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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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燕來巢
居家附近幾家騎樓下,都有燕子築巢,故我們去那邊路旁等公車時,常見燕子來、去飛翔。在熱鬧市區,能見到燕子逗留、出入,新蓋大樓是絕看不到的,老屋騎樓下,大概才能見有燕來巢。 民俗上,有燕子來家築巢,是吉祥之事,故即使會有鳥糞侵襲,但民家決不驅趕牠門。我這家鄰居,還特別在牠們巢下,用木板和紙板,釘上支撐架,好像延伸出去一座陽台般,讓燕子也能從巢裡出來透透氣,或看點人間風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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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等待這「倉卒」的時代
人生即在轉瞬間,我就像個精靈,在現代魔都遊蕩,總飄飄於各色人種的熙熙攘攘,這裡的高樓鱗次櫛比,建築也是輝煌炫目,這更讓我想要停下腳步細細品嚐生活的點滴。 這是座千奇百怪的都市,也是矛盾的都市。人們終日庸庸碌碌,總少了像白先勇在《臺北人》裡的多愁善感,卻也想著偷得浮生半日閒。偶然,一次跳脫繁文縟節的旅程中,在臺北捷運站內總與人們擦肩而過的角落瞥到擺放著各式的刊物,興起拿起一本《文化快遞》,因而踏出了一趟不同於以往感性與知性交錯的步伐。 我參加了「皮克斯動畫」展!展牆上映入眼簾的竟是素描手稿,這與動畫又產生了極大矛盾,畢竟一般人對動畫的概念總是停留在絢麗,這大概是規訓的生活中唯一讓我覺得有趣的事情吧!這次展覽呈現了人類的最大財富:想像力!但在資本主義的社會中,周遭的人都成了卡爾˙馬克斯(Karl Marx)所言的異化(alienation),我們不過是生產線上的附屬品,在輸送帶的那頭我們到不了生命的彼端!因為這個城市的人都少了故事,我們也失去了扮演角色的快感,皮克斯的電影若沒了角色與故事,相對也會黯然失色,那麼我們呢? 我在皮克斯的動畫藝術當中看到了一個栩栩如生的世界,人們在倉卒的時代裡也扮演著光怪陸離的角色,不時演出荒腔走板的戲碼,在這裡感受到動畫世界中的真實,也能思考真實世界中的自己! 人類一直以來尋求生存價值,在皮克斯的虛擬世界中發現到一種反璞歸真的哲理,回到原點才能思考,可惜在真實世界我們只能跟著時間不斷的賽跑,在這一刻,我願等待這倉卒的時代。 泰戈爾在「飄鳥集」說:「大地啊,我來到你岸上原是一個陌生人,住在你房子裡時原是一個旅客,而今我離開你的門時卻是一個朋友了。」結束這趟與文化快遞的短暫邂逅,令我感到另一種生命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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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沿途上,她還是不斷地想,儘管秋菊展現出一片孝心,要帶她到台灣頤養天年,也經過連長的同意,可是她這個已到了日薄西山時刻的老人家,勢必會成為他們的累贅,造成他們的困擾。 尤其兩人非親非故,秋菊一旦嫁給連長,就必須負起相夫教子的責任,沒有侍候她到終老的義務。因此,她寧願在自己的家鄉做一個孤單老人,也不能去拖累他們,所以她的選擇是正確的。但願秋菊能體會她的心境,原諒她中途改變主意,選擇留在家鄉,並非故意逃跑讓她擔憂。 戇姆婆回到村莊已氣喘吁吁,她沒有先到秋菊家,而是回到她那間破落的古厝。首要之務是把放在籃子的包袱取出來,然後打開結,再把神主牌按輩份一一請回祖龕裡。復點燃三炷香,把不到台灣的原委向先人們稟告,並請祂們原諒她把祂們請出來、又請回去的鹵莽行為,如此不僅造成祂們的困擾,也對祂們不敬,希望祖龕裡的列祖列宗,能原諒她這個不肖子孫的莽撞。繼而她拿起筊杯,在香爐上轉了一圈,再鬆手讓筊杯落下,果然是聖杯,足見先人已原諒她。 於是戇姆婆微微地笑笑,喃喃自語地說:「祖先有靈顯啊!可見我的決定是對的,台灣終究是異鄉,世間上也無啥物會比這塊生我育我的土地擱卡重要的,若是百年後會睏佇伊的塗跤頂,也是一種福氣啊!」(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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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孔雀
金門的風,從來不安分。它總愛在木麻黃林間穿梭,帶出一股悶在罈子裡、發酵過後的高粱酒糟甜味。那是這座島嶼獨有的氣息,像極了老兵身上的煙草與酒氣。然而,在一九九九年那個雨水橫飛的「丹恩」颱風夜,這股香氣卻成了引誘生命的座標。 那晚,狂風像是一把沒長眼的利刃,三兩下就攪爛了畜產試驗所的鐵網。在混亂的雨幕與雷聲中,十四隻孔雀踏出了禁錮,牠們沉重的尾羽被雨淋得濕透,拖在泥濘裡,一腳深、一腳淺地沒入了漆黑的灌木叢。當時,家家戶戶正忙著頂住被風吹得喀喀作響的窗戶,誰也沒發現,這幾抹被打翻墨水般的寶石藍,正悄悄潛行在戰地特有的草溝與戰壕之間。沒過多久,農民在清晨巡田時,意外撞見了牠們。 在那些枯黃的野草與冷冰冰的、長滿青苔的碉堡旁,這生靈亮得刺眼。牠們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一種生冷的、流動的金屬光澤。對於一輩子守著黃土地的農人來說,那是神話裡的顏色。農民們不叫牠孔雀,而是親暱地喚牠們為「小鳳」。看著這華麗的鳥兒在滿是碎石的斜坡上優雅踱步,人們指尖在粗礪的鋤頭柄上鬆了勁,心裡想的是:這或許是戰地苦盡甘來的祥瑞,能為這片被砲火犁過的焦灼土地,招來一點福氣。 可惜,自然界的生命力,往往比人類的浪漫情懷更加蠻橫。 如果你在黃昏時分,獨自走入那些被歷史遺忘的廢棄營區,你會發現這裡早已換了主人。 耳畔不再是操練的吶喊,而是一種極其尖銳、像極了嬰兒半夜啼哭的哨音,在空蕩蕩的坑道口迴盪。那是孔雀的求偶,也是領地的宣示。牠們在石礫地上走動,細長的爪子摩擦著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和諧聲響。少了天敵的威脅,那些防禦工事成了牠們遮風避雨的宮殿。牠們成群結隊地飛上營房頂端,拍動翅膀時那種沉重且粗獷的拍擊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彷彿這片荒野正被某種華麗卻危險的生物一點一滴侵蝕。 二十多年過去,那最初的十四隻藍影,已在金門這座島上繁衍出兩千多隻的「孔雀王朝」。 這場王朝的建立,是建築在農民的焦慮之上的。原本引人入勝的翠綠眼斑羽毛,在農人眼中,現在比害蟲還難纏。牠們在清晨的露水中,用那靈活且堅硬的喙,利落地撥開泥土,啄食剛冒芽的幼苗。那是一季辛勞的希望,卻在幾分鐘內化為殘渣。島上的空氣裡,酒糟味依舊,卻多了幾分生態失衡的苦澀。 於是,……一紙公文,打破了所有的美感。這抹曾在古畫裡代表富貴祥瑞的「孔雀藍」,被……標上了「六百元」的價格。……捕獲達人在荒野中佈下陷阱,指尖觸摸著沾滿泥土、生鏽粗糙的鋼索,在雷達站與地雷區的邊緣,與這些生靈鬥智。但孔雀比想像中更聰明,牠們學會了避開人類的氣味,甚至會在陷阱旁冷眼觀望。當人類試圖用金錢來量化這場「意外」時,孔雀正以更驚人的速度,向小金門、向島嶼的每一個角落擴散。 牠們的眼底沒有道德,沒有入侵的概念,只有身為生物最原始的、強悍的生存本能。 下回你若有機會在金門的田間小徑散步,聽見那陣劃破長空的刺耳叫聲,或是看見一道藍紫交織的身影掠過木麻黃樹梢時,別急著讚嘆那分美麗。在那驚鴻一瞥中,你或許能嗅到一種屬於邊境島嶼的尷尬,那是一場無法按下的停止鍵的演化,是這座島嶼在褪去硝煙後,最華麗也最沉重的負擔。那些藍色的羽毛,正一根根地扎進金門的土壤裡,成為這片土地再也拔不掉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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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提草原之歌〉外一首
誰能最先見到太陽 誰能在草原的歲月 熟悉雪山白頭 哈薩克的牧場 持續千年的笑聲 為了一個古老的許諾 為了讓森林留給我們珍貴的雨露 為了讓世界對我們證實 水草豐美,夾帶野花綻放的力量 迎向我們── 我將永遠歌詠伊犁的愛之歌 註:那拉提草原位於新疆伊犁新源縣,處於天山腹地,是世界四大高山河谷草甸草原之一,擁有中國最美的雪山草原。 -------------------------------------- 〈賽果木湖〉 在整個賽果木湖保持沉默的上帝 終於開口講話── 早安,美麗的西域淨海! ………… 連我都聽得到 在那湖邊草原上的萬物 都欣喜地環繞著雪山和森林 ──繼續繁殖,成長,開花。 註:新疆烏魯木齊,賽果木湖(Sayram Lake),位於中國新疆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是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高山冷水湖,被譽為「大西洋最後一滴眼淚」、「西域淨海」、「山脊梁上的湖」。 (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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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姊如母恩情深
俗云「長兄如父,長姊如母」,在清寒家庭中,排行老大的兄姊,為了協助父母分擔家計,經常扮演父母的角色,照拂幼小弟妹,恩情如父似母。 吾家大姊,長相清秀,不敢說有閉月羞花之貌,但明眸皓齒、皮膚白皙,聰穎伶俐、智慧過人,待人和善、為人海派,所以交遊廣闊、人脈廣泛。 吾家寒微,父親不務正業,只知花天酒地,全家生計,獨賴母親一人支撐,大姊為了分擔母親辛勞,從小犧牲就學機會,每天跟隨母親早出晚歸,擺攤做生意,一家勉能餬口。 年幼的我,經常半夜哭鬧不休,大姊為了哄我入睡,犧牲睡眠,如母親般照料。白天背著我,一邊哄騙我一邊做生意。猶記得某年元宵節,大姊找來空鐵罐,釘上幾個小孔,點上小蠟燭,充當克難的燈籠,走在田間小路,看著一輪明月,成了日後最鮮明、最難忘的回憶。 大姊只大我五歲,就讀國小第一天,大姊帶我上學,她站在教室走廊看著老師上課,露出羨慕的眼神,幾次老師走出教室,問大姊是否想讀書?大姊總是搖搖頭,而後黯然離去。待我適應後,再也未見大姊走進校園,如今想起這幕場景,讓我深感歉疚!心想大姊當年一定很想上學,只因家境所迫,犧牲了自己,幫母親做生意,一路協助栽培我念大學,此恩此情,山高海深,無以為報! 就在某日,見到大嫂用隔夜冷粥讓母親當午餐,而她們卻吃得佳餚美饌,為此打抱不平,於是質問大嫂,何以如此對待母親?大嫂以我沒大沒小為由,揮手作勢想要打我,一向護我的大姊為我挺身而出,大姊塊頭大、氣勢宏,大聲喝斥:「誰敢打我妹妹,試試看。」大嫂才收斂,平息這場風波。 在我結婚當日,大姊帶著母親北上參加婚禮,見到家人能來讓我喜極而泣。大姊事母至孝,自幼隨母一起打拚,母女情深,由於母親長年操勞,晚年積勞成疾,大姊每天侍奉湯藥、一手料理母親生活起居,讓兄妹無後顧之憂,在我35歲那年,忽接大姊來電,告知母親逝世噩耗,頓時晴天霹靂,悲痛萬分!來不及見母最後一面,深感自責與不孝。 母親辭世後,我便以大姊家為「娘家」,視大姊如母親,也成了我婚後的「避風港」,每當心情不悅、行事不順時,大姊成了我最佳心靈導師,總會說些人生哲理開導我,大姊是我人生迷途中的一盞明燈,也是支撐著我的厚實臂膀。 婚後的我,大姊依舊如母親般的照顧我,某年端午節,大姊擔心我沒粽子吃,特別請其友人千里迢迢開車送來一大串粽子。在我回「娘家」時又請其友人開車遊歷許多風景區,此恩此情,永銘肺腑!每逢長假,我便攜家帶眷南下探視大姊,在我返回前準備了大包小包伴手禮讓我帶回,以不失娘家禮數。 歲月流逝,如今大姊已年近八旬,三不五時來電關懷,猶如母親般呵護我,在某次小車禍過後,大姊行動大不如前,我默默祝福她永遠健康快樂,我也會盡我所能照顧她,感謝她一輩子無私無我為家庭、為小妹犧牲奉獻,恩重如母的大姊,我永遠敬愛妳,永遠感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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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讓我學會堅定的人
曾經,我們都是老闆身邊的「老臣」。只是我的沉默寡言,常讓人忽略存在。這樣的性格,也曾令我懊惱──多年來始終改不了;即使怒火中燒,仍不善為自己辯駁。回想起其中一位老臣C,心中依然五味雜陳。當年氣到內傷,如今回望,反倒生出一絲感謝──她讓我看見了人世的複雜與多面。 職場裡,不只主管會施壓,同事之間亦不乏暗潮。與我同時進辦公室的C,似乎總把我當成假想敵。她年長我十歲,歷練豐富,性格外放,交際手腕純熟。有時對我和顏悅色,有時卻又冷若冰霜,甚至處處針對。我始終摸不清她的心思,不知何時得罪了她。她的話語常帶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她曲解、反諷。偶爾我選擇沉默,她反倒質疑我「怎麼那麼奇怪」。 辦公室裡,逢迎與權衡並不罕見。我這樣不爭的性子,往往被視為可以忽略的存在。C與主管關係密切,他們甚至被稱為老闆身邊的「守護者」。他們名義上是貼身保護,實則築起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他人接近老闆的機會。許多聲音無從傳遞,而老闆似乎也習以為常。 面對這樣的環境,我選擇不與人計較。遇事能讓則讓,受了委屈也多半往心裡吞。不離開,就只能學著放下。畢竟,沒有哪個職場真如天堂;為人事離開,也未必能保證下一站不會遇見更棘手的難題。與C共事二十年,最終她因故離職。得知原委後,我才明白,有些局,終究會自行收束。 回頭看,或許該謝謝她。若沒有這些磨礪,我不會真正理解人情的冷暖與人性的多樣。世間難有盡如人意的際遇,那些曾讓人難堪的時刻,也在歲月裡慢慢沉澱,成為另一種養分。 夜深時,記憶偶爾仍會浮現,但心已不再翻湧。人來人往,各有因緣;曾經的鋒芒與對立,也隨時間漸漸退去。 在紅塵之中行走,終究學會的,不只是看清他人,而是安頓自己。當內心有了著落,外界的風雨,便不再輕易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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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告訴他說:「用行路的啦,阮兜離這無諾遠,毋免行諾久就到啦。」 衛兵看看手錶,並沒有為難她,關心地說:「這陣已經欲九點啦,妳若欲行,就較緊行,也著行較大步矣,若無稍等的就欲宵禁啦,到時會予帶隊的安全士官揣麻煩,無定著會共妳掠去關。」 戇姆婆笑著說:「我知影你誠好心啦!我會行較大步矣,你毋免替我煩惱。講實在矣,自從三十八年國軍拍輸紅軍撤退來金門,這北貢兵我看真最啦,一個一個無半撇,拄拄賰一支喙爾爾,會使講是塗猴惡空口,所以伊毋敢揣我這個老伙仔的麻煩,若無者,我一定佮伊輸贏到底!予伊知影,金門人毋是彼呢好欺侮的。」說後就逕自往回家的路上走。 衛兵再次好心地提醒她說:「妳著較細膩的,一步一步沓沓行,行予在,毋通跋倒;若是去予跋倒,按呢就費氣啦。」 戇姆婆回應他說:「你毋免替我煩惱,我老罔老、老步在,袂去予跋倒,多謝你的好意啦!講實在矣,我嘛毋捌看著一個台灣兵仔,對老伙仔會彼呢關心,予我誠感動。」 衛兵再怎麼想也想不到,幾句關懷的話,竟能受到老人家的誇讚,不好意思地搖著手說:「無啦、無啦,應該的啦!應該的啦!」 於是她一步步、緩緩地,走在漆黑的泥土路上,內心並沒有獨自走夜路時的驚恐,也不怕宵禁被衛兵找麻煩,或是遭受不肖軍人的騷擾,更何況她這個人老珠黃的老查某,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即使鬼來攔路她也不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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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
