著孩子在異鄉努力追夢、獨立生活,做父母的,也從最初的牽掛,慢慢走向放心。 兩週的歐洲自助旅行,就在行李箱拉鍊聲中,畫下句點。跨越半個地球的距離,其實只是為了更靠近彼此。願孩子在逐夢的道路上學業順利,身體健康,心想事成。(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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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入轎
那是傳承百年的老例了。媽祖出巡,本該是全村人的心靈寄託,祈求的是風調雨順、大細平安。誰能想到,這年頭連神明的事,都有「大老闆」想伸進一隻手,硬是要在神頭鬼面裡分一杯羹。 原本按著祖傳的法規,透過夢示、神示、擲筊,清清白白選出了一個平民查某囡仔當乩身。她沒背景、沒靠山,就只是個安分守己、被媽祖婆「看中」的艱苦人。結果今年,聽說是有頭臉的有力人士想顯擺,仗著自己捐了幾個錢,強行把自己的人給塞了上去,把原本那位給「搓」掉了。這件事在庄頭庄尾早就傳得繪聲繪影,大家心裡雖然犯嘀咕,卻也只敢私下交頭接耳,沒人敢出聲擋人財路。 到了出巡當天,戲台搭得金碧輝煌,鑼鼓喧天響。新換上的那個乩童往那一站,穿得體面,原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討個吉利。沒想到,那對筊杯落在地上,啪嗒、啪嗒,連擲八次,竟然「無半杯」。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凍結了,連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懂門道的老人家臉色鐵青,心裡都明白:要是連擲九次都沒杯,這場出巡就得斷了,這是對地方大不吉利、要出大事的徵兆。這下子,原本想討好老闆的那些「跟班」慌了手腳,整個村子的人心也跟著亂成一團。 大家這才火急火急地跑去尋原本那個查某人。找到人時,她正跼促地待在自家屋裡,看見鄉親長輩點著香、紅著眼眶要拉她走,她的情緒瞬間崩潰,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哽咽著喊出一句讓所有人都心酸的話:「現在,到底是誰坐在我的轎子上?」 這句話,問的是神位,刺的是人心。她心裡的委屈、被遺棄的酸楚,在那一刻全都迸發出來。她不是稀罕那個位置,她是覺得那份清淨的信仰被糟蹋了。 最終,她還是抹掉眼淚,換上那身神聖的衣裳。當她跨上轎子的那一刻,腳步沉重卻堅定。她看著台下那些神情複雜的人們,心裡想的不是報復,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承擔。她知道,這不是為了領誰的情,而是這塊土地、這些無助的鄉親需要她拉這一把。她那是忍辱負重,用自己的肩膀,把這場被權勢搞砸的祭典,硬生生地圓了回來。 看著這幕,我心裡想的倒不是什麼玄幻的感應。這其實就是一個縮小版的現實社會。我們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從來不是為了食古不化,而是為了在那種「強吃弱」的社會裡,給普通人留一條活路,讓有錢有勢的人不能隨便欺負「沒腳跡」的基層。 當一個百年的傳統,大老闆一個交代就能換人、就能插手、就能隨意編排,那它就不再是信仰,而是一場虛偽的酬神戲。只是這一次,老天爺沒打算配合演出。 很多人笑說:「媽祖婆生氣了。」但我更覺得,那是規矩在反抗,是人心底線的最後一聲吶喊。這件事是一個赤裸裸的提醒:你可以有錢、可以有勢,但你不能把大家的共識當成可以隨意踐踏的抹布。規矩若是被當成交易的籌碼,那這頂轎子,誰也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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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憲兵官心中一時暗喜,卻也不忘訓了兩位憲兵說:「你們兩位分發到憲兵隊已經好幾個月了,跟著我出來查戶口也無數次,按理說應該經驗很豐富才對。雖然沒有搜查到豬肉罐頭,可是這個空罐子不是最好的證明嗎?難道們你們沒有看到上面印著國軍兩個字?如果沒有把豬肉罐頭吃掉,怎麼會有這個空罐子?你們竟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懂,還要我親自來搜查?簡直是飯桶!」 兩位憲兵被數落得啞口無言。 憲兵官拿著空罐子走出來,責問戇姆婆說:「這個軍用豬肉罐頭罐子那來的?」 戇姆婆理直氣壯地說:「佇糞掃坑抾來的。」 憲兵官問:「上面印著國軍兩個字,妳看到沒有?」 戇姆婆反問他說:「看著是怎樣?」 憲兵官怒斥她說:「印有國軍兩字就是軍用品,老百姓就是不能拿,拿了就是犯法。妳知道不知道?」 