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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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夜燈管理員
我一直以為,夜晚是沒有人的。 那些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的時候,我總覺得它們只是被設定好的機械反應,像城市不得不完成的工作。紅燈轉綠、路燈亮起、便利商店不打烊;世界在黑暗裡維持秩序,卻沒有人真正看見誰在撐。 直到有一段時間,我常常走夜路。 不是因為浪漫,而是因為生活把我推到白天待不下去的地方。 工作結束得太晚,心事又太滿,我不想回家,只好一站一站走。那時候的我,走得很慢,慢到連自己的影子都嫌我拖沓。 某一個凌晨,我在河堤邊停下來。 風很涼,手機沒電,世界突然安靜得像一個空房間;我坐在長椅上,想著「再一下就好」,卻說不出那個「一下」要多久。 就在那時,河堤旁的燈亮了。 不是整排,是我前方那一盞。 光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卻像有人輕輕把一條毛毯披在我肩上。 我沒有哭,也沒有立刻站起來,只是忽然覺得,原來坐在這裡是被允許的。 後來我開始注意夜裡的燈。 有些燈總是比別人亮一點,有些燈明明在偏僻的路口,卻從不熄滅。 我開始在心裡想像,這個世界也許真的有一個職位「夜燈管理員」。 他們不需要名字,也不出現在任何公告上,只是在每個人最撐不住的時候,替世界多留一盞光。 我想像他們站在高處,看著城市的情緒流動。知道哪一條路今晚會有人走得特別慢,哪一個路口會有人停很久,哪一扇窗後面,有人正對著天花板發呆。 於是,他們伸手,把燈打開。 不是為了照亮整個人生,只是照亮下一步。 後來我才發現,我其實遇過不只一次這樣的燈。 那年我加班到錯過末班車,是計程車司機多繞了一段路,把我送到還亮著燈的巷口;那次我失眠到凌晨,是樓下便利商店的店員,什麼也沒問,只把熱咖啡推到我面前;還有一次,我什麼都沒說,卻收到一句剛剛好的訊息,像是有人知道我正走在黑裡。 我以前總以為,那些都是巧合。 現在才懂,有些人不出聲,是因為他們的工作不是說話,是照路。 夜燈管理員不會問你怎麼了,他們只確定一件事:你現在不能全黑。他們知道,人在最低潮的時候,連被關心都會覺得太亮,所以他們只給剛剛好的光。 夠你站起來,夠你再走一點點。 有一段時間,我也試著成為夜燈管理員。 不是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只是晚一點掛電話、多坐一下、在別人沉默的時候不急著填滿。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因為我特別溫柔,而是我曾經被那樣對待過。 原來你之所以撐得過來,不是因為你特別堅強,而是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把燈打開了。 現在的我,偶爾還是會走夜路。但已經不再那麼害怕黑。我知道,就算前面看不清楚,也不代表世界真的沒有人。 也許此刻,在某個你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正替你確認燈還亮著。 不是為了讓你感激,只是因為你還在路上。 而這,就已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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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有幾次的家庭訪視經驗。外勞開門,我看見一名長者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神渙散。也曾走進房間,看到床上躺著一名年紀輕輕卻一動不動的人,他的照顧者告訴我,這名少年曾因車禍而臥病至今。 我看著四周,狹小的房間裡擺滿了生活必需品:尿布、安素、藥袋,一箱箱、一罐罐、一包包,散落在隨手可觸及的角落。未揭開的窗簾讓房間昏暗,病人得以安睡,然而空氣不流通,我聞到瀰漫其中的病者氣息。 人到需要倚靠他人之時,究竟還需要多少空間?一張床、一把椅、一盞燈,似乎就能成全全部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身旁有願意陪伴的人。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迴圈,而病與死往往是最孤寂、最無助的時刻。對於當事人是如此,對於照顧者亦然。愛,成為彼此生命中最沉重卻也最真切的牽絆。 守候,是最艱難卻也最深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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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記釋惟德法師的戎馬生涯
由上述可知,青年軍第二○七師於民國四十一年十月整編之前,從未「移防到金門」。也就是說,該師於民國三十八年初來臺到四十一年十月結束之時,從未調防過金門,這是可確認的。至於第六十八師有否「移防到金門」,就時空背景加以記述。 民國四十三年五、六月間,國軍為適應反攻作戰任務的需要,以及增強部隊的後勤支援能量,建立野戰軍團制度,在北、南成立了第一、二軍團。軍團負有行政後勤與作戰指揮的雙重責任,是最大的野戰單位。對國軍而言,這是革命性的改變,也是整編很重要的分水嶺。當時在軍團之下,各部隊實施徹底的整編,依序改編成八個軍(第一、二、三、四、七、八、九、十軍),每軍各轄三個步兵師。 民國四十三年五月,第五十二軍(劉玉章將軍自民國三十七年四月至四十二年三月止曾任該軍軍長)調防金門。六月,金防部司令官胡璉上將接到命令,奉調第一軍團司令(駐地:中壢龍岡),遺缺由國防部派臺灣中部防守區司令官劉玉章中將接充,金防部所屬部隊也跟著大幅度更動。七月,五十二軍依整編計畫改番號為第八軍。 隨後,將原屬第六軍的第六十八師撥交第八軍,《國民革命軍第五十二軍軍史》記載:「改番號後,本(第八)軍轄第三十三師、第三十四師及第六十八師(駐地:下堡)等三個師及若干軍直屬單位。」劉鳳翰也記下:「第六十八師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及砲指部,駐東堡、湖下、(西)浦頭。」 寒玉記述:「民國四十三年,部隊(指六十八師)移防金門,惟德長老駐紮在安岐沙灘的指揮堡,期間並歷經幾次砲戰(按:九三砲戰),……他安全地逃過每一關卡,感謝佛祖賜平安。」比對劉鳳翰所寫六十八師各團的駐地,基本上符合無誤,此也證實惟德師父於民國四十三年曾駐防過金門(第一度)。 請教軍史專家劉國青教授,並提供珍貴的史料:「民國四十五年六月,六十八師由金門輪調返臺(改配第一軍),進入臺中后里基地,完成十六週基地訓練後,任西螺溪亙中港溪之海防。民國四十六年七月,進駐桃園下湖基地(改配第二軍),再度完成十三週基地訓練後,任南崁溪至中港溪間之守備。民國四十七年十二月,進入桃園下湖基地,實施第三次基地訓練。民國四十八年十二月,完成第四次基地訓練,任淡水河迄大濁水溪之海防。」 為了促進陸軍的現代化,以及增強部隊的戰力,劉鳳翰敘及:「民國四十八年,實施前瞻計畫,將第六十八等十五個師改編為前瞻(重裝)步兵師。第六十八師(隸屬第三軍)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及砲指部,駐關渡、淡水、北新庄、羅東。」劉國青講到:「民國四十八年十一月,六十八師全師進入臺中后里基地,實施前瞻整編訓練。」 劉國青又言及:「民國四十九年七月,六十八師調戍金門(駐地:瓊林)(第二度),任金中峰腰地帶之守備。」當時,金防部司令官是劉安祺將軍(民國四十七年十一月一日任職)。依據金門縣戰地史蹟學會所提供的資料,六十八師於民國五十一年十月輪調返臺,離開金門時,金防部司令官是王多年將軍(民國五十年九月一日任職)。至於在臺的駐地,因年代久遠查無佐證的相關文獻,上網請「陸軍一六八師(虎賁部隊)官士兵大聯盟」協助,獲告「資料記載,民國五十一年九月十三日,(六十八)師奉命實施雄獅演習,內調返臺,進駐高雄仁武。」 寒玉敘述:「(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後,金門防衛部有鑑於太武山(歷史悠久的)海印寺,需要一位懂得佛教禮儀,……的出家人來住寺,於是緊急從服務於苗栗基地(六十八師)二○二團二營四連的周■萍,將他函調至海印寺。幾經波折,……周■萍於民國五十二年六月奉准退役,卸下戎裝,再穿僧衣當和尚。」依此說法,有關周■萍何時借調至海印寺,出現兩種時間點: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後與民國五十二年。 如果是「九三砲戰後」,因六十八師尚在金門,金防部直接就可以「令調」,不必跨單位「借調」。據《金門縣志》(民國六十八年版)記載:「民國五十二年十月二十日,總統蔣公巡視金門,二十八日返臺。」假設在蔣總統巡視之前「借調」,或是提前一段作業時間,那時六十八師的駐地在臺灣,公文往返費時,其函調確切點尚待查證。再者,團所屬步兵營的編制是固定的,下轄營部連、兵器連與步一、二、三連,「四連」是指何連,也有待確認。 綜括惟德法師十五年的戎馬生涯,概於民國三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在上海加入青年軍第二○七師。來臺後,研判民國三十八年五月間,調第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服務。民國三十九年三至五月,該團駐守馬祖。返臺後,民國四十一年十月整編時,改隸第六十八師。民國四十三年六月,該師第一度移防金門。民國四十五年六月,調返臺灣。民國四十九年七月,第二度調戍金門。民國五十一年十月,輪調返臺。而後,借調至太武山海印寺,民國五十三年辦理退伍。 惟德長老可謂跟金門很有緣,兩度隨部隊駐守金門,後來又當靈濟古寺的住持,其善行義舉,普獲各界肯定。周彥宇在「榮民文化網」,報導金門靈濟古寺釋惟德住持時,寫道:「還俗從戎十五載、潛心修佛六十年。他不僅僅是榮民之光,更是金門人的驕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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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山與我
我曾以為,生命中所謂的重要,必須如同正午的陽光那般,帶著某種帶有侵略性的明亮。然而,自從來到這座島嶼,穿上這身洗得發白的軍裝,日復一日地行走在太武山的花崗岩徑上,我的時間感開始發生了細微的偏移。我逐漸理解到,真正的守護並不需要喧囂,它更像是一種深埋在岩層縫隙裡的、不隨意向人展示的靜默哲學。 在金門,決定事物秩序的往往不是時鐘,而是風的方向與岩石的溫度。人在這些巨大的、灰青色的花崗岩面前,會產生一種近乎透明的自覺。那種岩石特有的厚實感,緩緩地滲透進我的皮膚,將我初來時那份焦慮,一點一滴地稀釋掉。 那是一個尋常的清晨,山頂籠罩著一層稀薄的、如同描圖紙般的雲靄。我沿著玉章路緩步向上,兩旁的松針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刻上「毋忘在莒」紅色字的那塊勒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遙遠,岩壁上斑駁的紋理,像是這座島嶼在漫長歲月裡,對著虛空所寫下的隱晦便條。 我來到海印寺旁的一處石凳坐下。空氣中混雜著焚香與泥土的氣味,遠方的料羅灣被霧氣模糊了邊界,呈現出一種曖昧的灰藍。當時,附近有一退伍的老士官長,他正低著頭,規律地清理著步道邊緣的碎石。他動作極慢,卻有一種與自然環境完全融合的協調感。 當我準備動身離開時,視線不自覺地在他那雙布滿厚繭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就在那一刻,他彷彿察覺到了什麼,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將身旁一只磨損嚴重的軍用水壺,輕輕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那只水壺的漆面已經脫落了大半,卻透著一種安定的色澤。我有些遲疑地接過,指尖傳來的是一種極為紮實且溫熱的觸感。老士官長這才緩緩抬起臉,他那張被海風刻畫出深邃線條的臉龐,浮現出一抹如同初秋陽光般微弱卻真實的笑意。他沒有開口,但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跨越了階級與世代的、關於「存續」的默契。 我突然明白了,比起那些複雜的戰略構想,他更信任這座山教給他的事--在安靜中守候,在平凡中堅持。我默默喝了一口水,那股暖意在胸腔散開,那份來自基層的溫情,比任何精密的邏輯都更具說服力。 這種靜默的力量,後來也滲透進了我的思考與服役的生涯中。它出現在我研讀書本時的冷靜,也出現在高粱田隨風起伏的律動裡。它讓我懂得,守護一個地方,有時僅僅是守住那份不隨波逐流的定力。 現在的我,不再急於尋找出口,我更喜歡低頭觀察岩縫間那些無名的小花。太武山的靜默與堅韌,已經澈底進入了我的意識底層。在這片海島的風中,我聽見了屬於自己內心的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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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墩老街的脈搏
光明路的清晨灰中帶紫藍,似乎想把「大墩」那座已被城市遺忘的砲台沁潤出的時光──留久一點。 走在斑駁拱廊,會發現歷史並未走遠,藏到牆縫裡罷了。二戰的砲孔是不願閉合的眼,看著福德祠的香火像插下一根定心的樁,那是兩百年前的墾民,把土地公從閩南的夢裡請來,安在這「貓霧拺」之地,那時風中有陌生的莽荒草氣,平埔族的歌聲繞在林子深處;土地公也看過隆興宮與清靈宮在幾次劫後重建,用廟匾、用新的梁柱,把覆灰的故事重新撐起。 但真正讓老街變得更有溫度的,往往是更在地化的東西。 老街深處,有座紅磚三合院安靜地伏著,像一個閉口安坐的老人。走近,才看見院埕的竹篩、竹雞籠、竹簍,久經使用的邊緣帶著被時間磨出的潤澤,默默透露農村的儉樸。「竹編阿公」說:屋後的竹子長得快,年年都要疏伐,不拿來編東西,竹子會寂寞。 細竹條在阿公的指間重新有了骨血,一撚、一彎,就成了一隻逗趣的小狗。手勢裡有種叫人目眩口呆的魔法──將消逝的,編成另一種存在;將歷史的斷竹,編成日常的用度。看著竹編老人低頭的縫隙間,竹篾在他蒼老瘦癯的手中翻飛,有那麼一刻,彷彿聽到大墩老街的那個脈搏,仍然在跳。幸好不再是轟炸的警報笛鳴,而是以竹子的安靜、頑強、有彈性,卻不易折斷的姿態跳動著。 總有些什麼,是躲在時光的皺褶裡,牽繫情感的臍帶。 西大墩老街掖著的,不是標本的歷史,是仍在呼吸的脈搏。在竹篾的起落間,在香火的明滅裡,在神明歸家的路上,一切都還活著,只是換了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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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童年冰菓室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童年記憶?走進一間飄著甜甜煉乳香氣的店,玻璃冰櫃裡擺滿五顏六色的水果,剉冰機的聲音在旁邊「刷轟刷轟刷轟」作響,一碗配料十足剉冰就是整個炙夏來臨的滿滿幸福。當時店家盛行集點數,依據金額蓋印集點卡,消費滿100元就可集1點,集滿5點就可以折抵20元,可不是單純來吃剉冰的喔。 這就是童年時的回憶,來上一碗剉冰,冰冰涼涼的,蠻過癮的。當小孩的那個年代,吃剉冰算是奢侈,家裡也是久久才吃那麼一次,更喜歡舀進碗裡的料,梅子吃在嘴裡是酸酸甜甜的。即便冰裡面沒有任何料,就只有加了黑糖水的清冰,都會是最令我快樂的,「老闆,我要一碗清剉冰!」 四、五○年代前後,冰室是熱門的「約會地標」。青春歲月中,和心上人共食一碗冰,入口清涼,甜蜜加溫。那個年頭賣四冰的叫冰室,都是經過時會再回頭張望的地方。小小見方的冰室也是小男生及女生約會的好場所,再各自將人馬帶上,每個人桌前擺上一碗四冰,約會的兩個主角坐在中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要聚眾打群架! 其實,這裡藏著臺灣人最甜蜜的集體回憶,在沒有剉冰機的年代,單就一把冰刀將大冰塊剉成碎冰,加入黑糖水、粉條來享用,是多麼令人著迷的點心。從日本時代的喫茶店、戰後的轉型,到五、六○年代的相親聖地,每一碗冰、每一臺剉冰機,都是歷史的縮影。來上一碗傳統精神的冰品,熱氣退散,精氣神充足! 如今,炎炎夏日的到來,走入「冰店」或「傳統冰室」早已是百年來不退流行的潮流。一碗剉冰懷念古早時光,誠意滿滿的用料,結合傳統與創新的多樣變化,也重拾童年冰涼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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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記釋惟德法師的戎馬生涯
民國一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金門日報》的「浯江夜話」刊載林金榮先生的大作〈觀音亭〉,提到:「釋惟德法師(俗名周𦲉萍)於一九四九(民國三十八)年還俗投入青年軍二○七師,隨軍來臺,移防到金門。……一九六三(民國五十二)年,金門防衛司令部基於海印寺實際需要,特由原服務單位(六十八師)二○二團二營四連,發公文調他至海印寺。一九六四(民國五十三)年,結束十五年的軍旅生涯。」為了讓金門鄉親瞭解惟德師父在服役期間,曾經任職的單位(含駐地),以及調防金門的過程,特蒐整軍史、文獻與訪問相關人員,並結合當代的歷史背景,做較完整的報導。 對日抗戰期間,民國三十三年十月十一日,軍事委員會蔣中正委員長出席「知識青年從軍運動會議」,提出「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全國青年熱烈響應。二十四日,又發表〈號召全國知識青年志願從軍書〉,熱血愛國的知識青年紛紛「帶筆從戎」,應募者逾十萬餘人。民國三十四年元月,編成青年軍九個師(第二○一至二○九師),隸屬「全國知識青年志願從軍編練總監部」。 年長的金門人都知道青年軍二○一師是民國三十八十月古寧頭戰役的參戰部隊,而且戰功彪炳,獲得各級長官的肯定。十二兵團司令官胡璉將軍在其所著《泛述古寧頭之戰》中,特別稱讚該師:「論功行賞時,十二兵團司令部以一一八師列為第二,而以友軍之二○一師(按:隸屬二十二兵團)為第一首功。」作戰結束之後,二○一師繼續在金門駐守三個月,同年十一月底,返回臺中、彰化地區整補,隸屬第八十軍,擔任守備任務。 民國三十九年六月,蔣中正總統特派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蔣經國前往該師,頒發象徵榮耀的虎旗一面,以表揚其官兵在古寧頭戰役的卓越表現。至於二○一師的兄弟師二○七師有無「移防到金門」?這是值得研討的課題!在解說之前,先簡介二○七師的隊史。 民國三十四年元月,二○七師在雲南昆明正式成立。八月十五日,抗戰勝利後,十一月,該師奉命調防東北。民國三十五年三月,擔任瀋陽的警備任務。七月,改編為整編第二○七師。民國三十七年七月,該整編師於東北擴編為第六軍,轄第二○七師、第一九五師,擔任瀋陽地區的守備任務。 國共內戰期間,民國三十七年秋,由於國軍在錦瀋會戰失利,戰局惡化,十一月初,第六軍官兵突圍後,由東北船運至上海,十二月下旬,經收容後,再重編第六軍,研判惟德法師在這段時間投入二○七師。民國一○一年三月九日,寒玉小姐在《金門日報》副刊,所發表的〈烽火歲月一僧侶〉可證實,她寫到:「此時,國軍二○七師正在招兵,他(指惟德師父)決定還俗從戎,加入青年軍。」該師後來隨軍部調赴臺灣(臺北、新竹)整訓,《國民革命軍青年軍軍史》記載:「(民國)三十八年初,(第二○七)師由滬開抵臺灣進駐新竹湖口營房,一面擔任海防,一面整訓。」嗣後,第六軍又重編,鄭為元教授在〈組織改革的權力實力與情感因素:撤臺前後的陸軍整編(一九四九-五八)〉,記載:「第六軍屬在臺編練部隊(在臺灣重建)(駐地:臺北圓山),轄第二○七師(第六一九、六二○、六二一團)、三三九師(第一○一五、一○一六、一○一七團)、三六三師。」 寒玉提及周𦲉萍曾調整單位:「復而於同(民國三十八)年五月跟隨部隊來臺灣,駐紮在基隆,編入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未滿三個月,即轉駐淡水,負責八里與基隆之海防任務。」合理推斷,周𦲉萍於民國三十八年初隨二○七師來臺之後,五月間,調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服務。 龔建國在〈政府遷臺初期陸軍部隊之整編〉,提到:「是(民國三十八)年九月,派陸軍第二○七師(第六二○團、第六二一團第一營與師搜索連)進駐馬祖,擔任各島防務。一九五○(民國三十九)年三月,陸軍第三三九師(第一○一五團)接替第二○七師(第六二○團)守備馬祖列島防務。迄五月,統帥部為加強外島防務,遂由陸軍第九十二師進駐馬祖,接替第三三九師(第一○一五團)任務。」由此得知,周𦲉萍於民國三十九年三至五月,曾短暫戍守過馬祖。 民國四十一年十月,國軍正式接受美援裝備後,第六軍實施整編,其規劃案:「原第三三九師與第三六三師之一部整編為第六十八師(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原第二○七師與第三六三師之一部整編為第六十九師(轄第二○五、二○六、二○七團)。」依據整編原則,周𦲉萍改隸屬六十八師。第六軍改轄這兩個師之後,劉鳳翰所寫〈國軍(陸軍)在臺澎金馬整編經過(民國三十九年至七十年)〉,記載:「第六軍的駐地在臺北市圓山;臺北縣竹圍、林口、五股(等地)。」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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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捷運裡翻動的厚書