在我們家,那聲最親暱、最常在屋簷下與歲月裡交織迴盪的呼喚,從來不是中規中矩、略帶嚴肅與距離感的媽媽。我們總愛拖長了尾音,帶著幾分小女孩的撒嬌與對避風港的依賴,甜甜地、軟軟地喊她一聲「咪」,抑或是帶著幾分俏皮與深深敬愛稱呼她為「蔡媽咪」。這短短的字眼,不僅僅是一個稱謂,更是我們母女間無可取代的專屬密碼,蘊含著舐犢情深的繾綣,以及無數個平凡日子裡,用柴米油鹽堆疊而成的無盡溫柔。每當我在外頭受了委屈,或是感到疲憊不堪時,只要在心底默默唸起這個名字,彷彿就能汲取到一股安定的力量,撫平所有內心的波瀾。 蔡媽咪總在氤氳著人間煙火氣、承載著一家人溫飽的廚房。每當夕陽的餘暉將將把影子拉得老長,染橘了天際線,廚房裡便會準時傳來鍋碗瓢盆交織的交響樂,那是世間最動聽的樂章。她平時總是在那裡忙上忙下,洗手作羹湯。她的背影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卻又透著一股堅韌。她彷彿一位施展著魔法的仙子,俐落地將各式平凡無奇的食材,點化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那從門縫裡鑽出來的陣陣香氣,總像是有著無形的魔力,牽引著我飢腸轆轆的步伐。那馥郁的飯菜香,總能讓我毫無抵抗力地衝第一,因此,每一次家裡的飯局,我總是那個穩坐飯桌前、雙眼放光、迫不及待大快朵頤的「第一個人」。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模樣,咪的眼角總會漾起淺淺的笑意,那是她最滿足的時刻。 不僅是品嚐,那方小小的廚房更是我與咪共享的秘密基地,是愛與傳承的溫室。有時,我會繫上那件印著小碎花的圍裙,如同一個笨拙卻滿懷熱忱的學徒,在旁邊幫忙媽咪煮東西。我們母女倆並肩而立,灶台上的熱氣氤氳了我們的臉龐。從最基礎的步驟開始,我手握打蛋器,以輕快的節奏攪拌蛋液,看著那澄黃的汁液在碗中均勻旋轉,泛起細緻的泡沫,咪總會在旁輕聲提醒力道與方向;又或者是小心翼翼地拌勻麵糊,感受那黏稠度在指尖與攪拌棒之間的微妙變化。 在她的悉心指導與無限包容下,我們共同製作出外酥內軟的大阪燒,看著柴魚片在熱氣騰騰的表面上翩翩起舞,彷彿為我們的合作歡呼;我們也會煎出一盤金黃微焦的吻仔魚煎蛋,那純粹的海洋鮮味與濃郁的蛋香完美交織,每一口都是家鄉的呼喚;還有那極具風味的蚵仔煎,肥美的蚵仔在晶瑩剔透的粉漿包覆下,淋上特製的醬汁,宛如一件味覺的藝術品。在這煙火繚繞、滋滋作響的歲月裡,我潛移默化地學會了不勝枚舉的美食製作過程與烹飪技巧。但我心裡明白,我學會的不僅僅是食譜上的步驟,更是咪對這個家傾注的愛與耐心,我將蔡媽咪的味道,深深烙印在靈魂的深處,成為我此生最眷戀的滋味。 余憶童稚時,每逢五月那帶著暖意的微風輕撫過窗櫺,便是為咪籌備驚喜的秘密時刻。那時的我,總會伏在書桌前,絞盡腦汁,一筆一畫地書寫著母親節卡片給媽咪,或是用稚嫩的雙手,捏著色紙,小心翼翼地摺出一朵朵色彩斑斕、邊緣略顯粗糙的紙康乃馨。歲月如梭,白雲蒼狗,我指尖的技藝也隨著年歲的遞嬗而精進,一年年送給蔡媽咪的母親節卡片,從最初平面靜態、筆觸生澀的塗鴉,逐漸蛻變為巧奪天工、充滿機關的立體動態卡片。每一次的升級,都藏著我渴望看到她驚喜神情的殷殷期盼。 記憶中最深刻,卻也最令我揪心的一次,是我傾注了無數個夜晚的巧思,製作了一張精緻的立體動態母親節卡片。那張卡片不僅機關精巧,一翻開便有栩栩如生的圖案躍然紙上,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甚至在校內的比賽中獲得了評審的青睞,風光得獎。然而,造化弄人,這張承載著我滿腔愛意與驕傲的卡片,因為獲獎的緣故,必須留在學校的櫥窗裡公開展示。我滿心以為展期結束後就能驕傲地獻給她,結果卻遲遲沒辦法拿回家。隨著學期結束,展覽落幕,那張卡片竟在輾轉交接中不知所蹤,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後來某日,我媽咪輕輕拉著我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語氣溫柔卻帶著遺憾地跟我說,她真的很想親眼看一看我做的那張得獎的母親節卡片。聽著那句輕柔的話語,看著她眼底那份對女兒心意的純粹渴望,我心裡猛地一酸,難免湧起一陣強烈的惋惜與自責。那份未能及時傳達的驚喜,那張無法親手遞交的卡片,成了我青春記憶裡一道微小卻隱隱作痛的缺憾,也讓我深刻體會到,愛,是經不起等待與錯過的。 時光荏苒,昔日那個依偎在媽咪身旁攪拌蛋液、總愛纏著她問東問西的小女孩,如今已長大成人,離開了被海風吹拂的純樸家鄉,隻身來到陽光燦爛的高雄求學。隔著一灣深邃蔚藍的台灣海峽,距離將我們的生活軌跡無情地拉長。城市的喧囂與繁華,有時反而會襯托出夜深人靜時那股如潮水般湧上的思鄉之情。前年,在大學的校園裡,我參加了學校舉辦的母親節卡片寄送活動。我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拿起了畫筆,在純白的卡紙上,畫下了一束絢爛嬌豔、永不凋零的花束,一對象徵著自由、也象徵著她永遠守護著我的愛心翅膀,幾個燦爛如陽光的笑臉,以及充滿節慶氛圍的慶祝圖騰。我調皮地在卡片上寫著:「來猜這些是什麼!?」隨後,便將這份跨越山海、滿載著遊子深情的思念寄回了家。 幾天後,蔡媽咪收到了卡片。電話那頭傳來了她爽朗且難掩欣喜的笑聲,她笑得很開心,那笑聲彷彿能穿透話筒,驅散我所有的疲憊。她甚至特地打電話過來,像個收到珍寶的孩子般,滿懷好奇地問我那些奇異的圖案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我緊緊握著話筒,眼眶微熱,聽著她歡快的語調,大聲且驕傲地解答:「就是希望我的咪,能開開心心過每一天啊!」那份純粹的喜悅,透過無形的電波,緊緊相連了兩顆跳動的心,溫暖了異鄉遊子孤寂的心房。 去年五月,偶然去熙來攘往的百貨公司逛街,在無印良品那透著木質調靜謐的一角,遇見了母親節的特別企劃活動。那是一個製作香氛母親節卡片的手作體驗。我精心挑選了淡雅舒緩的香氛精油滴在紙上,讓整張卡片聞起來馥郁芬芳,彷彿將南台灣溫暖的陽光與微風都揉合了進去。我在卡片上畫了當時極受歡迎、造型可愛的流行小狗,那無辜的眼神彷彿在代替我向她撒嬌;接著,我親手摺疊並黏貼上一束立體的康乃馨花束,讓誠意再次立體起來,彌補了當年那張遺失卡片的些許遺憾;最後,我鄭重地在卡片的角落,蓋上了代表著「Love」字樣與玫瑰花的印章。那張卡片,不僅是一場視覺的饗宴,更帶著嗅覺的記憶,如同我對咪的愛,無處不在,細膩且深長,伴隨著隱隱的幽香,飄洋過海回到她手中。 而今年,身為大四學生的我,生活步調被巨大的壓力壓縮得幾近窒息。書桌上不再是五顏六色的畫筆與卡紙,而是堆疊如山的教育專業科目講義與厚重的參考書。六月中旬那場決定未來的教檢,猶如一道必須全力跨越的高牆,橫亙在我的眼前。為了這場戰役,我必須分秒必爭地留在圖書館裡埋首苦讀。這個母親節,我注定無法買一張機票,飛越海峽回到那充滿熟悉飯菜香的廚房;無法在她忙碌時,從背後給蔡媽咪一個大大的擁抱;無法親口對她說聲母親節快樂。 思來想去,心中滿是酸澀與愧疚。今年,我想要送星巴克的線上禮券給蔡媽咪,為她精心挑選一杯香醇濃郁、能撫慰疲勞的飲料,再加上一塊精緻甜美、宛如藝術品般的蛋糕。當我在手機螢幕上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眼底泛起了一絲淚光。雖然我今年沒有回家,只能用這份看似單薄的線上禮物,代替了實體的陪伴與那條漫長卻溫暖的歸途,但我知道,這份禮物背後,藏著我對未來更深遠的期許與承諾。 從兒時廚房裡的跟屁蟲,到如今獨當一面、為了站上講台而奮鬥的準畢業生;從平面的蠟筆畫到香氛立體花束,再到如今跨越空間限制的數位禮券。表達愛的形式在變,時光在無情地溜走,但那份渴望看到媽咪笑容、渴望成為她驕傲的初心,卻如磐石般從未改變。 我知道,當咪在手機螢幕上點開那份充滿驚喜的電子禮物,在悠閒的午後,啜飲著咖啡、品嚐著那口甜蜜的蛋糕時,她一定能敏銳地感受到,那個遠在高雄、正為夢想挑燈夜戰的女兒,心心念念的,永遠是那位在廚房裡為我烹調出全世界最美味佳餚、用一生溫柔托舉我飛翔的──蔡媽咪。這短暫的缺席,是為了八月能帶著更成熟、更自信的笑容回到家鄉,回到她身邊。而此刻,就讓這份甜點,代替我跨越千山萬水,陪伴她度過一個甜蜜的母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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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
用深沉城堡的黑暗 保護我不受炙熱陽光灼傷 和鳥蟲的騷擾覬覦 以溫暖子宮的潮濕 我可以一眠一寸的探索 期待發現一個夢的覺醒 而渾身卻充滿動感 我不再沉迷那昔日的 花容,也不羨慕亭亭玉立的 金枝玉葉,一切的涅槃 輪迴都在混沌重新解構 一粒沙是一扇普門窗戶,一片土 是一道無量門,風握手著沙 雨依戀著土,沙在風中熱烈握手 土在雨裡深情相聚,一切的 一切都在聽見陽光的呼喚 以我一己之力,向下扎根 往上破土 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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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拾趣】藍海微光的歸途指引:金門追淚夜行記
有些光,只有在最暗的海邊,才肯輕輕說話。 每年五月底,南風開始帶著潮濕的氣息回到島上,父母總會帶著我們,循著熟悉的路,回到金沙鎮的老家。那時正逢浯島城隍文化觀光季,街市熱鬧、人聲鼎沸,香火與鑼鼓聲在空氣裡交織,彷彿整座島嶼都醒在一場古老而溫熱的夢裡。 白日裡,我們隨著人潮進香、看陣頭,夜色一落,親戚表姊卻悄悄拉著我們,說要帶去看另一場更靜謐的盛事──藍眼淚。於是,我們離開燈火通明的街道,往海的方向走去。 海邊的夜,與白日判若兩地。風聲低低,浪聲緩緩,遠方只剩幾點零星燈火。表姊熟門熟路地帶我們走到一處礁岸,壓低聲音說:「等浪來。」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唐人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的句子:「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只是眼前無花無月,卻另有一片將綻未綻的光。 第一道浪拍上岸時,我還未看清,只覺腳邊閃了一下。再一波浪湧來,海水翻動之間,竟綻出細細藍光,如星子落入人間,又像誰在暗處輕輕點燈。那光不張揚,不喧嘩,只在浪起浪落的瞬間,一閃一滅,卻足以讓人屏住呼吸。 表姊說,那是海裡的微小生命,在受驚時發出的光。於是我們不再奔跑、不再喧鬧,只靜靜站著,看海與光彼此呼應。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鹹味與微涼,也帶來一種說不出的安定。 我忽然明白,所謂「追淚」,並不是追逐什麼壯麗奇觀,而是在黑暗中學會等待。等風起、等潮動、等那一瞬的微光。像人生許多時刻,看似無聲無息,卻在某個轉身之際,悄然發亮。 那一夜,我們沿著海岸走了幾處。不同的浪,不同的岸,藍光的濃淡也各有性情。有時如銀河傾瀉,有時只若螢火點點。父母站在一旁,神情安靜,像是早已習慣這片海的節奏;而我們,則在驚喜與讚嘆之間,反覆確認這並非夢境。 回程的路上,遠處城隍季的燈火仍未散去,與海邊的幽藍遙遙相望。一邊是人間煙火,一邊是天地微光,竟在同一個夜晚並存。我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金門最動人的地方──它既熱鬧,也寂靜;既歷史深重,也溫柔如水。 多年之後再想起,那些與家人同行的夜晚,早已不只是看海的記憶,而是一種被時間保存的溫度。正如古人所言:「人間有味是清歡。」那些不張揚的光、不喧鬧的相聚,反而在心底留得最久。 藍眼淚終究會退去,潮汐有其來去,但那一夜的風、那片海,以及身邊的人,卻在記憶裡反覆發亮。像一盞不滅的燈,提醒我:有些美,不在遠方,就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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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可是天色已晚,大地昏暗,距離村子還有一段路程,夜間獨自一人在路上行走,不知會不會被衛兵找麻煩?可不是,她誠心誠意要帶她到台灣頤養天年,想不到她竟然中途變卦。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要怎麼辦?果真如此的話,不就反而害了她嗎?屆時,她怎麼向村人交代,怎麼向他們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而且房門已上鎖,鎖匙在她口袋,如果她平安回到家而想進門,勢必要撬開門鎖才進得去。尤其現在已是夜晚,鄉下人都有早睡的習慣,她要叫誰幫她撬開門鎖呢?凡此種種,無不教她擔憂。想著、想著,秋菊又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 躲在樹林裡觀望的戇姆婆,眼見海水已漲潮,浮橋已拆除,艙門亦已關閉,登陸艇已緩緩地駛離新頭碼頭退向外海,秋菊是不可能下船來找她的。於是她提著行李走到候船室,門口的衛兵見有一位老阿婆沒上船,趕緊上前盤查,操著不太流利的國語說:「阿婆,船都已經開了,妳怎麼沒上船,還在這裡幹什麼?」 戇姆婆撒了一個謊,告訴他說因為肚子痛而且還拉肚子,所以趕不上船班。反正她是到台灣探親並不急,等下一個航次再去也一樣,現在只好回家。幸好衛兵是台籍的充員戰士,也是俗稱的「台灣兵仔」,聽得懂她的閩南話。 衛兵改以台語關心地說:「這陣已經無車啦,妳欲怎樣倒去咧?」(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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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側記一則
去年秋天,因為換季的關係,氣候變化無常,我的身體免疫力下降,抵禦不了病菌的侵襲,老毛病又復發了,心情緊繃,惶惶不可終日。起先老跑醫院門診,這週開單檢查,下週回診看報告,一次查不出病因,再來一次,如此反復檢查多次,仍然沒有結果。這時,醫師也覺得這樣拖下去身體會撐不住,沒有預警地對我說:「明天來住院吧!惟有如此才能確切掌握時效作徹底的檢查和治療。」 這家地區醫院,原本就人滿為患,升格為醫學中心之後,更是炙手可熱,平日掛個號門診都很不容易,何況是騰出一個病床來容納住院。事情雖然突如其來,沒有心理準備,我還是趕快調整心情,收拾必備物品,第二天依囑前往「進廠維修」。 這是一間健保病房,有兩張病床,床與床之間只有一幕薄薄的簾布相隔,必要時可以環拉圍成一個小小的「方寸之地」,稍稍維護了一下病人的尊嚴,但聲音卻無法阻隔,豈止「雞犬相聞」,簡直連根針掉落地上的聲音,都可清楚聽到。這也難怪,台灣地狹人稠,都市裡寸土寸金,何況是醫院病人擠破頭,病房暴滿,病床緊密相連也就不足為奇了。 記得那是一個星期五的中午,我住進去的時候鄰床是空著的。醫生早就事先開了針藥處方置放護理間,所以護理小姐並沒有讓我閒著,馬上幫我吊了點滴。點滴調得很慢,理由是:「滴太快心臟會負荷不了。」所以一直到就寢前都還沒滴完。就在這時候,鄰床有人住進來了,聽說是從急診室轉過來的,高燒不退,大部份時間在昏睡,間亦有呻吟聲。隔天,我才知道鄰床與我年齡相仿,患有頸椎鈣化症,動過兩次刀,目前亦罹患了蜂窩性組織炎,發燒昏睡,臥床不起,行動不便。白天,家人會來探望一下,大部份時間仰賴外勞照護。 經過治療,鄰床病情漸漸緩和下來。午後,外勞正在幫男主人導尿。這時,手機擴音傳來鄉間女主人「遙控」的聲音:「怎麼不接聽電話啊?」「在幫阿公導尿啦!」外勞回應。「阿公還有發燒嗎?」女主人焦慮之情溢於言表。「吃了藥,退啦!」外勞邊導尿邊回答。「那就好。」女主人稍為放寬心來叮嚀:「放在盒子裡的火龍果,要記得給阿公吃,不要放到壞掉。」「好,會的。」外勞語氣柔和地回答。 此時,「阿公」似乎也接收到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柔情萬縷,竟然醒轉過來問道:「現在是幾點?」外勞回答:「三點半。」「是白天還是晚上?」「阿公」半夢半醒地問。「是下午啦!」外勞不厭其煩地回答。看來「阿公」是發燒燒昏頭了,燒到黑天暗地;燒到分不清晨昏,更不知今夕是何夕。想來,人到了遲暮之年還病成這副模樣,著實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啊!所幸「阿公」個性開朗,儘管受盡病痛折磨,仍然樂觀以對,看不出有什麼愁容和怨懟。 我在想,比起「阿公」,我是幸運多了,至少我雙腳還可以走動。傍晚時分,我向護理站請了四小時假,回家洗個澡,順便活動一下筋骨,透透氣。我家離醫院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收假時內人堅持她要騎摩托車跟隨在後陪我到醫院一起上樓「歸營」。她手裡拎著一個小提袋,裡面裝什麼東西我不清楚,進了病房,她從手提袋裡端出一個小溫水瓶,把瓶中水倒入我的溫水瓶中。原來,她執意要陪我回病房,除了夜間擔心我走路的安全外,她還想把家中一杯乾淨有溫度的飲水給我補上。這份細緻體貼的心思,與鄰床遠在鄉間操持家務、心繫醫院另一伴病況的「女主人」蠟燭兩頭燒的心情,豈不如出一轍、那有什麼不同? 雖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特別是步入「奔八路上」的銀髮族,身體機能大幅衰退,免疫力溜滑梯似地驟降,更容易罹患疾病。經過這次的「進廠維修」,我深深體會到「夫妻本是同林鳥,疾病來時都受苦」內心那一份焦慮、不捨以及廚房醫院兩頭奔忙的糾結。要避免疾病上身的秘訣,還是那句老話,平常要注意起居飲食的規律,有恆心地運動(那怕每天作作手指小操、練練吐納都好),唯有免疫力增強了,才能久保平安,樂享天年。就算萬一不幸得病了,也要像鄰床「阿公」那樣勇敢面對,樂觀過活。因為:愁苦過一天;快樂也是過一天。與其憂煩愁苦,不如把注意力轉移到一些快樂的事情上,這樣日子也會容易過一些。 這次,我住院了六天,該檢查的包括排泄物、血液及內視鏡等都已檢查了。檢查到的瘜肉也一併切除了(一週後化驗報告結果所幸是良性的)。該治療的也透過點滴施打了六天一個療程。雖然致病元兇並未找到;但病情已有改善,醫囑出院回家休養,繼續觀察追蹤。 走出醫院,晴空萬里,暖陽宜人。雖然為自己病情大有起色而慶幸;但也不免為鄰床仍在治療中的「阿公」而掛心。不過,想到臨別互道保重時、他氣定神閒、充滿信心與堅毅不屈的神情,我心中就有了為他吟哦出這片雪泥鴻爪的決定。我的詩句是這樣賦下的: 頡頏 鄰床臥病苦難宣, 惡疾纏人魂魄煎; 有恙悚悚奔急診, 無言惶惶擠帷簾; 最怕昏沉寒熱替, 猶愁清醒晝冥顛; 逆水泛舟牙關咬, 晚霞終究燦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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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更新的部落格
