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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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秋菊語氣堅決地又重複了一遍:「反正妳不去,我也不會去!我說過,不能讓妳成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單老人,侍奉妳到終老是我的心願。妳說過的每一句話,幫助我的每一件事,都牢牢地記在我的心坎裡,因為我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不能船過水無痕。而且我始終把妳當成自己的母親來看待,所以我不能沒有妳,這也是我要把妳帶到台灣奉養的最大理由。」 霎時,戇姆婆眼眶一紅,激動的淚水順勢而下,久久說不出話來。當她一回神,不免自問:難道她們真有母女情緣?至於是基於什麼,或許已無關緊要,只要真誠相待,母女之情就會自然地衍生,就會日漸增長。可是她已年老,往後生活起居勢必要由她來服侍,徒增她的精神負擔免不了。倘若不答應跟她一起走,恢復之前受人歧視的孤單老人已是必然,因為人都是現實而沒有同理心的,看的幾乎都是人的外表。 日後一旦少了秋菊替她梳妝而蓬頭垢面,衣服沒有經常換洗而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怪味道,邋遢婆的樣貌又將重新浮現,而又有誰會去體諒一個必須上山耕作才有飯吃的孤單老人?或許,再鮮艷的花亦有枯萎的時候,人何況不也如此呢?即使人老不中用,卻也不能把她視為敝屣。至於是否跟秋菊到台灣,她也必須焚香向祖先稟告,看看是否同意她把神主牌位帶到台灣祭拜,還是要留在這塊土地,守護這棟破落的古厝。 於是她回到古厝,站在供桌的祖龕前,先點燃三炷香,口中唸唸有詞,然後順手取下放在祖龕前的筊杯,復在香爐上轉了一圈,再雙手合住筊杯,向祖龕的神主牌位參拜後,鬆手讓筊杯落下。果然是一陽一陰(一平一凸)的聖杯,祖先已同意她的請求。或許也是先人們可憐她孤苦無依的處境,讓她的晚年有秋菊和連長共同來照顧,免於讓她成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單老人。於此,不禁讓她感嘆:祖先有靈啊!(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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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進士蕭復陽生母許氏墓碑文釋讀
在金門陽明山(古稱雞籠山)山坳之中,尚存明代進士蕭復陽生母許氏之墓,墓坐乾向巽,背倚太武山,前臨陽明湖,地勢開闊,風景清佳,素為一方堪輿吉地。碑文蘊含家族源流、科第榮耀、宗法禮制及後裔守護等諸多歷史內涵,兼具文獻與文化價值。本文結合族譜、科舉史料、方志及口述傳說,對碑文進行系統釋讀,以還原其背後的家族脈絡與時代風貌。 一、家族背景與科舉功名 據《金沙蕭氏家譜》記載,蕭見心,諱復陽(1520~1604),為遺腹子。嘉靖辛酉科(1561)舉人,乙丑科(1565)進士。歷任江西撫州金谿知縣、南京太倉州、陞戶部主事監臨清鈔關、復判順天府授國子博士觀場、轉湖廣清吏司戶部員外郎、奉訓司徒大夫。享壽八十五,與夫人張氏合葬過海董水山。在東蕭蕭氏家廟懸掛〈進士〉匾額,以彰其功名。 復陽高祖蕭永合(1412~1457)艱於子嗣,乃招贅王姓延續香火,由金沙遷居田墘。家譜又載其父蕭確軒(1476~1520)獲誥贈奉訓大夫、戶部員外郎,與正室張氏合葬西倉牛眠穴(今小徑魯王墓前方);庶母許氏,葬於雞籠山。 《明嘉靖四十四年乙丑科進士履歷便覽》載,復陽於嘉靖辛酉科中舉,乙丑科登三甲第一百五十九名進士,歷任金谿知縣、太倉州判官、太湖知縣,終官戶部湖廣司員外郎(從五品)。其載生年為辛卯(1531),實為科舉報考時低報之齡,非真實生辰。 復陽為官政績卓著,以太湖知縣上任為例。《太湖縣志》稱其「愷惻愛人」,遇歉收寬緩賦役,平定地方巨盜;生性節儉,裁減官府閒費,修葺聖廟,創建正學書院,振興文教,深得百姓愛戴。