某次搭乘捷運,在略顯擁擠的車廂裡,我看見一位身材高䠷的女子,雙手捧著一本厚書,靜靜閱讀。車廂晃動,人聲細碎,她卻像被安放在另一個緩慢的時區裡。四周多半是低頭滑手機的乘客,翻書的聲音,反倒顯得稀有而清晰。 我不禁多看了幾眼。那本書的厚度,出乎意料。在大眾運輸裡,人們習慣攜帶輕薄、便於翻閱的書籍,而她手中的,明顯沉甸甸的。等到乘客下車了一大半,我得以稍稍靠近,赫然發現書名竟與《紅樓夢》有關。回家查詢後,才知道那應是《脂評本紅樓夢》。 七百多頁的篇幅,重量可想而知。或許是愛書成癡,又或者是紅樓夢的知音,她捧著那樣厚重的一冊,依然站得穩當,神情從容,彷彿捷運的加速、煞車與人流,都無法打斷她與書中世界的往來。 我即將下車的前一站,恰巧站在她身旁,心中一度浮現與她攀談幾句紅樓夢的念頭。那些人物、脂批與章回,彷彿就在舌尖,卻終究還是忍住了。怕唐突了這份專注,也怕打擾了一個人與一本書之間,剛剛好的距離。 她與我同站下車,卻往不同方向離去。人群很快將她的背影吞沒,唯有那本在捷運裡翻動的厚書,在我心底留下層層漣漪。 距離上一次眼科看診,已不知隔了多少年。近來因用眼過度,雙眼常感酸澀,甚至隱隱作痛,才終於走進診間。所幸檢查結果尚稱安好,沒有飛蚊症、黃斑部病變或白內障,眼壓也在正常範圍。只是兩眼視差過大,醫師建議更換眼鏡,並叮囑一年後再回診。 懸在心頭多時的擔憂,總算放下了一些。我也是個喜愛閱讀的人,然而回顧過往,二、三十歲時,青春正盛,從未想過護眼這回事,即便在比捷運更顛簸的公車上,也照樣翻書閱讀。一日之計在於晨,通勤時讀上幾頁,彷彿便為一天補足精神糧食。未曾料到,這樣的習慣,或許也為日後眼睛的疲憊,悄悄埋下伏筆。 如今,閱讀的時光改在夜深人靜、睡前一小時。燈光柔和,頁面安靜,讓文字慢慢滲入身心。在大眾運輸上,我已不再捧書,有時僅簡短瀏覽手機訊息,便適可而止,提醒自己在日常裡實踐護眼。 那天在捷運裡偶遇的畫面,至今仍不時浮現。我欣賞她一派安閒自得,也羨慕她無須眼鏡,便能清楚閱讀密密麻麻的文字。至於我,早已與好視力漸行漸遠,只能在心中低聲感嘆—那本厚書,曾是青春裡輕易承擔的重量,如今卻只能在記憶中,被溫柔地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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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曾在這裡發芽
進入職場後,生活被繁忙公務層層包圍,時間彷彿失去重量,日與夜快速交替。難得忙裡偷閒,身體卻只想闔上雙眼,讓長時間倚在眼皮上的疲憊稍稍鬆脫。今年公司舉辦員工旅遊,因家中變故未能參與,雖然心生遺憾,卻也因此獲得一次短暫抽離公務的空隙。 休假的黃昏,我漫步在離家不遠的田野。那條路,是平日上班往返的必經之處,卻總因與時間賽跑而匆匆掠過。此刻放慢腳步,隨風輕拂的稻穗在夕色中起伏,耳邊傳來層層疊疊的蟲鳴與鳥叫,像是大自然為遲到的旅人準備的一場迎接。 凝視這片靜謐美好的景象,回憶忽然湧上心頭,將我拉回懵懂的童年。那時的夏天,陽光同樣炙熱,卻不似如今這般鋒利。尚未被工業廢水侵蝕的小溪清澈見底,赤腳踏進水裡,冰涼得讓人忘卻煩惱。 年幼的我,常跟在奶奶身旁走進田裡。她彎腰插秧、汗滴禾下土,我則蹲在一旁玩土。奶奶偶爾直起身,用手背抹去額上的汗,叮囑我要認真讀書,將來找份能吹冷氣的工作,別像她一樣,一輩子在太陽底下討生活。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拒絕的期待。 那樣純真的年紀,哪能真正明白大人的苦心,只覺得每天與綠意為伴,累了就躲進大樹的懷抱裡打盹。日子雖然簡單,快樂卻像野草般,在心底悄悄生長。 時光荏苒,再次踏上這片田野,我已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臉上多了歲月刻下的痕跡,也終究活成奶奶期盼的模樣,內心卻像被悄悄掏空,怎麼也無法讓快樂重新發芽。 我站在黃昏的田埂上,望著隨風起伏的稻浪,忽然想著,如果時光能倒流,也許我會在這片田野多站一會兒,替那個曾經對世界滿懷期待的自己,把這份安靜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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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蟲
「米蟲」除了是因為白米潮濕所生長出來的蟲外,另外還可以用來形容一個不事生產,只會白白地消耗掉米糧的人。自認為在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竟然也會被冠上了「米蟲」的稱號。 中校退伍後,還不到五十歲、自認還身強體壯的我,在學校找了份工作,工作內容倒也輕鬆容易,除了學生兵役業務因有著兵役法的約束比較有壓力外,其他像是藥物濫用防制、菸害防制,亦或是校園巡查、招生考試安全維護、辦公室財產管理等,這些都和我以前擔任教官的業務沒有兩樣,只不過是身分的轉換而已,以前是軍職,現在則是受到勞基法的規範與保障。 過去秉持軍人「使命必達」的神聖使命,廿四小時都能隨叩隨到、管東管西,因而被師生尊稱為「教官」,現在則是歸屬勞工,每天準時上下班,被師生稱之為每天無所事事在校園內巡查的「米蟲」。 不可諱言的,我每個月有六萬多元的月退俸,加上工作的薪資,每個月有十萬元的收入,而當我在履歷寫下「退伍軍人」時,便被長官冠上了「米蟲」的嘲諷名詞,他們用十萬元的標準來看待我的工作內容,認為名不副實、認為過於輕鬆,所以下了班輪值七天的電話on call,不但沒有給予任何的津貼,而兩天的補休已是恩惠。 電話on call或許不像上班,但卻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下了班不敢亂跑、兩天假日也只能待在家裡,晚上常常在床上翻來覆去,值班人力少,長官則以學校經費不足搪塞,我常自嘲,或許只有「米蟲」才能填補這職缺吧! 雖然長官看待我像「米蟲」,但我還是在崗位上很努力地工作、很盡心地巡查,畢竟我不想當隻「米蟲」在家閒閒沒事做,有事情做還是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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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戀逝水,任樂齡心緒悠然
那年盛夏,熱浪蒸騰,田疇新綠如浪,蟬聲沿著枝椏縱橫交織,彼時我剛結束國中二年級的課程,正值農事繁忙,日子雖勞苦,卻也平順如常,就在這看似尋常的季節裡,父親因一場輕微感冒,猝然離世,家中頓失依靠,原本溫馨祥和的小戶人家,瞬間如落地的玻璃瓶般支離破碎。 母親早在八二三砲戰期間,因住屋中彈,驚嚇成疾,住進尚義陸軍五十三醫院治療,翌年,藥石罔效,僅度過三十八載人生。屢遭閔凶的農村家庭,無異於雪上加霜。年幼的子女面臨窘境,此刻更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只能強忍悲痛,各自肩負起生活的重擔。 二哥當時就讀金門高中二年級,眼見家道艱危,棄筆從戎,毅然決定提前投身軍旅,轉學就讀陸軍官校預備學生班,以減輕家庭負擔。而我則被迫休學一年,接替父親從事僑匯遞送的工作。這份職務雖微薄辛勞,卻是當下唯一的依靠。 每天,我依據僑匯名冊,挨家挨戶奔波於金湖鎮的各個自然村之間。除了送匯,還須代覆信函。那時僑匯現金隨身,心中難免不安;幸而軍管嚴明,治安良好,方能平安往返。 送僑匯是份既勞心又勞力的差事。烈日當空,汗水濕透衣衫;隆冬夜裡,則朔風冷冽刺骨,手腳冰凍僵硬。為節省等候公車的時間,我常以自行車代步,穿梭蜿蜒的鄉間小徑。黃昏時分,望著夕陽沉入海面,餘暉映照滾滾浪花;夜裡返家時,已是亮起萬家燈火,而我正在黑夜中摸索踏車前行。前途茫茫,不知身歸何處,此時我的世界依然如常的單薄,心中湧起淡淡的孤寂與憂愁。 然而世事雖困,人心自可存溫,對一些特別貧困的家庭,我常主動免收代寫信件的工資。雖僅十元、二十元,卻是當時我能給予的最大溫情。十五歲的我,已嚐盡人世艱辛與命運無常。那段歲月,教我學會體諒,也明白「艱難中的仁心,往往比富足時的施予更具愛心。」 休學一年後,我決意復學。家境依舊清貧,我白天上學,夜晚與假日奔走於僑匯遞送的路途;有時在料羅碼頭搬運貨物,有時前往金門物資供應處的莒光倉庫,從事裝卸工作。生活雖清苦勞累,然我心中自有一念恆久:「唯文化之光,可破命途之暗。」這股信念,支撐我走過那陣孤寂無依的歲月。 其間,一位服兵役的同窗好友,得知我重返校園,特地寄來一封長達千言的書信。字裡行間真摯感人,互勉共勵,同是天涯淪落人,令我讀來熱淚盈眶。那封信至今仍珍藏於心,成為我求學與生活中最深切的鼓舞。 每次送完僑匯返家的夜裡,我常仰望星河,任思緒沉澱於靜夜。確實:「物質的貧窮能摧毀一生的尊嚴,精神的貧窮能耗盡幾世的輪迴。讀書雖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但不讀書會擋住許多出路;至少,讀書能幫助我認識這個世界,也能悄悄擦拭臉上的膚淺與無知。」 自雙親離世後,我學會了承擔及在逆境中守住尊嚴,更深刻體悟:「做卑微的工作,樹高傲之自尊。」這句話,自此成為我一生的座右銘,身處逆境,唯有自尊與信念,才能不致沉淪。 工讀歲月倏然而逝,勉強完成高中的學業。往事如潮,湧上心頭,夜裡孤身踏車的身影,每一次掙扎後的微笑,彷彿昨日,依稀在目。那段艱難的日子雖滿布辛酸,卻也充實。它讓我懂得:人生的苦難並非阻礙,而是磨礪人格與信念的試金石。汗水與淚水,早已化為生命中最閃亮的光。如今馬齒徒增,一事無成,卻已走到人生邊上,心境也漸趨平和,更多的是感念與善解。 回首往昔,深知若無長輩、師長與朋友的扶持,難以走過那段坎坷。他們如星火,點亮前行之路,也教會我在黑暗中尋得方向。 人生猶如西山之日,富貴終如草上之霜;不論貧賤富貴,我與春風皆過客,榮華易逝,唯德行常存。上至達官顯貴,下及販夫走卒,殊途同歸,一抔黃土,夫復何言? 五代馮道有言:「窮達皆由命,何勞發嘆聲;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冬去冰須泮,春來草自生。請君觀此理,天道甚分明!」當逢人生低谷之際,可以此自勉。然而,生命於盛壯之年,仍當腳踏實地、滿頭大汗,方能獲得命中該有的一切。至今我仍相信:天道公平,人心本善。古今多少百年家族,必有其深厚福德根基,洵不誣也。 人生,來是偶然,去是必然;盡其當然,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爭取必然,忙時井然,順其自然。禍福相倚,成敗難論。 正如史蒂芬‧茨威格所言:「人的一生中,不要以為可以輕易得到什麼。生活中的一切,都需努力與代價。即便輕易獲得,也終將為之付出。」換言之,所有命運餽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註了價格。 歲月的長河裡,我們都在經歷一些悲歡離合,刻骨銘心,卻無從選擇,日子像流水般悄然而逝;驀然驚覺,暮年已至,多病所須唯藥物,微軀此外復何求?桑榆既晚,微霞滿天。唯願無憂、無慮、無病、無痛,這應是一生最大的期待,也是每個人最圓滿的華麗轉身。 休戀逝水,任樂齡心緒悠然,往事早已灰飛煙滅,消散於茫茫大海之中。願後代子孫皆知勤謹可貴,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凡事守正持心,藏鋒守拙;誠然: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勢局,不在力耕;若事與願違,則坦然面對,允許一切發生,並能接受你無法改變的事;若能力所及,則樂觀處理,用心去改變你能改變的事。冥冥中自有天意,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懂得珍惜,所有相遇,都是借來的時光。世間萬物,皆有固定的期限;因緣而聚,緣盡則散;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是上蒼為成就一個更好的自己。工作繁忙之時,仍不忘與至親分享片刻的良辰美景,那才是生命中最真切的歡愉,並能堅持守護平凡日子裡的安然與喜樂。(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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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裏
拾起木麻黃毬果 灶炕星火渴望食物 生存課題從來不是文字答案 針葉飢餓的下午 燕子銜來桑椹顏色 大鼎儘留一份地瓜湯 麥苗繁殖季節限定 五彩墓紙修行遠方思念 捻起頭上脆弱印象 叩拜草長紀事 若干年黑白相對 都叫太武山一瀉雲瀑道出 開始覺得興奮 桃之夭夭的霧眼 露水豐富 小果薔薇盛大登場 滿山滿地拋首亮臉 掰開溫柔甜蜜雨聲 奔跑雷響跳舞而來 颱風草折幾次機會 卯勁脫穎而出驚蟄 這一次的春光明媚 繞指柔的藏著小秘密 潺潺春水潤飾所在 傾圯延伸整場青苔舞場 回應每片熱情 你微笑駐足的分秒 木麻黃針葉星火閃亮 細小而輕淡的溫柔取暖 (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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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一位師長話從頭
走進特殊教育學校是偶然,沒想到氛圍不同於一般國高中,反而如魚得水。一路做到退休,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最初幾年,左鄰右舍逐漸熟悉,會問我在哪間學校教書。當告知是特殊學校,起先是一臉不可置信,然後說好可惜。我笑笑以對,那是個人選擇,辯解是多餘。 學生從小兒麻痺到轉型多數為腦性麻痺甚至自閉症及罕病患者,每一個學生背後都是一個故事,有血有淚,身為導師,竭盡所能給予課業上生活上指導,是責任也是義務。當家長因為聯絡不上保育老師,一通電話打到家裡來,說天氣好冷,孩子少了套頭毛衣,可否請老師幫忙。我二話不說一口答應,到鎮上挑了兩件直接送到宿舍給孩子。 記得開學後沒多久三月天吧,來自雲林的家長送了一大捆怕不有好幾斤重的青蒜給我,說自家田裡收成的,請不要嫌棄。讓我感動不已。 一位女同學家中開修車廠,晚上父親朋友開車來泡茶,沒注意到小女孩,撞上導致下半身癱瘓,從此必須與輪椅為伍。任誰聽聞都要掬一把同情之淚。當職能治療師幫忙申請氣墊(政府有補助但家長要先付款)竟然不聞不問。費了好大功夫才解決。孩子閑靜聰慧,功課也名列前茅,學校有無障礙環境,有了電動輪椅,行動方便,如魚得水。並非特殊孩子都腦筋不行,有肌肉萎縮同學腦筋一級棒,考上公職,是正式的公務員,工作表現傑出,讓同事們都豎起大拇哥。 學校要擴建,因為收購價格與一般買賣相差好幾倍,地主根本不願意釋出,就這樣行政首長走了一趟又一趟,動之以情說服,說就算積功德,讓身障學生得以有安全的教學大樓上課。人心是肉做的,當地主點頭同意的剎那,問題終於迎刃而解。動工期間居然挖到一個墳墓,裏頭還不只一具骨骸,應該是日據時代留下來的。請工友幫忙撿骨送到百姓公廟公告半年,無人認領直接入廟。行政首長還包了一個紅包給工友(好像民間有此規矩)。 開始興建校舍,老人家親自監工,從頭至尾,不辭辛勞。一般人哪懂鋼筋要多粗,要綁幾分鐵?老人家就是有概念,所以校舍興建多了一分保障。一到三樓有斜坡道,方便停電或地震逃生,整整少了十二間教室。這也是特教學校特殊之處。老人家進而讓幼稚部也招收普通幼兒,高職向教育部爭取招收一班體育科高職生及三個班級普通高中生,搖身一變實施融合教育。這一轉型,學校風風火火,升大學成績讓人刮目相看。第二年要再招收老師,報名人數多到令人咋舌,影印機影印試題居然過熱直接當機。所有教學成果,老人家不居功只說是全體老師努力才能有此佳績,言談間喜悅之餘卻也斂下羽翼,十分謙虛。 教育廳給經費讓學校舉辦全國巡迴表演,目的是讓一般民眾更認識身障學生。節目內容多元,包含音樂、舞蹈、創意戲劇等,我負責相聲。從寫稿,訓練學生到上台,也獲得觀眾很大的迴響。記得在嘉義時,有舞台卻少了斜板,學生上不去。總務處周組長發揮政通人和口才,居然人生地不熟也借到足夠的斜板,解決了問題。我們都拍拍手說實在了不起。那一晚學生表演格外賣力,台下觀眾擠得水洩不通,周組長說我一邊借斜板一邊幫忙宣傳,時間還沒到,台下已經萬頭攢動,那份感動真的空前絕後。合唱比賽,輪椅舞蹈比賽到槌球比賽,也是拍紅了手。 在特殊學校教書,很特別的氛圍就像一家人,這是絕無僅有的。餐廳用餐時,就等胖哥喊一聲「開動」,大家才拿起碗筷,很有儀式感。學期末考試結束,校務會議後陸續會有家長從全國各地來接孩子回家,老校長依慣例都會巡視宿舍,一回時間已經很晚了,發現還有一位女同學未離校,詢問之下才知道家長有事,要晚一些才會從南投趕過來。校長寬慰孩子耐心等候家人前來,讓女同學備感溫馨,即便只剩下保育老師一人陪伴,也不覺得那麼孤單了。是一份肺腑關懷,至今超過三十年,一說起仍讓學生感到溫馨不已。 生命的轉動裡,覺人生來去皆空,老人家暱稱一無。覺得一生的付出是舞台上溢出的甘醇,時空演繹中言行嚴謹。二○二五年十一月初天空也陰鬱著一張臉,老人家悄然離席了,從此陰陽兩隔,我內心感傷,讓眼中珍珠撒了滿地,長亭外彼岸可有找到日思夜念另一半?一輪月華映我薄裳,直至天將黎明時微微涼意,落葉是季節的淚,如何都難以掃淨內心的哀傷,以詩記載微顫節奏,啊!希望鶼鰈情深的你倆團聚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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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湯圓的回憶
裴姨說冬至她預訂了三盒芝麻湯圓,只煮了一盒拜菩薩,剩下的煮來要我們幫忙吃掉好吧? 心想二十顆芝麻湯圓,每人吃兩顆,可以! 結果她帶來的保溫鍋裡除了大顆芝麻湯圓,竟然還有滿滿紅白兩色小湯圓。 不是二十顆湯圓嗎?怎是一大鍋呢?金金詫異幾秒,恍然明白:妳這大心肝的傢伙,每次買東西都買特別多,妳冬至又買了幾十斤湯圓?也不想想都幾歲的人,湯圓難消化,還想跟十幾二十歲時,一口氣吃上一斤,不怕撐破胃嗎? 裴姨辯解因為紅白小湯圓也有包抹茶、紅豆、花生餡,想嚐鮮各買一些,可她女兒控管飲食熱量,湯圓滯銷,所以只煮了十顆芝麻湯圓拜拜,跟陳先生各吃五顆,胃撐得難受,再也不敢吃,想單位人多,可以幫忙消滅湯圓。 裴姨那招阿嬤怕人吃不飽的舀湯圓手法,讓碗裡湯圓要滿出來,我第三次說不要吃,再強迫就翻臉。 她就碎碎念:我做小孩子時,想吃甜湯圓都是人家娶新娘或是嫁女兒辦喜事才有得吃,要不就是等冬至。那像現在拜託妳們吃湯圓,沒一個願意,真討厭。 人老了,要愛惜生命,吃東西要節制,整天坐著,又不勞動,少吃這高熱量難消化的點心。金金去打內線電話問守衛先生要不要吃湯圓。 看著浮沉在紅糖水裡的湯圓,想起小時候,冬至前一天,媽媽買來熟糯米糰(粿粹),晚飯後,準備搓湯圓。 媽媽把糯米糰搓成長條,切小段,小孩愛湊熱鬧,雙手洗乾淨,拿起一塊粿粹用掌心搓成圓形,很快大鐵盤擺銀粉兩色一顆顆圓圓小湯圓。 媽媽邊檢視邊把我們搓不夠圓的湯圓再修飾,說:搓太醜的,不能拜神明,煮好後都給你們吃。 冬至日,屋外天色暗黑未亮,媽媽已經在廚房煮湯圓,準備去拜土地公,我看著湯圓咕嘟咕嘟在鍋裡浮起,莫名覺得喜悅。 那年代,冬至日真的是大節日,土地公廟會在那天謝平安,請道士誦經,村民會準備甜湯圓水果拜拜感謝土地公這一年的庇佑。 去學校時,遠遠就聽見了土地公廟傳來迎神樂,頌經聲,布袋戲也開始演酬神戲。 有學生停下腳步看布袋戲,大人見了揮趕:快去學校,放學再來看戲。 班長家是虔誠基督教徒,冬至不搓湯圓,他媽媽不會去拜土地公,也不許他去看布袋戲。 班長出名的話多,又愛看人膜拜神明時喃喃祝禱,然後問東問西,雜貨店阿婆曾瞪眼罵他:囡仔人有耳無喙,去邊邊。 和我們站在戲棚下看戲,班長會抱怨戲偶都講半文言台語,太深奧很多都聽不懂,演封神榜或三國,八仙傳奇故事跟他爸爸講的不一樣。 他很欠罵的指戲台說趙子龍救阿斗那段演錯了,應該如何如何,孔明、周瑜、張飛臉看起來都差不多,空城計孔明撫琴竟跟音樂唱起英文歌來。 惹得看戲的阿公哼說:這猴囡仔話這樣多。 當戲偶在聲光樂音中廝殺的強滾滾時,他照樣看到嘴巴開開,真是無聊。 我待在那裡是等布袋戲結束,會有穿羽毛亮片洋裝細高跟鞋,眼皮塗藍藍的女生出來唱歌跳舞,預告晚上的康樂隊歌舞節目。 歌舞團表演,大人不許我們去看,理由是夜晚風大,吹多冷風會感冒頭痛。 後來聽住在土地公廟對面的別班同學說,康樂隊那些女生剛開始唱歌跳舞會穿插賣藥,時間越晚,衣服越穿越清涼,最後會出現限制級的脫衣舞表演,才是兒少不宜觀賞真正原因。 布袋戲散場後,同學們各自回家,我家先到,同院子的陳婆婆站在大門前喊班長名字,問他要不要吃湯圓? 我聽表姐說過拜天主的人,是不吃祭拜神明的食物。想對陳婆婆說他不吃湯圓啦。 誰知班長竟快速應好,走進窄小廚房等陳婆婆從湯鍋盛出湯圓,還敢厚臉皮的說:花生跟桂圓紅豆多一點,那個白色湯圓……。 陳婆婆截斷他的話,嚴肅糾正:那來白色?你色盲啊?加重語氣:那是銀色,銀紅兩色湯圓都要吃,年年才平安圓滿。 我問:冬至為什麼要吃湯圓? 陳婆婆說: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啊,冬至這天家家戶戶都要吃湯圓,這一年才算圓滿。吃了冬至圓仔就多一歲,妳要更懂事更聽話,認真讀書,不可以散仙散仙只知道看圖畫書,對不起妳爸爸辛苦賺錢給妳讀書。 我害怕陳婆婆會一直數落我的個性缺點,藉口寫功課趕緊溜走。 媽媽一再強調冬至如過年,不可以亂講話,晚飯桌上彩色琺瑯鍋裡是料多味美的鹹湯圓,湯很好喝,但我真的不愛茼蒿跟香菜。 每個人都要吃紅糖薑湯甜圓仔,關係到未來的好運氣,媽媽緊盯著:不准只吃單色,為什麼?我忍住挑出白色圓仔的動作。 為什麼?為什麼?古早人都這麼說,妳照做就好,吃個湯圓那來那麼多為什麼。 耳聽爸媽商量年前該做多少臘味,親戚若帶小孩來壓歲錢該包多少。 我心裡想的是班長說,他家忙聖誕夜教堂的聖嬰降生在馬槽的佈置,準備聖誕禮物跟餐點。 也想去看學校旁中藥店門前那棵掛滿燈飾的聖誕樹,想著明天能否在文具店買到最漂亮的卡片,跟藍寶她們交換。 當老師聽到班長說,放完聖誕節假,會帶巧克力糖球跟杏仁餅乾請同學吃,兇巴巴地說:十二月二十五日放假是行憲紀念日,你們又不是美國人什麼叫聖誕節放假,上課不認真,欠抽兩棍子。 我們趕緊跑到外面走廊,胡兒剝開一塊塊飛壘口香糖分給我們,咬在嘴裡好甜喲。 剛吃過的冬至圓仔是甜的,聖誕節的糖果餅乾也是甜的,小時候有種錯覺十二月連空氣也是甜蜜的,對未來的夢想想像也是無限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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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與梔子