朋友貼出一句懷念詞:吾思吾友。透露出深摯的懷念與不捨,似乎為四年同窗友誼留下淡淡哀傷的註腳……。 民國六十七年大學畢業迄今將近半世紀,四年同窗朝夕相處的同學,也都邁入七旬老人之年,雖然平日不常聯繫或聚會,不過偶爾會在個人經營的部落格,或者是通訊群組當中聊天,彼此互相分享一些生活上小點滴,算是維持最基本的同窗之誼。 大家在部落格或群組裡,所分享的有趣生活瑣事、國內外旅遊心情、生活感懷,以及詩情畫意的相片等內容,讓我們知道即使遠在異國同學的近況如何,也能夠感受國內退休老友的休閒生活樂趣,所以應該可以算是另類的網路同學會,因此讓人備感格外充實而樂於其中。 然而日前老友Arthur轉發一篇貼文,那是旅居國外多年的同學作品,她在貼文中提及赴歐旅遊的即時見聞和心情點滴,配上幾張充滿異國風味的相片,就是那種很典型的旅遊部落格內容,當然大家免不了在文章後面回應各自的感想與想法。 不過其實那是好幾年之前的文章,如今只是透過系統推薦回顧,然後由Arthur重新分享而再度舊文重貼,所以嚴格說來那是屬於已經停止更新的作品。 Arthur在轉發的貼文裡面說:吾思吾友!短短幾個字表達了無盡的思念與不捨,因為文章中那位主人,不僅好幾年沒有更新部落格內容,而且許多朋友也都聯繫不上她,以致於全無音訊而讓人不安。 後來在一次小型聚會場合裡,大家不禁提到班上有幾位同學離世,有的甚至在十幾年前就不在世上,尤其那幾位已經往生的同學,印象當中並無特別疾病,或是其它意外事件而離世,只是很自然的在這幾年之間陸續過世。 那些先行下課離世同學們所經營的網路部落格,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不再更新網路資訊,好像所有的訊息永遠停在某一個時空,即使瀏覽的過客數量一直增加,但是主人已經不再關注,成為一種漠然而寂寥的部落格,似乎充滿一些蒼涼與無奈的氛圍在裡面。 雖然很多人經營部落格一段時間之後,隨著新鮮感逐漸消失,或者沒有更有意思的話題分享,還是日常生活忙碌之故,甚至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花太多時間瀏覽網路,所以形成沒有更新的停滯部落格狀態,並非有甚麼不好的情況發生。 不過假如是因為意外而不再更新聯絡資訊的話,那麼就會讓人到遺憾與不捨,可是卻又毫無辦法回到從前,畢竟生命過程總是會遇到一些極其無奈的事情。 當然我們都知道,生命本來就是屬於個別不同之天命,所以古人所謂生死有命與定數的道理應是如此,那些校園裡共同學習與生活在一起的歲月記憶裡面,應該不會想到半世紀之後的目前現況,大家幾乎得要面臨的際遇雷同,等到我們從中年到老年的過程,驀然發現生命旅程一到站,就會有人得要下車的定律,這些情況就是所有人們早晚都會面臨的結果。 回到Arthur所轉貼文章的那一句感懷語詞,讓我們覺得在網路遨遊的同學情誼當中,似乎在某一種難以預測的情境之下,必然會有許多讓人不勝唏噓的結果發生,而且是自然而然地陸續發生,沒有人可以逃過如此規律的定律與宿命。 在如此歲月悄然滑過的生命裡,我們看到網路部落格不再更新,或是主人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的時候,或許便知道有些令人難過與不捨的事情已經發生,那也就是沒有辦法卻必須全然放下的時刻了。 然而人們面對如此之情境,其實吾輩並沒有必要過於惶恐或是不解的心理,反過來彼此卻都要抱持著嘗試去理解、學習和接納的態度,來面對生命中的最終課題,也許才是比較好的心理建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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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旋律
好像踏上了綠草如茵 各式髮簪的春花 腳印慢慢 化作情歌而來 在春天 你如雲朵緩緩的描繪 一臉奼紫嫣紅 向前而行 嘴角上揚著笑聲 凡經過的人 快樂的溪流般彈奏 水從天上來 光在地上竄 和諧似的漾開 每一個從遠處走來的人 每一次無不歡愉歌唱 春神來到 說不完的故事 與光亮 在春天每一段距離中 洋洋灑灑寫下每一字每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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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按理說,戇姆婆跟秋菊到台灣應該高興才對,而且秋菊也再三承諾,要侍候她終生,免於讓她在家鄉成為孤單的老人。連長也答應要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來款待,甚至也經過祖龕裡列祖列宗的同意,要把祂們帶到台灣祭拜。所有的一切不都安排妥當了麼,戇姆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呢?還有什麼讓她鬱鬱寡歡的呢?真教人百思不解。 到達碼頭後,搭船的民眾必須在候船室等待,攜帶的行李也必須經過安檢人員檢查,一旦潮水漲潮,也是進入船艙的時候,但必須出示出境證才能上船。那時,天色已晚,大地漆黑一片,只有軍艦上微弱的燈光。秋菊揹著孩子,肩挑著兩籮筐行李走在人群中,戇姆婆左手提著包袱,右手拎著裝著祖先神主牌位的小籃子,腳踩著潔白的細沙,走在她後面跟著前進。 當即將跨上用汽油桶綑綁成的簡易浮橋時,戇姆婆突然告訴秋菊說她肚子不舒服,有腹瀉的症狀,要她先進船艙,待她到候船室上廁所後馬上趕來跟她會合。秋菊不疑有她,囑咐她快去快來,要是岸勤人員拆了浮橋,海軍關上軍艦的艙門就來不及了。於是戇姆婆提著包袱和裝著神主牌的小籃子,踏著海灘柔柔的細沙,三步併兩步地往候船室走。而腳踏的每一步,都是故鄉柔軟的細沙,她感到踏實,也感到欣慰。 可是她並沒有走進候船室上廁所,而是躲在候船室後面的樹林裡,雙眼緊緊地盯著登陸艇的艙門。過了一陣子後,她目睹岸勤士兵合力地把浮橋拉上岸,親眼看到海軍把登陸艇的艙門緩緩地關上。即使秋菊在艙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甚至把行李放在一邊揹著孩子走到艙門口聚精會神地尋覓,但始終沒有發現到戇姆婆的身影。 於是一陣哽咽過後眼淚直流,她已意識到老人家一定是捨不得離開這塊生她育她的土地,以及逢年過節必須依習俗敬天拜神才會臨時變卦。想服侍她到終老的心願已不能達成,難道這是天意,或是她的誠意不足,才會讓她打退堂鼓。一滴滴傷心失望的淚水從她的臉龐順勢而下,滴在她的衣裳上。 (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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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移工阿津
三年多前我妻因為身體不好請一位越南移工阿津來幫忙照料。去年春天,妻子病重離世,留給家人無限的哀痛,到現在心境還沒有平復。 我因為脊椎骨開刀,造成坐骨神經壓迫,行動不便,申請巴氏量表,把阿津留在我家。家人多還在上班,就由阿津來照顧我的生活起居,陪伴到醫院去就診。 烹調理髮高手 在越南曾經開過早餐店,對越南料理十分的熟悉,到市場看到能夠烹飪越南的食材,她就會買回來,做出來她拿手的家鄉菜,供家人分享。 有一天在市場發現有人賣生木瓜,她花了二十塊錢買一個回來,做出一道涼拌木瓜小菜,微辣的口感還帶點酸甜的味道,十分開胃。 越南河粉超市也買得到,與牛肉燉煮河粉,越南小吃的代表,牛肉燉煮酥爛,充滿異國的風味。 在妻子的調教下,阿津也學會了幾道家常菜。她上菜市場買到虱目魚,她一定會去買一小袋醃瓜回來搭配,這道菜是我們家經常食用的家常菜,另外她會蝦仁滑蛋,三杯雞,炸排骨,清蒸鮮魚等菜色,十分到味,讓我們無從挑剔。 我夏天大約20天就要理一次頭髮,每次出門到理髮店,兒子,孫子出動兩個人帶我到理髮廳,一個開車,一個陪伴,每次都要勞師動眾,相當麻煩。 阿津自己說: 「阿公!買一把電動理髮刀,我可以幫阿公剪頭髮,就不要到外面理髮店,在家裡剪髮就不要出門。」 小兒子立刻上網購買一把電動理髮刀,寄到家裡,找一條毛巾被,披在脖子旁邊,開始家庭理髮的工作。 她的手法非常熟練,畢竟經過多年的理髮實際工作,不到二十分鐘,按照自己頭部的形式,剪出讓我非常滿意的髮型,給她二百塊錢的工錢,她不肯收。告訴她這是加班費,額外的工作,給她一種獎勵,她才收下來。我也不必再到街上理頭髮,非常的方便。 誠實而不貪取 菜市場買菜不會開收據,發票,回到家裡她打開塑膠袋購買的東西,寫出價格,再把總計算出來,拿出回來的零錢,一一核對,完全正確,從來都沒有錯過。她的記憶與運算能力非常好,可惜家裡沒有能力栽培,如果能夠接受良好的教育,必定成為了不起的人才。 有一次更換休閒褲,褲袋裡一張伍佰元的鈔票,忘了掏出來,她洗衣服時一一檢查口袋,發現一張鈔票,馬上交出來,充分表現她的誠實,不貪取額外的錢財,是她令人信賴的誠實品德。 愛女心切 人在國外,心繫故鄉,關懷家人。為女兒上大學的學費,到台灣來賺取穩定工資,幫女兒完成大學教育。 她來台灣工作時,女兒上高中三年級,準備考大學。她本來有點不放心,恐怕離開女兒她自己沒辦法努力用功,考不上大學。結果這種顧慮是多餘的,她順利的考上離家最近的學校,自己解決一切的問題,不用人在國外的媽媽操心。 丈夫忌日那一天,手機LINE傳來女兒親自烹調了一桌的飯菜的畫面。包含魚,蝦,雞肉,豬腳,還有一瓶酒擺在她父親靈位前面祭拜父親。女兒心思細膩,她父親因喝酒騎機車出車禍往生。人走了,餐桌上擺一瓶酒祭拜,往生者如果有感應,一定很高興。 阿津非常感動,她爸爸走時,女兒才滿10歲,爸爸生前非常疼愛女兒,父女感情深厚。 母親不在她的身旁,哥哥遠在其他城鎮,工作,搭公車回家要四小時的車程,兄妹很難得見面。住家的附近雖然有親人,女兒一切都要靠自己,從不去麻煩自己的親人,獨立自主的個性,使阿津放心不少。 去年開始每個月發給她應得的基本工資之外,另外增加三仟元的加班費,唯一的條件要求她到銀行開一個戶頭,每個月存三千塊錢,將來回國時,就有一筆小小額的存款,可以帶回家鄉運用。 帶她到銀行開了一個戶頭,每個月領薪水,一定要固定將三仟塊錢存入銀行的帳戶。 發這個月的薪水,讓她把三仟塊錢另外存入銀行,回來時,我要看她的存款簿存了多少錢? 她不讓我看,最後逼不得已交給我一看,存摺裡以提款卡領出來三萬塊錢,寄回去給她女兒。女兒上大學,學校離開家很遠,公車很少,騎腳踏車浪費很多時間,她吵著要買機車,吵了一年多,要求媽媽為她買一台小型的摩托車,價錢新台幣四萬伍仟元。她把存款三萬塊錢全部領出來,加上一個月的薪水,一共伍萬塊錢,寄回越南,讓女兒購買摩托車,完成女兒的心願。 她說「我來台灣賺錢,為完成女兒上大學學業,她沒有爸爸,只有靠媽媽。」 她說完,傷心的掉下眼淚,不忍心苛責她,錢也是她賺的,緊急時候派上用場,當僱主人管那麼多了。愛兒女心切,為人父母的天性吧! 感念阿嬤 阿津照顧老妻三年多的時間,生病的末期,行動不便,偶爾她想上市場,阿津就推著輪椅帶她到市場逛一逛,買一點她想吃的食物,和熟識的朋友,聊聊天,說說話,日子才不會過得很孤單。 老妻住加護病房期間,每天只能探病半小時。她要求多次進入加護病房探望阿嬤,兒孫多人輪流探望的時間不多,就沒有答應她的請求。阿嬤走了以後,多次看到她掉淚的場景,她十分捨不得阿嬤離開人世。 有一次小兒子帶我去生命園區存放骨灰罈的地方,她也跟著我們去。兒子在存放骨灰罈前,跪拜他母親。阿津也跟著跪下來,雙手合十,虔誠祭拜阿嬤,如同親人。 每次夢見阿嬤,她就會用簡單的國語述說夢中的情境,充滿了思念,感情非常的深厚。 簡約的習性 女兒女婿孫子一家三口假日回來陪伴,叫阿津街上的烤鴨店,買半隻的烤鴨回來加菜,另外買一些蔬菜水果。 烤鴨店她沒去過,我在Google上搜尋烤鴨店鋪所在,電腦螢幕上出現,用手機拍攝下來,就可以到街上找到這一家烤鴨店,這種方法非常管用,幾乎每一次都可以找到特殊的店家。 打電話去烤鴨店預購半隻烤鴨,約定十一點半去提貨,阿津上街約一個小時,烤鴨拿回來,裝在一盤塑膠盤上,沒有其他麵餅等佐料,那不是烤鴨店的商品。問她: 「怎麼沒有去烤鴨店買?」 「市場上也有賣烤鴨,一盤才200塊錢,半隻370塊太貴了,買這一盤就很多了,沒有幾個人吃飯,這樣就夠了。」 我有點生氣,我已經打電話先向烤鴨店訂購了半隻,不去買,好像跟店家開玩笑,我們不能這樣子,下次你要訂購,老闆就不理你了。 她不理解訂購以後的商品,去買回來,店家一定很不高興。我趕緊打電話向老闆娘表示歉意,改明天再去買全隻烤鴨。 她的考量是買兩百塊錢的就夠了,因為吃飯的人少,不多花錢,可是她沒有想到已經訂購了,不提貨不守信用的後果。 到市場買菜,她通常都會詢問價錢,她認為太貴,就不肯下手購買,替僱主省下一筆錢,有時候省過頭,讓我覺得有點困擾。 親情 離鄉背井到國外工作,依賴現代科技的手機與故鄉親人維繫親情。空閒時間,就靠手機來打發,消遣。關懷故鄉發生的一切消息。女兒幾乎每天晚上跟她聊天,述說家鄉的一切。 前年擔任護理師的兒子與同在醫院上班的女護理師相戀而結婚,借支薪水,寄給兒子,購買紀念品送給媳婦當賀禮。她沒辦法回國當兒子的主婚人,兒子以手機LINE傳來結婚的婚紗照,她分享兒子結婚的喜悅,喜滋滋的過了好幾天。 去年冬天,媳婦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娃娃,媳婦是獨生女,生下的女兒由外婆負責照料,每隔一段時間,就傳來孫女的活動照片,圓滾滾的大眼睛,非常可愛。每次收到孫女的照片,就拿出來讓我們的家人分享她升格當阿嬤的喜悅,快樂。 最近因為媳婦感冒傳染給孫女兒,發高燒到攝氏三十九度,額頭蓋一條濕毛巾退燒,令她非常擔心 阿津關懷孫女兒的病情,憂心忡忡,擔心孫女兒的安危。天天打電話關心。過了三天,女娃娃退燒,她才放心,恢復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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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話現代童謠】珍珠糜鳳眼膎
番薯番簽煮麥糊 配鳳眼膎摻鹹蚵 皇帝食甲真呵咾 比食高麗洋蔘閣較好 這就是上好食的珍珠糜 這是一首充滿金門鄉土風情的閩南語童謠,生動描繪了當地傳統美食的獨特風味與生活情趣。 這首童謠以誇張手法,凸顯金門家常食物的鮮香與滿足感,是島上飲食文化與生活智慧的縮影。昔日島上物資匱乏,金門人善用大麥、番薯與海產等在地食材,將簡單料理做到極致,既體現「以食為天」的樂觀,也承載對家鄉味道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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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西海叔已幫他們登記好船位,雖然是免費搭乘軍艦,但要承受二十餘個小時的海上顛簸。而且還要配合潮水,甚至惟恐遭受共軍的砲擊,軍艦還要退到外海等待,翌日再朝台灣海峽航行,對老弱婦孺來說毋寧是一種折磨。然,這無非就是島民的宿命,找不到不接受的理由,除非不離鄉,才免予遭受「開口笑」。所謂開口笑,或許是對軍艦打開艙門,如同笑口時的一種揶揄。 臨行的那天傍晚,西海叔已幫他們雇來一輛由吉普車改裝的計程車,左鄰右舍的鄉親也紛紛來送行。對於秋菊,雖同情她喪夫之痛,可是當她心裡的創傷撫平,又能找到生命中的第二春,無不讚嘆她好運,能嫁給連長更是她的福氣。秋菊一聽,喜悅的神色溢於言表。而戇姆婆則是戇人有戇福,晚年竟還能跟隨秋菊到台灣吃蓬萊米、吃鳳梨、吃香蕉,看看七彩的霓虹燈,享享此生未曾有過的清福,免在家鄉喝地瓜湯,做孤單的老人,還要遭受共軍砲火的威脅,說來真是祖上有德啊!戇姆婆微微地笑笑。她到底是祖上有德?還是戇人有戇福?或許得問問天公祖。 西海叔幫她們把行李搬上車後,秋菊說要去鎖門,戇姆婆說她揹著小孩不方便,由她去上鎖就可以。但她並沒有用力把鎖頭扣緊,只是隨便勾住而已,有鎖等於沒有鎖,不知是力氣不夠,還是另有其他目的。當她把鎖匙交給秋菊時,秋菊問她有沒有鎖好,她只微微地點點頭,顯得有點愁眉不展。難道是捨不得離開這塊土地,還是那些朝夕相處的鄉親想挽留她,讓她萌生去意,抑或是另有其他因素而讓她鬱鬱寡歡。秋菊看在眼裡,心中似乎也有一個疑問,老人家一定是捨不得離開她生活幾十年的老家,終究,水是故鄉甜。(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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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勞動節