此與墓碑所載「進士」、「孝子」之稱相互映照,足見母教之深與家學之厚。 二、碑文釋讀與歷史內涵 許氏墓碑全文如下: 男復陽登 皇明嘉靖乙丑科 進士孫鸞奎 煥奎應奎曾孫 啟源逢源 生母許氏墓 兄明軒王公附 隆慶五年仲春 吉日孝子復陽 暨兄子鑾仝志 萬曆乙卯歲季春 吉日孝孫璿奎整 碑文三處紀年,勾勒墓葬沿革與蕭氏家族的孝道傳承。許氏身為寡母,獨自撫育遺腹子復陽,備嘗艱辛、苦心教誨,終教子成名,嘉靖四十四年(1565)復陽登科,時許氏尚在世,碑記此登科之年,乃以子榮貴,彰顯親恩,慰母平生。隆慶五年(1571)仲春,許氏已逝,復陽時任太倉州判官,雖仕途遷轉,仍為母親安葬雞籠山;其長兄明軒早逝,附葬母墓側,復陽遂與兄子鑾同立此碑,恪盡人子孝思。萬曆乙卯歲(1615)季春,復陽已歿十一載,孫璿奎重修墓塋,後人續行孝思,使此墓四百年沿革清晰,成為蕭氏家族孝道傳承之實物見證。 三、碑文「王公」與招贅傳統 碑文所題「兄明軒王公伯」,與在金沙財神公園附近之蕭確軒墓碑文相互印證,碑文為: 金砂確軒王公墓 孝子復陽暨 孫鑾奎 煥奎 應奎 曾孫啟源 逢源志 兩碑均稱「王公」,反映因招贅而「生從養姓,死歸本姓」之宗法傳統。其成因或涉明代戶籍登記制度,或宗族規範,今已難詳考。金沙蕭氏譜序有云:「自以王贅蕭,因以蕭為氏,是即吾族之瓜瓞也。」此乃金沙蕭氏家族源流之重要印記。 四、碑文所見家族遷徙與文獻印證 《漳州府志》載,「蕭復陽徙居龍溪」,其與嘉禾(今廈門)池浴德(1539~1617)於嘉靖癸亥、甲子年(1563,1564)同窗漳州寺院,翌年同登進士。二人俱屬軍籍,交誼深厚。金沙蕭氏舊譜記復陽育五子,康熙二年(1663)癸卯島變後,五子皆遷漳州城,然名諱失記。許氏墓碑詳列孫輩鸞奎、煥奎、應奎及曾孫啟源、逢源,世系清晰,足證萬曆間重修墓塋者為復陽之孫。 池浴德之子池顯方應蕭氏之請,撰〈蕭氏建家廟序〉,收錄於《晃岩集》,文中記蕭氏先世居同安浯島,後徙丹霞(即今漳州薌城區南山社區南山寺後方)。其後,孫輩曾於金門纂修族譜,惜族譜已散佚,僅留有譜序,但仍可藉碑文與文集,窺見家族遷徙與文獻傳承之軌跡。 五、後裔守護與祖墓重光 據后園耆老蕭亞金口述,明末田墘蕭氏分支遷居東珩,後又分衍后園。后園族人世代負責小徑、雞籠山、山內埔等明代祖塋之祭祀守護。此後數百年,東蕭、東珩及后園三村族人年年掃墓,祭祀綿延不絕。 民國三十八年(1949),墓塋列入軍事管制區,祭祀一度中斷。民國八十一年(1992)戰地政務解除後,墓冢已被荒草湮沒。民國九十一年(2002)清明,蕭亞金耆老親率族人在小徑魯王墓前,尋得定遠將軍雲九公與確軒公兩座古墓,即族譜記載之西倉牛眠穴;後族人銘記耆老遺願,於民國一一二年春(2023),在友人楊文輝、李秉鈞、陳國興等協助下,於雞籠山尋獲許氏墓塋,乃恢復年度祭祖之禮,讓四百年祖塋重歸蕭氏宗族守護與追思。 結語 蕭復陽生母許氏墓碑文內涵豐富,是蕭氏家族慎終追遠、孝義傳家之實證,亦為研究明代閩南宗法制度、科舉社會、遷徙與墓葬文化的珍貴史料。「生從養姓,死歸本姓」之禮俗,反映傳統社會在血緣、宗祧與現實間的平衡智慧。而蕭氏後裔跨越四百餘年,歷經戰亂與時代變遷仍堅守祖墓,體現中華文化綿延不絕的家族精神。生母墓亦為金門地區明代歷史研究的重要實物證據,具有相當的學術與文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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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為我傾耳聽
詩經《小雅.巷伯》「驕人好好,勞人草草。蒼天蒼天,視彼驕人,矜此勞人。彼譖人者,誰適與謀?取彼譖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楊園之道,猗於畝丘。寺人孟子,作為此詩。凡百君子,敬而聽之。」一個被讒言所傷受了宮刑的巷伯,發出的怨言,希望天下人能理解他胸中的不平,也希望天下人能謹言慎行,不要被善於創造謊言的人有把柄可以陷害人,也希望所有人聽到傳言能謹慎的釐清是非,不要被讒言蠱惑,讓忠良被陷害。這首詩常有學者拿來評比史記的作者司馬遷。 歷史上記載「司馬遷因李陵之禍處以宮刑,出獄後任中書令,表面上是皇帝近臣,實則近於宦官,為士大夫所輕賤。