夜風輕輕 捎來梔子花的氣息 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在窗櫺邊停留片刻 又悄然離去 月色落在指尖 涼薄而靜默 像是時間的嘆息 翻動過往的頁碼 卻找不到標註的名字 誰曾在這樣的夜晚 輕聲念過誰的名字 梔子花開又落 風來風去 只留一縷香,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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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韻
白露,夏盡頭 漬著不欲褪去的,光影 昨日,剪影成…… 夢中不再的風景 浮雕著,延伸的舊日 欲去還留,還留欲去…… 秋金,風徐靜靜 意猶濃,醞釀故事 楓,淡抹輕妝上枝頭 覓著棲處,猶暗香浮動 彷彿流動著,流蘇般淡雅餘韻 已冷涼,北國秋雨夜 霜,就要降了吧 那紅,清澄著貼近了心 清透晶亮,鎏金秋歲 彼此都在心中,迴旋盪盪 那被看見聽見的,深沉渴望 還在呢,未曾離去 彷彿熾釀的深情節奏,馳騁天地 生命,或穠或纖都美 日子,書寫了金燦餘韻 (更勝春朝淋漓) 這最美的,雲光秋丰 溫潤澤被著,行旅 心就,安了 不求志摩揮手作別,只央 季節啊,請慢行,別 潮了詩句,枯了時間…… 註: 熾釀,造酒。熾,通「饎」,酒食也。 唐代劉禹錫《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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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教拳記
從職場完全退休下來,至今超過五年。幾年前開始意識到自己年歲漸老,落實身體保健乃刻不容緩,於是每周會安排兩個半天,與老同事到球場打球;每天晚飯後,也盡可能偕同太太到鄰近公園散散步,打個太極拳。 某晚,一個七十幾歲的媽媽趨前表達學拳意願,經一番輕鬆交談,最終皆大歡喜的約定下次一起練拳的時間。 儘管自己年輕時,學過點皮毛的內家拳;年長時,也有教人打過太極拳。但這次來者是個年逾古稀的人,在每週五次,一次將近一至兩小時的教學時光裡,我除了不敢絲毫懈怠的傾力相授,還時懷忐忑之心,擔心自己不夠專業,致使對方喪失信心而放棄。 然而萬萬沒想到,這位媽媽體力、領悟力和毅力驚人,表現出來的身體狀態,壓根兒就不像是老人!三個多月的勤學苦練,她不只能打出一套動作柔和似水,連綿不斷的近九分鐘拳架,還頗有感觸的分享心得:在優美的絲竹樂聲中打武當太極拳,猶如置身綠野仙蹤,成百彩蝶穿梭身邊共舞,渾身舒暢愉快。 有了這般美好的經驗,當廣場上一位舞蹈老師來詢問,是否想嘗試至社區服務據點,教老人們打個拳?我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我對這位老師說:不用給我任何費用!我的想法很單純,歲數不小了,眼下除了親人,最好的伴就是運動伴。教人打拳,不只教學者能藉由運動獲致健康,當看到學習者因此受惠而面帶微笑,自己內心的喜樂豈是金錢所能換得! 在每周一次的課堂上,我總是先跟長輩一起站樁,並打幾式太極氣功,等大夥兒放鬆身心,冰冷的身子暖起來了,再教打太極拳。我會與他們交流觀念:無論是最簡單的站樁動作,還是相對複雜的招式套路,太極拳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主要就是鍛練通體的「心平氣和」,亦即和緩漸進的強化「靜態平衡」與「動態平衡」的內在力量。除此,行拳中的肢體伸展和重心轉換,可提升進退行止間的穩定、柔軟和靈活度。 而打武當太極拳,既是在打身法、手法、步法之美,也在打腦袋思想之美。行拳時,眼觀著自己的拳起拳落,沉浸於悠悠忘我的氛圍,暫時遠離塵世繁囂;當身體在自在的呼吸中舒展,思緒彷彿也墜入「若無名利掛心頭,人間處處好風景」的老莊境界。 當然要打好一套適合自己的拳架,絕非一蹴可幾,必須耐得住性子的邊學習邊揣摩。為了幫助長輩更易於熟記各招各式的動作,以及拿捏好行拳速度,我搭配兩套武當太極拳傳統套路的音樂進行教學,並分別為它們填上一則洋溢著陽光通透、生機盎然的文意,一則以筆者親身故事結合身體動作的詞──「生命猶春」和「童子賣雞」(如文末附記)。 這種以歌詞哼唱輔助拳術學習的教學方式,初始階段極可能成為學習進度的一種羈絆,但一段時日後,反而有助於行拳質感的穩妥表現;而且長遠來看,更能增進學習者身體、心靈和精神三者間的良好平衡,使成為真正擁抱「心平氣和」的人。 我還鼓勵長輩們,千萬不要感覺不好學而自暴自棄,或者認為再怎樣認真學也不可能打多好而自慚形穢。到底打得怎樣,絕對是其次再其次,最重要的是需要有顆持恆的心,努力使自己活得更健康、更快樂。 漫漫人生,寒來暑往,縱使年華漸逝,但我的心還不老。期待著每位來據點的長輩,在胼手胝足打拚大半輩子後,晚年也能勇敢前行,打出更好、更強的自己。 附記: (一)生命猶春 冬天大黃狗,出門找朋友/秋天小蝸牛,爬呀爬呀去郊遊// 夏天長尾猴,樹上玩吃水果/春天好花朵,陣陣芬芳飄山頭// (二)童子賣雞 抓出來兩隻雞,右看、左看/突然間想要逃脫,通通抱懷裡/綁好兩隻雞,拎著出門/ 渡小溪左腳一步,右腳一步莫心急/來到市集,放下雞,期待著好運氣/大聲吆喝,土雞土雞,又大又便宜的土雞/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雞依然是待在身邊/太陽下山在即,再拎著雞,渡過小溪回家去// 一隻白鷺鷥,降落水邊,猛然伸長了脖子,逮住一條魚// 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雞依然是待在身邊/太陽下山在即,再拎著雞,渡過小溪回家去// 爸爸媽媽問我去哪裡,為何全身髒兮兮/我沉默不語,趕緊臉兒洗一洗,轉頭埋進被窩裡/天啊,地啊,我是多麼想快快長大/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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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爸做的八角風箏──記一段童年往事
秋高氣爽,偌大的天空閃爍著像是藍寶石般的湛藍,金風拂面而來,帶著田野的青草與河堤畔野薑花的清香,真是沁人心脾!仰望藍天,一紙風箏在天上搖首擺尾,記憶也飛回遠颺的童年,記得這樣的季節,總讓我想起和爸爸一起做風箏、放風箏的時光。那是一段珍藏在我心裡的溫暖回憶……。 那一天,金色的陽光灑落在騎樓中,難得空閒的爸爸笑著對我說:「要不要去放風箏?」「我們家又沒有風箏!」「我們自己動手做呀!你老爸我可是做風箏高手呢!」我不知道爸爸有沒有吹牛,但眼睛為之一亮,迫不及待地點頭如搗蒜。雖然商店裡能買到漂亮的風箏,但那個窮困的年代,家裡拮据,玩樂的東西都是奢侈品,親手做一隻,不但省錢也別有一番意義。 準備材料囉!竹條是風箏的骨架,爸爸拿著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竹條削得又直又薄。我在旁邊看著屏氣凝神的老爸,看得入神,裁紙、糨糊、膠帶、剪刀、細線……老爸得意洋洋,眉飛色舞的說著:「風箏我從小玩到大,我可是村裡做風箏的一等一高手喔!」看著爸爸的動作熟練精巧,不像是吹牛;而我就像他的小幫手,幫幫傳遞工具、拉扯、黏貼……一心一意的學習、配合著。當竹片綁出稜角,交叉疊合,我納悶著:「不是兩根竹片,交叉十字就可以了嗎?」老爸露出幾分神秘詭異的笑容。「我可是作八角風箏的高手呢!」「八角?不是滷肉用的嗎?」爸爸哈哈大笑,笑我的天真可愛!「憨囝仔!」老爸把細繩繫緊,示意我幫忙拉一拉,確定結實可靠,剪斷多餘的細線。「要拉緊,綁好喔!否則飛上天空就墜機了。」 接下來糊上厚厚的牛皮紙。風箏的樣子出來了,但比我印象中的來得大,也好重喔!「這個飛得起來嗎?」我一臉狐疑,但老爸卻滿臉的自信。爸爸接著拿出毛筆,仔細塗鴉一番,大大的眼睛,紅亮亮的腮紅,亂七八糟的頭髮……我怎麼看都像妖魔鬼怪,但不敢胡亂說話;我拿起小毛筆,也在風箏臉上點點點,說是老人斑、青春痘,惹得老爸呵呵笑!我心中的期待水漲船高,都快等不及要到田野放風箏去了。 最後一步是綁上風箏線。這風箏線比我在學校做的十字小風箏用釣魚線粗太多了,老爸說這樣才不會被飛走了。爸爸很有耐心地教我把線綁在風箏該有的位子上,還氣定神閒地告訴我:「這樣風箏才能穩穩地飛起來,不會『倒頭栽』(台語),摔在地上可就慘兮兮喔!」我似懂非懂,但深信聽老爸的一定錯不了。 終於,屬於我們的八角風箏大功告成了!雖然有點粗糙但卻氣勢非凡,真的如鬼魅般,叫幼小心靈的我不敢造次,胡亂說話;但在我心目中,它是獨一無二的作品,我心裡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雀躍,期待它一飛衝天。 我們帶著風箏來到空曠的田野,秋風颯颯,拂面如刀,我拉著線軸,心裡的興奮和緊張真是無以言喻。爸爸在前方舉著風箏,萬事俱備,只欠「西風」。隨著他一聲:「飛!」我拼命的拉緊,彷彿化身大力士和整個天空拔河。風箏被秋風托起,先是左搖右晃,忽高忽低,緊接著神龍擺尾,果真一飛衝天了!「拉緊喔!」老爸聲嘶力竭地喊著我,也趕緊過來揪住繩索。還好有老爸,要不然連我都要飛上天了!我的心隨著八角風箏的直衝雲霄也跳上天際了。我們父子齊心合力的拉緊手中的風箏線,看著我們創作的八角風箏飛上藍天,那一刻,我有不可一世的驕傲感! 看著風箏翱翔天際,我和老爸同時笑開懷了。「沒騙你吧!老爸是做風箏高手呢!」老爸驕傲的神情,彷彿越飛越高的八角風箏,在雲間盤旋,風箏上竹片磨成的「響光」呼號著,震響了秋日裡午後的藍天,想必方圓十里的人家,都要抬頭瞻仰這一隻不可一世的老鷹,我小小的心靈好像也跟著飛起來傲視群倫了。 一個燦爛秋陽的午後,我們父子的笑容燦爛而溫暖。老爸沉默不語的仰望藍天裡的風箏,我不知道他在思索什麼,是深埋心中的思念?是遠去的童年歲月?還是……我猜不著,但在我童年的眼裡,他就是那個能幫我翱翔天空、追逐夢想,我心目永遠挺立堅強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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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之後的人生重啟
人生往往被形容成一場不斷向上的攀登景象,我們都被賦予爬的更快、更高、更強的使命,從求學、職場到家庭等各種面向,都不免要面對一個現實,下一步是什麼?《重啟人生珍藏版:一個哈佛教授的生命領悟,給你把餘生過好的簡單建議》,正是亞瑟‧布魯克斯對此問題的深刻分享,不把焦點放在「如何維持成功」,而是提醒讀者「如何在成功之後,仍然活出完整而豐盈的生命」。 布魯克斯指出人生必然存在曲線轉折,他從「奮鬥者的詛咒」切入,描述人在高峰之後的失落焦慮,並且提出「第二曲線」的人生哲學。為讓讀者容易掌握核心,此書可以透過三個面向理解;包含誠實擁抱下坡、轉向晶體智力深度、重建關係作為養分。 誠實擁抱下坡 從否認到接納 布魯克斯的開場提醒,要求我們誠實面對生命中不可逆的下坡,成功者可能無法承認自己不再具備當年敏捷的思維體力,因此陷入焦慮沮喪。他稱此為「奮鬥者的詛咒」,這種詛咒往往讓人揮之不去,甚至用力模仿過去自己,最後只是徒勞無功。 此書認為誠實承認衰老並非失敗,而是一種解脫,他也鼓勵讀者從「否認衰退」走向「接納有限」,把焦點從過去的掌聲轉回目前的平淡。他以自身例子,即便身為哈佛教授,同樣無法倖免於時間摧殘,他認為誠實接受生命流轉,反而可以獲得前所未有的人生自由。 這類觀點,在台灣環境中更具挑戰,我們文化往往將「五子登科」視為一生目標,無形已讓多數的人,即使年老仍不輕易放手。或許正因如此,布魯克斯的真切提醒,才更值得成為一種救贖,不再執著所謂「再創高峰」,而該勇敢承認「走向下坡」,並且從容以對。 轉向晶體智力 聰明第二曲線 重啟人生的起點在於誠實,「晶體智力」就是人生下半場的寶貴資產,布魯克斯提出了兩種能力;年輕歲月的「流體智力」,可以帶來創新與突破,隨著年齡成長,需要轉向仰賴經驗、洞察與智慧的「晶體智力」。 這類轉換,意味著人生的成就不再依賴「速度」與「數據」,而是來自能否將經驗轉化成啟發他人的具體資源。例如,一位科學家可能不再進行最先進的研究,而以教學與著作啟發後代;一位企業家可能不再上場廝殺,卻以顧問或導師角色傳遞判斷與遠見。 布魯克斯的「第二曲線」觀點,使得我們明白,下坡不是沉淪,而是轉向。這與大衛‧布魯克斯的《人生第二座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角度有所不同,注重個體內在的心理轉型,能讓我們看到「餘生價值」既是內在修煉,也是對外實踐。 重建關係 餘生最深支撐 《重啟人生珍藏版》的另一亮點,是將焦點從外在成就轉向人際關係,布魯克斯認為,當我們不再以頭銜與職業定義自己,人際連結便成為生命意義的重要支持。作者提醒我們,真正能讓人走過下坡,不是孤獨高峰,而是彼此相依的群體關係。 此一著作與雪莉‧桑德伯格、亞當‧格蘭特合著的《Option B》形成互補,關注如何在失落之後培養韌性,布魯克斯則是指出,不必等到挫折到來,日常「重建關係」便是未雨綢繆。陪伴家人、傾聽朋友、投入公益等,這些行為雖然沒有耀眼光芒,卻能讓人生走得更遠。 這點對於台灣社會尤其重要,身處高度競爭與快速變動的環境中,多數人把關係視為附屬品,而非生活重要核心。布魯克斯提醒,也讓我們重新審視,也許值得經營的「人生成就」,並非個人高峰,而是能否在人生後半場擁有堅韌的連結。 《重啟人生珍藏版》並非一套解決方案,而是一面誠實鏡子,它讓我們看見掌聲會消退、能力會衰減,卻不意味人生價值就此結束。誠實面對下坡、轉向智慧積累、重建深刻關係,三個方向構成了重啟人生基礎。 餘生價值,並非專屬「曾經成功的人」。對於任何人來說,「重啟」都意味著接受有限並承認當下,能將經驗化為對他人的陪伴與啟發。因此,即使從未到達高峰,也能活出第二曲線的人生光彩。 布魯克斯的提醒格外珍貴,他不販賣幻想,而是提醒我們擁有面對真實的勇氣。正如書名所意味的重啟,不是重新再來登頂,而是學會在餘生當中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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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訪幽明孝陵與舊時明宮,歲月草掩王朝霸主
城牆的下方便是鼎鼎大名的秦淮河!為何要一睹秦淮河呢?說穿了只是為了曾經讀過唐代杜牧的那首「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以及不知名作者卻讓我記憶深刻的「秦淮有水水無情,還向金陵漾春色。」繁華金陵的代表,而今的模樣會是怎樣?來了南京不知不覺就會浮出秦淮河的畫面。由上往下穿過樹縫看著河水,秦淮河沿著城牆而行,眼下潺潺的流水依舊,而江山已是幾度易主?我心想:「商女何需亡國恨?她們既不是既得利益者的上位人士,更不是滿腹經綸的落第書生。她們不過是一介為求生活的而販賣舞藝與年華的歌女,既沒資格更沒義務為亡國之君而感到傷懷。」這或許只是身為文人的杜牧不知不覺中的優越感作祟罷了!越是落魄之人,越見不得他人的歡樂吧!秦淮之水若光陰,不帶情感只會前進;春色向來便是氣候,哪顧人間那些閒事?當然這也只是此時此刻當下我的心情,無關風月也不需留念,一念之間、剎那即逝,像塵埃般抖落在我的日記本上。 接著便前往了明故宮,此故宮和北京及台北的故宮是全然不同的,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明代皇宮遺址」。這裡曾經是朱元璋管理天下的權力核心所在,1366年他在南京(當時稱為「應天」)稱王,並且由劉伯溫(又一個傳奇人物)占卜定址而建。所立之處是舊時皇宮的午門,這名詞總是讓人想到「午門後斬」的恐怖之地。但真實的歷史記載,午門並非用來斬首之處,只是皇帝用廷杖(打屁股)懲罰罪臣、告誡眾臣之處,但卻自小被電視劇給帶偏而莫名植下的偏見。皇城迄今也經六百多年,早已破壞殆盡,現在成了故宮廣場,旁邊則是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不遠處則是南京博物館,可惜本次並沒安排上博物館之旅。在綠油油的草皮上幾個柱座散佈在其中,看是無序實則是方正的排列著。告示牌上說明了舊時宮殿的分布,大殿、後宮……位置井然有序地散落在這片大草坪之中,站在中間環顧四周頗有「昔日宮廷何處在?斷垣亂石埋綠草……」讓人不勝唏噓。閒逛了一會兒,簡單說就是幾塊石柱遺跡,若不曉得歷史也不知這是何物,知了歷史卻徒增感慨。時間到了午時,好在附近食堂不少,畢竟南京是江蘇省會其繁華自然不為過,而且附近還有大學和博物館,以及高聳的五星級希爾頓大酒店。 大學城外草草吃了午餐,便前往玄武湖,另一個在此之前我未曾聽過的湖泊。我搭車到了玄武門站,畢竟它就叫作玄武湖。到了門口我看到大家自由進出,忽然想起這兩天我到訪的景點竟然都不需要門票。這是我這趟長時間旅遊當中,少數不用買入場票的地方。此湖據說是孫權練水師之地,但也不知真假。根據地圖上的解說,此湖古稱桑泊,秦王滅楚後改名為秣陵湖;後因漢代時秣陵縣尉蔣子文死後葬於此,改稱蔣陵湖。直到劉宋年間,傳說湖中出現黑龍,才改稱玄武湖至此定名下來。明代初期在湖之梁洲建黃冊庫數百間,用來存放全國戶口簿和府、廳、州、縣的賦稅全書,而成為禁地。當然隨著明成祖將國都北遷,這些國家資料也隨之存放至北京城內。現在的玄武湖規模則是於清代最後一個皇帝宣統年間確立的,並開放成為了供民眾遊憩的公園。玄武湖確實很大,盛夏時節湖中一隅荷花盛開,我在湖邊的時欄杆上坐著、閉目享受湖上清風。腦裡浮出那首:「巍巍的鍾山……龍蟠虎踞石頭城……」,沒想到此時此刻的自己,一人獨自在南京城的市中心,空間和時間在此膠結成一種獨特卻無法描述的心情。抬頭望著灰色的天空,在這偌大的國土中自己渺不及塵埃,像幼時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無序的螞蟻奔走著。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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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訪幽明孝陵與舊時明宮,歲月草掩王朝霸主
結束中山陵之行,了卻了自小以來心中的夢想,我便下山來到了明孝陵,一座真正的皇帝陵寢。旅遊公車沿著山路滑下來,不到十分鐘的車程就抵達了。我造訪明孝陵的時候,它還沒被選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尚未經歷大規模整建,頗有「山河移社稷,風雨蝕陵林」的意境。 下公車的點是中山門也就是「朝陽門」,長長的石板路後方是一座高聳的灰黑色石磚砌成的城牆-朝陽門,牆頭綠草蔽蔭垂下懸掛在門口上方像極了珠簾。我佇立在城牆的大門口前,城門高數十丈得抬頭仰望,上方的垂綠掛滿拱型的門口,門的另一處也是綠蔭蓊蓊、古樹參天,視覺的延伸是看不到盡頭的石板路。彷彿只要穿過此門就將進入另一個時空,這大概是看過宮崎駿電影神隱少女的後遺症吧!進了門之後兩旁的大樹夾著一條長長的步道,跨過一座石板橋一座雄偉的四方城聳立在眼前,進入大門後是一塊高達三層樓高的石碑,讀完解說牌之後才知此碑為「神功聖德碑」。石碑是明成祖為了給朱元璋歌功頌德立的石碑,碑下碩大的贔屓巨大得有點嚇人。 四方城碑亭的背後不遠處便是「神道」了!這是我第一次參訪皇帝的陵墓,神道的兩側共有六對神獸,一隻站立著另一隻則是跪著,神獸依次分別為獅子、獬豸、駱駝、大象、麒麟、馬。初見這些神獸石像讓我有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震撼,或許曾讀過「石馬嘶空翠,銅駝臥夕昏。翁仲傾冠冕,殘碑臥草深。」但這都僅僅只是文字的描述,直到今日我才真正的見識到帝王的陵墓。在這些石像的後方拐了個彎,便出現了兩對文官和武將的翁仲石像,石像周遭的雜草已將近有半身的高度,更是讓我感到最是無情是歲月。哪怕你是偌大帝國的主子,終究難逃歲月的誅殺。此山名為紫金山,紫金乃君主的顏色,在此埋著中國史上多少王侯將相?而朱元璋埋骨所在更是名為「獨龍阜玩珠峰」,聽其名便知曉其意。根據說明,此處除了朱元璋和馬皇后夫婦之外,其短命的大兒子建文太子、幾位陪葬的貴妃。此外,包含徐達、常遇春(曾出現在金庸倚天屠龍記中的角色)等十五位開國功臣也納入他的周遭,想必是洪武君大帝深怕死後太過寂寞,而特別邀了這群和他一起打天下,最後卻慘死在他的猜忌之心的親信。即使已經是人間最頂端的開國大帝,仍然活得恐懼、死後害怕。 隨著日暮西山,後面便草草的走馬看花。神道之後便是櫺星門,但只剩下斷垣殘壁。過了櫺星門便進入陵園的主體,這條正對獨龍阜的南北軸線上依次有金水橋、文武方門、孝陵門、孝陵殿、內紅門、方城明樓、寶頂等建築。一路上我匆匆忙忙的依序記下一堆名稱,心裡只想著快點抵達朱元璋墳前,想一睹皇帝老爺的墳頭究竟長成怎樣?終於在堡壘似的方城明樓前方停了下來,此城的後方就葬著朱元璋夫婦,但我心裡存著一顆懷疑的心,畢竟皇帝老爺還是會怕死後被人掘墳盜墓!厚實的城牆像極了中影文化城的場景,卻又多了幾分雄偉與滄桑。城牆的後方則是朱紅色的高樓、頂著銘黃色的屋頂,十足帝王宮殿的樣貌。方城名樓的後方便是被稱為「寶城」,洪武君和馬皇后合葬的墓陵。眼前埋骨的正是母親嘴裡最常提及的古代皇帝-臭頭洪武君和他的馬皇后嗎?這位充滿傳奇故事的乞丐皇帝,歌仔戲、電視劇為他寫下多少劇本。不過我並未逗留太久,畢竟是別人家的墓地,待太久也有點奇怪! 接著我便沿著來時的路程返回公車站牌,等待下山的公車,時間接近五點橘黃色的夕陽已經點燃天邊的雲彩。沒一會我便等到了旅遊公車,計畫著到市中心覓食。一路上我想著一個下午接連拜訪了兩位改變時代的人,一個堪稱是史上最傳奇的皇帝,另一位卻是推翻千年帝制的偉人。遙望車窗外的天際線,心情些許的複雜。心理泛起了一個念頭,反問自己一個每個人都曾質問過自己的疑問:「人,為何活著?意義何在?」如果只看結果,無論身分是帝王公侯還是地痞小廝,最終不過黃土一抔。不管你是名留千古,還是像水泡一般激不起浪花,人生終究是一場空。或許人的意義是在過程吧!無論何人來世一趟,生活中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嘗盡各種滋味才知曉生活原是不易卻也簡單。就像在這趟沒有規劃的旅程一樣,下一個目的地也許是驚喜,更可能是驚嚇,但都成了我生命中的一段經歷。往後餘生中或許我會想起這一段年輕時的輕狂歲月,又或許這段記憶將深埋心底永不見天,但這就是人生吧! 那日晚上到哪吃飯?吃了什麼?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竟然毫無紀錄也無記憶。只記得回到那簡陋的旅館,一張單人床、床邊一張小書桌和木頭椅,活像一個大學生的單身宿舍。不過這也是旅遊的另一種體驗感,感覺自己像搬進七、八○代被分派下鄉的公務員宿舍中。在昏暗的燈光下攤開車站新買的地圖,研究了一下明日行程!中華門、秦淮河、明故宮和玄武湖等,都該一一拜訪,誰知下一次再訪南京時會是何年何月呢? 一早吃過了酒店提供的清粥小菜,在出發前先和櫃檯打聽了去黃山的交通,被建議可搭大巴前往黃山市住一晚才上黃山,於是便草率的決定了下一個行程。搭車到中華門時天色顯得昏暗,看似要下雨了但氣溫太高水氣始終悶在天上。中華門的規模相當大,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何謂「甕城」,那曾經為了守護城市而將敵人引入城中射殺殆盡的恐怖歷史,讓人想著想著竟不寒而慄。不久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跑來兜售幾個灰色的「石條」,號稱是修城牆時挖下的百年古磚頭切割而成的,還可以現場雕刻成印章作紀念。我心想大概是騙子吧!便不想理會他,婉拒了他的兜售,多年後回想起來竟有些後悔。不管此印章是否真是城牆的石磚所做成的,但畢竟可以見證自己曾經遊過南京中華門的歲月留下點紀錄。在中華門上環視南京城,雖然不知道數百年前戍守牆上某個將軍的心情如何,但眼下的風景確實讓人心曠神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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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夠好了