凌晨四點半,整座城市還像個熟睡的嬰兒,連路燈的光暈都透著幾分慵懶。就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時刻,阿明猛地睜開了眼睛。不是因為鬧鐘響了,而是他那積勞成疾的下背痛,又準時地發作了。他眉頭緊促,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從那張略顯塌陷的床墊上「拔」了起來。 說實在的,什麼「被夢想叫醒的清晨」,聽在他們這些做工的人耳裡,簡直就像是冷笑話。每天把阿明從床上硬生生拖起來的,從來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下個月又該繳的房租、老婆買菜時精打細算的嘆息,還有孩子書包裡那張皺巴巴的補習班繳費單。他輕手輕腳地套上那件早已洗得褪色、領口還起著毛球的排汗衫,生怕吵醒了身旁好不容易才熟睡的妻小。走到水槽邊,胡亂用冷水抹了把臉,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刻滿風霜的臉:眼角細密的魚尾紋裡藏著洗不掉的灰,眼神裡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後的堅韌。 跨上那輛排氣管總是發出「突突突」怪聲的老爺機車,阿明駛入了還未甦醒的街道。凌晨的風有些刺骨,刮在臉上生疼,但他早習以為常。他習慣在街角的早餐車買兩個最便宜的饅頭夾蛋,配上一杯溫吞的豆漿。那是一天勞動的燃料,必須得吃,不吃,等會兒上了鷹架,哪來的力氣跟那些幾百公斤重的鋼筋水泥搏鬥? 這就是阿明的日常,也是無數個和他一樣,穿梭在工地、廠房、街頭巷尾的基層勞工的縮影。這是一個沒有鎂光燈、沒有掌聲的舞台,他們是這座繁華都市裡最沉默的齒輪,日復一日地轉動著,咬合著,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撐起了這座城市的鋼筋鐵骨。 隨著太陽漸漸爬上高樓的玻璃帷幕,城市的脈搏開始狂飆,阿明所在的工地也迎來了最難熬的時刻。台灣的夏天,那太陽毒辣得簡直像要把人活生生烤褪一層皮。烈日當空,四周全是反光的金屬和滾燙的水泥,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粉塵和機油味,悶熱得連呼吸都覺得肺管子在燃燒。 阿明戴著那頂滿是刮痕的工程帽,厚重的帆布手套下,是一雙已經看不出原本膚色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是長年風化的岩石,結滿了厚如硬幣的繭子,指甲縫裡永遠卡著洗不掉的黑泥。就是這雙手,一天要搬運無數包沉甸甸的水泥,要綁緊成千上萬根鋼筋。汗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更像是洩洪般從他額頭上瘋狂湧出,滑過他曬得黝黑的臉頰,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他只能隨便用沾滿灰塵的袖口胡亂抹去。背上的衣服早已經濕透了又乾,乾了又濕,結出了一圈圈泛白的鹽巴結晶。 有時候,阿明站在鷹架高處,看著底下街道上那些穿著筆挺西裝、踩著高跟鞋,步履匆匆的白領上班族,心裡也會閃過一絲羨慕。他看過那些人經過工地時,微微皺起眉頭、摀著鼻子加快腳步的模樣。那種下意識的嫌惡,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在阿明的心上。但他轉念一想,又會咧開嘴,露出一口因為長年抽菸嚼檳榔而微黃的牙齒,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咱們雖然身上髒了點,滿身臭汗,但賺進口袋裡的每一分錢,都是清清白白、實打實的血汗錢。」 中午放飯時間,是他們一天中最快樂,也最心酸的時刻。幾個人隨便找個勉強能遮陰的角落,或是還沒完工的毛胚屋裡,席地而坐。打開便當,就算裡頭的青菜已經悶黃了,排骨也冷透了,大家還是狼吞虎嚥地扒著飯,彷彿那是人間美味。吃飯時,工友們總愛互相打趣:「欸阿明,你兒子今年要考大學了吧?考上台大你就要請客啦!」阿明嘴裡嚼著飯,含糊不清地笑罵回去,但低頭的瞬間,眼神裡卻滿是藏不住的驕傲與溫柔。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勞筋苦骨,披星戴月,但他拚了老命,就是想給下一代一個不用在烈日下流汗的未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熬著,春去秋來,身上的膏藥貼了又撕,撕了又貼。每年日曆上翻到五月一日,電視新聞總會播報著「歡慶勞動節」的新聞,政客們在鏡頭前高喊著保障勞工權益的漂亮口號。但過去這些年,對阿明和他的工友們來說,這三個字聽起來多麼諷刺又刺耳。「勞動節?勞動節就是叫我們這些窮苦人繼續勞動的日子啦!」工友老李總是這樣自嘲。 在他們的現實世界裡,放假,是一個多麼昂貴的字眼。做一天工,領一天錢,手停口就停。就算政府說可以放假,但工地要趕工期,老闆一句「今天算加班費,誰要來?」大家還不是乖乖摸摸鼻子,繼續戴上安全帽上工。那些所謂的法定假日,只屬於那些坐在冷氣房裡的人,與他們這些真正以勞力搏命的基層勞工,隔著一道看不見卻跨不過去的鴻溝。 然而,誰也沒想到,今年的五一勞動節,真的不一樣了。大約在一個月前,新聞開始鋪天蓋地報導一項新政策。起初,工地裡的大家只是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話聽聽。「欸,聽說今年勞動節,政府規定全部人都要放假欸,連我們這種算日薪的也有錢領?」老李半信半疑地吐出一口菸圈。「聽他們在畫大餅啦!哪有這麼好康的事,老闆不扣你錢就要偷笑了。」阿明揮了揮手,繼續低頭拌著水泥。 直到工頭拿著一疊公告,正式貼在工地的佈告欄上,並且拿著大聲公對著所有人喊:「兄弟們,今年五月一日,照政府規定,工地全面停工一天!而且,大家聽好是『有薪假』!放假一天,錢照算給你們!」 那一瞬間,整個工地安靜得連一根釘子掉在地上都聽得見。大家面面相覷,彷彿聽不懂這句簡單的中文。接著,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水啦!」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沒有華麗的詞藻,只有最草根、最直接的喜悅。阿明愣在原地,看著工友們興奮地互相拍打著肩膀,他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趕緊轉過身,假裝去拿工具,偷偷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這不僅僅是一天的日薪,也不僅僅是一天的休息。對阿明來說,這是一種久違的尊嚴。長久以來,他們習慣被忽視,習慣默默承受,習慣在社會的最底層做著最吃重的活,卻連一個名正言順喘息的日子都沒有。而今年,這份遲來的政策,就像一場及時雨,甘霖般地降落在他們乾涸已久的心田上。撥雲見日,喜出望外,那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的辛勞終於被這個社會看見,並且被尊重了。 終於,五月一日的早晨來臨了。 生理時鐘依然固執地在凌晨四點半把阿明喚醒。他下意識地就要翻身下床,腦袋裡已經開始盤算今天早上要綁哪一區的鋼筋。但當他的腳趾剛觸碰到冰涼的地板時,他突然停住了。 對了,今天放假。今天不用上工。 阿明慢慢地把腳縮回被窩裡,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芒。聽著身旁妻子均勻的呼吸聲,他突然覺得鼻子一酸。不用趕著出門,不用擔心遲到被扣工錢,不用去面對那烈日和粉塵。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在床上,睡個痛快的「回籠覺」。這種感覺,對他來說,竟然比中了發票還要奢侈,還要夢幻。 那天早上,阿明破天荒地睡到了八點多。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屋裡,暖洋洋的。他起床後,看著妻子驚訝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放假嘛。」 沒有機器的轟鳴聲,沒有工頭的催促聲。阿明換上了一件平時捨不得穿的乾淨襯衫,帶著妻子和兒子,去了一趟市區。他們沒有去什麼昂貴的餐廳,只是在市場裡吃了一頓豐盛的早午餐,看著兒子滿足地吸著珍珠奶茶,妻子的臉上也掛著久違的輕鬆笑容。 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道上,阿明抬起頭,看著遠方那棟自己曾經參與建造,如今已經落成啟用的商業大樓。玻璃帷幕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那是他流過汗、流過血的地方。以前,他只覺得那是一份沉重的負擔;但今天,在一個真正屬於他的節日裡,他看著那些建築,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與驕傲。 今年的勞動節,終於不再是一句口號,不再是一張看得到吃不到的大餅。它化作了阿明能夠安穩睡到自然醒的早晨,化作了陪伴家人的悠閒午後,化作了勞動者臉上那一抹釋然的微笑。夜幕低垂,一家人散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風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燠熱。阿明牽著妻子的手,步伐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盈。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他依然要回到那個塵土飛揚的工地,繼續為了生活汗流浹背,繼續與沉重的鋼筋水泥搏鬥。 但一切似乎又有些不同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心裡無比平靜。因為他知道,這雙手不僅撐起了自己的家,也撐起了這座城市的繁華;而更重要的是,這個社會,終於學會了在他們彎腰流汗的時候,給予一個溫柔的擁抱,一份應得的敬意。勞苦功高,不再是寫在紙上的虛詞,而是深深烙印在他們心底,支撐著他們繼續昂首闊步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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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櫻」期盼
四月東京,櫻花等你依舊。 漫步東京街頭,垂櫻夭夭,花瓣信手俯拾,風吹雪,落花曲水春色無邊。 東京市中心的北之丸公園,與皇居東御苑毗鄰,不但地位崇高,更是東京都的櫻花天堂。 幾株古櫻盤踞公園麗門,此地舊時為江戶城城郭,足見其櫻花歷史久遠。 城河靜思,一池麗水,花雨紛紛,浮滿春色。 最喜,數不盡翩翩少男少女行在櫻花樹下,儼然智珠在握,青春洋溢。在此偶遇東京明治大學新學年度的新生入學儀式,一張張朝氣笑顏,成為浪漫櫻花下最靚麗的一道道風景。 「櫻櫻」期盼,定格成櫻之國度春之限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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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女子的角色扮演
敬請愛自己 優先於愛別人! 旋轉出一條櫻桃色金粉口紅 舔舐赤玫瑰甜美的冰淇淋 煙燻著貓咪輕巧聲似的俏媚態 掛上香奈兒的高級毛呢面服飾 平淡安穩的面容氣質 與繁華摩登之高跟鞋風情 水靈靈般的飄飄仙道氛圍 散發迷人不黏膩的女王風範 宛如展翅鳳蝶 飛過一尾虛線痕跡…… 聽說青春夢已經半百之久 並未絕對拒絕母職 屬於命運不幸嗎!? 曾經走出閨閣邁向職場領域爭光 現今竟困於方格之中寸步難行 顫巍巍對著蒙塵菱花鏡等待消息 籠屋傳出不妥協之輕問 我的鳥兒飛回來了嗎? 謝幕落下空窗時間 一頂棕褐色假髮底下的部分留白 一雙滄桑卻睛亮的恍惚飄移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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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然而卻也不禁想,她不知該不該跟秋菊到台灣,讓她陷入一陣矛盾中。因為秋菊是到台灣尋找她生命中的第二春,跟著連長共渡幸福的時光。而她這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在人間的日子已不多,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豈能去拖累他們,然後成為異鄉的鬼魂。儘管她能體會秋菊的孝心,她曾說過,要服侍她到終老,不會讓她成為無依無靠的孤單老人,這不僅是她的心願,也是對她的承諾。但仔細想想,她何德何能,能承受如此的厚待,難道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可不是,她年紀已一大把了,寧願待在家鄉喝地瓜湯,過著三餐不繼的窮苦日子,也不能去拖累他們。當一切準備就緒即將成行時,戇姆婆卻陷入一陣前所未有的矛盾中,因此,她必須重新思考,在去與不去之間,做一個明確的決擇。要不,一旦到了台灣,她這個老太婆想返鄉豈有那麼容易,人老不中用了,屆時不就像連長回不了大陸老家那麼難嗎?雖然是兩種不同的情境,但回家的心境則是相同的。 更何況,她生為金門人,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土地上成為金門鬼,與秋菊是全然不一樣的。因為她還年輕,而且已開啟她生命中的第二春,日後必將脫離喪夫之痛的陰霾,和連長雙宿雙飛、形影不離,共創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做一對令人羨慕的夫妻。或許有朝一日,當兩岸不在再兵戎相見而露出清平的曙光,她勢必也會跟著連長一起回山東老家,日後將成為我們金門人口中的「山東老鄉」。 所謂落葉歸根啊!離鄉的人無不千里迢迢想回老家,回歸在這塊生他育他的土地,而她活到這把年紀,竟然還想帶著祖先的神主牌離開家鄉,這樣不但離譜,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戇姆婆想著、想著,不禁紅了眼眶。於是她解開包袱的結,把原先準備帶走的衣服重新整理一下,然後打開衣櫃,把較像樣的衣服與較老舊的做對調,她何以做如此的動作,或許只有她心裡明白。 (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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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追想起
民國六十五年,陸軍政戰上校繆綸出任「金門日報」社長,奉命籌建「彩色印刷廠」,預防金門被敵人海、空封鎖,將自行印製「空飄傳單」,因而招考十名技術員送到台灣受訓,分配到永和、萬華、三重和台中等六個工廠,實習製版、印刷等相關專業技術。 我是十位赴台受訓成員之一,負責學習「製版分色照相」;平時,大家在工廠實習。每月的第二和第四個「周日」,一起到「台北市立高級工業職業學校」集合上課,接受印刷科科主任方公茂先生,講解彩色製版印刷專業知識,也順便領取報社寄來每個月新台幣四百元的生活津貼。 有一次,大伙兒上午在「台北市立高工」上完課後,中午到中華路吃自助餐,餐後想到「新公園」蹓躂歇腳。由於大伙兒普遍是金門高中、職應屆畢業生,年齡在十九、二十之間,大都是初次到台灣,人生地不熟,因而由曾在台灣唸高中,年齡最高,已二十六歲的李姓學員率領,一行人繞過長沙街,經過「總統府」前進入「新公園」。 「新公園」靠「北一女中」的入口處,有一道旋轉門,我們依序順著旋轉方向進入。走在最前面的李姓學員,突被一位守在入口處狀似盲眼老人拉住: 你的婚期已過,想娶某,要等過了三十歲! 第二位進入者,又被盲眼老人拉住: 以後,好壞事(婚喪)儘量少看,要看,得戴一付黑仁目鏡! 第三位進入者,也被拉住: 你臉上左眼下的小黑痣,趕快點掉,不然會傷到汝爸爸! 我是第四位進入者,看到前面三位伙伴,被拉住「免費相了一命」,因此,立即機警地閃避,沒有被眼盲的老人拉住,後面的伙伴,也都跟我一起閃開。 什麼是「相命」呢?簡單地說,就是觀察人的面相、手紋及生辰八字等,推斷未來命運吉凶、禍福。因為,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文化,炎黃子孫深信凡事之吉凶皆有先兆,因而講究「命、卜、相、醫、山」等五術;舉凡風水、住居、生辰八字、紫微斗數、姓名、面相等影響一生禍福。相沿至今,雖然教育普及、民智大開,但世事難料,人生旅途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當徘徊在感情、財運的十字路口,常會求神問卜,以預知吉凶方向,提早作防範、或尋求心靈慰藉,期能改運解厄、趨吉避凶。 認真說,人們相信命運,自古已然,於今不改!相傳明朝末年,崇禎皇帝面對流寇竄擾,終日寢食難安,獲悉「紫禁城」外有一測字高人,乃微服出訪,希望測得國勢安危,以稍解心頭懸憂之苦。當崇禎皇帝來到測字攤前,提筆寫了「友」字,但見測字先生面現憂色:「友,是『反』出頭也!反賊出頭,大大的不利。」 崇禎皇帝聽後,不覺心頭一愣,立即改寫另一個「有」字,連聲說:「是有;非友也!」豈料測字先生驚惶失措,大嘆事情不妙:「有,是『大明』去一半!」斯時,崇禎皇帝也嚇得面無血色,但猶不死心,又急忙改寫:「是酉,非友和有也!」測字先生見狀,臉色頓然大變:「酉,乃至『尊』捏首去尾!」果然,沒多久李自成攻進「紫禁城」,崇禎皇帝倉皇出南宮門,在煤山自縊身亡。 雖然,金門民間普遍信神拜佛,相信「財、子、壽,不可求!」認為每個人一生之中擁有的財富、兒女和壽命都有一定的數額,「人莫心高,自有生成造化;事由天定,何須苦用心機。」但我個人深信,一個人的命運,是操控在自己的手裡,平日多種因緣、修福報,應可逢凶化吉,改變命運。是以,面對「新公園」的盲眼命相師,我選擇了閃避。 時光飛逝,事隔五十年,回首前塵往事,當年台北「新公園」盲眼相命師,送給伙伴的免費相命,第一位被說「婚期已過,想娶某,要過了三十歲」,果然,他老兄真的年過三十幾才娶妻;而那個被警告「好壞事儘量少看,要看,得戴一付黑仁目鏡!」的伙伴,赴台受訓前,是「西樂隊」的成員,常參加婚嫁、喪葬活動吹奏,台北受訓回來,假日仍常隨隊吹奏賺外快,也許,可能沒聽信盲眼相命師的告誡,出席「好、歹事」場合,未佩戴「黑仁目鏡」避邪,在一次下班途中被「軍卡」撞上,當場魂歸西天;而第三位被命相「趕緊點掉臉頰黑痣者」,早在赴台受訓前夕,他的父親就已病逝!讓人質疑,台北「新公園」的盲眼命理師,為何能未卜先知? 如今,年逾古稀,回想起當年的那一段往事,是否該改變「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的觀念?答案是否定的。因為,面對「命理學」,依然認為缺乏科學依據,且觀念老而彌堅,深信人生旅途,命運操之在我,只要心存善念,「福雖未至,禍已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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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默默