任安此時曾寫信給他,希望他能推賢進士。司馬遷由於自己的遭遇和處境,感到很為難,所以一直未能覆信。」後來仁安因罪被判死刑,司馬遷才回信,這封信是有名的〈報任少卿書〉,說明司馬遷寫史記的動力來源。文筆激憤痛苦,批評漢武帝「是非不辨、刻薄寡恩」,為了死得有價值,一定要完成史記。 一般的平民百姓受了委屈,衝動的直接發洩情緒,你來我往引發嚴重後果,社會案件層出不窮。報載2025年10月22日有公車司機和乘客發生衝突事件,始於司機懷疑學生投幣金額不足,雙方從口角升級為肢體衝突。司機下車追打學生導致其臉部受傷流血,最終雙方互告傷害,司機遭客運公司開除。回頭看看司馬遷,能成為歷史的偉人,在於忍辱,化為動力,成就一番事業。如〈報任少卿書〉的文中:「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還有許多人,以其高尚的修養功夫,為自己留下千古傳唱的經典,讓天下人都認識他的苦痛,也為天下人的怨恨找到出口。 李白的〈將進酒〉:「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詩評者認為:「李白在以極具感染力的語氣,邀請友人岑勳、元丹丘聽他傾訴懷才不遇的悲憤、對權貴的藐視以及人生得意須盡歡的豪情。」所以如果有苦有憂,需要傾吐,需要發洩,要找到正確的方法,找到適合的,讓聽的人聽得進去,才能達到目的。讀書也要找到著作者的背景資料,理解作者的心境,更能深入詩文,同理作者的胸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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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花
〈花開〉 半生漂泊人世間 苦辣酸甜若等閒 水月山風伴我老 花開忽覺又一年 〈清明節前〉 三月苦楝披紫衫 雍容華貴賽牡丹 迎風花雨紛紛落 泣訴相思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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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謝謝營長,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連長說後一滴感動的淚水順勢而下。所謂英雄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此時在老長官面前表露無遺。 然而,當秋菊告訴戇姆婆,連長退伍後準備帶她們一起到台灣時,戇姆婆嚴肅地說:「我們非親非故,帶我這個老太婆到台灣做什麼?不但不能幫你們,反而會增加你們的負擔,甚至還會拖累你們。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跟你們去!」 秋菊認真地說:「雖然我們非親非故,但我早已把妳當成自己的母親來看待,侍候妳一輩子更是我的願望。如果妳不去,我也不會去!」 戇姆婆開導她說:「連長是一個既誠實又可靠的男人,妳千萬不要錯過這個機會;一旦錯過,機會就不會再來。尤其妳還年輕,不要像我寡居一輩子,每天以淚洗面,這又何苦呢?果真像我這樣,那不但會誤了妳的青春,也白白喪失一個大好機會。甚至不要為了我這個老人家而影響妳終身的幸福,那是不值得的。所以妳要三思啊!」 秋菊堅決地說:「我早已想過,反正妳不去,我也不會去。妳可以寡居一輩子,我也可以,只要能跟妳相依為命,我就心滿意足了,其他並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有或無,對我來說一點也無所謂,我在意的是妳。」 戇姆婆藉故說:「我一走,祖龕裡的列祖列宗要怎麼辦?誰願意來幫我祭拜?不要忘了,誠心地追念遠祖及祭拜先人是我這個後輩的責任,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秋菊說:「妳不是說,可以焚香向祂們稟告,然後帶到新居所祭拜嗎?」 戇姆婆堅決地說:「妳可以這樣,我不行啊!」 秋菊反問她說:「同樣是神主牌,為什麼我行妳不行,那不是很奇怪嗎?」 戇姆婆一時無言以對。 (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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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轉學生活