當你覺得自己不夠好,請先停下腳步,輕輕地抱抱自己,對自己說:「辛苦了,我已經夠好了。」 這句話,也許你從未聽過。甚至可能,一想到這句話,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我們太習慣用努力、表現、成就來交換認同與愛。太早就學會,如果我不乖、不優秀、不體貼,我就不值得被愛。於是,我們一再追趕,一再壓抑,一再用力證明自己,可內心的那個聲音卻始終在說:「你還不夠好。」 這不是你的錯。 那些深植於心底的批評、挑剔與比較,往往來自我們無法選擇的童年經驗──父母的否定、師長的羞辱、文化的期待。每一句「你怎麼這麼笨?」「別人都可以,你為什麼不行?」都變成我們內在自我批判的聲音。長大後,我們以為離開原生家庭,生活就會自由,但那個無形的「不夠好」卻如影隨形,繼續驅使我們追趕、比較、害怕、壓抑。 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念頭? 「我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還不快樂?」「我只是運氣好而已,沒什麼值得被稱讚的。」「我一放鬆就有罪惡感,好像不夠用力就不值得存在。」其實,這不是因為你真的不夠好,而是那個「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聲音太大了,讓你忘記了自己的本質:你本來就值得被愛,不需要任何條件。 你不需要再為了愛而拚命討好,不需要拿成就來換取價值。你不需要再壓抑情緒,讓自己變得完美才能被接納。每一份情緒、每一段脆弱,都是你真實而珍貴的樣子。那些焦慮、內疚、嫉妒、憂鬱、憤怒,不是你的錯,是你在學習保護自己的方式。當你願意看見這些情緒背後的需求,你才能真正開始好好照顧自己。 請記得:你不是別人定義的樣子。你不是父母眼中的那個「永遠不夠好」的小孩。你有權成為自己的樣子,走自己的路,說「不」,說「夠了」,也說:「我就是我,已經很好了。」 不再討好,不再比較,不再證明自己值得被愛,是一條漫長但溫柔的路。你會摔跤、會懷疑、會想放棄,但那沒關係,每一步你都不是孤單的。 請允許自己:慢下來,停下來,擁抱那個受傷的小孩。不再從別人那裡尋找認同,而是從自己心中找回價值。每一次對自己的溫柔,都是對過去創傷最深的療癒。 你已經夠好了,真的。做得夠多了,活得夠努力了。現在,是時候,好好愛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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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補教時光
花時間做一件事,較長的是一輩子,那叫生涯;較短的是以年為單位,那是歲月;至於零碎分散的時間,只能勉強雅稱為時光。我「從事」補習教育斷斷續續,所以才自稱那段日子為時光。 話說從頭,最早接受我補習的是鄰居的一位學妹,也不記得是何年何月的一個晚上,她突然跑到我家來問我一題數學難題,開啟了我的補教元年。雖然那時候還不知道有「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這句話,但我卻能像孔子一樣身體力行,符合國父所說的「知難行易」。當然,孔子的教育是無私的、開放的,我也亦步亦趨,從來沒有拒絕教導她解題技巧,至於類似「束脩」的見面禮或答謝禮,她沒能力,我也不會接受。從那一天起,只要徒弟上門求援,我都會放下功課,幫她補習。這種不定期的補習記不得有多久的時間才結束,很可惜的是她不知因為哪種緣故而沒有繼續升學,我的補教時間也暫且終止。 就讀高中時,有一陣子是搭公車上下學,記得買月票一張是37.5元,公車上太擁擠,下午放學有一班17:30的,我不想當沙丁魚被擠來擠去,所以就等下一班─19:30發車,中間有頗久的兩小時,就在候車室看書,看累了就到車站外走一走。有一天,站長忽然和我聊起天來,原來他是退伍軍官,派到金門當金城車站站長,有位從臺灣轉學到城中讀書的兒子,數學不太好,要我幫他補一補,他說我在狹窄的候車室空氣污濁、座椅不良,要我到站長室看書,還幫我泡了一杯熱茶,在雙方熟識已久的情況下,我實在沒有拒絕的勇氣,此後幾個月,我就擔任他兒子的家庭「教師」。大約指導了這位少爺三個多月的時間,他和我混得很熟了,他告訴我說:「老師!你上課很認真,也講解得很詳細,但是我不想學,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再上課了!」我立刻很誠懇的轉述給聘請我的「東翁」─站長,結束了這一段補習教育。 我很能體會身為人父的心情,父子的年齡差說明站長是老來得子,寵愛之深自然不在話下,不遠千里的將他轉學到城中就近照顧,可見身為人父的期望之殷了!無奈這小孩拒絕學習,我也無能為力,唯一使我感到不解的是,這個孩子竟然戴有一千多度的近視眼鏡,但肯定不是因為努力讀書而視力減弱的。雖然和站長只有短短幾個月的賓主之誼,但他也想送一個讓我驚喜的禮物,他要幫我介紹一位車掌小姐當我的女朋友,可惜當年太年輕,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只好當作他在開玩笑。 高中畢業後的幾個寒暑假,我的補習內容又是國中數學課程,而且徒弟一男一女,都是同村同姓的小孩,父母都在經商。男同學在上課時,媽媽都在旁邊陪伴,每次都聽講聽到趴在撞球臺邊緣睡著了,也怪不得她,因為上課結束的時間在十點半左右,鄉下農民,八點開始睡覺的多著呢!女同學則沒有父母的陪伴,在她家的櫸頭上課,她的話不多,我都是從他的表情反應猜想她是否真懂,如果還沒有完全了解,我會用另外一種方式再講授一遍。很高興他們兩個後來都考上大專院校,在臺灣成家立業。 自從正式擔任教師之後,仍然客串補習的工作,其中有位同村的婦人,也不知哪兒產生的勇氣,竟然帶著她的一子一女,來問我各科的習作,由於她丈夫已過世,家境也不佳,太太鼓勵我幫忙他們,也很熱心的招呼兩個小朋友。除此之外,偶而有極少數至親好友,要我週末假日,當個巡迴輔導員,在時間許可下,我都會儘量不讓交情深厚的朋友失望。 綜觀我的補教人生,並非我好為人師的性格,而是人家登門討教,不得不替他解惑。至於高中等車的空檔為站長的少爺補習,確實是有點冒險,高中學生的課業繁重,豈能心有旁鶩。至於後來走上「師範」的道路,完全是因為家庭經濟狀況欠佳的緣故,絲毫沒有受到這些「當老師」的經驗所影響。因此,對每個「學生」,我為什麼要教他?何時開始?何時結束?最後如何?我從來也不會去記取這些枝節問題,只有上課時做好自認為充分的準備,至於吸收能力的多寡,俗話說修行在個人,這就要看「受教者」的功力了!每當我看到因為疑惑而表情凝重的徒弟,在經過一番講解後,綻放出舒緩而和悅的笑容,我也受到感染,心中產生的,不只是成就感,還有如釋重負的愉快,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高中的每週週會,其中的一個儀式-宣讀「青年守則」,第十條、助人為快樂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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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浯洲到龍岩:何氏宗脈百年復續紀實
公元2025年冬至,金門浦邊何氏宗祠將迎貳佰週年之慶,《廬江浯洲何氏族譜》亦同期刊行。金門何氏宗親會誠邀失聯百年的龍岩宗裔,聚首始祖故地共祭列祖,再續跨越山海的血脈深情。 這份重逢的契機,緣於2023年冬啟動族譜編修。因之,舊譜、神主牌、鬮書等塵封史料陸續現世,輔以2024年版《福建何氏志》與《龍岩祝文譜》相互印證,自始祖何添清,字孝慈,開基浯洲七百餘年的家族脈絡,清晰重現在族人眼前。 何添清之子何國正(1324-1392)居浯洲何厝,元末明初,掌百夫亭、管轄鹽埕,更捐地十餘畝興建五保廟,顯見家族實力。國正四子宗和(1372-1442)於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遷居浦邊,開創五房基業,自此何厝、浦邊兩脈枝繁葉茂,並行興盛。 明永樂之後,國正公孫輩自金門奎冠港揚帆,沿九龍江逆流而上,向華豐、漳平、龍岩一帶拓殖。族人憑藉舟楫之利,據守津要,經營「鹽船上行、山貨下行」的跨域貿易,於明清之際開啟家族發展新篇章。 浦邊家廟神主牌記載,浦邊四房後裔居於華豐河水坑;舊譜則載何厝五房何學敏漳平和睦里黃墩營置產業,子孫承其志,定居黃墩,即今漳平市新橋鎮雲墩村,此支尚待尋訪。另有兩房先駐足龍岩溪南,舊址近今新羅區政府:其一為浦邊五房何廷禮(1446~1500)後裔,廷禮公在此「知書受徒」,後人再遷鐵山鎮洋頭村;其二為何厝三房,亦居溪南,清初何秀林徙雁石鎮廈老鄉樓墩村,因2010年水患全族遷居龍雁花園。 何厝三房在龍岩的遷徙歷程,載於清末何敬濟手抄本之〈龍岩一系〉。何秉範,諱繼徹,於明成化戊子年(1468)先赴泉州謀生,後輾轉遷徙。因濱海之地不如龍岩蒼岩僻壤適宜久居,遂自泉州入漳州,再至龍岩,充任書役。繼徹辭世後,族人以瓦棺將其遺骸歸葬金門太武山下。幸得其次子立綣,號恪齋,承父志,重返龍岩定居,成為當地屬民。立綣公育有三子,幼子岩保,號南山,頗有建樹,將祖業託付祖僕代管,專司糧稅差役,支脈自此興旺。 賦詩為證: 回想何厝繼徹公,瓦棺回葬太武; 卜居原自繼徹始,擇地猶賴立綣翁。 系屬浯洲廬江郡,籍附蒼岩為獨宗; 祖業盡附祖僕管,兒孫願與新羅同。 龍岩《祝文譜》所載先人名諱,與金門浦邊何氏家廟清道光五年(1825)進主總牌中五十餘位先祖完全吻合。從始祖孝慈、二世國正,到三世宗華、四世學欽、五世繼徹、六世立綣字資繡號恪齋,直至七世岩保號南山、十二世秀林、十四世鼎彝等公,名諱一一對應。浦邊家廟楹聯「基開羊角東澳浯洲為一脈,廟對奎冠龍岩金浦切同心」,斯時便刻下了同源印記。 金門何厝二房祖公厝神主牌背版亦留存關鍵記憶:「曾祖諱茂蓋暨妣陳氏,與秀林叔公至親,立約舉父諱闢甲為嗣,其詳載原神主牌腹內,因父將往台,神主香火俱墜海中,亦幾有年。今幸秀公之孫,字鼎彝,切諭新設神主……」清光緒辛巳年(1881),族中長者曾遣四人遠赴龍岩尋親並勸募修祠,可見我族從明初到清末,與龍岩先人來往維繫五百餘年。 因時代變遷與兩岸分治,龍岩與金門何氏宗誼中斷逾百年。今藉族譜編修再續前緣,承先祖靈佑,亦感念《福建何氏志》為釐清血脈淵源之功。2024年秋,修譜人員赴龍岩尋親,受熱情接待;2025年秋,金門何氏宗親會理事長何建成(何厝二房)再率團赴龍岩,誠摯邀請龍岩族親,並邀東澳(今廈門何厝)宗親,於冬至共返祖地,同襄祭祖盛典,見證族譜頒行。 龍岩族親一行抵金後,即赴始祖羊角墓、國正公墓及附葬於此的恪齋公墓前謁祖;復往何厝祖公厝,拜謁與秀林叔公一脈相承的先祖;更至奎冠港舊址,遙想先人逆九龍江拓荒之艱辛,無不心潮起伏。冬至當日,添清公派下東澳、浯洲、龍岩三地裔孫齊聚宗祠,共祭列祖,同觀譜成。東澳宗親慨言族譜使後世知所本源;龍岩宗親深受觸動,相約囑告子孫常回祖地共祀,讓家族記憶薪火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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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行板】 父親的彼岸與河
父親沉默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心裡有一座島。島上風大,吹慣了,人便學會了用堅硬的殼,包裹所有潮濕的念想。 「凡事三思,要曉得自己幾斤幾兩,好自為之。」那年冬天,疫情如厚重的霧障橫鎖海峽,我滯留於江蘇淮陰的講臺上,歸期茫茫。收到父親從海峽彼端寄來的家書,展開,反覆咀嚼的便是這幾句硬邦邦的叮嚀。信紙粗糙,我指尖摩挲,卻彷彿觸到他因常年勞作而結滿厚繭的指節。他總是這樣,像一隻將巢築在崖壁上的老鷹,一次次將雛鳥推向風口,催促我們學飛。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懂得,那隻總是背對離別的老鷹,最怕回頭看見空蕩蕩的崖巢。 我首次窺見他盔甲的裂縫,是十六歲離家北上的那個清晨。天色灰濛,他已將我的行李檢查再三,嘴裡盡是「冷暖自知」、「莫失骨氣」這類鋼鐵般的言語。車站月臺上,他背脊挺得筆直,揮手催我上車的動作乾淨俐落,不帶半分遲疑。列車啟動,我從漸遠的車窗回望,驀然看見那鐵塔般的身影倏地別過臉去,抬手,極快地在頰邊抹了一下。晨霧氤氳,那動作輕微如拂塵,可我確信,那是一滴不曾示人的淚。他畢生都在練習隱藏悲傷,彷彿那是戰士不該有的軟肋。 這份隱忍,或許源於他生命裡更早、更遼闊的離散。父親生於舟山,民國三十八年的時代巨浪,將他與許多同袍捲向了陌生的島嶼--金門。他曾淡淡提過,在那座充滿戰地氣息的島上,四季聽著潮聲與廣播號音,以為只是暫駐,未料一待便是大半生。開放探親後,他成了最早往返兩岸的候鳥。我曾無意間翻開他鎖在抽屜裡的筆記本,裡頭密密麻麻,並非日記,而是數百個陌生的人名與地址:「尋寧波王李氏,兒小名阿狗,屬馬」、「上海吳先生,尋其弟,民國三十八年春失散」……原來,他每次返鄉,都默默承接了無數沉甸甸的託付,在臺灣的茫茫人海中,打撈那些早已湮沒於時間洪流的名字。那不只為助人,更像是一種無言的贖罪,為自己能歸,而他人永不能歸。 他將這份時代賦予的沉重,化為對家人更為嚴苛的守護。記憶裡最鮮明的一次團聚,是十歲那年的暑假,母親帶我去省城探望打工的父親。路途坎坷,抵達時,母親因暈車而面色如紙。父親在車站接到我們,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身上是汗與水泥灰的味道。他只說:「長高了。」然後蹲下身,緊緊握了握母親的手,所有心疼都噤聲在那一握裡。 他領我們去他鐵皮搭建的工寮,藍格床單是家裡帶來的那條。短短三日,他傾其所有,補償長久的缺席:奢侈地搭了計程車,在工地慘白的探照燈下,請我們吃特意囑咐「別太辣」的烤魚;帶我去看飛機起降,並花了當時看來極奢侈的錢,請流動攝影師拍下立即顯影的「全家福」。相紙上,我們三人笑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臨別前夜,他們竟像年輕情侶般牽著手散步,為我買了一碗沁涼的西瓜。母親笑說:「把籽收好帶回家,明年咱自己種。」 那時的我,只顧舔食甜味,未能嚐出他笑容裡,那份用笨拙方式竭力燃燒的、近乎悲壯的溫柔。 送別時刻終究來臨。車站裡,他將我們安頓好座位,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一語不發。引擎響起,他轉身下車,背影決絕。車子駛出轉角前,我最後一眼瞥見他站在原地,孤零零地,迅速被建築物吞噬。後來母親才紅著眼說,當年他們離鄉打工,奶奶村口送行,父親便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直到翻過山坳,確認無人看見,才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掌心裡,痛哭失聲。 他的一生,是一部反覆篆刻離別的經卷。來自金門的海風與歷史的硝煙,鍛造了他外殼的冷硬;而內心深處對團圓的渴望,卻從未熄滅,並轉化為對我們未來的深遠鋪墊。他逼我們獨立,是希望我們在任何土地的風雨中,都能扎根站穩;他催我們高飛,是因他比誰都明白,世界之廣,不應被一道海峽局限。 如今,當我也成為穿梭兩岸的擺渡人,站在講臺上,連接著不同的青春與故事,我終於懂得父親的兩岸。一邊,是他狠心推我們出去的此岸,那是以分離換取兒女遼闊未來的決絕;另一邊,是他永遠盼我們歸來的彼岸,那是血脈深處無法割捨的牽絆。而他自身,便是兩岸之間最深、最沉默的那道水域,承載著時代的重量,也流淌著無盡的守望。潮起時,他送我們出航;潮落時,他等待歸港的帆影。那永不止息的潮聲,便是他從未說出口的、浩瀚如海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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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歸路》從《大濛》的歷史餘溫,望向金門的島嶼邊境
在台灣的海角與時光的裂隙中,「霧」從不僅是天氣,而是一場關於生存的隱喻。 電影《大濛》將時鐘撥回1950年代的台灣,那是一個呼吸都顯得沉重的「白色恐怖」時期。台語「大濛」意指大霧,導演連奕琦精準地捕捉了那個時代人人自危、前路不明的噤聲氛圍。電影不談宏觀的政治口號,而是將鏡頭對準卑微的小人物,以一場揪心的「尋屍與守護」作為敘事動能。女主角在絕望的霧氣中穿梭,試圖在權力結構的縫隙裡,尋回被掩蓋、被模糊的至親真相。那是一種「生於亂世卻不低頭」的草根韌性,讓觀眾在冰冷的歷史洪流中,看見了人性的微光。 而當這股歷史的濃霧飄向海峽對岸,金門這座島嶼,也正經歷著從戰火中甦醒後的另一場幻夢。軍管時期的金門,曾是挺過古寧頭戰役、扛下八二三砲戰的鋼鐵前線。直至小三通開放,兩岸間的緊繃才逐漸鬆動。近來,耗時十二年興建的金門大橋終於橫跨海峽,大小金門的往返,自此化作一段迷幻的風光之旅。站在橋上遠眺,對岸廈門於大小嶝島填海造陸的巨響隱約可聞,翔安國際機場的建設聲正「咚、咚、咚」地敲打著時代的腦門,催促著世界向前。 當兩岸關係日益更迭,聚光燈重新聚焦於這座邊境之島。我們驚覺,島嶼的邊界依舊是濃霧。 《大濛》裡的霧,是為了掩蓋傷痛;金門海上的霧,則是歷史痕跡在河流淘洗下的迷惘。那些原本逐漸失去記憶的往事,在時代的震動下,都被一股腦用力地喚醒。電影中那封寫給土地的療癒之書,與金門大橋下的潮汐遙相呼應,歷史或許會如大霧般籠罩,讓人看不清來時路,但真相與愛,始終是霧中那盞微弱卻堅定的燈火。 無論是在五○年代的黑暗中尋找家人,還是在今日繁華的邊境尋找座標,我們都在練習如何穿越這場「大濛」。只要有人願意去尋找、願意去守護,那些被歷史沒收的故事,終將在霧散時分,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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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皮寮章太炎故居碑文解讀