木瓜樹啊 其實我不是你的誰 我只是鄰居 每天經過 看到你 又長大一點點 從小不點 到大不點 陽光推著你 雨水哄著你 你在風裡 慢慢練習成長 你媽老了 結不了果 站在你旁邊 像一張 被歲月蹂躪過的紙 人類開始張羅 新的接班 而你 小小的你 就這麼被選上了 你該不該開心 該不該哭 我不知道 我也插不上話 因為我 只是鄰居 我只能 在經過的時候 瞄你一眼 心裡默默想 唉 你還那麼小 怎麼就被命運 點了名 還好 還好我能做的 雖然不多 但我會每天看看你 跟你說聲 加油 我不奪果 不圖利 我只是鄰居 陪著你 往上長 而我的日常 因為發現了你 也多了一點點 說不上來的亮光 像是一段 不求回報的牽掛 悄悄在胸口 發了芽 世界很吵 人心很重 事情洶湧得 像午後的雨 可我只要 看你一眼 就覺得安靜 覺得什麼都還來得及 你不認識我 也不需要認識我 我只是一個 路過的生命 但我願意 在你還柔軟的時候 用一點點善意 替這世界 輕輕托你一下 等有一天 你終於能挺直腰 把果子 大方地掛在自己的肩上 我會站在遠遠的地方 像老朋友那樣 替你驕傲 那天到來前 就讓我做吧 那個默默的鄰居 每天路過 每天說一句 小小的你 加油 你放心長 放心往上 我會在這裡 陪著你 不求什麼 只為了 你被世界選上的 那一刻 能不那麼 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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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暉廣被
母親的芳名是偉大,情比海深,恩比山高,心如塵細;無償付出的精神,更成為所有人在成長過程中,絕對無法忘懷的亮點。 一年一度的母親節就到了,歌頌母愛的偉大之際,更要時時關懷母親;雖然不必做到言聽計從,至少不要違背母親給予的教誨與恩澤。畢竟天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把全部的愛,奉獻給子女;希望子女將來能夠成龍成鳳,成為社會棟樑之材,為大家付出更多的心力。 母親的愛,如同耀眼的陽光一般,不但普照大地,更想要恩澤眾人。常聽人家說:母親之所以喜歡穿裙子,就是將愛與包容發揮到極致,讓子女們得以快樂成長。更有人說:因為上帝無法照顧所有的人,所以讓最有愛心的母親來照顧大家,讓大家能夠享有真愛與關懷,並在溫馨情懷中幸福度日。 住家附近有一座公園,面積雖然不是很大,不過所有的設施都有,包括遊樂設施,公園座椅,還有創意彩繪;最特別的是這座公園,有四座跟母親有關的塑像,在菩提樹濃蔭深處,一邊乘涼,一邊學習,顯得特別具有意義。 母親節就要到了,再度前往這座公園,看到母親教導子女讀書識字的溫馨畫面,內心百感交集;說真的,母親就是所有孩子們的啟蒙老師,不但教導他們學會書寫自己的名字,更想盡辦法讓子女們,能夠在學習領域中得到基本的知識與技能,這份愛與這份情,只有母親才會心甘情願的付出,因為讓子女有機會出人頭地,便是母親最大的心願。 母親教導子女最有耐心,不但是出自內心的高貴期許,子女更是母親的心頭肉啊!在母親的懷抱裡,外面再大的風雨,也不足為懼,因為母親強大的愛心,與溫暖的雙手,一定能夠為子女們遮風擋雨,也能夠讓子女們心智日趨成熟。 我從小就喜歡在母親身旁工作,一邊聆聽教益,一邊學習做人處事的道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母親身旁做事,萬一做得不夠周全,或是哪裡做錯了,母親一定以最大的耐心,來加以指導。沒有謾罵,沒有刁難,一切都在歡喜的歲月中快樂成長,那種偉大的力量,正是匯聚向上能量的不二法門啊! 歲月悠悠,一年又一年,每當我聽到「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的優美旋律,心湖總會不自覺得湧起千層感恩的浪潮。 總之,我們在感恩的歲月中,希望每個人都要記得媽媽的好,也要回饋媽媽無與倫比的大愛;這樣一來,才能讓天下最偉大的母親,天天都有機會過著讓人高度期待的母親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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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當台灣警備總部的出入境證寄到秋菊手中時,她懷著興奮的心情請西海叔幫她們打聽航次,再到碼頭幫她們登記船位,因為連長正在台灣等著她們的到來。秋菊和戇姆婆也開始準備行李,也因為她們不是到台灣探親,而是舉家遷台,所以除了衣物和被褥外,竟連鍋碗瓢盆以及盥洗用具也全部打包帶走,以免到了台灣還要花錢買。因此,所有的家當幾乎裝滿兩籮筐,若以秋菊長年農耕的力氣,即使揹著孩子,再肩挑兩籮筐行李上船也不會有問題。而且坐船並沒有重量的限制,故而,她一點也不擔心行李過多或過重而無法承受。 那天一早,戇姆婆焚香稟告祖先,然後把一塊方形的花帔,也是俗稱的「包袱巾」,攤開放在八仙桌上,再把祖先的神主牌按照輩份一一放在花帔打好結,再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只小籃子裡,它也是俗稱的「吊籃仔」。就讓先人們跟著她們飄洋過海到台灣,看看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免於在這座苦難的島嶼,承受共軍砲彈的威脅而過著膽顫心驚的日子。可是何日才能再帶祂們回到祖居地供奉,則不得而知。戇姆婆想到這裡,不禁潸然淚下,但不知是高興的淚水,還是不捨的淚滴。(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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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俗語擱筆篇
●「寵錢會富,寵囝賣厝。」──惜用錢財會致富,溺愛子女成敗家。前人有云:「小時是個嬌兒,大了是個禍兒」,教子宜嚴不宜寵。 ●「日痟雞,暝痟狗。」──痟指發狂瘋癲。狂妄追求雞狗,晝夜不同目標。比喻心無主見、朝三暮四。 ●「有彼個喙,無彼個心;有彼個心,無彼個喙。」──前者有口無心,只有喙花、沒有誠意;後者有心無口,沒有喙花,但真心實意,二者天差地遠。 ●「顧前無顧後,顧頂無顧下。」──只顧一方,忽略另方,未能做到瞻前顧後、謹慎周密。 ●「千銀萬銀,買無親囝親孫。」──骨肉親情,無比珍貴,非錢財所能換取。 ●「十二月工,無閒洗頭鬃。」──「十二月工,貴茫茫」,農曆年前,要大掃除、買年貨、忙祭拜,連整裝梳洗的時間也難找。 ●「食人頭盅酒,講人頭句話。」──宴席上喝第一杯酒、講第一句話的人,就是這桌最尊者,這是尊重禮讓的美德,不容僭越。 ●「桌頂食飯,桌跤放屎。」──食飯是恩惠,放屎指仇怨。意即恩將仇報、忘恩負義。 ●「欲好額,等後世;欲做官,學搬戲。」──想發財等下輩子,想做官學演戲。嘲諷不務實者,切勿好高騖遠。 ●「細漢煩惱伊袂大,大漢煩惱伊袂娶。」──父母對子女懷終生之憂,從小到大、一生一世都在擔心,這是父母天性使然、骨肉親情所致。 ●「無米有舂臼,無囝抱新婦。」──徒具形式,聊以自慰!比喻不切實際。 ●「讀冊,讀佇尻脊骿。」──雖然勤奮好學,但食古不化、不知變通。 ●「春霧曝死鬼,夏霧漲大水。」──春天起霧將陽光普照,夏天起霧會大雨傾盆。這是古人預測氣象的方式。 ●「三更無眠,四更無睏。」──半夜凌晨尚未入眠,意指焚膏繼晷、工作勞苦,或指作息不正常,日夜顛倒。 ●「送手巾,會斷根。」──贈送手帕毛巾是喪家回禮之儀,表示「永別」,所以送禮須慎重,情人尤禁忌。 ●「食菜無食臊,狗肉燉米糕。」──明裡吃素,暗裡吃葷,以此形容陽奉陰違、表裡不一之人。 ●「食欲食,蝨母毋愛掠。」──早年女生常有頭蝨寄生,抓不勝抓。比喻好吃懶做之人。 ●「也欲甜,也欲滇,也欲大碗擱滿墘。」──既要甜度足夠,又要分量滿溢。比喻得寸進尺、貪得無厭。 ●「身上無衫予人欺,腹內無膏無人疑。」──衣不蔽體或衣衫襤褸,人瞧不起;沒有能力、胸無點墨,卻無人質疑,故而「人靠衣裝馬靠鞍,狗配鈴鐺跑得歡」,一身得體衣服,分外精神,有極大影響力。 ●「行路硞硞跋,食老知死活。」──走路不穩,顛來倒去,到老便知,前因後果之句。 ●「斷蠅飛,斷蠓吼。」──早年蚊蠅漫天匝地,揮之不去、拍打不盡,比喻潔淨之處。 ●「食豆干,會做官;食豆腐,才會富。」──時至今日,拜拜、飲食還在講究諧音。如「蕉李梨」(招你來)不適拜好兄弟,「食芋,有好頭路」等。 ●「加少賺,加事較袂緪。」──薪資雖低,打打零工,貼補家用。 ●「頭昏昏,尾鈍鈍。」──此指老人身體狀態與反應,頭腦昏沉、手足遲鈍,無精打采。 金門俗語,有如鳳毛麟角之珍貴,會用會說者日漸稀少,這些祖先留下的智慧結晶、通俗雋永的俗語,擔心日後成為「歷史名詞」,敬祈教育當局透過閩南語鄉土教材向下扎根,加入俗語部分,以薪傳傳統文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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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雖然秋菊曾經有一段婚姻,而且還有一個孩子,是一個俗稱帶著拖油瓶的寡婦,可是丈夫是被共軍的砲片擊斃,她不幸的遭遇,理應受到同情才對。尤其憑他這個有家歸不得的退伍老兵,即使當過連長,但退伍後則是一個平民百姓,只要在台灣有一個安定的家,也就心滿意足了,其他還有什麼好嫌棄的。相較於那些退伍後被送到榮民之家就養的老兵,他是屬於幸運的少數,如果不把握住機會,難道要做一輩子王老五,或是將來死後要在異鄉成為一個沒人祭祀的孤魂野鬼!所以他始終認為,他的選擇是對的、是正確的。 因此,他將在這個閃爍著霓虹燈而沒有煙硝味的城市,迎接秋菊母子以及阿婆的到來,共渡幸福美滿的人生歲月。若以他與秋菊的年紀而言,將來生兒育女應無問題,繁衍子孫亦指日可待,一旦清平,他將義無反顧地帶著他們回老家,叩見久別的親人。連長想著想著,思鄉的情緒在驟然間失控,不禁潸然淚下……,或許正應了明代詩人李開先的那首詩:「回首西山月又斜,天涯孤客真難渡。丈夫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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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壺餘香〉致韻芬妹仔
夜深 妳為我煮一壺茶 水聲微響 像多年未變的問候 星光落在我們之間 不談雲雨 不談風月 只把沉默 照亮 妳一笑 呼吸洋溢著輕柔 美,寫在臉上 舉杯時 不必多言 我們懂 即便茶涼了 香還在 像彼此 人生路各自遠行 心裡 仍是一片溫熱的 赤誠 附記:一出生我就認識妳,從幼稚園到出社會,我們一起成長相知又相惜。把此詩寫給妳,謝謝今生的相遇,更祈福妳一生歲月靜好及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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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鄉彥蘇寅賓:一個「螃蟹官」的兩岸傳奇
崑山,距離金門數百公里外的江南水鄉。四百年前,出身金門蔡店小村的進士,在這裡留下了一段「為民驅蟹」的傳奇。如今,他當年的故事仍在崑山與金門兩地被傳頌與銘記。他,就是明代萬曆年的鄉彥蘇寅賓。 蘇寅賓,字初仲,號日門,出身於同安縣十七都蔡店(今金門縣金沙鎮蔡店),一個當時「人丁不滿百」的蕞爾小村。萬曆四十年(1612年)中舉人,四十七年(1619年)登己未科進士。根據清代林焜熿《金門志》〈卷十〉記載,他初授崑山知縣,「廉靜剛平,守正不阿」。而正是在崑山任上,他留下了一生中最具傳奇色彩的政績──「禱天驅蟹」。 《金門志》如此記述:「時螃蟹食禾,遍滿田塍;寅賓禱天為民請命,蟹去,歲以大熟」。彼時崑山農田螃蟹成災,啃食禾苗,農民束手無策。剛到任的蘇寅賓沒有派兵剿蟹,而是以一種充滿儀式感的方式──向天祈禱,為百姓請命。結果螃蟹竟奇蹟般地退去,當年糧食大豐收。以今日眼光視之,這或許是自然生態的周期現象,但在當時,百姓深信這是父母官精誠所至、感動天地的結果。因為這段傳奇,崑山百姓送給他一個既生動又親暱的稱呼──「螃蟹官」。 在中國民間語境中,螃蟹常被戲稱為「橫行將軍」,暗喻橫行霸道的權貴與惡勢力。而蘇寅賓不只在田間驅逐食禾之蟹,在官場上也以「收拾橫行霸道者」著稱。《金門志》記載,他「以執法失權貴意,論貶寧波府教授」;晚年轉任湖廣糧儲道布政司參議時,又「以不謁督糧權奪職」。他不願巴結權傾朝野的宦官,寧可被罷官,也不肯折腰。因此,「螃蟹官」三字實則一語雙關:他既是驅逐田間螃蟹的「螃蟹官」,也是專門對付橫行權貴的「清官」。 蘇寅賓的清正與擔當,崑山百姓感念在心。他被貶之後,崑山人自發地為他建造生祠──蘇公祠,以誌不朽。四百年過去,這座祠堂歷經多次重建修繕,至今仍矗立在崑山玉山鎮紫竹路北端的新樂村曹裡浜河南,香火不斷。一位金門人在江南水鄉留下的政聲,穿越數百年時光,依然被崑山人銘記。 而在他的故鄉金門,蘇寅賓的足跡同樣被珍惜。他的古厝位於金沙鎮蔡店,是一座典型的閩南雙落大厝,正立面磚雕泥塑精美,更保留了金門特有的「大展步」結構,具極高的建築史價值。他的墓葬位於英坑郊石鼓山腳,與縣定古蹟黃汴墓相鄰。 2016年,金門縣政府將「蔡店蘇寅賓古厝與古墓」正式公告為縣定古蹟。文化資產審議委員在指定理由中特別指出,此建築「可做為蘇寅賓人物故事館」,足見金門各界對這位先賢的重視。 從《金門志》到《同安縣志》,從崑山的蘇公祠到金門的縣定古蹟,蘇寅賓的一生雖然仕途坎坷,卻在兩岸的土地上留下了不朽的印記。他以「螃蟹官」的獨特形象,被崑山人世代傳頌;他以剛正不阿的風骨,讓金門後世子孫引以為傲。更令人動容的是,《滄海紀遺校釋》中記載,蘇寅賓所在的蔡店「其鄉不上三五家,而讀書者僅先生一人耳」。一個來自農村小村、全村唯一讀書人的金門子弟,竟能憑藉科舉功名,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寫下如此傳奇,這正是金門數百年文風鼎盛、人才輩出的最佳寫照。 從明朝的「螃蟹官」蘇寅賓,到民初出洋打拚的落番客,再到今日遍布兩岸與海外的金門鄉親,金門人無論走到哪裡,都帶著一股堅韌不服輸的精神。蘇寅賓的故事提醒我們:金門雖是蕞爾小島,但從這片土地走出去的人,總能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屬於自己的波瀾。 (稿酬轉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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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俗語擱筆篇