戇姆婆毫不客氣地說:「我共你講一句實在話,我擱無偌久就欲去蘇州賣鴨蛋啦,從來毋捌聽著抾一個空罐仔也犯法。你共我講看覓,我犯著著一條?」 憲兵官惱羞成怒地說:「妳這個死老太婆不要強詞奪理,妳家裡私藏軍用品就是犯法,如果不承認我就把妳抓去關起來。」 戇姆婆不屑地說:「你毋免恐嚇我,我坦白共你講,胡璉司令官看著我伊著叫我一聲大嬸,你竟然叫我死老太婆。我請問你,恁父母是怎樣教你矣?你書是怎樣讀矣?官是怎樣做矣?敢講比我這隻青盲牛抑不如?」 憲兵官聽她提起胡璉司令官,心頭不免一顫,他親民愛民的作風的確受到金門百姓的推崇和敬重。他曾經要求軍方,軍車如在路途遇見老百姓舉手攔車,必須停下來載他們一程。為了體恤百姓務農的辛勞,也要求相關單位以一斤白米換一斤高粱來增加農民的收益。即使他已離任,但後續的司令官仍然延續他親民愛民的作風,而他現在雖然是執法,叫她死老太婆未免太過份。儘管他不會講閩南語,可是老太婆講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懂,被她訓了一頓似乎也是應該的。(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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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始信峰前見黃山,天地水墨現人間
昨夜已先規劃好今日行程:先到光明頂吃早餐,接著去拜訪蓮花峰,然後黃山必訪的迎客松,最後慈光閣索道下山去。這條路程中以攀登蓮花峰最為費力,畢竟此峰為黃山最高峰。光明頂側邊的湖心亭是黃山的地理中心位置,往東一點可以看見鰲魚駝金龜峰,接著穿越一線天到達蓮花峰山腳下,最後便是攻頂了!站在峰頂看見久違的陽光,拉開身體想讓陽光驅走身上浸了一夜的寒氣。難得在這無人熟識之處,我放開了喉嚨對著綿延不絕的山峰大吼,聲音雖不宏亮但拉得很長,可以說一吐昨日壓抑了一天的豪氣。此時我心中所想到的盡是神鵰俠侶中,楊過在絕情谷上的吶喊,山風襲身則有振衣千仞峰的快意。接著有好幾個人也跟著起鬨,對著遠方大喊了起來。這讓我有點得意了起來,感覺振臂一呼、群山響應的凌雲壯志。在這裡很少人這麼做,畢竟我們都是在一個蠻壓抑自己的文化裡長大,這種唐突失禮的舉動,從小到大都是被制止的。而我在求學期間於太平山、阿里山、鵝鑾鼻等地,都曾經跟著同學一起吶喊遠方。今日在這人生地不熟、無人識我的地方又何需介意與壓抑呢?面對藍天、浮雲與下方環繞的群山,有一絲睥睨人間、傲然於天地間的豪氣,激動的情緒久久不散。 正當我準備下山時,聽到身旁有四個操著熟悉的口音的旅客,兩男兩女也是情緒激動得看著風景。於是我便湊前詢問他們來自何處?其中一個皮膚黝黑、帶著眼鏡的男子,以不流暢的語氣對我說:他們來自南方。我則笑著對他說:騙我!你們是台灣來的吧!他詫異的眼神說明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我便說我也是來自台灣的,已經有一個多月沒遇到台灣人了!聽到我的話,他們四人更是驚訝的看著我。為了讓他們相信,我拿出了一張名片給了他們。這趟大陸之旅我還附有一項任務,買點大陸的科普書,並且聯繫大陸的科普出版公司,所以準備了一些名片。他們是新竹科學園區的工程師,集了幾天假後經香港轉機至黃山自助旅行。說到「自助旅行」時,他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比起我這趟旅遊,他們實在稱不上「自助」兩個字,因為所有行程、出租車和食宿,都已經由台灣旅行社聯繫當地旅行打點好了。他們好奇問了我過去整個月的旅遊經歷,我大略說了說在此之前的行程,對此他們感到嘖嘖稱奇。 後來他們問起了我接下去的行程,我便告知他們打算先回屯溪的酒店,隔天搭火車前往上海,我這趟壯遊的最後一個目的地。五天後我就會從上海,經香港回台灣去。他們也準備下山,途經黟縣的幾個古村落,再前往屯溪的黃山機場飛香港回台灣去。所以他們好心的邀請我加入他們行列,順道一遊這幾個古村落,包含:西遞、宏村和南屏,其中的宏村和南屏都是臥虎藏龍取景的地方。路上他們詢問了一些我去過的地方,當作他們下一趟旅遊的參考。我則強烈推薦了雲南的麗江和大理,作為回報他們這次邀請同遊安徽古鎮之情。這應該算是異鄉遇到同村人、人不親土親,坦白說遇到他們某種程度上緩解了過去一個月來的孤寂與緊張感。不僅如此,自己也因此幸運的得到了這次拜訪安徽古村落的機會,這個完全不可能出現在我「計畫」中的旅遊之地。回想在此之前的幾次經驗,出門在外是應該注意安全,但適度的敞開胸懷,或許也會有不少的意外收穫。從去貴州的火車上認識的汽車業務,與一個老美和甘肅退休官員同舟一覽三峽之美,廬山上的奇遇、再到經航運河上的大學畢業生等。除了萍水相逢,並且不再會有重逢的機會,一次的意外緣起緣盡,竟也寫在我人生旅途上的小插曲。接下去的黟縣三村,也是一趟意外的收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