三年前曾針對台北市萬華區「剝皮寮章太炎故居碑文」作過考察,爰將其始末寫下來,以供鄉土研究參考。 民國一一一年十月廿六日,與內人搭捷運到萬華區龍山寺附近買胡椒餅,坐在艋舺公園吃,每人吃兩個,喝了自備的水,解決了午餐。然後到草藥巷、老市場、剝皮寮鄉土教育中心逛逛。鄉土教育中心原是老松國小預定校地,因少子化及萬華區增設幾所國小,民國九十三年台北市政府撥出來改建為鄉土教育中心。 鄉土教育中心從一幢二層小樓開始,左側牆面掛著「台北市鄉土教育中心」的白色木牌,右側豎立著一根旗桿,上有隸書「剝皮寮歷史街屋」招牌。走近小樓,第二戶門上鑲著一塊橫書的說明牌,抄錄如下: 廣州街123號 日治時期為八甲町參丁目貳拾參番地、貳拾參番地之壹所在。原建物為土埆造,日治時期改建,光復初期房屋複丈時已有磚造二層、附亭仔腳之格局(典出台北市建成地政事務所轄管資料:民國五十一年,台北市地圖謄本,房屋複丈登記。)1898年(明治三十一年)曾為國學大師章太炎旅台居所,並曾為光復後第二任老松國小周家樹校長之宅。 「曾為國學大師章太炎旅台居所」(下稱章太炎故居),使我亟欲一探其究竟。據蔡登山撰〈章太炎在台北〉一文,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章太炎(1869─1936)二十九歲,因遭戊戌政變牽連,於十二月四日從上海搭船避禍台灣。經日本友人《亞東時報》記者山根虎雄介紹,任《台灣日日新報》漢文部記者。十二月七日,該報刊出聲明:「此次本社添聘浙江文士章炳麟,號枚叔,經於昨日從上海買棹安抵台灣,現已入社整頓寓廬矣。」聲明中的「寓廬」,即今廣州街123號。章氏在台半年,次年六月十日自基隆轉赴東京。 章太炎故居的門鎖著,指示牌上說,要從鄉土教育中心入口進入。我們走進鄉土教育中心,在章太炎故居後面的小院子裡,有塊水泥製石碑,上面用大篆寫著三行字,署章炳麟,可見由其墨寶勒石。大篆不易辨識,我看了好幾遍,約認出一半,亦不明其句讀,就用手機拍下,心想中華科技史學會(科史會)臥虎藏龍,或許有人可以認出來。 回到家將章太炎故居碑文照片貼在科史會群組上,孫郁興教授將碑文照片傳給旅居西安的老會員楊恩溥先生,認出這段碑文錄自庾信〈小園賦〉,成為我們解讀這三行碑文的鎖鑰。 於是孫郁興教授、王文竹教授、邱韻如教授、韓學宏教授參與研究,〈小園賦〉雖有網路版,仍需查核古籍。譬如「撥」字的簡體字在網路版被謄錄成「拔」,轉成正體字版,仍作「拔」。又如攲字,碑文所書究為攲字或欹字?凡此皆需查證。經過大家通力合作,三行碑文終於解讀出來,釋文如下: 猶得攲側八九丈,縱橫數十步 榆柳兩三行,黎桃百餘樹,撥蒙 密兮見窗,行攲斜兮得路 根據《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及《漢典》,黎通梨。王文竹教授語譯為: 斜著看有八九丈長,橫著看有幾十步寬。栽有兩三行榆樹柳樹,又有百餘株梨樹桃樹,撥開茂密的枝條才能見到窗子,橫豎斜斜走過去,都可成為道路。 我根據王教授語譯,略作調整: 其斜邊八九丈長,縱橫各數十步寬,栽有兩三行榆樹和柳樹,梨樹和桃樹百餘株,撥開茂密枝葉見到居所窗子,斜著走過去就是道路。 孫郁興教授還親自去了一趟鄉土教育中心,發現石碑右側貼有鄉土教育中心的釋文及語譯,但釋文有誤,孫教授已將釋文的錯誤告訴鄉土教育中心管理人員。 我十月二十六日去時,沒注意到石碑右側貼有釋文和語譯,十一月二日再次前往,將石碑右側的鄉土教育中心釋文和語譯拍下來,抄錄如下: 猶得攲側八九丈,縱橫數十步,榆柳三兩行, 梨黎桃百餘樹,拔蒙密兮見窗,行攲斜兮得路。 可是參差不齊地還有八九丈大的面積,南北東西還有幾十步遠的距離,榆樹還有兩三行,梨桃還有百餘株,撥開茂密的枝葉,才能看見窗戶,彎彎曲曲地走過,才能發現道路。 台北市鄉土教育中心沒說明章太炎題字源自庾信〈小園賦〉及其寓意,且釋文有誤,語譯亦冗贅。希望我們的研究,可供該中心參考。 庾信(513-581),字子山,南陽郡新野縣人。梁元帝時奉命出使西魏,適西魏南侵,庾信滯留長安,不得歸國。後西魏被北周取代,庾信仕於北周,仍不得南歸。〈小園賦〉是庾信晚年羈留北周,思念故國之作。透過對居所景物的描寫,抒發故國之思。全篇情景交融,物我一體,是庾信名篇之一。 遙想章太炎避禍台北,寄寓現今廣州街123號,彼時街屋後的老松國小教學樓猶未興建,只見前有道路,後有樹木,觸景生情,不禁想起庾信的〈小園賦〉。章太炎避禍台灣,和庾信羈留北朝的心境相似,於是憑藉記憶,抄錄切合其居所的幾句話,留下這段碑文。 章太炎博聞強識,記憶力驚人。據蔡登山〈章太炎在台北〉,章氏在《臺灣日日新報》的台籍同事有謝汝銓,於其〈章太炎之行述〉說:「同事中有李逸濤年紀較輕,與太炎最為相得。一日,章太炎到逸濤家中,看見逸濤正在讀《漢書》,乃詢問逸濤何以到了這般大的年紀才讀《漢書》呢?太炎自謂他在童年早已讀完。如不信的話,可以由其隨便指定何篇,太炎執筆寫了數百字與原書核對無誤。從此,逸濤對於太炎更加敬佩!」 《漢書》以難讀著稱,連童年讀過的《漢書》都能記誦,何況是簡短的〈小園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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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服役的小故事】羊肉麵
後來又有收到電話紀錄:戰情有通知我當天晚上要去師部跟師長報告這件事,於是我又回到東坑營部待命,營長就請營部連的副連長陪我去頂堡師部找師長一起吃晚餐並報告這件事,一到師部的餐廳看見當時的吳師長後,我便將我們早上做好的聯署書呈給師長看完,師長看完沉思一下後,(當我欲開口時,師長覺得我下士的層級太小不想跟士官說話)卻反問我身旁中尉的副連長對這件事的看法,而副連長當時是臨時被派來帶我來師部,對此事的具體情況並不清楚也答不出話來,於是師長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就再問我對這件事的看法時,而我卻指出我們聯署書中有一段文字跟師長報告:我們來金門服義務役薪餉本就不高,一兵或上兵一個月的薪餉才約六千多塊錢,而兩天一次的夜巡光是自己要補充的夜點一次的花費就要近百元,班兵們有的人一個月薪餉不夠用還要打電話請家人把寄錢來才行,我們是來當義務役的兵,軍隊這般操作連吃不飽飯這事,樣樣要阿兵哥自己想辦法這是不合理的,請師長定奪夜點這件事。 後來吳師長也沒有多說甚麼後就叫副連長帶我在這餐廳吃完再離開,本想可以在師部的餐廳吃個飯看看伙食與普通基層連隊差多少,但是副連長就跟我說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不要久留;並要我們各自把自己的餐費在離開前先付完再一起離開﹙連吃都還沒有吃到又要付錢﹚,這邏輯有點怪,總之跟著副連長離開餐廳後再搭乘紅螞蟻回到東坑營部後,我自己再搭紅螞蟻回到三四據點駐地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而此時排長已經帶另一組人員出勤去了。 在這次夜巡時間開小差事件過後,爾後下午四點在營長室授命時,營長都會刻意安排晚上十點左右的時間在北山或南山的哪個定點稍作休息,而旅部連的士官長(同期的士官)會押車送來夜點,他會搭旅長小車與我們拐拐兵聯繫看是約在哪個定點等候。 夜點的內容大都是隨機的如軍用八寶粥、口糧、我還曾吃過燒餅油條等一些非軍用食品,但是這些可以補充體力的食物對我們這群在夜晚大量消耗體力的大男生是必須的;這樣我們這一排不管哪個組別出去夜巡時就比較可以不用擔心夜巡到下半夜時,肚子鬧飢荒時而沒有半間商店是有營業的,還得自行在出發前先打電話請小蜜蜂送食物過來讓我們購買夜點來充飢了。 後記:由於拚了這「福利」──夜間出勤夜點,不知道會不會也間接影響本島的一些夜晚出勤有夜點的福利?在這若干年後,偶然在社群媒體中有看到國軍自八十六年後期開始有夜間值勤有夜點的出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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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補習之路
補習的風氣在金門大橋開通後更為盛行,往年烈嶼前往大金要搭船等公車相當不便,家長可以說是費盡心思、不辭接送勞苦,從國小階段就為孩子開啟補習之路,打好英數學習根基,深怕輸在學習的起跑點上。 國小時期我的孩子偏好自由,有想法的她希望擁有自己的假日時光,願意主動規劃學習時段,一放假就先完成學校功課,然後陪在阿公和阿嬤身邊玩樂,而我也期待給孩子一個快樂無壓力的童年,因此尊重孩子的決定──不去補習,即使外子覺得趁早學習外語是必要的投資,當時的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即使晚點出發、輸在起跑點(享有快樂童年時光)也不一定無法贏在終點,全看個人學習過程中的努力和造化了! 然而上了國中,課業壓力加重,不像國小來得輕鬆有趣。國一第一次段考成績出爐後,發現女兒成績幾乎都亮紅燈,只有國文遙遙領先,從小女兒對於國語就有特別的天賦和偏好,數學可惜沒遺傳到爸爸,不然肯定嚇嚇叫。為了讓女兒勇於面對數學,不再視數學為魔王,因此決定幫女兒尋找合適的補習班。有名氣的、班級人數眾多、會挑學生程度的補習班不敢考慮,考量女兒內向害羞,遇到問題不敢發言,只好幫她挑人數少的小班制,這樣補習班老師才能及時發現她的困難和需求,像家教老師一對一教學,這樣的學習方式或許對她而言比較有實質幫助。 數學補習安排在週六和週日下午的17:30~19:00,完全沒補習經驗的女兒,本來是相當排斥上補習班的,還好有同年齡的表姊陪伴一起補數學,讓心裡面對新環境和人事物的壓力變小了,假日不但沒有排斥,反而說補習班的上課氣氛比學校有趣,每次上完課兩姊妹心情也變超high。數學除了觀念要對,面對同一題型就是需要反覆練習熟悉運算方式,因此回家後孩子的爸還要出練習題讓姊妹們作答,看看上課吸收了解多少。目前還無法確定成效如何?但我相信補習班總有自己的一套教學方法,能適性而教。在我和外子觀點都是「易子而教」,不要因為教數學而產生親子關係衝突,數學再好的家長還是需要把孩子讓別人來教會比較妥當。 補習之路是辛苦的!不管是對孩子,還是接送的家長都是如此,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吧!我覺得每個孩子的資質不同,成績跟自己比有進步就好,不用給彼此太大壓力。假日補習前往大金品嚐美食舒緩一下數學解題的緊張氣氛,是難得的親子時光,想必也是未來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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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服役的小故事】羊肉麵
這故事發生在民國八十六年的秋天,當時因精實案我們一群至少還有一年役期的大兵由原本三營三連在該年三月底出基地訓練後首批解編至旅搜索排後,在第三任排長的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前面兩位少尉預官排長因受不了一日正常作息﹙排長不用輪值衛哨﹚,一日夜晚出去值勤(1900~0700)的精神及體力的付出,一日復一日的無限循環,無法適應這種日夜顛倒生活,紛紛用關係請調離開這個排,此時換由一位正期班六十一期的中尉軍官──姜排來這裡帶領大家,姜排初來時也表明一切的日常作息一樣依照之前的生活模式進行,而我這義務役下士與姜排也一樣分成兩組人馬輪流帶人員做出每日應該要執勤的工作。 而隨著接近秋天的時間,而金門海邊的夜晚有時候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風景美麗,而是寒風凌厲的;這一天晚上應由我帶隊出去夜巡時,由於是跟二連搭伙,排上打飯班在晚餐時打來的飯菜太少,但是值勤時間一到大夥也是全副武裝的騎上鐵馬往既定的路線前進。 在由夏墅騎腳踏車至北山古洋樓附近時,我看一下時間距離下一個廢棄據點到達時間還有近二十分鐘﹙因為我是帶隊官,所以位於排頭,大家騎腳踏車時會跟著我的速度,所以有時候營長給的行進集合時間會比較多﹚而大家又是正值年輕,體力消耗很快,大家很快也就餓了。 於是展開搜索本能看一下附近是否有店家還在營業,眼尖的班兵就說:班咧﹗古洋樓旁還有一家在賣麵的還有在營業耶﹗可我看這時間都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心想這時間應該不會有長官出現吧﹗再徵求大家的意見後,竟然全數都說肚子餓了要再撐過下半夜可能也很困難耶,於是全隊近十員大兵就這樣大剌剌的給他走進這家小店中了。 在大夥走進這家麵攤時,老闆嚇一跳這麼晚還有阿兵哥來(交關)生意啊?於是很熱烈地招呼起來,我們就開始一一點起想吃的食物,由於這裡離夏墅我們的駐地有點距離,所以這家店我們沒有來吃過,於是我就問起老闆這家店的招牌菜是甚麼?老闆就說這家店的招牌菜是羊肉麵,又看現在已經是十月下旬了,就建議大家是否要點這個呢?我與幾個班兵就依老闆的建議點了這個招牌菜羊肉麵,而不敢吃羊肉的班兵有人點水餃﹑炒飯……等,在老闆將熱騰騰的食物端來桌前,大家就立刻動手大快朵頤了。 就在大夥吃到一半時,這時門口進來一位中校軍官,看到我們幾個阿兵哥把K2步槍如同以前古代大俠把刀、劍放在餐桌上一樣的擺設,而地上放著鋼盔、拐拐、S腰帶上還有水壺及彈帶,大家還在那邊大吃大喝大聲吆喝著;立馬問起我們是哪個單位的?帶隊官是哪一位?此時我立刻站起來回答:報告長官,我們是搜索排,請問長官是哪個單位?那長官直接回答師部戰情官就走了;此時我想這下完蛋了,等一下一定會出事的於是要大家趕快把剩下沒有吃完的食物吃完,大家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在大家迅速吃完結帳後,立刻直接著好裝備走出小店大門,騎上了腳踏車前往下一個要值勤的地點移動。 在移動過程中突然我們背拐拐的拐拐兵示意要我停車,他在路旁用拐拐與營戰情通話後要我馬上打電話回去三四據點找排長,還好我們剛離開北山古洋樓沒有很久但是已經靠近雙鯉湖了,於是我指示全隊人員靠路邊等我,並在附近找公共電話打回據點,此時排長問我們剛剛是不是偷跑去開小差?我照實回答後排長很生氣地要我馬上把所有人員帶隊回駐地,今晚到天亮所要值勤的行程全都取消。 當我們自雙鯉湖騎回據點時,只見姜排在安全士官桌前等我們並指示我們把步槍及子彈繳回軍械室後,值勤全隊人員馬上去籃球場列隊罰站;排長把我叫去排長室問話:你為何要帶隊去開小差?又不小心被師部的戰情官看到,現在他要去營部跟營長會報,而你們這群人都給我站在籃球場罰站等他回來,於是就看到排長叫一台紅螞蟻直奔東坑營部……。 此時的時間大約已經兩三三洞左右,大家也是身著甲種服裝動都沒有動的在籃球場罰站,有的班兵內急請示上廁所後也是回來繼續罰站;不記得大家在籃球場站多久,後來看到排長又搭紅螞蟻來後指示我們這些受罰人員全部集中去中山室寫悔過書,天亮時要收回,大家才鬆一口氣走去中山室開始寫悔過書了。 此時我帶隊出去的班兵大都是大專兵,我們就開始討論要如何寫才能說服長官們,當然各自寫的悔過書內容都大同小異,於是我們還製作一份聯署書,記得內容大約是說:排上的伙食目前都是與二連搭伙,其伙食並不是很好且份量很少大家都吃不飽,而在晚上出去夜巡時大家長時間的消耗體力,大家都是利用小蜜蜂來幫自己準備出勤的夜點,而剛好夜巡出發當天小蜜蜂沒有來,大家在騎腳踏車到北山時已經飢腸轆轆了才會趁店家還未打烊去小店購買食物,不然很難有體力度過下半夜的行程──自北山經雙鯉湖往南夜巡逐點至多個廢棄據點埋伏至浯江口後,再經過夏墅且不能回自己的據點並再繼續往南至水頭碼頭、舊金城、文台寶塔、古崗樓、再往南至翟山連簽到後再往北先至蜈蚣山附近的廢棄據點埋伏至天色發白後,大家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駐地休息,結束一個晚上的夜巡。 重點是這份聯署書在天亮後,我們把全排的弟兄一個個請來中山室說明後要求他們簽名聯署,因為我可能會拿這份聯署書要獨自去面對比營長更高階級的長官。 天亮後在把大家寫好的悔過書收集後拿給排長,排長指示大家可以在吃完早餐後稍做休息,等電話記錄下來再看看營部長官是如何裁示的;於是大家就在中山室中趴著休息,在排長沒有說大家可以解散時大家只能在這室內休息了。 電話紀錄在大家吃完早餐沒多久就下來了,意思是要當時在夜巡時吃夜點的班兵著全副武裝,要阿胖及阿昌這兩位士官帶隊至頂堡師部旁通信營的連集合場集合並出軍紀再教育──也是熟稱的「夾軟蛋」。 據當時有去軍紀再教育操的阿胖、阿昌回憶夾軟蛋夾的時間大約1個多小時,而當時操課監督的軍官是我們師部的上尉情報官(曾經是我們在幹訓班的輔導長,超級變態);體力消耗後再來是去教室內抄寫相關準則,那準則超級多,有些班兵寫字比較慢,已經超過操課規定的時間,到達下課時間都寫不完,必須帶回據點把其抄寫補完,下周再把準則帶回再去夾軟蛋。 而在他們去師部出軍紀再教育的時間,我則是被叫去東坑營長室再跟營長解釋經過後再去營長室外罰站,直到下午約二~三點後再返回夏墅三四據點休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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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鳥的盛會
趁著暖暖冬陽的洗禮,走出戶外,來到公園綠地;除了呼吸新鮮的空氣,鬆鬆筋骨之外,還能夠欣賞到冬日限定版的大自然禮遇喔! 雀榕,也稱之為鳥榕,或是筆管樹,每當滿樹果實成熟時,雖然沒有像群芳競艷的花兒嬌俏美麗,使出強力招蜂引蝶的絕招;不過此刻粉墨登場的雀榕,卻能夠扮演著冬日使者的重要任務。不但吸引鳥兒前來約會,也吸引許多鳥兒,前來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群鳥盛會;同時還能吸引許多攝影愛好者,前來「守株待鳥」,拍下一張又一張生動活潑的鳥兒覓食與作息照片。 我沒有專業相機,只好拿出手機,靠著手機敏銳的鏡頭,捕捉前來覓食的白頭翁與黑領椋鳥;堆疊成串的果實,果真具有深深的誘惑力,對人們來說,不但能夠欣賞到滿樹果實的奇景,也能趁此良機,欣賞到群鳥約會與覓食的奇蹟。 遠遠望去,群鳥聚集在雀榕的果實堆裡,然而當我靠近時,自我防護能力極強的鳥兒,立刻遠走高飛,產生群鳥亂飛的美麗身影;不過仍然有許多白頭翁與黑領椋鳥,並不怕生,依然輕鬆自在地在享受著美食盛宴。 由於枝葉高聳,想要將鏡頭拉得更近,變得有點困難,於是無法拍出像自然生態專業攝影師的特寫鏡頭;雖然無法盡如人意,不過美景美拍已在意念之中,也算是此行最大的收穫啦! 沒想到在冬日裡,只要有陽光打賞的日子,再加上雀榕的盛裝打扮,鳥兒與人兒都不會覺得寂寞;鳥兒忙著美食盛宴,人們樂得輕鬆自在,趁機欣賞群鳥盛會的美麗風華,如果有耐心的話,還能靜靜聆賞鳥兒高調談戀愛的有趣畫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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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馬騰鴻運照
有些機緣,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出乎意料獲得的驚喜,更是令人難以忘懷。 那日到ATM領錢,見迎面而來的人,手裡都攬著一卷柱筒物,瞧形狀直覺聯想月曆。循著源頭走去,果然是銀行在發放2026年新月曆,下意識加快腳步,加入排隊行列,因是限時限量,我並不抱太大希望。 等待中,看張貼告示,今天是首發日,以存摺憑證,每人限兩份。心裡不禁竊喜,出門時本來只帶提款卡領錢,後來想,順便刷一下存摺簿,這一多想,竟給了我有排隊的資格。前方櫃台行員宏亮聲音喊著:「一本,領一份。兩本,領兩份……」,心臟隨著唱號噗通噗通狂跳,離目標越近,期待心越重。 「阿婆,一個人最多只能領兩份。」櫃台行員和藹的說明著。 「可是,這六本簿子都是不一樣人的啊!」阿婆不死心的解釋著。 「阿婆,明天你可以早一點來,可以多一天福氣喔!今天先將好運分給後面的人,祝福大家攏好。」 銀行小姐真會說話,阿婆聽了以後呵呵笑,排隊的人也露出感激眼神。尤其是我,因為臨櫃人員的機智應對,阿婆的退讓分享,得以讓我如願領取新年月曆,真幸運。 在歲末年初之際,不期而遇的驚喜,可真是好運氣。無意間得獲「別具意義的無價之寶」,開心不已,讓原本平淡無奇的一天,瞬間變得有滋有味。回家後,迫不及待翻閱新曆,一張張台灣生態鮮活絢麗,自然風貌山海之美,物產豐饒資源豐沛,氣勢磅礡美得極致,「美麗寶島」當之無愧。 隨即找個醒眼位置,把它高高掛起,掀開封頁,太魯閣國家公園旭日東升躍於眼前,元旦迎曙日新又新,希望將這份「駿馬奔騰鴻運高照」的好采頭,分享家人,同喜同樂,祝福新的一年「日日美好,馬上幸福」、「心想事成,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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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耳朵
門診來了位七十八歲的阿嬤,主訴是:「醫生,一個半月後我們要開同學會,你一定要幫我把右耳裂開的地方縫一下,不然我耳環只能戴一邊,這樣『袂看也』啦!」「阿嬤,你哪吔知影我們有在縫耳朵?」「我甥女在醫院做護士,伊給我掛號的。」 門診常見老人家因兒女孝順,送的黃金耳環沉甸甸的,越重代表孝心愈大,日積月累的重力作用下,原本穿耳洞的地方逐漸下裂,慢慢擴大,當洞口大於耳扣時,耳環就常常脫落或是根本無法固定在耳垂上,甚至把耳垂割裂成分岔的兩瓣也不少見。 對於外科醫師而言,把撐大的耳洞口或是裂成兩半的耳垂縫合是不成問題的,我們安排好時間,在手術室裡局部麻醉進行門診手術,把脆弱得只剩薄薄一層皮的部分切除,再把有著原本厚度比較健康紮實的兩側縫合,手術即告完成。 早期我會在耳垂裂開的上方放一軟管預留為耳洞,現在則是直接前後縫密,待傷口癒合,改日再請阿嬤把耳環帶來,先以酒精消毒,再用18號針頭由後往前刺穿耳垂適宜處,耳針塞入針頭管內,針頭回抽,耳針即由前往後貫穿耳垂,鎖上耳扣,加壓止血,完成門診穿耳洞的醫療級服務。 大部分來縫耳洞的金門阿嬤是不跟家裡的人說的,說是怕兒女擔心,其實是不好意思,怕被笑「這麼老了還這麼愛漂亮」,也有不少八、九十歲的阿嬤告訴我說,縫耳洞的主要用意,是要在爾後大去之時,帶著耳環體面而漂亮的撒手人寰。 我們看到耳垂裂傷,也瞧見藏在後面那份濃濃心意,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那份愛縫回去,再讓它繼續掛在耳邊、亮亮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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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白髮和解