金門俗語話,寫過廿六篇,大部分出自母親口述,益顯珍貴親切,故以母親或阿娘為題,為求本文之多元多彩,少部分參酌其他相關書籍,俾能相互融合、相得益彰。 母親如今年近期頤,記憶已非往昔,日後新鮮俗語,必當日漸稀有,來到擱筆時刻,謹將近三年來之所獲,臚列如下: ●「新娘毋通氣,看日看十四;新娘毋通啜,看日看十八;新娘毋通哮,看日看十九。」──新娘出嫁是件百感交集、百味雜陳的終身大事,至於氣啥?可能是不想出嫁或嫁非得人;為何哭泣?可能是不捨離開娘家而到一個陌生且充滿不確定性的家庭,憂心之情,自可理解。 ●「腹肚枵,跤手皺,椅子坐袂牢,半暝吭跤翹。」──某日提及很餓,母親隨即接招,似在愛玩「接龍遊戲」。後三句是描述飢餓情狀:手足皺縮,坐立難安,半夜跌得四腳朝天,閩南語全押ㄠ韻。 ●「講東講西,講仔無人知;講南講北,講仔話空殼。」──講得口沫橫飛、天花亂墜,論其內容,言之無物、無人聽懂,等於空口說白話。 ●「食翁坐佇食,食囝跪佇食。」──金門俗語「食翁芳芳,食囝汫汫」、「懸憶著低較順勢,低憶著懸較吊目」,有云「滿堂兒女,不如半床夫妻」,一難一易,顯而可見! ●「痟的忌人看,啞口忌人問。」──勸戒遇到瘋子別盯著他看,他會誤為不懷好意而發狂攻擊;而聾啞之人,聽不見又講不清,因而忌諱人問。 ●「大目上粧,細目廢荒。」──廢荒有廢弛荒蕪之意。意即大眼女子怎麼打扮都能上粧好看;而小眼女子,無論如何打扮,皆敗壞無用,足見眼大眼小,差之天壤。 ●「月內食一煎,較好滿月食一碗。」──生囝耗損元氣,務須補身,且要補對時機。月內吃一煎補藥,勝於滿月後吃一大碗。 ●「汝月內,我月外;無我汝會腹肚大。」──承上則,這是丈夫對妻子之言,話意風趣,別有玄機。 ●「紅宮烏祖厝,宮前祖厝後。」──上半指宮廟牆面以紅色系為主,宗祠要以黑色系為主。下半指住家位置應避開宮前祖厝後,主因是神明為大,住家在前,等於幫眾生擋煞;而祖厝是祖先靈魂聚集之所,建物不得高於祖厝,會遭鬼靈作祟而諸事不安、子孫無法出人頭地。故在風水學上,保持距離才能庇佑子孫。 ●「禁尿下痟,禁屎袂枵。」──憋尿忍尿易罹「消渴症」,這有中醫根據;下半句令人質疑?可能只為相對與押韻。 ●「七分酒,八分茶,九分飯,十分糜。」──這是待客之禮、裝盛之儀。酒、茶斟七、八分,飯、糜盛九、十分滿為宜,若從容量角度看,酒茶淺嚐輒止,飯糜吃飽為要,也是養生長壽之道。 ●「青瞑毋驚槍,啞口毋驚兵。」──由於看不見槍枝,聽不到槍聲,故而神態自若、不驚不懼。比喻不知天高地厚。 ●「有歌有曲蓋輕鬆,無歌無曲鬱死人。」──音樂具有療癒心靈、舒緩情緒、減低焦慮的作用,此語符合今日科學。 ●「銀白,心肝烏。」──以前使用白花花的銀元交易,可是人們為了賺取錢財不惜做出黑心勾當,比喻見利忘義。 ●「兩人無相棄嫌,糙米煮飯嘛會黏。」──夫妻兩人互不嫌棄、彼此包容、相敬如賓,即使不可能的任務也能順利達成。 ●「翁某無相棄嫌,菜脯根罔咬鹹。」──承上則,夫妻彼此包容相處,即使家徒四壁、簞瓢屢空,也能快樂生活、安然度日。 ●「翁佮某,旗佮鼓。」──夫妻一體,旗鼓不離。試看廟會遶境,旗鼓相隨,猶如夫妻如影隨形。 ●「煮無夠,挵破竈;煮無影,挵破鼎。」──早年物資匱乏、三餐地瓜,一旦吃不飽或沒有煮食,反彈更大,以致敲破爐竈;以此說明掌廚者須算準人頭、衡量份量,更別撒謊。本則屬玩笑性質。 ●「一尾龍,較贏一堆狗母蛇。」──狗母蛇即四腳蛇。即一位有能力的人,勝過一大群無用之人。 ●「一晃過三冬,三晃一世人。」──感嘆韶光飛逝,如白駒過隙,人生一晃數十載,轉瞬之間白頭翁,有「百年隨手過,萬事轉頭空」之嘆! ●「一句來,一句去;一句長,一句短。」──兩相對罵,互不相讓,比喻吵架激烈、難以收拾。 ●「放屎無拭尻川。」──事情只做一半,未到完工即停。比喻有頭無尾、有始無終。 ●「失敗毋通掠狂,成功毋通發癀。」──掠狂指情緒失控、行為脫序;發癀本指發紅腫痛,在此作炫耀賣弄、亂了方寸。勉人「勝不驕,敗不餒」、「只為成功找方法,不為失敗找藉口」。 ●「耳仔生兩葉,自己看袂著。」──一人生兩耳,卻無法瞧見,比喻見不到自身缺點,因此務必「吾日三省吾身」,做到「君子慎獨,不欺暗室」。 ●「歹年冬,厚痟人。」──年頭不好,日子難捱。狂妄怪異之人特別多,「飢寒起盜心」,社會治安深受影響。 ●「千富萬富,毋值自己厝。」──旅居在外,即使住處豪華,仍不及自己草屋,比喻「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狗窩」。 ●「人心肝,牛腹肚。」──牛肚此指人的慾望貪得無厭。比喻「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頭螳捕蟬」、「有了千田思萬田,做了皇帝想成仙」,須知「貪得宇宙窄,知足天地寬」。 ●「人的喙,掩袂密。」──嘴巴長在人身上,無法要求祕而不宣,難杜悠悠之口。 ●「坐予正,得人疼。」──坐姿端正,才會得人疼愛。引申為人要端正儀態、行為正直,才能受人敬重、給人好感。 ●「尪姨順話意,假童害死人。」──靈媒會順著來者話意答腔,假童會故意裝神弄鬼詐騙,勉人勿輕信巫術而受害。 ●「三跤步,一坎店。」──走三步即有一家店,浦邊老街,早年如此。比喻市景繁榮、商店林立。 ●「目睭看粿,跤踏著火。」──只顧眼前利益,忽略周邊險境。勉人做事要瞻前顧後,以免受害而不自知。 ●「好物好味卡,腹肚食伊飽。」──趁著佳餚珍饈,飽餐一頓。 ●「人逐錢會掠狂,錢逐人會財王。」──人追錢,累死人;錢追人,成鉅富。星雲大師:「福報到來時,財運擋不住」。 ●「自己種一欉,較贏看別人。」──「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自己擁有,才能隨時享用,實際受惠。 ●「雞婆體,食安薯摻落黍。」──下半句是荒唐飲食方式,以此暗諷「管家婆樣貌」之人,令人唾棄! ●「熱熱,無走縒。」──早年無電,炎炎溽暑,走到哪裡?同樣炎熱。 ●「毋咪汰,乞食恁囝婿。」──下半是咒罵之語,由於拒絕惹惱對方不悅,故意以此責罵不得良婿,以求押韻。 ●「若是愛計較,趁早拆爐竈。」──雙方合作,應真誠相待、同心協力,若是斤斤計較、爭端不斷,不如趁早拆夥。 ●「人講天,汝講地。」──比喻彼此各說各話、沒有交集,無法溝通。意同「雞同鴨講」。 ●「會曉肥,肥面媠;袂曉肥,肥跤腿。」──「面大好抹粉,腿粗似蘿蔔」,比喻肥肉長對地方,增添美感;長錯部位,徒增困擾。 ●「袂生毋值錢,生著性命跤桶墘。」──女子生育處在性命交關,不能生育則一文不值。生育時刻母難日,何其偉大悲壯! ●「飼囝較緊,飼爸較僫。」──飼養子女比較簡單易行,奉養父母則困難重重,主因在心,認為前者理所當然,後者則互相推諉。 ●「癢的毋扒,袂癢的扒仔破皮。」──比喻做事不得要領。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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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的一碗安浦糊
在金門,很多人的童年記憶裡,都少不了一碗熱騰騰的安浦糊。 小時候的點心,其實很簡單。 一鍋地瓜,一碗安浦糊,就能讓人吃得滿足又溫暖。 地瓜削皮、切塊,放進鍋裡慢慢煮。 當水開始翻滾,地瓜的甜味也隨著熱氣慢慢散開,廚房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氣。那種味道,不需要刻意去記,卻總會在某個時刻突然想起。 地瓜煮軟後,再加入安浦糊,用湯匙輕輕攪拌。 鍋裡的甜湯慢慢變得濃稠,金黃色的地瓜在湯裡翻滾,看起來樸實,卻有最自然的甜味。 以前的日子沒有太多零食,也沒有精緻甜點。 一碗熱騰騰的地瓜安浦糊,就是最簡單的幸福。捧著碗慢慢吃,一口甜湯、一口地瓜,暖的不只是胃,還有那段單純的童年時光。 長大後才明白,有些味道之所以一直記得,不是因為它多麼珍貴,而是因為那一碗甜湯裡,裝著我們的小時候。 簡單的一鍋安浦糊,煮出的,不只是地瓜的甜味,更是一段很多人共同的童年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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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人與金門
做為貨真價實的I人,在旅途中,除了為獲得完善的旅遊資訊,必要時不得不開口詢問外,我鮮少主動與其他的旅人攀談,但那一年的金門行是個例外。 飛抵尚義機場,完成車輛租賃,至下榻旅店辦妥入住手續,已是傍晚時分,稍事休息後,我與妻兒便驅車前往總兵署附近用餐,準備參加晚間七時開始的「夜遊後浦美麗小鎮」導覽活動。 興許是周五的緣故,導覽活動伊始,參與的遊客頗多,但當晚天公並不作美,雨勢時而狂落、時而停歇,把遊客沿途給分批嚇跑,至導覽結束的近子夜時分,只剩下我與妻兒外的另一組家庭,故而對這一家人留下了印象。 爾後幾日,我們又在數個景點巧遇了這一家人,就連在較少旅人知悉到訪的水族教育展示館,我也瞥見了他們的身影。雖然大小金門加總的範圍不算遼闊,但能在同日同時同景點一再的萍水相逢,那機率大抵也僅有千萬分之一。於是我便開玩笑的與妻兒說:「如果再遇上一回,我便主動與他們打招呼!」 沒想到這樣的玩笑話,隔日便成真了! 隔日午後,我與妻兒來到金城車站準備走一趟金城民防坑道時,這一家人就又出現了。為了兌現承諾,即便心頭撲通撲通的作響,我仍鼓足了勇氣,邁出步伐,上前與他們打招呼,克服了I人心中的魔障。 金門,就是一個如此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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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桂花嫂羞澀地低著頭,不敢看她,即使戇姆婆沒有點出她的名字,但她自己心裡有數,而且各人造的口業必須由各人承擔。可不是,人的嘴巴隨便講一句話,就可能會毀掉一個人的人格和清白,甚至一句話就能造下地獄的果報,所以口業是最重的罪,不僅難防守卻又易犯戒,那些喜歡道人長短的長舌婦不可不慎。 即使秋菊和連長的好事,受到一些流言蜚語的中傷,但並不能改變他們邁向幸福旅途的初衷。連長退伍回台灣後,選擇在南部落腳,並用他歷年來的儲蓄,加上出來當兵時母親給他的黃金,在高雄苓雅區買了一幢平房,然後購買簡單的傢俱,準備迎接她們的到來。雖然地點略顯偏僻,但卻有兩間臥房,以及客廳廚房和衛浴設備,足夠他們一家四口居住。而且附近又有多家大型的各類工廠,若以他在部隊練就的體格,絕對還有中年男性的衝勁,只要放下連長的身段,找一份養家活口的工作並不難。 他之於會有如此的想法,或許是回老家的路已斷絕,何日能踏上歸鄉的路途已遙遙無期,即使留在軍中晉升少校,但遲早還是要退伍,所以他必須當機立斷,重新思考自己的未來。更何況家是人生旅途最溫暖的驛站,有一個家畢竟是幸福的,他豈能輕率地放棄。而且秋菊又是一個既勤奮又樸實的婦女,將來一定是一個人人稱讚的賢妻良母,有這樣的妻室,他夫復何求,縱使在老家,也不一定能碰到像秋菊這麼賢淑的女子,因此他感到欣慰。 儘管他曾經後悔韓戰結束後沒有選擇回大陸,但來到台灣卻當上國軍的上尉連長,退伍後又成了家,仔細想想,還有什麼好遺憾、好後悔的呢?唯一的是見不到爹娘,不能在他們膝下盡孝道,但這必須歸咎於時局的變遷,並非他是一個不懂得感恩的不孝子。(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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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水頭林姓源流
林水順,安岐人,年幼即至前水頭,很得人緣,大家暱稱他「林豬仔」,長大後娶水頭蔡厝蔡承金的堂姊蔡獅治。清末鼠疫流行,獅治父母及兄弟二人都染病亡故,由叔父蔡國勝(蔡承金的父親)撫養,視如己出,本來說好招贅林水順承繼香火,後來蔡國勝從南洋回來,蔡家的拜拜就不用他傷腦筋了!於是,林水順「招尪ㄔㄨㄚˇ某走」(閩南語,意思是本來招贅應該男方住到女方家,結果結婚後反而是男方把新娘帶離女方家),帶著太太搬到林成銓那棟房子去住,從此離開了蔡家,自立門戶。 林水順很勤勞,當佃農又懂得選擇肥沃土地來耕作,所種的花椰菜、高麗菜等各種蔬菜碩大無比,都是大人家一號;種植地瓜結實纍纍,賣都賣不完,就製作成地瓜簽(細條狀)再賣錢。下海也是一把罩,海產吃不玩,做成醃漬物一罐一罐的慢慢賣,從螃蟹到海螺等一應俱全。水頭一向盛產聞名的「鱟」,他更是個巡鱟的高手,每個產季可以捕獲數百隻出售,因此他頗有積蓄,用120塊銀元向蔡家買了一塊地,後來土地給三子廷宇先蓋85-1號,再給長子蓋現址85-2號的兩棟國民住宅。在還沒有蓋房子之前,一家人都借住在林廷銓的房子,因為廷銓家族已經搬離水頭,人去樓空了。 林水順生三子三女,長子林翩務農;次子前往南洋;三子廷宇在金沙稽徵分處主任任內,颱風天傍晚回家,摩托車撞上倒在馬路的路樹,不幸亡故,好在他五個兒子都能力爭上游,分散臺灣各地安居樂業。林水順在主持三個兒子分家事宜時,每個人各給200塊大洋,在六十年代的鄉下農村,這種財力,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民國五十幾年,林水順夫婦都已經年過半百,每天傍晚,他倆在飯後都會去散散步,一路上談笑風生,彷彿初戀情侶一般,在那個民風保守的時代,那種年紀,還能那麼羅曼蒂克,實在令人敬佩!對水頭這個美麗的傳統建築聚落來說,無疑是加添一幅最美的風景畫。說句不怕別人見笑的話,結婚快五十年了,還沒有和太太兩個人結伴在村莊裏晃過一圈,實在愧對太座。像林水順夫婦般的鶼鰈情深,大家雖不能至,但都心嚮往之。 最後要介紹的是林文肯家族,事實上,他的戶籍單名肯,和解放黑奴的美國總統同名,林文肯則是出現在眾多契約上的名字。在清末民初,往來南洋的人絡繹於途,交通也很便利,所以林文肯一家人也在南洋討生活好幾年,但天有不測風雲,林文肯不幸病故,太太黃氏是81號黃廷柔的女兒,黃廷柔是金門西半島首富黃廷宙和蓋三落大厝黃廷參的堂兄,財力也不差,看他的宅第規模就知道。在先生逝世後,她帶著三個女兒回轉唐山,最先住在水頭144號後的一間護龍(這間房子林水順家族曾住過),後來才搬回娘家居住。大女兒長大後嫁給湖南著仔,古寧頭戰役曾到水頭避難,時局平靜後再返鄉。二女兒嫁給也住在81號,近水樓臺的表哥。三女兒林夢奇則嫁給水頭的陳龍山先生。 林夢奇女士育有四男二女,從事各行業,都有傑出的表現,他們也經常聽母親談起以往的點點滴滴。根據她的記憶,小時候曾經到過鼓浪嶼。81號除了西邊的護龍外,靠路墘(即東邊)也還有圍牆及房子,只是在金水國小建成後闢建馬路時被拆掉了。我整理民國十八年黃廷柔主持下的「黃家鬮書合仝」,發現被拆掉的是她娘家路墘舊祖公厝,總共有大房、下截房、廳、尾櫸四間房子被拆除,損失慘重,但是為了配合金水國小整體規劃,廷柔只能義無反顧。 從稱呼上林夢奇叫林廷銓的女兒林素蓮阿姑,要兒女們叫林金獅為叔公。在很多的契約文書中則顯示田地、蚵埕、屎嚳地,甚至長輩葬在塔仔山的墓地,都是彼此相鄰的,可見關係匪淺,就算不是五服之內,也有同房祧之親。在林夢奇的弟弟林再達赴南洋之後,俗稱「番花腳」(因為房子裏面有一棵雞蛋花,村民都叫它番花)的81號就由女婿陳龍山代為管理,掃岳母黃氏的墓、年節祭祀等,都由他來操辦。她的第三個兒子回憶說,有一年正月初一要到外婆家拜拜的時候,被一隻狗咬了,那個年代也沒有狂犬病疫苗可打,還是用民間留傳下來的「撇步」,請飼主咬碎米粒敷上傷口,好在誤打誤撞痊癒了!否則就沒福氣看到今天的太陽。 中國人一向有「安土重遷」的觀念,非不得已,誰想離開原鄉故土?所謂「在家日日好,出外朝朝難」,來到他鄉,一切都得從零開始。幸而林姓居民無來自何方,彼此間相處如同一家人,凡事團結互助,而第一代的移民,更發揮他們開拓者的特質:待人謙遜和善,做事深思熟慮,公益不落人後,所以贏得村民們的認同,更是後裔晚輩的學習榜樣。家族一代又一代繼承追求幸福的基因,尋找比水頭更宜居的地方,在各處買地建房,開枝散葉,蔚為大族。同時在林姓四個宗族中,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每一家庭都有人前往南洋拚鬥,深信他們一定充分理解「雞蛋不能全部放在同一個籃子」的理論,所以除了在臺金兩地建基興業之外,水頭素有僑鄉之譽,一眼望去,「甲必丹」的新厝內近在咫尺。觸目皆是各式各樣的番仔樓,遍佈全村,更容易讓人興起「有為者亦若是」的豪情壯志,我們期盼也深信,他日必定會有位林姓新「黑面宙」風光的回水頭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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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念金門﹙閩南語﹚
陳淵牧馬,海濱鄒魯。復一總督,陽翟進士。黃偉品德,許獬文章。 擇山選勢,墾荒取地。倚山食山,倚海食海。居住安定,搰力比並。 城隍護邑,媽祖庇佑。古城起建,守護浯洲。後浦所在,特出人才。 復明基地,採木造船。佇日本手,鴉片諞種。大船強摃,搶財民慌。 八二三後,單打雙停。毋忘在莒,提振士氣。公路大建,工事必堅。 將軍學堂,眼光看遠。胡璉德政,百姓受益。蘆黍換米,酒廠增利。 古坑放鯀,鰣魚拍滾。過東拖蟹,土埕剝揤。陳坑絲綾,駛船拚湧。 耍頭沙蛻,海坪掊揣。后湖牽網,喝聲出力。下巿擼罾,麥蝦通曝。 蠔株徛好,西園擎蠔。黃厝郭魚,搐動穩有。北碇石花,礁頂真濟。 山后赤菜,金箔粘貼。沙尾滸苔,兼耙溜鬚。浦邊皴鱔,揤痕跳彈。 董林無閒,作穡種菜。平林西瓜,樹跤等買。后沙吉花,環絲款濟。 文文糊紙,故事配拍。堂號郡號,大燈畫落。賣七娘亭,相扯縖。 火藩造船,安準龍骨。中興肉包,老酵起工。包裝貢糖,通路送出。 烈嶼桶餅,膨有夠額。沙尾老店,烘水晶餅。買枷車餅,清氣好食。 買燥仔股,翁憶著姥。成功鍋貼,餡好煎赤。藃滿煎嗲,揬屹半月。 石坊鹹粿,糋四角塊。磅出米芳,哺甜哺芳。閩式燒餅,通迵名聲。 烘牛肉乾,品質控管。出鼎蠔嗲,內甜外脆。煠熟麵線,芳醬抐挓。 馬加魚圓,白糗煮湯。罕著絲定,膏粉共糋。羅厝魚鮮,鯧出盤墘。 菜粿炊熟,內甜外糗。早頓選食,粥糜油條。搭棚糋雞,生理加驛。 由申甲店,名恆懷念。果準時表,點聲穩著。宜黎文具,入店買有。 醒墨齋印,藝字出色。舒甲大山,踾矣流汗。麒麟山勢,庵頂庵下。 海邊惜略,紅貓公石。建功嶼前,蚵女歡迎。翟山坑道,歌聲起落。 馬山軍營,喇叭大聲。太湖散步,順觀慰盧。石雕公園,創意如思。 踅中山林,松柏出神。畜所牛奶,味入霜枝。料羅海港,貨運萬項。 睿友學堂,文友相搪。銃樓保社,酉堂書聲。歐厝煙墩,泗湖拜埒。 海醮設界,順利討海。清明掃墓,三獻祭祖。端午縛粽,插榕插艾。 七月普渡,陰得陽護。八月十五,關門閂戶。二九下昏,吧到天光。 百外隻獺,應予生澶。公鱟母鱟,保育夠夠。栗喉蜂虎,舞出精彩。 修番仔樓,故事相掜。閩南古厝,印象久長。金門大橋,連島相惜。 觀念綴新,青年創生。得好名譽,金門福份。有影有跡,數念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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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香酥鴨
童年最想念的食物,就是除夕當晚,母親煮的香酥鴨了。 除夕那天,母親一大早就從菜市場買來一大隻肥鴨子,放在廚房裏,再把要煮香酥鴨的配料:酒、鹽、糖、花椒、八角、桂皮、蔥、薑、蒜等食材放在廚房外的餐桌上,我們扒在廚房門口看母親處理鴨子,母親不讓我們進廚房,但允許我們在廚房門口觀看,並且搶著從餐桌上遞食材給母親。 母親先把鴨子洗乾淨,再把食材裏裏外外厚厚的塗抹在鴨子的身上和肚子裏,靜置大半天後,再放進大蒸籠裏蒸熟後,放在餐桌上,已經是一隻晶瑩肥美的肉香鴨子了。 但是這還不算是香酥鴨,要到晚上吃年夜飯前,母親起鍋一大鍋熱油,把蒸熟的鴨子放進去慢慢翻炸,炸得金黃酥脆,才算大功告成。 到了晚上,儘管餐桌上擺滿了美味的菜餚,但是我們的眼睛還是期盼的望著桌上的那隻蒸熟的滷鴨子,希望牠變成一隻香噴噴的鴨子。 只見母親把肥美的鴨子拎進廚房,放進滾燙的油鍋裏,用鍋鏟慢慢攪動鴨子,鍋子裏的油滋滋作響,一道道金黃的光澤在鍋中翻騰,一會兒,一隻外皮脆裂內嫩,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鴨子與焉大功告成。 母親端出香酥鴨,我們迫不及待的用手搶著撕下一片片鴨肉,沾上甜麵醬,嘴裏呼呼直吹氣,因為香酥鴨還很熱,我們邊吃香噴噴的鴨肉邊吹氣,然後再大口大口的喝可口可樂解熱,母親看了又笑又罵,直說誰不禮貌,不用筷子夾肉,用手撕鴨肉的,晚上就不給壓歲錢! 香酥鴨是一道經典的中式佳餚,是需要時間與耐心的精緻料理,母親的香酥鴨,尤其承載著我童年的歡樂與全家的親情。 當然,還有承載著母親濃濃的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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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又有人說:「活該!誰叫她那麼『嬈』……。妳們有沒有發覺到,連長表面上看起來很斯文,其實是一隻老豬哥……。」 有人說:「……都是風流鬼啊!」 「更離譜的是,竟然還要帶戇姆婆一起去。戇姆婆真是戇啊,年紀都一大把了,怎麼還愈老愈糊塗,跟著去當人家的老媽子,替人家帶小孩做家事,成為不折不扣的下女。妳們說戇姆婆戇不戇啊!如果說不戇,也是老番顛!」 然而,當這些流言蜚語傳進戇姆婆的耳裡時,原本不想理她們,可是繼而一想,自己雖然無所謂,卻不得不為秋菊說幾句公道話。於是她找了一個機會,告訴其中的桂花嫂說:「秋菊翁早死已經誠可憐了,咱應該著有同理心,同情伊的遭遇。今仔日當伊揣著伊生命中的第二春,擱卡著祝福伊才著,毋通擱講講一屑仔五四三的話來傷害伊的自尊心。若是共一件好好的代誌創歹去,啥物人也擔當袂起。」 桂花嫂趕緊搖著手否認著說:「戇姆婆仔,妳毋通冤枉我,我無講,我真實無講,啥物攏無講。是玉卿嫂佮美英姨抑有花螺因幾個講的,佮我一點關係也無。」 戇姆婆意有所指地諷刺她說:「我知影妳袂黑白講,因為妳毋是一個大舌的查某人,也毋是一個會挑撥離間的查某人,只是喙舌較利爾爾。妳講是毋是按呢?」 桂花嫂知道戇姆婆在挖苦她,霎時,臉頰一陣燥熱,不知如何來回應她才好。只因為說秋菊忍受不了寂寞去勾搭連長的人就是她,說戇姆婆不戇也是老番顛的人也是她。戇姆婆又不客氣地說:「請妳轉告玉卿佮美英抑有花螺因幾個人,毋通搬弄是非,也毋通佇尻川後對人講三講四,若無者,將來若落地獄,一定會予牛頭馬面抓去割喙舌!」(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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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水頭林姓源流
談到水頭定居的林姓居民,首先要提到的人是林廷銓先生,他駕船載著母親移居水頭,後來在水頭134號蓋了一棟一落三櫸頭(大門改在東方尾櫸頭的位置,開一側門供進出)的房子,他工作勤奮、生活節儉,出外跑船回家,都不忘搬塊石頭回來囤積,準備作為以後蓋房子之用,但是他沒想到閩南語俗諺有句話:「先傳石,騎沒丟」(傳,準備;騎,住。意思就是蓋房子,如果建築材料最先準備的是石頭的話,這位蓋房子的主人就住不到新屋了),說起來也很奇怪,屋子竣工以後,住不上幾年,林廷銓就蒙主寵召了! 據說林廷銓是馬巷人,馬巷附近有四座林氏宗祠,靠海邊剛上碼頭只有這一棟的林氏宗祠,附近有大、小二宗祠,他外孫傅嘉誠到大宗祠(如附照片)祭拜,想要參閱族譜,可惜被借走,但有七十多歲的譜牒保管人知道其中的內容:「廷」字輩為昭穆中的一輩,始祖(遷馬巷)為清漢八旗正藍旗大將軍,曾擔任都統,所以宗祠有旗杆座、下馬碑。有廷字輩份的林姓住民,是少數擁有船隻的族人,這一帶宗祠靠海,後來泥沙淤塞,才離海較遠,也只有這一支靠海的有自家的船,有三枝桅杆的,林廷銓的船是一枝桅杆,只能航行近海,往來金廈之間,才會無意間發現水頭這個新大陸。可惜後來他的外孫沒有繼續追蹤,讓這一段歷史有個正確的定論。 林廷銓娶古崗劉姓女子為妻,生了一子一女,女兒定居高雄左營,育有二男二女,各自在臺灣成家立業。兒子林進祥娶後浦女子鄧雪明為妻,領養了祖籍廈門的小孩林友汀,後來前往南洋,定居在新加坡。林友汀上世紀九十年代,曾經帶著他的一個孩子,回水頭二趟,也去臺灣找過姑媽,房子所有權他持有一半,可惜在逝世以前繼承手續還沒有辦好。 林廷銓的房子距離寺廟大約五十公尺,母親本來是虔誠的佛教徒,每天一大早就到廟宇去燒香拜佛,但在家庭迭次遭逢變故之後,特別是兒子在新居竣工沒幾年就過世,給她的刺激尤其深刻,因此她改信耶穌,成為村莊第一個信教的家庭,林廷銓的靈骨,在若干年前,也由外孫們撿拾靈骨,遷往基督教墓園,和眾多教友們比鄰而葬,平日有教友們巡視查看,清明則便於孫輩返金掃墓。 其次要介紹的是林金獅先生家族。林金獅的父輩早就遷居水頭,有可能他是和林廷銓同房祧的,至於是在幾服以內的宗親關係則不得而知,祖先牌位寄放在林廷銓處,逢年過節都是在那兒祭拜,但是在林廷銓的家人們改變信仰之後,太太劉氏一時不察,也將林金獅寄放的神主牌焚燬了!林金獅一氣之下,從此與他們絕交,不相往來。想到以後要祭祀祖先,沒了神主牌要如何是好呢?全家人急得團團轉,鄰居有位蕭太太,向來精明能幹(她先生蕭石頭那時旅居南洋),就建議說:「神主被燒掉了,香爐還在,你們把香爐捧回家裏奉祀不就可以了。」 林金獅家人起初向水頭鄉民承典了下界106號的房子居住,典當期限到了之後屋主又就贖回去了,幸好後浦有一位同宗,受原住水頭67號雇主黃福壽先生的委託,代管這棟祖公厝,因他在城裏經商,生意雖然興隆,但對於人中之龍的他,仍有舒展不開的感覺,所以產生前往南洋另起爐灶,大展鴻圖的想法,便把在金門的所有產業委託總管林先生負責,連做頭拜拜的時間,應付的金額也交待得一清二楚。林「總管」便叫林金獅把一落四櫸頭的老房子略加修葺,住的問題總算穩定下來,直到兒女們買了新房子才搬離67號。同時,受到黃福壽的啟發,林金獅的弟弟林金象和林廷銓的兒子林進祥二人,也結伴前往南洋新加坡另謀高就。 林金獅有一塊田地在水頭碼頭附近,我家在那裡也有一些耕地,所以上山時經常碰見他,每次我們向他打招呼:「狐狸伯!」(狐狸,是他的乳名,土名),他總是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和我們這些晚輩互動,給人家的感覺就像書本上所形容的——「即之也溫」。很少看到林夫人下田,可見先生體貼,不用她幫忙耕種,僅專門負責家務。夫妻共養育四男五女,炊事漿洗的工作就是一項大工程,但是鄰居們都誇讚她住家內外整齊又清潔。本人沒有刻意粧扮,但還是給別人光鮮亮麗的感覺,散發出雍容華貴的氣質。雙親做事有條不紊,作風積極盡責,形成家風,影響所及,子女們求學都能勤奮向上,職場更是努力以赴,因而長大成人後,在臺金兩地都各自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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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情江蘇
二○二三年暑假,到人間天堂江蘇遊玩,不只有文化的洗禮,更有教育的感動。 為了文化的洗禮,我來了:在如皋的水繪園中,我宛若看到冒辟疆和董小宛舉案齊眉的愛情流連;在揚州,我走過瘦西湖、個園、與大運河博物館……有古湖的美景與悠然,有綠竹怪石的謙和與嶙峋,有運河的壯觀與布景的魔幻;在南京,我登上了沉靜恢弘的中山陵、走進莊重肅穆的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更踏進講述古代進仕升官的中國科舉博物館……不同的建築切換不同的場景與氣氛:有崇遠的追思,有凝重的沉思,也有古代文人對未來的盼望。 而江南貢院(中國科舉博物館)旁的秦淮河,則更有許多文人雅士悠遠的靈魂駐足:「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是晚唐杜牧的《泊秦淮》。「秦淮河的水是碧陰陰的;看起來厚而不膩,或者是六朝金粉所凝麼?……那漾漾的柔波是這樣恬靜、委婉,使我們一面有水闊天空之想,一面又憧憬著紙醉金迷之境了。……黯淡的水光,像夢一般;那偶然閃爍著的光芒,就是夢的眼睛了。」《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是民國朱自清對秦淮河的讚嘆。生與死、理想與現實之間,若曾遊歷過六朝古都的南京,划槳於比六朝更悠遠的秦淮河,一切,是否又更真切了。 驚豔於江南的柳綠鶯啼、亭台樓閣與奇岩怪石;緬懷先賢及哀思同胞曾有的苦難……我想像這裡千年的繁景及文人墨客的足跡:「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在東關街與老門東的夜晚,站在石板路上,我總不由得抬頭望月,想像一千多年前李白、杜甫是否也在同樣的地方望著明月,我揣想著他們那時的情思:想像那時揚州的月色是否特別美麗?或在繁華熱鬧的揚州城對映下,孤懸在千萬里高空上的月影是否顯得特別寂寞?……在揚州,在南京,很難不發思古之幽情,卻也更貼近歷史的脈絡,更熟悉文學、文化的味道。 為了教育的學習,我來了:在南通的海安中學,看到莊嚴肅穆的夫子廟,與圖書館充滿靈性的設計,我看到的是尊師與重道。圖書館中展示的不只是豐富藏書,更顯示許多大學的特點:如在南京中醫藥大學區,有如雨傘大的靈芝,有黃耆、黃蓮、人參……數十種中藥藥材的植株;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牆面上,則展示了數十艘飛機模型;甚至還有研究《紅樓夢》古色古香的紅學館……我想到了《小王子》裡的一段話:「如果你想造一艘船,不是指揮大家去收集木材……而是激發他們對海洋的渴望。」是的,如果想要孩子愛上閱讀,渴望進入大學的知識殿堂,不是填鴨的教育,而是點燃他們對學習的熱情……這樣的閱讀氛圍,學子們怎能不奮發向上?怪不得他們能自豪的說:「全國教育看江蘇,江蘇教育看南通,南通教育看海安。」這樣的豪語,是有著足夠底氣支撐的。 坐落於正誼書院的汶河小學,是現代學校與古代書院的結合。紀念漢儒大家董仲舒的董子祠就位於書院中。氣勢恢宏的主殿楠木柱上,左右各鐫刻著「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的聯句,圍牆上則書著恢弘方正的「溫、良、恭、儉、讓」等字體,更體現了文人的德行典範……我看到了學校對於古禮及論語的敬重,在平日的古書念誦與尊儒重道環境中潛移默化著孩子的人格。連隱身在學校裡的現代防空洞外也書著「低首落座心靜」、「轉身回見天高」的對聯,戰爭時保身的防空洞變成了承平時期教誨學子辛勤唸書,防止「腦袋空洞,言語空泛」的小書房,真的太有創意了,但更令人崇佩景仰的是,在發展創意之時,仍不忘保存儒家傳統古風與尊師重道的氛圍,這才是學習的根基。 我想:文化的根植得越深厚札實,創意的綠葉才能開得越蓊鬱燦爛。 匆匆五天四夜的旅行,如夢似幻,我的情感似已融入江蘇,卻也帶走了滿滿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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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一位喜歡卡皮巴拉的天使
第一次遇見她,約是去年此時,她小四,記得是代他們班的導師三天,沒想到竟然讓我遇見了生命中被聲音遺忘的天使;一位喜歡卡皮巴拉的天使! 她上課需要配戴助聽器,我得配合幫忙打開發射器,才能讓她提高聽辨率,不妨礙她課堂上的學習。她上課專注、認真,下課卻總愛跑來找我聊天,儘管我那時上課緊湊、下課也在批改作業的忙碌中渡過,卻不忍拒絕、沒有敷衍過她。 直到代課最後一天,她悄悄拿出一袋什錦的綜合零食包、一張手寫卡片給我。利用午休時間拆開看,她寫上:謝謝老師這幾天帶給我們滿滿的愛……。在驚喜中,我喚她並承諾她,再有代課,會送她一隻她喜歡也在蒐集的卡皮巴拉——水豚君娃娃。儘管她說應該很難再上到老師的課,臉上露出不可能的神情。 而後一年,我依舊穿梭在不同學校、不同年級中代課,與清秀的她始終未再謀面。卻在偶然機會中得知將在代課的班級裡看到她,我不禁偷偷歡喜,亦準備了先前答應給她的東西。這次見到我,略為驚訝的她,多了些許是升上高年級後的靦腆與害羞,也沒有在下課時前來敘舊,卻在放學前,眼眸真摯、笑容漾開的特地跟我說:「老師您辛苦了!謝謝妳送我的禮物,我非常喜歡!」知道她開心,我也很開心啊! 師生間的相見歡,我想時間懂得,歲月懂得。也許最初並非如「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那般,更多的應是學生對代課老師的新鮮與好奇,卻也讓人想溫暖的收藏、溫柔的留下。一切都是緣分所賜,不是嗎? 退休後,成國小代課老師已有十年,其間經歷許許多多故事,雖然也曾感疲憊,卻因為仍有熱情,沒有離開;還有熱情,便能夠繼續。持續在這條路上發掘、收穫那些美麗、動人的校園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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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第十章 連長透過關係辦理退伍後就正式成為平民百姓,在準備候船返台的那段時間,經過秋菊的同意,就住進她家的櫸頭,而且就在她居住的廂房對面,只隔著一個小小的走廊,本地人叫著「巷頭」。如此的安排雖然是為了掩人耳目,實際上他們已儼若一對夫妻,只是還沒有辦理合法登記而已。識相的戇姆婆,把孩子抱去跟她同睡,讓秋菊有一個比較自由的空間,因為兩人即將結成連理,而且都還年輕,有他們生理上的需要。雖然大部分村人都見怪不怪,但卻也有少許見不得人好的長舌婦加油添醋,說了一些不堪入耳的風涼話。 有人說:「金溪死後屍骨未寒,秋菊就忍受不了寂寞去勾搭連長,之前吃了連長他們廚房的剩菜剩飯,之後又跟連長同睡一張床,簡直敗壞社會風氣,真是袂見笑!」 亦有人說:「金溪尚未除孝,秋菊就去討連長,如果沒有讓連長先嚐嚐甜頭,怎麼能吃得到他們連上的剩菜剩飯和饅頭豆漿!不要忘了這些北貢兵,一個個都是看到漂亮女人就會流口水的老豬哥,尤其像秋菊這種面貌姣好身材又豐滿的小寡婦,更是他們追求的目標。但是,只要連長看中意的,又有誰敢來跟他競爭呢?……」 有人說:「……如果連長不快一點把她娶走,萬一讓秋菊肚子大起來,那就難看了。到時,不笑死人才怪!」 甚至有人說:「要是連長抱著玩弄的心態,把秋菊的肚子搞大,然後一走了之,到時秋菊不但會欲哭無淚了,還會丟人現眼,讓村人看笑話。萬一想不開去上吊,那就糟糕了。」(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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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機分子路:從太武山棋盤到天上的星
金門太武山上有一處「鄭成功觀兵弈棋處」,石桌鐫刻著一方圍棋盤,上書「萬機分子路,一局笑顏回」十個字。傳聞延平郡王曾在此觀兵運籌,暇時與將士對弈。石上刻痕雖是後人為保留史蹟而重鐫,但那十個字所承載的文化記憶,卻真真切切地走過了七百年的時光。 這句詩的作者並非鄭成功,而是比他早了近四百年的宋末元初理學家、隱逸詩人──邱葵。 邱葵,字吉甫,號釣磯翁,是朱熹的四傳弟子,也是金門歷史上的第一位大儒。南宋亡後,他隱居海島,終身不仕元朝。〈卻聘詩〉中「床頭一卷《春秋》事,釿鉞胸中獨自裁」之句,寫盡了一代儒者在亂世中的凜然氣節。終元一代,金門士子無一人應科舉,也無一人為元官,邱葵因此被譽為「朱熹之後,金門教化第一人」。他死後被鄉人奉為「邱府王爺」,從大儒化身為民間信仰中的保護神,這在金門文化中是一道獨特的風景。 詩句的雙重意涵 「萬機分子路,一局笑顏回」這十個字,歷來有多重解讀。從字面看,「萬機」指圍棋盤上縱橫交錯的萬種機變,「分子路」點出棋道之中每一步都要在千百條路徑中抉擇;「笑顏回」則寫盡弈罷興盡的暢快。更妙的是,邱葵巧妙嵌入了孔門兩位弟子的名字──子路與顏回,恰好對應了他一生的兩面:一面是面對新朝威逼時的剛烈,一面是隱居海島耕釣自給的淡泊。 從棋盤到蛋白質:一條跨越時空的路 邱葵寫下「萬機分子路」時,心中所想也許是棋局,也許是人生抉擇。但七百年後,這五個字卻在科學領域產生了奇妙的迴響。 2016年,DeepMind創辦人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開發的AlphaGo擊敗了人類頂尖圍棋棋手。賽後他對同事說:「接下來,我們可以著手研究蛋白質結構預測了。」從圍棋到蛋白質,看似毫不相干,卻共享同一種邏輯:都是在近乎無窮的可能性中尋找最優解。一條由20種胺基酸構成的蛋白質長鏈,能折疊出近乎無窮的三維結構──這本身就是一條名副其實的「萬機分子路」。2020年,AlphaFold2成功預測了約兩億種蛋白質結構,哈薩比斯因此獲得2024年諾貝爾化學獎。 五十一種胺基酸的命運交織 而早在那之前,1965年,一位金門出身的科學家王應睞,帶領團隊在世界上首次人工合成了具有生物活性的結晶牛胰島素。 胰島素是已知結構最小的蛋白質,由51個胺基酸構成,分為A、B兩條胜肽鏈──A鏈有21個胺基酸,B鏈有30個,兩鏈之間靠三對二硫鍵連結固定。但僅僅把這51個胺基酸依序串聯起來是不夠的。一條胜肽鏈必須按照特定的方式捲曲、折疊,形成獨一無二的三維空間結構,才能真正具有生物活性。換言之,合成胰島素不僅要「寫對字母」,更要「折對形狀」──那51個胺基酸必須在三度空間中精準折疊,才能讓這枚微小的分子機器開始運轉。 這正是「萬機分子路」最真切的寫照。胺基酸的排列決定了胜肽鏈將如何折疊,而折疊的結果決定了蛋白質的命運。王應睞團隊歷時近七年,攻克了合成長鏈胜肽、重建二硫鍵、正確折疊等一系列前所未有的難關,終於在1965年9月17日清晨,在顯微鏡下看到了那枚與天然胰島素一模一樣的六面體結晶。 這是人類首次用化學方法創造出蛋白質,也是第一次以實驗結果證明了蛋白質的高級結構取決於一級結構──那51個胺基酸的排列順序,早已寫就了三維折疊的全部指令。 路在腳下 王應睞一生信奉「幹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兩度將自己的名字從獲獎名單上劃掉。2023年5月,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將編號355704的小行星正式命名為「王應睞星」,以紀念這位從金門走向世界的科學家。 從邱葵的石上詩句,到王應睞的實驗台,再到哈薩比斯的AI模型;從太武山的棋盤石,到諾貝爾獎的領獎臺,再到浩瀚星空中那顆「王應睞星」──「萬機分子路」這五個字,彷彿一道跨越時空的密碼,串聯起了詩意與科學、歷史與當下、金門與世界。 七百年前,邱葵在海風中耕釣著述,以一身傲骨走出了自己的「分子路」。七百年後,太武山上的石刻猶在,天上的「王應睞星」仍在飛行。它們提醒著每一位踏上這條道路的人:探索的腳步,從未停歇。 (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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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火與紫夢的交界──日月潭花海裡的一次靈魂失重