從高中時期起,我便隱約在髮絲間發現幾根白髮。每天洗澡時,總忍不住對著鏡子仔細搜尋,一找到就立刻拔掉。後來聽人說「拔一根會長九根」,從此再也不敢輕舉妄動。隨著年紀增長,白髮日漸增多,我開始踏上染髮這條不歸路。 染髮劑五花八門,卻無一例外都對身體有害。為了維持年輕的外表形象,我仍三不五時忍痛使用,就這樣一染,竟染了二十多年。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頭髮越染越稀疏,心裡開始犯嘀咕。看到任何標榜促進生髮的產品,總會一陣衝動想買來試試,可一看到產品背面的注意事項,又膽小地放回架上。最後還是求助皮膚科醫師,但效果並不明顯,容貌焦慮卻日益加重。 走在路上,看見頭頂髮量稀疏的同類,總會不由自主多瞟一眼;若不小心與對方眼神相對,自己反倒像個偷窺者,尷尬得立刻移開視線。 洗頭時,我總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搓揉,髮絲卻仍像秋天的楓葉,一片片掉落,擠在浴室排水孔,造成阻塞。這時只能抽張衛生紙,抓起那一整坨灰白的髮絲。每當將它們丟進垃圾桶的那一刻,心中總會湧起一絲憐憫,輕嘆一聲:「吾愛,再見了。」 望向鏡中的自己,我開始胡思亂想:會不會有一天,頭髮全掉光?是不是得花大把鈔票買假髮度日?可在那之前,東一塊空、西一塊禿,似乎更令人難以承受。 我已年過半百,究竟是繼續用染髮追求虛假的年輕,還是乾脆放過自己?內心有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輕輕說著:「不要再染了。」然而,每當看見鏡中頭頂冒出的新一截花白,又立刻陷入染與不染的拉鋸。做人真難,做女人真難,做一個上班族的女人,尤其難。 直到一件突如其來的事件,徹底打破了這個僵局。我原以為,這只是關於白髮的掙扎,沒想到,身體先替我做出了選擇。 那天夜裡,我看完書關燈準備入睡,卻在黑暗中看見眼前閃過一道閃電般的亮光。我嚇壞了,隔天立刻求助眼科醫師,接受雷射手術治療。醫師輕描淡寫地說,這只是很常見的小手術,眼睛破洞已雷射縫合,一星期內少拿重物,其餘生活照常即可。 我依照醫囑,以為一切無礙。沒想到幾天後,眼前突然「啪」的一聲再度閃光,視線瞬間模糊,左眼一片漆黑。家人連夜把我送回醫院,醫師診斷為眼底出血。那一刻,我彷彿墜入無盡的深淵,世界突然失去了輪廓。 往後長達半年的時間,生活只剩下恐懼與不安。未來不再清晰,連明天是否看得見,都成了未知。 在那段日子裡,我再也無暇顧及外貌。頭髮就任憑它自由生長,順著自己的節奏,在我的頭頂安靜地存在著。沒想到,等我慢慢走出黑暗,才發現因禍得福,髮量竟變得豐盈蓬鬆,只是,全成了一頭銀白。 我成了名副其實的「老奶奶」。 復工後,同事們投來異樣的眼光,有人忍不住問:「怎麼半年不見,竟然整頭白髮?」走在街上,鄰居的婆婆媽媽也對我母親說:「妳女兒怎麼幾個月不見,頭髮比妳還白啊?」 有一次和家人爬完太武山,前往山外餃子店用餐,店員客氣地說:「阿姨,目前客滿,請再稍等一下喔。」結帳時,我忍不住詢問她的年紀,才發現對方竟比我年長好幾歲。 最經典的一幕,是上班時老公載我到公車站牌。那些一起等車的婆婆媽媽們笑著說:「妳真好命,兒子每天都載妳來搭公車。」我當場語塞。回家分享後,這件事立刻成了餐桌上的笑話,至今仍不時被拿來調侃。 然而,白髮不染之後,度過那些尷尬期,我卻意外發現,身心靈都自由了。 我剪了俐落的短髮,每天洗頭,用吹風機吹沒幾下就乾了。因為天天洗頭,我不再使用洗髮精,只用清水沖洗;省了洗髮精,也省了染髮劑,更重要的是,省去了容貌焦慮。因為當自己不再尷尬時,尷尬往往就不復存在。 坐公車時,因為一頭白髮,學生們會主動讓位給我這位「白髮奶奶」。 有一天刷影片時,無意間看見港星葉蒨文在舞臺上載歌載舞的表演。她同樣一頭銀白,卻渾身散發著活力與自信。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白髮從來不是衰老的象徵,而是與歲月和解的姿態。 如今,我終於學會與白髮共處。它不再是我急著遮掩的缺陷,而是歲月親手替我留下的註記。每一根銀絲,都記錄著我曾經焦慮、掙扎、害怕失去,也記錄著我如何學會放下。 我不再急著證明自己年輕,也不再害怕被誤認成誰的母親、誰的奶奶。因為我知道,真正的年齡,藏在心裡,而不是頭頂。 白髮讓我慢了下來,也讓我更溫柔地看待自己。 原來,老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輩子都不肯放過自己。 現在的我,頂著一頭銀白,走在陽光下,心裡輕鬆而坦然。 那不是認老,而是終於,活成了我想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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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影音興起的擔憂
原本在咖啡廳享受休閒的午後,不經意聽到兩位媽媽的交談,內容關於「是否讓孩子獨立使用手機看YouTube 」,我認真思考片刻,認為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手機和平板相對於電視上的節目,更具有方便性和攜帶性,若是環境適合且孩子想要觀看,這是一個很好選擇,點擊即可觀看來自全世界的影片,每一個創作者的精華呈現,滿足新奇、學習、獵奇、娛樂的心情,盡情探索網路的海洋,怎麼會不適合呢? 沒想到聽完兩個母親的觀點,才驚覺沒有孩子的我,想法太過於狹義!正因為網路可以「隨心搜尋」的特性,所以當手機交給孩童,就如同潘多拉的盒子,打開便會產生無窮無盡的後患,更何況上傳的內容未經把關,儘管開啟了兒童保護模式,隔絕掉絕大部分少兒不宜的影音資訊,但是防不勝防,只要有一兩個漏洞,或是不小心開啟權限,那些不堪入目、隱含情色、具有誘導性的影片,將會讓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做出離經叛道的行為,這個後果真的難以估計,心裡更是一陣後怕。 但是現在科技發達,經濟富裕,相較於30年前,我剛出生的年代完全不同,當時沒有手機,也幾乎無網路,通訊全仰賴家裡的座機,娛樂便是在客廳那一台厚重的電視機,也是唯一的一台,所以每次都要用搶的,兄弟姐妹間的爭奪還好說,先搶先贏,但是面對爸爸的話,經常都是無條件被迫投降,所以小時候我最常看的電視節目,並不是《水果冰淇淋》中的水果奶奶,也非《飛天小女警》,而是成龍演的警匪片,善與惡的分明,正義終將戰勝邪惡,雖然我現在的職業不是警察,但是對於警察的敬畏和尊敬是渾然天成,我想,這正是電影潛移默化的效果。 媒體行業中,有一個專有名詞為「預示效應」,也就是記者或是主播經常使用某一個觀點或是態度去講述新聞報導,將會讓觀看者形成一種心理暗示,間接影響價值觀的構成,帶動思考和行為的改變,所以選擇適合且具有營養價值的影音資訊,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時代在變,現代人手一台手機,更有家長在呼籲著「要苦不能苦孩子,小時候我沒有,現在自己的孩子必須有」,因此年幼的孩子,在未有清晰且正確的價值觀前,便已經遨遊在資訊海洋中。 這也是現代的孩童早熟的原因,對生活和知識不再有熱情,因為一旦有問題,只要在搜索框一打,成千上萬的內容就會出現,同時人工智慧Al崛起,可以實時翻譯、統整資訊、聊天陪伴,甚至輸入關鍵字,便可以洋洋灑灑寫下千字作文,在尚未明白對與錯的年紀,就擁有堪稱「萬能的工具」,那麼還有學習的必要嗎? 如果我是家長,或是現在身為父母的你,該如何有效控管孩童的時間呢?如何在科技與教育中,找到一個平衡,既不會剝奪孩子探索的權利,同時又能建構正確的價值觀,值得讓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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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老泰山──金門沙美小浦頭黃能水老先生
我的老泰山於114.12.14日清晨,在睡夢中享盡天年──八十有七,歲至耄耋、善始善終,從人生舞台謝幕登出。筆者因無相關經驗,亦未涉傳統文化,不敢稱文「祭」或「悼」,願從第三者角度,回憶這位我敬重的岳父大人。 《尚書‧洪範》記載有五福之說:「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觀老丈人一生,跨古稀年,進福喪階,應可稱壽;其次,衣食無缺,不欲求非分,故收支自在,心靈富有;再者,雖有老病,但思維清楚,行動無礙,日常不假他人,駕鶴前日,尚能打牌、與宴,談笑風生、康寧渡日;另外,他仁善寬厚,常涉宗親事、服鄉里務,舉凡地方祭祀喜喪、大小情事,皆可見老泰山奔走處理之身影,好德傳頌鄉里;最後,他以八十七高齡,於睡夢壽終正寢,未經救痛之苦,無嘗病榻折磨,正可謂五福俱全,不枉精彩一生。 按閩南地區習俗,人生福壽莫過於「六公全、六婆全」,比喻老人家闔府安康、人丁興盛、福壽全歸,老丈人內公、外公、伯公、叔公、舅公、丈公,六種身分俱有,是實打實的六公全,意謂親兄弟、姊妹、妻姨舅均育有孫輩,子女孝順皆娶嫁生子才能達成,除本人長壽外,亦需家族人丁枝繁葉茂,在現今小家庭結構中,更顯其難能可貴。 可惜我未能常在他身旁接受薰陶,對其生平了解有限,雖人的一生,各有其長短優缺,但作為女婿的觀察,有幾件事可顯其仁善與達練的處事態度。 1.民85年與內人結婚時,我是個暨孤且窮的職業軍人,老泰山沒看輕我無二老提親主婚,未嫌棄身家單薄無產,不計較花紅采禮,更張羅金門地區送禮宴客,他對我私下囑咐:「兩口小家庭看似輕快,但沒有長輩居中潤滑,若有爭執拌嘴,夫妻更要體諒容忍,生活才能長久和諧」。這看似簡單的話,卻一針見血、直入幸福核心,我不但時刻牢記,更打算在以後晚輩婚禮致辭中,俱用老丈人的名義,世代傳承下去。 2.民99年我因健康因素,不得已提前退伍,亦未再投入職場,幾是旁人認定的沒出息,對此,老丈人並無責備,反而看出我與前程擦身的怨念與不甘,適當的找機會開導:「要看的開、放的下,雖然失去晉升的機會,但回家好好養病、照顧家庭、教育兒女,把長期軍旅的虧欠彌補回來,也是美滿的好事一樁」。感謝您的這番話,讓我參透藥石難醫的「將相病」,坦然開啟另一個甘為幕後的幸福人生。 3.老泰山黃氏一脈有一祖厝,始建於清朝乾隆年間,距今二百餘年,該屋起因當時福州富商報恩的感人故事,建材、師傅均來自對岸,用料講究、工法傳統、建築悠美,典型的六路三落大厝,迄今歷經歲月風雨、產權分散及砲戰摧殘,主體雖在卻已不堪,老丈人因上、下輩兩姓來回過繼,其實與祖厝關聯不深,僅限曾經借住一隅、並無實際產權,惟其不忍歷史建築敗壞,多年來嘗試連絡協調、勸說溝通,終於圓滿形成共識,動工修建黃氏大厝,我以現實之心度量,問他說:「又沒您老的好處,如此辛苦所為何求?」老丈人笑著回答:「能做兩邊的事、操兩姓的心,是別人的看重與託付,盡自己本分就好,其他的不重要」,我長期的疑慮:「為何原生、過繼兩家族的事要管,兩邊的家產卻分不到?」這問題在那時也得到何其豁達的解答。 4.民60年代金門地區經濟普遍不佳,當時娘家一屋7口,嗷嗷五個子女,僅男主一份收入,丈母娘零散的農活貼補,日子過得本就緊縮,老丈人除常迎生母入屋,暫住奉養盡孝外,同胞異姓的弟弟在台灣讀大學,讀書生活所需,老泰山義無反顧時常資助,使其順利畢業,日後事業有成,即使多年以後,世態有所炎涼,他掛在嘴邊,仍常以其弟成就為榮,義盡而後仁至,這樣的心胸,應該是最佳的註解了。 5.金門告別式重視「婿」字輩的禮節,特別是台灣女婿來金奔喪,有些人以為這是行禮如儀,甚至是作秀看戲,但老泰山認為這並不是表面功夫,而是孝道的體現,他鄉女婿遠程回娘家奔喪,透過叩首祭拜、跪爬哭嚎舉哀的儀式,表達出嫁女兒與夫家最深的哀痛,進而情感支持與盡半子之義,還在役時,即使旁系長輩的喪事,老丈人也會希望我儘可能請假回金,以侄婿或甥婿身分與祭,這份用心早已跳脫場面儀式,而是發自內在「禮」的表現,令人感嘆不已。 最後,老泰山已於114年底告別火化,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希望愚婿這笨拙的文字,能表達他精彩人生於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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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在民間
那天芳芳來電說:我今天要把冷凍庫的「七餅菜」拿出來退冰,晚上加熱後帶來請妳嚐嚐,不知妳可喜歡?當下的我顧不了矜持和客套,迫不及待地馬上回應:要要要,喜歡喜歡,太喜歡了!太愛吃七餅啦! 當還帶著溫度的七餅菜來到眼前,瞬間食指大動,雖然才剛用完晚膳,且正一心一意進行瘦身計畫的我,在美食當前,竟不顧一切的吃將起來,大快朵頤,好不幸福!管他正在進行的「168減肥」,還是先吃了再說吧! 令我佩服的是這些大廚們不但廚藝精湛,在量的掌控上,亦能精準估算、絲毫不差,多少的七餅菜配多少張的七餅皮,能拿捏得如此精準,真是太強了,我想,這應歸功於經驗的累積和常理的判斷吧,我亦深以為這是極其重要的一環,特別是在這環保至上、注重飲食健康的世代裡,講究的是隔夜菜不食,所以,能在量的掌控上做到精準不浪費,是相當重要的一環,等於在環保上做了絕對性的把關,同時也兼顧了健康。 記憶猶新的新加坡宣慰僑胞之行,有位團員誤闖誤撞的搭上了遊園車,一時之間下不來,行程上又無法因她而耽誤,她只好隨後趕上。當餐桌上只有9位賓客時,那一大碗湯品就剛好是9人份的9小碗,一滴不剩,當落隊的團員回到餐桌上,再次上桌的菜餚就正好足夠10人的分量了,如此精準就不至於產生過多的廚餘,既環保又健康,真真是明智之舉啊,難怪新加坡贏得了整潔又美麗的人間天堂之美稱,設若無法拿捏精準可就暴殄天物、諸多遺憾了,所以,讓我深感於廚師的拿捏本事太重要了,除了掌管、守護著大家的健康,拿捏的本事亦是必修的一門學問啊! 再說芳芳所烹煮的「七餅菜」真是功夫到家,切工之細,真是前所未見,有道是慢工出細活,想不到她是如此的細心又有耐性,確實是「功夫在身」,有兩把刷子的呀,而這「七餅菜」之難就難在切工,既費時又耗工,若無此等耐力是幹不了活的,讓我不得不由衷地佩服。 麗環這位大廚一樣不簡單,不僅僅是金門城餐廳大廚老公身旁的得力助手,做起「七餅菜」依然是要得的,非但美味且十足的到位,若不是品嘗了她的七餅菜,還真不知她也有這般手藝呢,據我觀察,金門傳統的家庭「煮婦」們在歷經頻繁的祭拜洗禮、煮廚磨練下,一個個皆成了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大內高手」,舉凡炊糕包粽,樣樣精通,不但廚藝精湛、經驗豐富,且無所不能,那可真是觸類旁通,一通百通啊,幾乎各個都有兩把刷子。幸運如我得眾多主廚之厚愛,不啻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充分享受這份恩寵。 她除了把七餅包好、擺盤擺好,還附加湯品、烤鴨,慧心的均衡搭配各類食材,精準的裝進大小適中的容器,儼然一桌精緻的料理大餐,再一一放進紙箱中,所到之處皆掩藏不住那誘人的香氣,真是「香味可餐」、聞香就飽,不知要迷惑多少人、羨煞多少人呀,而精美的包裝的確帶來加乘效果,難怪高檔商品盡在包裝上下功夫,搖身一變,值感翻倍。 說真格的,主廚的工作既繁且雜,好像永遠忙不完似的,若得閒,麗環亦經常快遞送來美食分享,不僅在搭配上有獨到之處,且分量拿捏得恰到好處,又兼顧色香味,極盡豐盛美味之能事,真不愧是餐廳料理大師,聞之食之,大快朵頤,享受當下,不亦樂乎,那份幸福感,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有幾回,的確是,美味當前,誰能不俯首稱臣?唯有甘拜下風囉。 我家大姊亦是七餅高手,她的本事除了味美可口,且還不致使七餅菜滲出多餘湯汁,影響七餅皮的包裹菜餚,這才高竿啊,常常過多的七餅菜汁總是濕透了餅皮,導致吃相不雅,讓油漬弄髒了雙手,所以,翻炒過程火候的拿捏很重要。不僅如此,大姊可是煎煮炒炸樣樣精通,且有獨到偏方,有些來家中服務的長照居服員在大姊面授機宜下皆受益良多,拜大姊之所賜學到不少廚藝好本事呢。 常常從聊天中我們也聊出一些驚人、意想不到的收穫,有一次聽外甥女說,從金門帶回媽媽愛心烹煮的七餅菜,在新竹卻苦於買不到七餅皮,這沒七餅皮的七餅菜可就遜色多多,那可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沒得發揮的呀,她心血來潮上網查詢如何製作,竟自己DIY研製成功七餅皮,完成吃七餅的願望,的確,有七餅菜還得配上七餅皮才能相得益彰,誠如紅花仍需綠葉陪襯,它是一體兩面,缺一不可的呀。在物價飛漲的今日,到了吃七餅的季節,除了七餅皮「貴參參」,還得大排長龍、耐心等候,誇張的是,更有甚者,有時還得排隊等上1個小時以上之久的時間啊,這吃七餅可真是既奢侈又時尚應景的玩意兒呀。 二哥為著「貴參參」的七餅皮可真有他的因應之道,他總是包上好大的一包呀,足足一包抵得上2包,無形中即節省了七餅皮,所以,我也得到這份啟示,總是盡量的包上大大的一包,超級大包,大快朵頤,也就顧不得那形象了。 有一回和張姐聊及外甥女自製七餅皮的鮮事,以及自己手邊正好有一些七餅菜,無暇去買七餅皮,想不到一身清風道骨,兼具古道熱腸的張姐,二話不說,立馬回家馬上著手製作,隨即送來與我分享,解我燃眉之急,既不用去大排長龍湊熱鬧,又享受了友情的芬芳,讓我既佩服又感恩!至今還念念不忘且津津樂道這份情誼呢,不僅如此,她還是一個愛分享的人,偶而友人與她分享的油條、茶葉蛋、咖啡……等,也總是刻意路過帶來與我分享,她總是客氣的說,不嫌棄的話「幫忙」吃一下吧,聽著叫人備感溫馨,不忍拒絕,所以總讓我毫無愧疚,在不必承受人情壓力下的享受到美食呢,金門雖然是個小地方,但就是這般的富含著甜蜜蜜的人情味啊,的確,受人恩惠、常懷感恩!所以,我常常暗自思忖著,我何德何能有此能耐,受到如此眾多友情的關懷、滋潤,我真真是無比感恩、知足、欣慰!此生圓滿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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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尾脊下的晨光:我在古厝民宿的日子
誰在紅磚庭院裡跳舞? 在古厝,你很難賴床。 不是因為床不好睡(事實上,那種實木大床扎實得讓人心安),而是因為清晨的陽光太過熱情。金門的陽光似乎特別偏愛紅磚,當晨曦透過天井灑在那一片片深淺不一的胭脂磚上時,整座院子就像是燒熱了一般,泛著一種溫潤、飽滿的橘紅色光芒。 我推開木窗,看著陽光在紅磚地板上跳動。民宿主人早就在庭院的小桌上擺好了現買的廣東粥與剛炸好的油條。「早啊,昨晚睡得習慣嗎?有沒有被鬼壓床?」主人半開玩笑地問。 我笑著搖搖頭。在這裡,即便真的有祖先的魂靈,想必也是慈祥地看著我這個睡相不佳的後輩,感嘆現在的年輕人體力真差。 在紅磚庭院吃早餐,是一種視覺與味覺的雙重暴擊。你的眼簾裡是百年不變的建築紋理,你的舌尖上是熬得不見米粒的暖糜。對比台北捷運站口那種邊走邊啃、充滿焦慮感的蛋餅,這裡的每一口粥,都像是在修補被都市磨損的靈魂。 慢,是金門給的最後慈悲 住古厝民宿最迷人的地方,在於你不得不學會「慢」。 在古厝裡走動,你得留意門檻(老人家說那代表家主的肩膀,不能踩);你得學會開門的巧勁,否則那木閂會與你作對。這一切都在提醒你:慢下來,別急,這房子比你大上一百歲,它看過砲火,看過離散,它都不急了,你急什麼? 我有時會坐在正廳的門檻上,看著牆上那些精美的彩繪瓷磚。那些瓷磚多半是當年「落番」的先祖從南洋帶回來的,英式的圖騰配上閩南的建築,這種中西合璧的怪美感,正是金門文化的韌性所在。那是一種即便在艱難歲月裡,也要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體面。 我曾遇到一位老鄰居阿婆,她提著一籃曬乾的安脯(地瓜籤),路過民宿門口,看我呆坐著,便停下來跟我話家常。「少年家,來金門就是要『放空』,別整天看那台電話。」她指著我的手機。 我老實回答:「阿婆,我在找景點。」她哈哈大笑:「景點?你腳踩的地方就是景點啦!看雲、看牆、看燕尾,不都是景?不用趕啦,路就在那裡,不會跑掉。」 這席話,簡直比任何心靈雞湯都管用。 午後,太陽將水頭聚落的石板路曬得發燙,我信步走向聚落深處。在金門,聚落不是景區,而是活著的博物館。 轉角處,我遇見了這座聚落最資深的住客--一群在古厝台階上橫七豎八睡著的流浪貓。這些貓很有金門的架勢,見了觀光客也不驚慌,只是懶洋洋地撐開半隻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又是個來找安靜的都市俗啊。」 貓的身旁,通常坐著幾位阿公阿嬤。他們排排坐在廟口的石椅上,或是在自家門口「剝蚵」。那是金門特有的風景:老人家乾癟卻靈活的手,拿著鐵片輕快地在石蚵殼間游走,一撬、一撥,鮮甜就入了碗。 「少年家,台北來的喔?」一位阿公停下手,用那種帶著海味的金門腔問我。 他告訴我,他今年九十有二了。在金門,九十歲只是「剛進入長壽俱樂部」而已。我觀察他的手,那是跟石刻一樣粗糙、卻跟燕尾脊一樣堅韌的手。這裡的老人有一種共同的氣質:安詳。那種安詳不是因為無求,而是因為他們經歷過真正的動盪--砲擊、離散、窮困。 他們跟那些流浪貓一樣,都學會了在陽光最好的地方,坐下來,把時間變得很長。在這裡,長壽不只是一個數字,而是一種與土地同節奏的呼吸。看著阿公緩慢地剝著蚵,貓兒緩慢地翻個身,我突然覺得,台北那些標榜「效率」的健身房與健康食品,在這種天然的慢活面前,顯得有些滑稽且蒼白。 離去後的迴響 離開水頭的那天,陽光依然燦爛。我再次拖著行李箱,走過那道隘門。回頭望去,燕尾脊依然高傲地指著天空,像是在守護著某種不願隨波逐流的堅持。 回到台北,走進滿是水泥森林的街道,我依然會在深夜閉上眼,回想起那個天井裡的星空。那種安靜,是有重量的,它能壓住心底的浮躁。 金門的古厝民宿,不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它是一個容器,裝載了時間的殘影、家族的興衰,以及一種現代人失落已久的、與土地和諧共處的節奏。 如果你覺得世界太快,快得讓你跟不上自己的靈魂,那麼請去金門,找一間燕尾脊下的古厝住下。在那紅磚與星空交會的瞬間,你會發現,原來「慢生活」不是一種奢求,而是一碗粥、一段燕尾、一抹晨光,以及一份對歲月的敬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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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噹,吃飯了
鄰居李爺爺獨居,他家與我家距離兩百公尺,如果有何緊急狀況,都會打電話聯絡,老人家養了一條土狗,已經好些年了,牠和附近的村民都熟,李阿公沒用繩子綁大狗,所以不分晝夜都可以到處亂跑。 牠和村子裡的狗兒也熟稔,幾乎是牠們的頭頭,只要有陌生的人狗貓接近我們幾戶人家,牠就帶頭叫聲不斷,除非我們這些左鄰右舍、任何一個人出聲制止,不然牠們的吠叫難停止,幸好不會亂追路人,不然就麻煩了。 李家的大狗喜歡到各家蹭飯,尤其是我家,只要敲打大門的鐵杆,噹噹噹幾聲,就像寺廟打板開飯一樣,不管牠在多遠或在李家,不到一分鐘就出現,有時候噹噹噹聲響,沒有食物給牠,牠也會進來院子裏走一走到處巡視,是隻盡責的看門狗,郵差是常客,不會對他叫,計電錶、水錶、送瓦斯、送快遞的久久來一次,當然得叫幾聲,主人出現了,立馬停止,聰明的狗兒好眼力、好聽覺也是好鼻師。 幾天前有個朋友送來一串香噴噴的粽子,某天傍晚蒸了幾顆,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動,怎知李家大狗老早聞香奔來,沒有噹噹噹也跑來,就坐在外子的前面,等著分享一口鮮美香噴噴的粽子呢!看到這模樣,當然要犒賞幾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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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尾脊下的晨光:我在古厝民宿的日子
誤闖時光的隘門 如果說台北的節奏是急促的十六分音符,那麼走進金門水頭聚落的那一刻,樂譜便自動切換成了悠長的老調。 我拎著行李箱,輪子在不平整的石板路上磕碰出「叩、叩」的聲音,在那樣安靜的午後,這聲響簡直像是某種驚擾時光的罪證。這是我抵達金門的第一天,捨棄了連鎖飯店,指名要住進那種「會說話」的古厝民宿。 穿過一圈又一圈的「出磚入石」牆面(那是一種用碎磚與石塊砌成的牆,據說是昔日資源匱乏下的智慧,卻意外拼貼出了一種後現代的頹廢美),我終於找到了今晚的落腳處。推開厚重的木製大門,那種木頭摩擦地面發出的「嘎吱」聲,沉悶而緩慢,彷彿是古厝在伸懶腰,對著我這個不速之客打哈欠。 「少年家,進來坐,先喝杯茶。」民宿主人是一位穿著汗衫、笑起來眼睛成一線的大叔。他沒看我的訂房憑證,倒先遞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龍眼乾茶。這就是金門,你的身分不重要,你的口渴比較重要。 燕尾脊:與星空對談的姿態 在古厝生活,第一課要學的就是「仰頭」。 在都市,仰頭看見的是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與閃爍的霓虹燈;但在珠山或是水頭,仰頭看見的是「燕尾」。那高聳入雲、優雅分岔的屋脊,像極了燕子剪除愁緒的剪刀,尖端直指蒼穹。老一輩說,那是昔日有官位或功名的人家才能築起的輝煌,但在我這個現代旅人眼裡,那更像是一種「與天對話」的姿勢。 入夜後的聚落,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天井中心。天井,是古厝的呼吸孔,將四方的星斗全數收納進這一方小小的院落。 這時候,都市人的神經質開始發作了。我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看看訊息,卻驚訝地發現這裡的信號似乎也隨著燕尾脊一起「出世」了,轉得有些遲鈍。我索性放下手機,看著那兩道燕尾脊斜斜地劃入銀河。在那一刻,你會發現星空不是背景,燕尾也不是裝飾,它們是一體的,像是這座島嶼在漫長的黑夜裡,用建築寫給宇宙的情書。 沒有車聲、沒有救護車的鳴笛、沒有隔壁鄰居走動的聲響。只有偶爾傳來的一聲蟲鳴,或是遠處聚落老狗的一聲吠叫,空靈得像是從上個世紀傳來的回聲。 古厝的清晨,是由一種「冰涼」的觸感開啟的。 民宿的房間是由當年的「廂房」改建,推開那扇帶著淡淡檜木香的木門,現代化的衛浴設備被巧妙地隱藏在磨石子牆面後方。最令我著迷的,是洗手台旁那個裝飾性的紅陶水缸。在台北,早起是為了打仗,我們對著平滑的落地鏡刷牙,看著鏡子裡焦慮的神情,心中計算著捷運的班次。但在這裡,我選擇用手捧起水缸裡的水。 那水,似乎比都市的水龍頭出來的更清澈、更具古意。當我俯身掬起一捧清水,視線與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相撞。在那方寸之間的漣漪中,我彷彿看見了這座房子百年前的主人。當年的他,是否也曾在出洋前夕,對著這口缸、這片影,整理著剛毅的衣襟? 這種現代設施與古老空間的「違和感」,其實是一種最奢華的衝突。當你坐在免治馬桶上,抬頭看見的是百年木樑的榫接結構,那種時空交錯的荒謬與美感,會讓你突然意識到:我們所追求的進步,最終不也是為了換取一份能坐下來安靜看著木紋的餘裕嗎?水珠順著臉頰滴落在洗臉盆裡,那清脆的聲響,在空靈的廂房內迴盪,洗去的不知是塵土,還是那層厚重的城市武裝。 如果白天的古厝是紅色的,那麼深夜的古厝則是「響亮」的。 當聚落的燈光一盞盞熄滅,金門著名的「風」便開始在巷弄間巡邏。那不是台北高樓間那種尖銳的哨聲,而是一種低沉、厚實,帶著歷史重量的呼嘯。風穿過隘門,繞過照牆,最後在古厝的天井裡打了個旋兒。 我躺在床上,聽著這場島嶼的音樂會。木製的門窗因為溫差與風壓,不時發出「喀、喀」的木頭擠壓聲,還有那老舊門栓與門扣之間細碎的摩擦聲。這聲音在都市裡可能會被視為「噪音」或是「老舊」的象徵,但在這裡,那卻是建築的語言。 每一聲「嘎吱」,都像是在訴說這根木樑又撐過了一年;每一陣風聲,都像是島嶼在呼吸。我閉上眼,試著用耳朵去描繪這座聚落的輪廓。我聽見隔壁鄰居阿嬤關閉木門的沉重聲,聽見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隱約雷鳴。 這是在AI生成的環境音裡永遠無法複製的細節,那種帶有「顆粒感」的真實聽覺。在這種聲響中入睡,你不會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被厚實的歷史包裹住的安全感。這座房子已經守護了幾代人,今晚,它也溫柔地守護著我這個過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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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的心和行動的心
《感恩的心》這首歌曲猶如一道清泉,能夠洗滌一個人的內心和雜念,但是,光是唱得好聽還不如做的好看,有恩報恩,即使不需報恩,開口表達出感恩或感謝不也是一番心意嗎?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妳說是嗎? 我來說一說自己的經歷:2012年的春天和秋天我生平兩次住院治療,此前一輩子從未住院過,都是膽結石發作造成急性膽囊炎,痛得我死去活來,不得不住院進廠保養,兩次都是住院十天方才結束戰鬥,真是小小的石頭、大大的禍害。兩次住院都受到我們金城鎮長石兆瑉到院慰問並贈送一個紅包壓驚,出院回家後第二天我立馬趕到鎮長辦公室,要當面向他致謝關懷及慰問,可惜兩次他都不在辦公室內,我只能向他的秘書表明來意並留下一張名片,請他代為轉達謝意,秘書愉快的答應轉達。 我知道有些人對於這種情形會認為,這是做為鎮長的一項親民措施,是職務上的行為,不需要專程去致謝,至於紅包也是使用公款支付,並不是他自掏腰包的。這種論述固然有幾分道理,他是用公款支付也是職務行為不假,可是換一個角度來說,我是受益者,一則是來自對方精神上的慰問,一則是收到經濟上的確實利益,那可是真金白銀的好處。我們都能接受使用者付費、受益者付費的對價模式,對於這種從天而降、不勞而獲的利益,既然不需付費,表達一下受惠者感恩或感謝的行為舉止,不也是一種光明磊落、胸襟坦蕩的表現嗎? 或者有人會說,大恩不言謝。這種情況指的是受到人家天大的恩惠,所以不必言明感謝,而是直接訴諸感謝的行動,才足以表達內心誠摯的感激和感謝。這絕不是說大恩不必謝喔,更不能簡約成大恩不謝,那可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即使小恩小惠,我們不需要回報,至少也可以言謝,表達我們內心的誠實感受,一來一往不失為一種雙向溝通和互動,何樂而不為呢?俗語說地球是圓的,人與人總會有碰頭的機會,所以勸人凡事不要做絕,多少留一個退路,叫做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比如再往前二十年的1990年我才三十五歲,當選電信工會的工頭,有一個老同學陳慶山在台灣當兵,他的父親去世,他回來奔喪料理後事。同學中有人召集去靈堂拈香,一看告別式場冷冷清清,沒有什麼花圈花籃,此因我們同輩都在埋頭苦幹階段,沒有什麼人出人頭地,無能為力撐起場面。當場就有同學對我提議說,好歹你是一個頭頭,能不能用你的頭銜送一對花圈呢?我一聽立馬同意,回應說自己好同學,能幫上忙當然願意,我馬上去辦。葬儀社收錢後給我開具發票用以報銷,可是我想這不是職務上的行為,也不是業務上的往來對象,屬於私人的性質,並不適合從工會報銷,我自己承擔就好,順手就把發票撕了。 小時候在珠山我家裡養豬一兩頭,好像是半年多到一年左右才能賣出去,看見豬販來秤重的時候,一頭都是兩三擔,似乎是兩三百斤的樣子。直到1975年我二十歲結婚時也是缺少豬肉,幸好我住上后垵的姑丈林根皆答應先借給我兩頭豬肉送去沙美插訂,我一直都銘記在心。而且他喜歡喝高粱酒,我五十歲之前也愛喝酒,是個小酒鬼,所以我到他家吃飯,姑丈最高興,因為有酒矸伴陪喝才香,我的大表哥林天從幾個兄弟都不喝酒。 我記得四十歲那年有一次跟他吃飯喝酒,知道他七十多歲,每天兩頓酒,一瓶六百西西只能喝兩天,每天三包菸,真是一個老菸槍,那天喝完酒我一回家立馬到菸酒店,訂下五打高粱五十條長壽菸送到他家裡,讓他喝個過癮。過幾天我再去他家吃飯,姑丈笑哈哈的給我倒酒,姑媽在旁邊說,阿千你買那麼多菸酒花了多少錢?我說沒有好多錢,只要姑丈高興就好,我姑丈立刻說他很高興,不必問多少錢。我的八個表兄弟和姐妹碰到我沒有一個不誇獎我的,我說只要姑丈高興就好,想當年我結婚時他爽快借給我兩頭豬肉,我一輩子忘不了他的恩情,這只是表示一點點心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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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甲之年學槌球
嘉義縣114年縣長盃全國槌球邀請賽,於12月6日在大林運動場盛大舉行。來自全國22縣市的球友們齊聚一堂(如圖)偌大的賽場上,威武雄壯的獎盃整齊排列,熠熠生輝。無人機在半空盤旋,當廣角鏡頭投射在眼前,瞬間引爆嘶聲力竭的吶喊,那股興奮程度,比中樂透還要精彩!各區塊的休息區旗幟飄揚,虎虎生風,超強的陣勢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我們是金門大學第三人生大學的學生,在溫景財教授親自領隊下,一群「花甲之年」的初學者,懷抱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勇氣,高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決心,揹起球袋,撐起球桿,豁然大度地踏上賽場,追尋槌球運動帶來的樂趣與風光。 渾圓的球,一桿出擊,球路卻往往天馬行空,難以自控。只因力道沒拿捏精準,目標沒衡量清楚,球一滾,便直入虎口,反讓對方得以閃擊得分,實在是讓人心頭一緊。 一場比賽結束後,資深球友看出我們的不安與生澀,趁著休息,紛紛前來面授機宜。他們將應該掌握的重點,慷慨地一一指導分享。我們專心體會,努力學習,將寶貴的球路滾動技巧與力道掌控訣竅,以快、狠、準的方式牢記在心。下場比賽時,我們沉穩呼吸,點燃信心,期待每桿都能擊出好球。 槌球是一項融合了高爾夫、撞球技巧與團隊戰術的運動。每當想將球精準擊過第一道門時,我總是過度緊張,不是過門不入就是卡在門口,令人又氣又急。老師總是耳提面命,三令五申地重複教學:指導我們將「槌頭後端、前端、自球與目標」四點連成一直線,調整呼吸,穩住急躁,瞄準目標一桿擊出,才能一桿進門。 然而,我總是似懂非懂,隔層紗般,直到我親身立於賽程中,拿起球桿那一刻,才豁然開朗,體會到老師的用心良苦。這讓我明白,回家後一定要從做中學,一步一腳印地好好練習,唯有將教學與實際操作相結合,才能熟能生巧,運用自如。 這場在廣闊操場上充滿期待的槌球邀請賽,終於在黃昏時分落幕了。天邊的彩霞有如一幅柔和溫馨的油畫,啾啾的鳥叫聲,聲聲回巢。微涼的冬風帶來了各縣市得獎的歡笑與掌聲,開心與喜悅洋溢在五彩繽紛的運動場上。笑容滿面的球友們互道恭喜與祝福。夜色來臨,大家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共同期待來年再相會! 精通各種球類運動的溫老師,帶著柔美體貼的師母來為我們加油。一路上,師母對我們無微不至的關懷與照顧,溫暖了所有人的心。我們帶著學習的態度來取經,接下來的行程便以輕鬆愉快的心情,欣賞臺灣中部之美。 當車子行駛在蜿蜒的山路,緩緩開上古坑山上,夕陽西下,天邊橘紅淡黃交相暈染,這超然絕美的景色,緊緊鎖住了大家的目光。瞬間,夜色籠罩大地,夜空繁星點點,山下萬家燈火,大自然的神乎其技果真美不勝收。微微寒意散發四周,一鍋鍋熱騰騰的麻油雞逐一上桌,香氣四溢,心花朵朵開。歌聲、笑聲與談笑聲圍繞在寧靜的山巔,笑靨連天,餘波盪漾! 第三天來到古樸的老街──鹿港小鎮,適逢假日人潮爆滿。整條美食商業街,食材精緻,美味飄香,令人垂涎三尺。香火鼎盛的天后宮,慈悲為懷的媽祖娘娘在上,莊嚴肅穆的千里眼、順風耳隨侍在側。一波波善男信女馨香膜拜,祈求一切平安順利。 另一端的玻璃藝術工廠,更是以玻璃塑成了媽祖娘娘金身。那金光閃爍、價值不斐的聖像,散發出媽祖娘娘的優雅與亮麗,令人心生歡喜,目不暇給。人們靜默媽祖跟前,除了祈求媽祖娘娘的庇佑,更是仔細欣賞這獨特的藝術之美。 歡樂的時光總是如開飛快車,「咻」的一聲,三天兩夜的行程就此結束。不知不覺竟哼起《夢醒時分》,哇!又該回歸本位了。 溫老師何其細心,腦海中閃出可愛學生的模樣,應用細膩的文學造詣,將每一位學生的本質特性,形容得維妙維肖,淋漓盡致。同學們個個樂得醺醺欲醉,一連串的感謝辭塞爆了老師的周邊。這是槌球邀請賽後,另一幅最溫馨、最動人的畫面! 然,時日一久,我們可能說著說著就忘了曾經相聚過。但有些令人難忘的回憶,可能會一直駐在你我腦海裡,不爭不吵,靜立一隅,自我發光發亮。 溫老師期許大家:多用心、多體驗、多練習,只要努力,鐵杵都能磨成針。我們相信明年捲土重來,球藝一定精進,彈回谷底,更上一層樓,掌握更好的佳績表現! (稿費贈金門縣身心障礙家長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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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海疆的藍色足跡:海軍金門指揮部與登陸小艇
三、小艇隊跨世紀航跡 (一)合字艇的抵達(1946-1952) 「合字艇」這些昔日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而生的鋼鐵方舟,最初被鑄造成坦克登陸艇(LCT),在戰火平息後,搖身一變為通用登陸艇(LCU),承載著新的歷史使命。自1946年(民國35年)起,它們如同一批歷史的遺贈,跨越重洋,陸續駛入中華民國海軍的編制,總計三十三艘,接續了未完的航程。 1952年九月十日,這些由「合字艇」組成的鐵甲洪流,正式匯聚成海軍「登陸艇隊」。它們是時代的見證者,也是海峽前線上最勤懇的海洋腳夫。至1966年,艇隊規模達到鼎盛,二十一艘登陸艇分屬三個分隊,如同海上部署的堅實棋子,隨時準備投入驚濤駭浪中的任何一場挑戰。 (二)國造的曙光(1970-1980) 隨著歲月流逝,時間對這批功勳卓著的老兵提出了嚴峻的考驗。進入1970年代,早年的美援LCU已趨於老舊,性能的衰退,是對海防戰備的巨大警示。海軍深知,國家的安全不能永遠寄望於外援。 於是,一場從「接收」到「自造」的偉大轉身開始了。海軍函請美軍顧問團協助,在取得美方1610級全套施工藍圖的技術火種後,決心親手打造屬於自己的登陸艇。 1973年,國造的曙光開始籌劃;1978年,建案採購的決心化為圖紙上的線條;最終,由中國造船公司基隆廠承擔起這份民族的期望。1980年,兩艘凝結著國人智慧與汗水的1610級登陸艇「合成」(LCU-497)與「合功」(LCU-498)正式完工交船成軍。它們不僅是新艦,更是傳承的符號,以其命名的寓意,納編入海軍登陸艇隊,開啟了自力更生、合力建功的新篇章。 (三)海疆的脈動。 這批登陸艇,無論是早期的美製501型、日本播磨重工代工的1466型,還是後來的國造1610型,它們的使命從未改變。在和平時期,它們是島嶼間的擺渡人,承擔著本島與離島之間人員與物資的運輸大任,維持著海疆社稷的日常脈動。 而當戰鼓擂動,進行兩棲登陸作戰演訓時,它們便立刻變身為灘岸上最可靠的力量。它們載運著輕重型機具,將生命與補給源源不斷地送上灘頭,執行駁卸與運補的關鍵任務。 迄今為止,經調查共十二艘不同型號的LCU,依舊堅守崗位於海軍一五一艦隊,如同不朽的鋼鐵水牛,在臺灣海峽的風浪中,持續書寫著鐵甲傳承、守護海疆的宏偉篇章。 四、小艇與海軍坑道的堅毅史詩 傷痕與療癒、暴露與隱蔽、鋼鐵與岩石的對話。它記錄了在戰火的陰影下,海軍如何將一線生機,深藏於金門堅硬的石山腹地。 (一)戰地的呼喚(1958) 1958年的砲戰硝煙雖已漸散,但戰爭的傷痕仍清晰可見。當年的十一月,一封來自金防部的公函,如同警世的鼓聲,敲響了海軍巡防處的心頭。信函的主旨,是為小艇大隊的「生命線維護者」。那些飽經風浪的登陸小艇,規劃一處永不熄滅的燈塔:修護坑道。 廠房原本位於澳港灘頭,這裡曾是海風習習的維修站,卻在「八二三砲戰」的密集砲火中,成為敵人標定的靶心。廠房坍塌,機件受損,維修工作一度心碎地停擺。儘管在雙日停火的短暫間歇中,戰士們爭分奪秒地進行緊急的續命作業,但頭頂懸著的,是砲火重啟的陰霾。 (二)鋼鐵的庇護所(1959) 生存的急迫,催生了決心。1959年一月,海軍金門巡防處向金門防衛司令部劉安祺司令官上呈的公文,字裡行間充滿了對使命的堅定與對安全的渴求。他們深知,要讓LCM登陸艇這批運補前線的功臣得到妥善的療養與修護,以維持其機動的生命力和支援外島運補的血脈,唯一的出路,是將修護站遷入地底。 他們懇請金防部,派遣工兵組的開路先鋒,前往勘察並利用附近的堅實石山,鑿開一個庇護所。這是一場人與石、鋼鐵與砲火的博弈。唯有讓登陸艇在岩石深處得到安全的喘息,才能確保運補任務隨時待命,永不中斷。 (三)坑道的誕生(1960-至今) 決心終於獲得了回應與支持。1960年十月,國防部的來函,不僅是一紙公文,更是一個承諾的兌現。核定的預算,將構想化為現實的星火。金防部隨即著手辦理坑道開鑿的偉大工程。 根據早期的設計圖,這些修護坑道(如A08、A09修護臺)的形制,與最初的構想一脈相承。時至今日,這段鑿壁而居、抗擊砲火的歷史依然在料羅營區中鮮活地延續。現存的A08、A09修護臺,仍舊是海軍修護LCU、LCM登陸艇的鋼鐵搖籃,它們被推測為金門僅存的、歷經戰火考驗的小艇修護坑道。它們不僅是一處維修工廠,更是海軍堅毅精神的象徵,在金門的腹地深處,默默守護著海峽運補的生命線。 總之,從筆者義務役金門籍視角,去丈量海軍在金門這座島嶼上發展的每一寸足跡,去親歷那些從簡陋基地到堅固坑道的建設之艱。每一趟運補、每一次巡弋、每一次裝備的汰換,都化作了親手參與、親眼見證的歷史篇章。這段軍旅,讓生命與國家、與海防的脈動緊密相連,使人體會到,一個堅固的海上屏障,是如何用無數個平凡的日子和不懈的堅守鑄造而成。 對於這座島嶼的原住民而言,海軍的始末,早已不是外來的軍事部署,而是融入血脈、共生共榮的歷史。他們目睹了海軍如何從戰火初臨的播遷,到八二三砲戰的生死與共,再到後勤運補的默默守護。 金門人眼中的海軍,是海峽風浪中最可靠的燈塔,是烽火歲月裡最堅實的依靠。這種島嶼與守護者之間的深厚情感,遠非局外人所能輕易體會。海軍的發展史,便是金門半個多世紀的生存史與和平史。 那份在資源匱乏中求生、在對峙前線中求強的堅韌與智慧,那份將個人安危置之度外、為國守土戍疆的無私與奉獻,是值得我們永遠銘記的偉大精神財富。 在此,我們不僅僅是向一個組織、一支隊伍致敬,更是向時代的洪流中,每一位默默付出、咬牙堅持的國軍官兵,獻上最崇高的敬意:向偉大國軍,致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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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生之旅──遊隼
鳥友錦地傳來烈嶼陵水湖湖畔,怡然的遊隼英姿,那般的如遺世智者,安靜的品嘗一方水域的美好,遠來渡冬,感受一個小小島嶼的凜冽冬陽!錦地說牠是金門冬天稀客,金門一直是許多鳥友心中的賞鳥天堂,不遠千里,飛越台灣海峽或乘坐小三通的船,從上海、廣東、香港、台灣,都有鳥友風塵僕僕,扛著大炮也要來追他們心目中夢幻的鳥種。 想到遊隼一整個冬天都和我們一起生活,於是想要一窺牠的生活面貌,除了跑野外追尋,還想看看其他鳥友如何分享遊隼? 意外發現,有一位英國自然文學作家J.A.貝克(1926-1987),於一九六○年代寫下《遊隼》一書,譯者王心瑩表示: 貝克先生撰寫遊隼的行文風格,採用一種天馬行空、與眾不同的特殊語言,例如以名詞當形容詞、以動詞當名詞、以氣味描述色彩、以聲音描述光影,更穿插許多隱喻和明喻,讓大自然的動態變化充滿戲劇張力。 我對此內容深受吸引,貝克先生拉近了我們的距離,尤其他善用語言的天賦,讓我驚喜又覺如醍醐灌頂,他可以在表達上,自由的穿插運用,尤其是用聲音來描述光影,打破了許多限制,並且開拓了大家的視野,大自然是這般的奧秘! 王心瑩說: 貝克出版《遊隼》的時間是一九六七年,是《寂靜的春天》出版五年後,兩本書都對於遊隼深受DDT殺蟲劑之害提出強烈的控訴,民間環保意識也是在當時開始抬頭。 我長期喜歡自然生態,也參加環境教育的各種活動,因此,對於自然保育的推動十分的關注,現在對於有機米、蔬果的推廣,在生活上的落實,不僅我,連孩子也都十分支持!因此,對於遊隼選擇來金門渡冬,十分的興奮! 希望藉由牠的出現,分享鳥友,並且呼籲大家為保護美好環境,共同奉獻心力,只有環境好,我們才能生活得更美好。 根據劉小如、丁宗蘇、方偉宏、林文宏、蔡牧起、顏重威(2012)《台灣鳥類誌》第二版;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出版一書所述: 遊隼的食物來源主要為鳥類,亦有少數捕食小型哺乳類或蝙蝠的紀錄。牠的飛行速度,時速可達300公里以上,是目前已知世界上飛行最快速的鳥類。 金門島嶼面積不大,但是因為位於鳥類南來北返的遷徙位置上,因此,鳥種十分的豐富,更重要的是大家保育觀念的落實,而遊隼又是廣泛分佈於全球各地,尤其牠主要的食物以鳥類為主,所以有機會觀察到牠的生態,歡迎大家一起來紀錄美好的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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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歌