春末的日月潭頭社金針花海園區,像一封尚未寄出的情書,被風反覆朗讀。 金針花燃起橙色的光,如萬盞微燈在大地上低語;馬鞭草鋪展紫色的霧,似一場尚未醒來的夢。橙與紫交錯、交織、交心──不是簡單的排列,而是情感的疊句,是季節寫下的排比,是春天最後的修辭。它們彼此對比,卻又彼此成全;一如火與雲,一如熱烈與沉靜,在同一片時空裡,互為註解,互為回聲。 我們四人走入花海,是誰走進誰的世界?是人走進花,還是花收容了人? 兩位攝影師舉起相機,像舉起一面與時間對話的鏡子。他們追光、候風、捕影──低身,是為貼近土地的呼吸;仰拍,是為接住天空的流動。快門聲一聲一聲,如心跳的擬聲,如記憶的敲門;一瞬一瞬,彷彿在時間的長河中打撈閃光的碎片。那不是拍攝,而是向瞬間致敬,是對流逝的溫柔反抗。 兩位模特兒立於花間,如詩句落在紙上。她輕扶帽沿,是一個未說出口的逗號;她回眸一笑,是句點,也是開始。裙襬隨風鋪展,如水波,如雲影,如夢的邊界緩緩溶解。她們不是站在花中,而是被花擁抱;不是被觀看,而是與風景共同呼吸。此時此刻,人是花的隱喻,花亦成了人的象徵──彼此映照,彼此照亮。 風起了。風是無形的詩人,書寫著看不見的韻律。它掠過金針花,使萬千花朵同時點頭,如星河閃爍;它穿過馬鞭草,使紫浪層層推遠,如夢境擴散。花在動,光在移,影在流──這一切,是靜中的動,是動中的靜,是時間在空間裡反覆回聲的反覆句。此景此情,如何不令人心動?如何不讓人沉溺? 遠山沉默,卻像最古老的旁白;近花喧然,卻是最直接的抒情。天地之間,一靜一動,一遠一近,一明一暗──對比之中,構成完整;矛盾之間,孕育和諧。這不是單純的風景,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象徵:象徵生命的層次,象徵存在的深度,也象徵我們在其中不斷尋找的位置。 我們笑了。笑聲輕輕擴散,如水紋,如風聲,如不願結束的樂章。那笑,是喜悅的誇飾,是心被色彩充滿後自然溢出的光;那笑,也是對此刻的回答──回答時間,回答風景,也回答自己。於是我們在花海之中,不只是觀看,不只是記錄,而是參與,是融入,是成為。 當快門停歇,當風聲漸遠,我們終將離開。然而花並未挽留,風也未回頭。金針花依舊燃燒,馬鞭草依舊低語,一切如常,卻又不再相同。相機留下影像,記憶留下溫度,而心,則留下了一種無法命名的悸動──那是春天的餘韻,是光影的回聲,是存在曾被輕輕觸碰的證據。 或許,風景終會褪色,花期終將結束。但那一刻,在橙與紫之間,在光與風之中──我們不只是走過春天,而是被春天,深深寫進了自己。 笑聲仍然出現,但變得柔和;動作依舊進行,卻少了急切。彷彿所有的感受都被放慢,讓心能夠追上眼睛,看見更深的部分。這不是逃離,而是一種回到──回到感知,回到當下,回到與世界重新建立連結的那一刻。 當我們離開花海時,景色沒有挽留。金針花依舊燦爛,馬鞭草依舊低語,一切如常,彷彿我們從未來過。但某些東西已經改變──不是風景,而是我們看待風景的方式。 或許,真正留下的,從來不是影像,而是那一刻,在橙與紫之間,我們曾短暫地明白:人並非只是走過世界,有時,也會在不經意之中,成為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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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
當夢接收到秘密的訊號 嫩芽頃刻變成了繁花 推開窗,霧中有什麼 飛入,如歌,隨風而來 那是暮春深處,飄來一場 溫柔細雨 軟綿,馨甜,遲疑卻又能 將天地萬物潤澤滋養,將淡淡 的哀愁,迅速包裹,迎來了 記憶中最豐沛的生長 經過時光的沉澱,浮萍在水面 漾開鮮綠,院落的薔薇、海棠 牡丹、芍藥,彷彿踩著雨點 次第盛放,富麗的,讓人 心頭一亮 桑林間的啼鳴,頃刻跟著綿綿 雨音綻開,穿過濃密綠蔭振翅 飛翔,悄然奏響了,幽徑花事 柳絮不再輕狂,四處飛舞 只是靜靜落在地上,織成 軟軟的絨毯,織成夢裡的 小橋流泉,千山萬水,將 遠方,釀成了蜜 彷彿晨起,在雨間聆聽 指尖蓬勃的詩意 深深烙印春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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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村人普遍認為,秋菊改嫁或許是稀鬆平常的事,因為她還年輕,又有兒子需要培養,必須有一個男人來相互扶持。而且連長正值壯年,不管是品德操守或為人處事,都有獨到之處。以他軍官退伍的條件,在台灣不難找到工作,加上他數年來的儲蓄,要擔負一家三口的生活費似乎不成問題,往後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指日可待。 但他們再怎麼想也想不透,竟然還要帶戇姆婆一起去。有人憂慮地說,戇姆婆跟他們非親非故,如此一家三口變四口,不是會增加他們的負擔嗎?難道是想利用她幫她帶小孩、做家事,成為他們家的老媽子?一旦到了台灣,會不會丟下她不管?或是當她年老體衰,沒有利用價值時把她掃地出門?果真如此的話,戇姆婆在人生地不熟的異鄉要怎麼辦?不禁讓他們感到憂心。 儘管之前多數村人都瞧不起她,但自從與秋菊在一起後,兩人相互照顧、相互扶持,可說已徹底地改變她的生活方式,甚至脫胎換骨不再是一個讓村人鄙視的邋遢婆,一掃村人瞧不起她的壞印象。 況且,大家都是同一個村子的人,共飲一井水,不僅人親土也親啊!而且她的輩分也高,別人不願意做的事她義不容辭一肩扛起,熱心鄉里事務可見一斑,她所作所為理應受到應有的尊重才對。幸好村人都已改變之前對她的看法,不再以貧富來論斷一個人的高尚或卑微。因此村人關心她,替她擔憂不是沒有理由的。 可是亦有人持不同的看法,他們認為,戇姆婆和秋菊雖然不具血緣關係,但自從金溪往生後,兩人長久的相處和相互關照,已衍生出一份深厚的母女情緣,兩人在一起,就儼若是一對母女。儘管有些村人不瞭解她們,可是西海叔最清楚,如有人置疑兩人之間的關係,他總是替她們辯解,不容旁人懷疑她們的情誼。秋菊之於帶她同行,無非是不願看到她獨自一人過著三餐不繼的貧苦生活,一心一意想服侍她到終老。甚至也獲得連長的首肯,絕對會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來對待,不會虧待她,所以不會把她丟棄在台灣不管,村人未免多慮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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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桃花源
因故,我搬離了居住數十年的城市,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外縣市,初來乍到,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適應。走出住處,滿街盡是陌生的臉孔,高樓大廈與街景,都讓我感到生疏,感受不到一點溫度,經常茫然地站在街頭巷尾,甚至連日常採買,都不知何去何從?我常沮喪坐困屋中,或三天兩頭搭車回到遠在數十公里外的老家,如此情況,延續了一段很長的時日。 某日午後,漫步街上,忽見轉角不遠處有一條步道,緩步往前,是一條寧靜的步道,一條不算小的溪流,我如同發現「新大陸」般,四周的美景,讓我驚豔,自此造訪這「桃花源」成了我的日常。 不管早上或下午,步道總有人慢跑或快走,遛狗或悠閒散步,亦有不少外傭推著坐在輪椅的老人,聚集在長條椅上曬太陽聊天,旁邊別墅群的婆媽住戶,總聚集在大樹下泡茶聊天,多年來未曾與這些來來去去的人交談過,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步道在四季會呈現不同的風貌,兩側種滿不同的樹木,有松樹、欒樹、苦楝、玉蘭花樹、龍眼樹、芒果樹、蓮霧、櫻花,還有一株矮小的桑葚樹,當季節來臨時,總會驚喜見到結實纍纍;春夏玉蘭花開時,白色花朵隨風飄滿步道,如飛雪般,那清新的花香,讓人渾身舒暢;唯一的桑葚樹,果實由淺紅逐漸轉為深紫黑色到純黑,成串垂掛,令人垂涎!我常駐足欣賞掛在高高樹上的蓮霧,想起小時故鄉鄉下,與鄰居孩童拿著竹竿打落蓮霧的畫面,令我懷念!又見成群的鳥兒,無懼行人,專心品嚐滿地的有機蓮霧。突然一顆土芒果掉落眼前,嚇我一跳,心想,幸好沒被砸頭!離譜的是,常見三位外勞,踩在腳踏車上,爬上鐵欄杆,以雨傘試圖勾下低垂的芒果,險象環生,令人捏把冷汗。 最特別的是不遠處的石橋和溪流的兩側,種滿了欒樹,蔚為壯觀,秋天來臨,金黃色花朵開滿樹梢,遠觀一片亮黃,因此有「黃金雨」之稱,又因一年中呈現綠葉、黃花、紅果、褐果等四種顏色變換,所以又被稱為「四色樹」,真正體悟到「萬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興與人同」(宋代程顥)《秋日偶成》。 冬季限定的美景是步道對岸的一大片櫻花林,中心地帶豎立「櫻花之戀」石碑,入口處是一扁平石碑,鐫刻南宋詩人方岳《入村》:「山深未必得春遲,處處山櫻花壓枝;桃李不言隨雨意,亦知終是有晴時。」詩情畫意、如詩如畫。當櫻花盛開時,一大片粉紅花海,每天遊人如織,可到此賞櫻打卡,甚至特地來此拍婚紗照,幸福度破表。我天天造訪,沉醉其中,流連忘返。 步道旁一所迷你小學的後面有一條帶狀的農田,農夫種植各類蔬果,最引我注目的是成列的芭蕉樹,還有柳丁、橘子、柚子以及掛滿竹架的絲瓜,春天來時,成群彩蝶漫天飛舞,鳥蟲齊鳴,彷彿奏曲交響樂章,讓我想起「好鳥枝頭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的名句。一旁「寵物公園」,飼主帶著毛小孩在各種設施跳躍奔跑,好不快樂。 這條不大不小的溪流,終年溪水潺潺,若逢颱風大雨過後,又見滾滾溪流,甚是壯觀!兩岸高樓林立,樹木高壯,綠樹成蔭,群鳥棲息,白鷺覓食,魚群悠游,是條生機盎然的溪流。每次慢行步道,佇立觀望溪流,想起《論語》:「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不捨晝夜』」,感嘆時光如流水,青春喚不回!又想起:「滾滾長江東逝水」、「是非成敗轉頭空」,回顧以往職場上,多少紛紛擾擾,如今一切轉眼成空,年紀愈大,感慨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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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神記
南部老家往鄉間石子路走就可以轉進一處雜木矮叢的小樹林,穿過這小樹林的石子路就能抵達一間有著大榕樹和大廣場的大公廟,那宮廟祭拜供奉的是那些神祇,就如同我的久遠記憶一樣,隨著童年的身影的離去也早就模糊了。 只依稀記得平時大廣場那裏的大榕樹下總是聚集著一大群麻雀,和一陣陣薰人瞌睡的熱熱的風,誰一不小心或坐或臥在大榕樹下那環繞的圓形石凳,就會在視線逐漸朦朧中,於麻雀啾啾聲中,被催眠似的睡倒。但有時我們一群小孩會穿過甘蔗田的小徑,一邊偷摘著甘蔗吃,一邊在宮廟前的石階上坐下來,也將甘蔗分一點給麻雀享用,這樣做,也不過是感到小孩無聊的娛樂罷了。要不無聊,宮廟前的酬神表演才是不無聊,而且幾乎是熱鬧非凡,因為整個小鎮的人都會找時間為這迎神廟會的活動看上一眼。這是宮廟的大事,也應該是神祇的大事吧。 研究民俗文化的專家說,這種酬神的迎神廟會不僅是娛神,也娛人。但我想,這種起源於人類最早因懼怕大自然天災所帶給人的傷害,而演變成祭祀鬼神,再從祭祀鬼神的各種舞蹈與演奏中又演化出各種對不同神靈的不同酬神活動,這就讓如今的宮廟前的酬神表演有了不同的想望。因此,這老家鄉間宮廟一遇上廟會時所演出的各種酬神活動,卻一直很清晰地存在我印象中。所有的酬神表演都圍著宮廟在大廣場圍上一圈,中間留給觀眾,各種表演都是臨時搭起的戲台,有布袋戲、歌仔戲、時代劇、歌唱、魔術,甚至有時會見到難得一見懸絲木偶戲與小小馬戲團,它們各有擅場,也各自擁有自己的觀眾,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時這些傳統的戲台並不只有一台,比如同時上場不僅只有一台布袋戲,一旦有對打的競爭對象時,那可就十分熱鬧了,它們互相競技,就連聲響大小和故事情節也比拚起來,我們小孩就跟著哪邊的布袋戲演得更好看,就快速移動腳步到好看布袋戲戲台下,而大人就跟著時代戲的熱辣情節演出也跟著跑來跑去觀看。 如果到了夜晚,如此傳統戲碼的戲台上更是大賣聲光效果的絢麗與變化,將宮廟前的大廣場夜晚添加了無限的誘惑,和人潮;我想,如此賣力演出除了幫神祇過一年一度的生日外,藉著這樣的傳統戲碼大概對廟祝來說,這應該是進一步在邀請神祇慶祝的同時,也不妨邀請人一起同樂的想法吧,於是,有了神祇的生日,也就有了人們藉機更緊密建立人際關係的機會。 後來,隨著少小離家,這些酬神廟會的記憶也帶著到處流浪,時間一久,也就淡忘了,直到老大回的想安定下來,每每下樓時,在住家斜對面土地公宮廟旁的公園邊見到酬神的傳統戲碼表演又在眼前搭起戲台,也見到久違的露天電影。 在台灣的大街小巷,更存在許多大大小小的宮廟。那天夜裡為了拍攝一些小夜景,所以信步轉進一條寂靜的小巷。 小巷很長,很靜,但路中央半空卻橫著掛起一張銀幕,偶爾行人和騎車者路過都得低著頭避過那迎風微微抖動的銀幕,銀幕上正播放的是老舊的古裝電影,播放機在一邊輕輕發出價響,發出的光束投影在那銀幕上,銀幕上的身影與情節兀自進行著,不過除了我駐足觀看外,就只有廟祝一人坐在小巷裡小小宮廟前無聊地盯著銀幕上的演出,還有點心不在焉。我不清楚廟祝背後的小小宮廟,到底是哪神祇生日了,但我卻感受到,即便是與過去傳統戲碼完全不同,用來酬神且更具現代科技感的露天電影播放,卻更難以吸引現代人了。現代科技的日新月異,所以如此的露天電影播放更敵不過其他新穎影音科技傳播了。這現象也出現我住家斜對面的那土地公宮廟身上,有時一連幾天的露天電影酬神活動中,我僅見到三三兩兩年紀大的觀眾如應付了事一樣,無聊地望著那飄動,影子總呈模糊失焦或色澤失真窘境的銀幕,這樣的酬神慶祝方式好像已變得或有似無,引不起人們視線的注意了。 露天電影,至少在酬神時已不受人們歡迎的,但神祇呢? 我忽然有個怪異念頭升起,至少越傳統的戲碼廟會酬神活動表演在今日可能就越稀奇,也越受今日人們的期待吧,而露天電影不吸引人的因素很多,終究也無法聚集人氣。 聊備一格的露天電影啊! 然則,我卻也深信還有宮廟的眾神神祇會高高興興地走出來探望吧,因為這一場露天電影是專為祂們生日舉辦的小小慶祝,即便香火少了點,即便人氣少了點,即便熱鬧少了點,但我們就是如此,我們就是如此為如同鄰居的宮廟神明著想,也酬謝神明的暗中佑護,因此幫著做生日,幫著祝賀,讓人神都能感到一絲絲的溫馨與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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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信給十年後的自己
朋友的一句話:你能想像十年後的自己嗎?頃刻間,竟茫茫無語。是勞心於現狀而無法想像十年後的光景?寫一封信給十年後的自己吧。 親愛的自己: 不必愁;雙親大人一切都好。身上的病痛已經減輕,因為兄弟姊妹的齊力奔走,父母親安好,在一生勞苦後,與我們共享天倫樂。 不必憂;孩子會成長。正值青春的女孩們,漸漸大了。雖叛逆卻不至於偏離軌道,自信於從小守護在女孩身旁的殷殷教誨,應該會是她們成長道路上的明燈。 不必煩;雖無日進斗金,卻也努力於工作,相信老天爺會給努力的人溫飽肚子。發揮主婦持家的本領,勤儉為聚寶盆,雖萬物齊漲,風雨飄搖中,仍會抵達安全的退休生活。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人事變化無常;是意外還是明天先敲門?勉勵自己無論身處何處;無論今夕是何年,把握當下,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親愛的自己,請保持健康。 十年後,在卸下家庭責任的時候,身心靈健康,跳出自己的世界,天涯海角走走看看。來了一遭,總要大飽眼界,總要嚐嚐別人生活的滋味 。 親愛的自己,請保持學習的心。 十年後,雖然年紀漸長,腦袋悟性與靈敏度,不如以往。但,活到老學到老,跟上時代的科技。期許能夠飽覽各個文壇菁英的創作,文思不絕,筆尖能透人心吹;有更多的時間專心閱讀各種不同的語言,有更多的時間踏入不同的領域:如繪畫、 彈奏樂器等等。 親愛的自己,請保持愛人。 十年了,請不要恐慌。相信自己的親人,不會離棄自己,因為有愛。請不要吝於給予自己的親朋好友關懷;人是感性的動物,因為有愛所以有溫馨。 親愛的自己,不論多久直到你閉眼時;你依然愛你所愛,做你所做。無論是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因為很努力,因為不放棄,也因為不忘初衷;所以沒有白來這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