在這個新年頭舊年尾的時候,我還是每個禮拜到醫院去唱歌,為病患以及醫院樓上的養老院的長者唱歌,時間一到,他們的家屬常常會推著輪椅到大廳來聽歌,我這位業餘的歌者就為他們唱了一首一首人生的歌。 在這個歲末年終的時候,總是有很多感動人心的歌曲訴說著歲月的回顧,例如姜育恆「驛動的心」、「跟往事乾杯」,還有「再回首」、「最後的溫柔」,這幾首我的歌單都能夠在這個時候觸動人心,齊秦的「大約在冬季」,張學友的「祝福」,張雨生「我的未來不是夢」,還有歌頌著人生美好的英文歌曲What a wonderful world,雖然世界這麼紛亂,但是我們心中總有一股清流才能夠挺住,好好的面對未來人生。 我深深覺得,歌者要把正能量帶給聽者。即使是憂傷的「望你早歸」,也可以訴說一股等待歸期的盼望和力量。 一個小時能夠唱幾首歌呢?常常有人這麼的問,我說大概是十來首吧!加上中間的說話鋪梗,講講故事,每當老者出現的時候,我總會想到四季紅、月夜愁、望春風,還有雨夜花這些歌,合起來叫做「四月望雨」。 也不要忽略了民歌,民歌剛好50週年,我的歌本裡大約有50首的民歌,如果開放點歌,他們會點什麼呢?「鄉間的小路」還有「廟會」,尤其是節慶的時候這個歡樂喜鼓咚咚咚咚鏘,鈸鐃傳雲霄很震撼,「悲歡聚散總無常,知足心境寬」撫慰人心。 最後唱累了,我總會來個手語「感恩的心」,因為喉嚨也乾了,就比一下手語,或者改變曲風,把「月亮代表我的心」唱成爵士版的曲風,大家也跟著打節拍,短短一個小時,就像瀟灑走一回般的歡樂時光,相約隔周再見。 我的歲月如歌,音樂志工不求回報,上回有位長者對我說:「一聽到你的歌聲就知道你不是職業的,不過歌聲裡充滿了情感,我有被你感動到。」這就是對一位自彈自唱的音樂志工歌者最大的鼓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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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絮語
我經過娘家附近的小公園時,身旁的一棵大樹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一隻棕色的小松鼠快速的跳過樹幹,停在我不遠處的枝頭上看著我,眼睛亮得像小玻璃珠,我一陣驚喜;小公園因為在鬧區內,很少能看見松鼠;我往牠靠近,想看清楚牠可愛的模樣,牠見我走近,嚇得一溜煙跑進樹梢裏,不見蹤影了。 我看著牠急著逃走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浮起了一種遇見可愛小動物的微微的悸動;很想跟牠親近一下,可惜牠不明白我的心意。 秋天來了,公園裏的景色略顯清冷,草木搖落;沒有平日的熱鬧,但是秋天裏特有的溫馨而恬靜的氛圍,卻更令我流連;我在小公園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望著湛藍藍的遠天,天邊堆積如棉絮的白雲,以及眼前日益寧靜的小樹林,心想:以後要常常來娘家,常來小公園走動,親近一下這裏的天空、樹木、草地和不怕人的小麻雀。 有人走過小徑,鞋底摩擦落葉,沙沙聲在空氣裡回響著。 我低頭看腳下,發現腳邊不遠處鋪著落葉的草地上,依舊有著幾叢小白菊堅持的開著,還有酢漿草悄悄探出頭,紫色的小花,充滿對生命的禮讚。我貼近它們蹲下,用手指輕輕撫弄它們,它們一時有點不知所措,粉粉垂下了頭,我放開了它們,讓它們知道我只是喜歡它們,沒有惡意。 陽光從樹隙間斑駁灑下,落在落葉、草叢、還有我的腳上,也落進了我心裡;我想我會把這光、這風、這小徑的聲音,都寫下來。 讓我的文字像落葉子一樣,隨風流動,讓文思隨著秋風,落在筆尖,落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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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海疆的藍色足跡:海軍金門指揮部與登陸小艇
記憶的錨點,定格在1999年的寒冬尾聲。衛武營六十日的基礎訓練,已將稚氣打磨成稜角,但命運卻安排了一段意外的停泊。由於船期延誤,新兵的隊伍在壽山遣送站多停留了一週。這段被拉長的等待,在焦慮與期待中緩慢流逝。 站在連集合場,目光所及,是高雄繁華的城市剪影,那巍峨的85大樓,如同現代文明的圖騰,映在新兵的眼簾,與即將奔赴的戰地前線形成強烈的對比。而山面後方,不時傳來涼山部隊整齊的集合聲,那聲音帶著山林的野性與紀律的鋼鐵,彷彿在預示著某種未來的召喚與錘鍊。 從壽山到海軍軍港,距離短暫,卻是隔開兩種人生的界線。當夜幕徹底籠罩,依循著潮汐的呼吸,船隻在晚上十一點準時啟航。這是一場無聲的告別,告別臺灣的繁華燈火,駛向海峽深處的未知與承諾。船頭破浪,夜色濃稠,承載著新兵的夢想與重擔,目標直指金門料羅。 約莫清晨八點,海風的氣息將新兵從睡夢中喚醒,船隻終於輕輕地觸碰到彼岸的碼頭。金門,這座戰火鑄成的島嶼,以樸素而莊嚴的面貌迎接了我們。抵達料羅港後,一行人在港務處的一棟空曠建物中短暫集合,完成登島後的初步點驗。隨後,我們被轉送至小徑127旅的新兵遣送站。這裡,是軍旅人生的中繼站。每個人都像一塊等待雕琢的璞玉,在焦慮與憧憬交織中,等待著那決定未來命運的口令:被分發到哪一個單位,去守護哪一片海疆或山頭。那是筆者與海軍在義務役新兵的前奏曲,同時也種下與海軍解不斷的因緣。 一、四個階段 海軍在金門的發展大致上可分為四個階段。這不僅是一段軍事組織與設施沿革,更是一部關於島嶼堅守、海洋見證與時代變遷的史詩縮影。 (一)時代的巨浪(1949-1950); 1949年的時光,濤聲中滿載著大時代的劇變與歷史的沉重。隨著「海軍廈門要港司令部」在烽火餘燼中改編成「海軍金門基地指揮部」的前身,它就像一枚流離的種子,在風雨飄搖中選擇了金門的水頭一隅,紮下了第一根樁。翌年,1950年,它被賦予更具巡弋意涵的名稱:海軍金門巡防處,隸屬於澎湖第二軍區。此時的金門海疆,不再是靜謐的港灣,而是前線的眉梢,每一次海風吹拂,都彷彿帶著戰火的低語。 (二)戰地的鐵血(1958) 歷史的筆觸來到1958年,那是一段無法磨滅的記憶。在八二三砲戰的硝煙洗禮之後,組織的遷移不再是例行的調動,而是一次戰地的覺醒與轉進。指揮部於九月六日,告別了水頭,將其堅定的意志與軍事機能,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幟,插在了更具戰略縱深的料羅灣畔。料羅,從此成為海軍金門力量的鐵血座標,承載著更重的海防重責。 (三)戰略的目光(1970) 1970年四月一日,標誌著一次重要的昇華。此時的金門,後勤運補線如同島嶼的生命線,其戰略地位在對峙的棋局中益形關鍵。於是,組織名稱正式定為「海軍金門基地指揮部」,直接隸屬海軍總司令部。這不僅是層級的提升,更象徵著海軍的目光,已將金門視為前線的基石。它在金門防衛司令部的作戰管制下,開始肩負起島嶼呼吸與海疆安寧的雙重使命。 (四)組織的脈動(1992至今) 往後的歲月,如同潮汐的起伏,組織經歷了多次調整與隸屬關係的轉換。從1992年隸屬「海軍第一軍區司令部」,到1996年將「金門無線電臺」這島嶼的耳朵納入麾下,改編為通信隊,它不斷整合與進化。進入千禧年,2000年與2005年的兩次改隸,無論是歸於後勤司令部左營後勤支援指揮部,還是最終納入海軍艦隊司令部的旗下,都體現了它在現代化軍事體系中的專業分工與核心定位。 如今,它依舊矗立於金門海岸,沉默而堅韌,不僅是海軍艦隊最堅實的後盾,更是金門防區內海、陸、空三軍協同作戰的溝通樞紐。它的歷史,是一部守護者的年鑑,記錄了海軍在金門這座孤懸的島嶼上,如何用忠誠的藍色,書寫下跨越半世紀的堅守與承諾。 二、海軍補給艦 補給艦記錄海軍精神、戰爭考驗與島嶼脈動的歷史,特別是小艇部隊,如何以一葉葉輕舟,在驚濤駭浪中鑄就了金門的不屈傳奇。 (一)時代的召喚(1954-1964) 在1954年的盛夏潮聲中,一支因應登陸作戰需求而生的藍色力量悄然成軍。它的誕生,是海軍為支援一個陸戰加強團所下的戰略決心,於同年七月一日正式列陣,成為海軍兩棲部隊的利刃。十年後的1964年,歷史的風帆駛至金門,在戰地烽火的見證下,「海軍小艇第二大隊」在金門成立,旋即改名為「小艇第一大隊」。這番編制的更迭,非但沒有消減其銳氣,反而將這支隊伍更深地扎根於前線的海疆沃土。 (二)運補的孤勇者 在這段海軍史詩中,LCM(機械化登陸艇)無疑是最堅韌的鬥士。它們不僅是兩棲運輸的鋼鐵載具,更是歷史巨變的親歷者。從1958年的「八二三砲戰」到「八二四海戰」及「九二臺海戰役」,這些小艇穿梭於炮火密佈的料羅灣灘頭。它們承載的,不僅是冰冷的物資與彈藥,更是前線將士的生存希望與島嶼的抗戰意志。每一趟往返,都是一次孤勇的航行,都是對封鎖與死亡的無畏挑戰。 (三)總統的目光與戰略的決心(1961) 1961年,一份呈報給最高統帥的報告,揭示了這支部隊存在的深層意義。金門,這座扼守要津的島嶼,歷經古寧頭、大二膽的血腥搏殺,又承受了八二三砲戰的密集封鎖。為避免金門成為一座孤立的堡壘,金防部向蔣中正總統呈報了臺灣本島與金門間的補給構想,旨在強化搶灘運補的戰備整備。這不僅是一份軍事報告,更是一份永不放棄的承諾,確立了海峽生命線的戰略核心價值。 (四)兩棲的藝術 在那波濤洶湧的運補戰場上,一場精密的協奏曲被不斷奏響。體型龐大的LST(戰車登陸艦)和LSD(船塢登陸艦),如威嚴的母艦,航行至金門南側海域的安全區,成為物資的前進基地。隨後,便是兩棲運輸載具的登場時刻。 LCM,這些海上駁船,負責精準且關鍵的運補任務,如同靈巧的信使,往來於九宮、水頭等戰略碼頭;而LVT(履帶登陸車),則如同陸海兩棲的鐵甲怪獸,肩負起自料羅至東沙共八處海灘的突擊搶灘任務。 這是剛與柔、大與小、海與陸的完美結合,它們共同編織成一張堅不可摧的後勤之網,使得金門這座前線的燈塔,得以在驚濤駭浪中,始終保持不滅的戰鬥光芒。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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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蜜語
灌醉自己 用甜死螞蟻的愛情 太寬闊哲理潤飾不了 厚塗認真練習的甜言 烹小鮮和安太座 灑在臉紅糖粉有吻痕 不輕易洩露的甜蜜 慢一點累積時間 數字還長著 針眼般地端視 松花糕點似的細節 黏膩鋪陳 存起每個日子音檔 寄給感恩的甜言 疼愛的我們 溪聲廣長 寫信很慢 青梅竹馬的愛情泛黃 續約名字只是陳年往事 風花雪月的流傳 愛過午夜旋律 你就不能忘記明天 是否依然愛我 買醉三重奏 選擇既然沉鬱 掩藏就無形 遠行眼睛傷心 那束玫瑰糖霜真的 甜死螞蟻 和一大群旁觀者 (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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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
我從小很愛遠足。小一時,老師要帶我們去台中公園。這地方我從小常去,因為我家就住在公園對面,但是當老師說出遠足的地點時,我還是很高興,因為是要跟老師同學一起去,那種感覺從未有過,我想嘗嘗這滋味。可是遠足當天我感冒發燒,母親叫我別去了,我堅持要去,準備好要帶的東西背著書包先去學校集合。路上,沒力氣,腳有些懸空。父親牽著這個不聽話的兒子到學校,並向老師說我生病了。老師好言相勸,叫著我的名字,並很溫柔地勸我這次就別去了,下回還有機會,那時的孩子都很聽老師話,我很失望地跟父親回家。躺在床上還會想現在老師和同學應該到公園了吧?我跟母親說,真不知道遠足是啥模樣?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遠足要去離家很遠的鐵砧山,我報名參加了,坐了好久的遊覽車到目的地時,我看到了此地很出名的劍井,據說是鄭成功攻打荷蘭人時軍隊到達此處沒有水喝,他插劍於此竟冒出泉水來,後人於此開闢成井,至今井水未歇,當時不知道家貧,旅費還是父親跟人家借的。我記憶中只有劍井,但不知它在何處?直至大學畢業分發至大甲鎮日南國中教書,帶學生去鐵砧山遠足,看到劍井,才想起我國小來過此地,難怪對劍井的風光如此熟悉。 初中時,班導是位很帥氣又任性的美術老師。他說學校要求各班導師自行帶學生旅行,班導說他喜歡溪頭,風景很好,又可寫生,不用表決了,我們這次旅行就去溪頭。我們都是台中人,可當天往返,費用卻是天文數字,最後參加的只有六人。其實車錢不貴,當時是民國五十七年,大多數家庭都很貧困。班導也不管大多數的學生負擔不起,就只帶著六個學生前往,我簡直失望透頂。 高中時沒有旅行,因為很多學校辦旅行時,車禍事故頻仍,學校就不辦了,那時我也很認分,就算辦了我也是去不成的。 大學辦了一次畢業旅行,雇遊覽車一星期環島一周,完全免費。因為我念的是公費大學,我們畢業後要分發至全省各國中當老師。大四有門必修課──生物教材教法,主要是教授教我們今後如何為人師表並對學生傳道、授業、解惑,順便帶我們去全省熱鬧和偏僻的國高中四處觀摩學習,並環島一周。我不知念這所大學還有這麼好康的事,興奮得好多天都睡不著。出發前班上傳出有些家境富裕的同學要自費住套房,當時完全不懂何謂套房?後來教授一聲令下:全部都住大通鋪,不得異議。 一路上,我就像劉姥姥逛大觀園一樣,連我初中時緣慳一面的溪頭也到了,終於一睹她的廬山真面目,大學池和雜誌上的圖片一模一樣,我緩緩地走進圖畫裡。旅行約三四天後,突然要越過中橫前往花蓮,司機大哥戰戰兢兢地開著車,我一時心花怒放,抓起車上的麥克風就高歌一曲<前程萬里>,這是一首老歌,歌詞很適合當時的心境,但非常不適合由我開頭,因為我平時就是個害羞的孩子,在眾人面前說話總結結巴巴,大概這些天以來大開眼界,就像喝醉酒一樣,才有勇氣高歌,當時是民國六十七年,車上只有麥克風,沒有甚麼卡拉OK這種東西。 歌詞是這樣開頭的:「我們是年輕的一群,有的是熱情和誠懇,打起了藝術的旗幟,展開長途旅行……。」這首歌快至結尾時,有一段需要停頓一下,得有樂隊伴奏,一位同學就用他的口充當樂隊,替我伴奏: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我自然很順利的接著唱下去:「還有那車輪的聲音,也像陪我們歌詠……。」整首歌唱完,得到熱烈的掌聲,也帶動每位同學都開了口,唱出自己拿手的歌曲。 旅行接近尾聲時,同學們都大包小包帶著伴手禮,唯獨我兩手空空,教授也大感驚訝。實在是因為唸書這幾年來還跟父母要生活費,後來我才知道這些費用有些是姐姐念夜校時白天辛苦的打工錢,我應該省著點花。演變成婚後我帶著全家大小旅遊時,都要買些女兒說沒甚麼用的伴手禮,大概是一種補償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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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東門夜兵
咸豐三年,海上不平。 觀德堂裡的香燒得很急。 乩童原本低著頭,像是在聽什麼,忽然整個人一震。 「來了。」 這兩個字一出,廟裡的人全站直了。 有人低聲問:「要避嗎?」 乩童抬起頭,眼神已經換了。 「不避。」 「城門要守,岸線要守。」 「今夜,各自站好位置。」 沒有人再問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安撫,是命令。 *** 那天傍晚,村子比平常安靜。不是沒人,而是人都在做事。 收魚的收魚,牽牛的牽牛,曬在外頭的衣服一件件被收回來,連曬了一整天的菜脯,都被翻面後立刻搬進屋裡。 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村子裡突然多了一點走動聲。 不是吵,是急。 有人從城那頭回來,腳步走得很快,鞋底還沾著土。 「聽說城裡有動靜。」巷口有人低聲說。 「什麼動靜?」 「觀德堂那邊,剛剛點了好幾盞燈。」 「兵,好像在調。」 這話一出,原本關了一半的門,又被拉緊了一點。 有人不信,「哪來的兵?城裡也沒那麼多人。」 回來的人搖頭。 「不知道。」 「只說──今晚不一樣。」 阿福站在一旁,聽得一知半解。 「兵是要來我們這邊嗎?」他小聲問。 大人們沒有回答。 隔壁家的大姐姐蹲下來,替他把衣襟拉好,只說了一句:「快回家。」 *** 阿福比平常早回家。 他把草鞋放在門邊時,天色還沒暗透,海風卻已經冷了下來。母親在灶前添柴,火聲劈啪,父親坐在門檻上補網,一線一線,動作慢而穩。 阿福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海──潮退得太快了,礁石一塊一塊露出來,像被人提前掀開。 這種景象他不是第一次見,卻第一次心裡發緊。 「阿爸,」他開口,「今天海怪怪的。」 阿福父親沒有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阿福等了一下,又說:「礁石都露出來了,像在讓路。」 這一次,阿福父親的手停住了。 他把網線理好,才慢慢抬頭,看向那條在暮色裡變得模糊的海線。 「今夜,」阿福父親說,「不要在外頭亂跑。」 「是不是要起風?」阿福問。 阿福父親搖頭。 「不是風。」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卻讓屋子裡靜了下來。阿福母親沒有插話,只把飯盛好,放在桌上。 阿福坐下來,扒了兩口飯,又忍不住問:「那是什麼?」 阿福父親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阿福一眼,那是一種確認的眼神──確認這個孩子,已經到了可以記住事情的年紀。 「有些時候,」他說,「海不是給人走的。」 「那誰走?」阿福問。 阿福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出那個名字:「蘇王爺。」 阿福沒有聽過。 「他是神嗎?」 阿福父親想了想,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你記住就好。今天晚上,不要靠海太近。」 *** 夜幕降下來,村子裡的燈一盞盞熄掉,只留下幾戶必要的光。 狗叫了一聲,又很快被拉進屋裡,像是連畜生都被提醒了。 夜裡,阿福還是醒了。 阿福睡不著。不是被吵醒的,是心裡不踏實。他坐起來,聽見外頭的風聲不太一樣,像是有人在走動,卻沒有腳步聲。 他悄悄下床,走到門邊,發現父親已經坐在那裡了。 「阿爸。」阿福小聲叫。 阿福父親沒有回頭,只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地板。阿福坐下來,兩個人一起看著夜裡的海。 霧起得很快。 海面原本還看得見波光,不過一會兒,就被一層白霧蓋住。遠處的浪聲低低的,像壓著什麼。 「如果看到奇怪的東西,」阿福父親忽然開口,「不要亂叫。」 阿福心跳快了一下,「會看到什麼?」 阿福父親沒有正面回答,只說:「看到了,記住就好。」 *** 村外的動靜,是從霧裡傳來的。 阿福先看到光。不是一盞,是一排。 一盞接一盞,沿著海岸亮起來,像有人在夜裡慢慢點燈。 他睜大眼睛,忍不住拉了拉父親的袖子。 「阿爸,你看──」 阿福父親看見了。燈火後頭,站著人。 不是零散的人,是一列一列的兵。盔甲在燈下反光,兵器整齊,站得筆直。 阿福屏住呼吸。 村裡哪來這麼多兵? 那些兵沒有說話,沒有走動,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海。 *** 匪首站在船頭,心裡很篤定。 這條線他熟。潮水、礁位、岸形,他都算過。 金門兵不多,夜裡霧重,正是好時候。 「再靠近一點。」他說。 船順著潮往前。 忽然,前頭的人舉手。 「老大。」 「說。」 「你看岸上。」 匪首抬頭看,霧裡,有光。 一開始他還笑了一聲:「燈而已。」 可那光不是零星幾點,是一整排,沿著海岸延伸。他瞇起眼,再仔細一看,笑容慢慢收起來。 燈後頭,站著人。 不是亂站,是排得整整齊齊的兵。 「哪來的兵?」有人低聲說。 匪首心裡一沉。他比誰都清楚──城裡沒有這麼多人。 「虛的吧?」有人說。 匪首沒有回答。 因為那些兵沒有動。沒有喝令,沒有來回走動。 只是站著──卻比衝出來更可怕。 忽然,其中一排兵,同時往前踏了一步,步伐整齊得不像人。 浪聲在那一刻變了。 匪首心裡一冷。 「退。」他終於說。 沒有人反對。 船一轉向,潮水忽然變急,像是有人在後頭推。霧越來越濃,那些兵卻一直站在原地。 像是在看他們走。 *** 海面那頭,匪船的影子在霧裡晃動,原本直直地靠過來,卻忽然慢了下來。 阿福看不見船上的人,只看見船影開始猶豫。 「看好了。」 阿福父親說話的聲音很低。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下一刻,其中一排兵,齊齊往前踏了一步。 只有一步。 阿福卻覺得,整片海都震了一下。 匪船亂了。 船頭轉向,霧裡傳來急促的水聲,潮水不知何時回來,推得又急又猛,像在趕人離開。 燈火依舊亮著。 兵依舊站著。 直到船影完全退遠,那些兵才慢慢淡下來,像霧一樣,被夜色吞掉。 阿福坐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記得父親一直坐在他身邊。 *** 天亮時,霧散了。 海岸空空的,只剩下潮痕與零亂的腳印。 沒有燈架,沒有營帳,沒有任何一支隊伍來過的痕跡。 有人來問阿福父親:「昨晚你們看到什麼?」 阿福父親沒有立刻回答。 阿福抬頭看他。 阿福父親想了一下,才說:「有人站過。」 「誰?」 阿福父親搖了搖頭。 後來,村裡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守軍提前佈署,有人說是匪盜心虛,看錯了。 也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那是蘇王爺……」。 阿福聽見了,但他沒有問。 那一夜之後,那一帶的海岸再沒有人敢隨便靠近。 因為那一夜,每個人都知道──不是誰打贏了仗,而是這個地方,被整個守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