民國63年從黃埔國小畢業,順理成章到烈嶼國中就讀,烈中還有來自卓環國小、上歧國小、西口分校的畢業生,忠孝仁是男生班、愛信是女生班,其中忠和愛班是俗稱的好班。學校不再是左前方五十公尺──那是父執輩捐獻之地。天未亮就要摸黑走山路,若輪值日生,還要更早。同村鄰居呼朋引伴,前後屆結伴同行,並不以為苦。 上國中我似乎開了竅,成績居然贏過小學同窗六年不曾超越的謝同學-她名列前茅,是老師、同學公認的優等生。幾次月考下來,我在班上名列第三,僅次於後來在屏東擔任國小校長的吳同學、後來在台中教高中國文的林同學。下課了,上廁所互相揪伙,一點都不寂寞;下雨天,烈中任職的姊姊拿傘到班上給我、發薪日則拿錢囑我交給母親,中午到她婆家吃飯,行進間問我上午學到了什麼?用餐完畢和她的小姑走原路回學校;國文曾正堯老師經常唸我的週記給全班聽;導師郭東南走遍各村莊家庭訪問,回到學校盛讚我的家整潔、母親熱情……。 成績優、友誼不缺,如是這般春風得意的學校生活,只一學期多就懵懵懂懂跟隨父母,搭上顛簸軍艦,航向不可知的未來。 到汶萊工作三年,回金門小住一段時間,再度赴台,正值中年的他想在台灣謀職。已在台結婚的大姊認為夫妻不要長期分居兩地,建議母親帶我遷臺。既是遷居,茲事體大,父親從台灣回來協助搬遷事宜。 將南洋賺得的錢在士林購屋,那時士林劃作文教區,且有蔣公士林官邸,附近房舍只能蓋兩層樓,旁邊屋頂設有高射砲保護官邸安全,有士官長帶著家眷駐紮在屋頂,我考上高中,他太太還送我一支稀貴的鋼筆;士林官邸前面馬路也諸多管制,更有憲兵站哨,商業發展受限,父親在附近購置的店面透天厝只數十萬元,大姊原本租別人的店做生意,就也搬來這裡。 住家附近的士林國中口碑好、升學率高,父親帶我辦理轉學,教務處人員看了戶籍地,說學區屬至善國中,父親不愛求人的個性,未選擇將戶口遷到士林國中學區,而直接帶我到至善國中報到。這所學校位在外雙溪,公車搭到故宮博物院總站,下車還要走一段路。沿途經過蔣夫人創辦的衛理女中,是私立貴族學校。兩旁建築物寥寥,盡是綠野樹木和山谷溪流,學校坐落在小山旁,從教室望出去,還可看到半山腰採煤車來回穿梭。學校承辦人看到我優異的成績單,立馬編入一年一班,一和九班是好班,而一班成績更優於九班。 這班級男女合班,有新同學加入感到新鮮,女同學對我甚是熱情,下課帶我認識新環境。烈中髮型旁分、著黑裙子;新校中分、著藍裙,就也儘快更動以符合校規。我的金門國語ㄧㄩ不分,同學熱心糾正雖難為情卻也突飛猛進,此階段是我國語精進的重要時期。 民國64年的國中師資大多自師大畢業,學校位於郊區,老師更是年輕。班上轉學生來自戰地金門,也成了老師注目的焦點:地理田老師笑容可掬的問我話,金門,想必拉近了她們與父祖家鄉的距離;數學張老師常在課堂說「這題聯考會考」,在金門不曾聽過「聯考」這詞,實是膽顫心驚。老師看我搭船路途兩星期未上課,午休在辦公室個別輔導;歷史譚老師頭髮是大波浪卷,上課總攜帶長棍,同學一聽高跟鞋在走廊喀噠作響就正襟危坐,因為她一進教室就點名問上一堂課內容,答不出來不僅罰站,隔天還需到辦公室重問一次,因此鮮有學生答不出來。一次我答不出來,同學請老師再問一題,我仍答不出來,事實上老師已經儘量挑簡單題目,例如王守仁又稱「陽明先生」,我因緊張又缺乏自信,盤旋腦中的答案不敢說出口,老師、同學愛莫能助。 國文李老師年紀稍大,在青少年眼中,四、五十歲就覺是大齡了,李老師有酒窩但不苟言笑,經常邊講道理邊訓示學生,同學們都怕他。一次童軍課在操場野炊,同學們端了一碗食物到宿舍要給老師,不敢敲門,有同學說老師最疼我,由我來敲,想是老師對我親切垂詢學習狀況,而讓同學有此感覺;體育課每數週就有一個學習主題,學「跳高」時,學生排著長長隊伍,沒絆到竿子無掉落的算過關,一試再試後一一過關,唯獨我和另一同學……。 級任楊老師教英語,大概才二十幾歲,他在午餐時間來教室關心我們用餐,且和我們說說話,他對轉學生的我表達關心,但又不會讓我有特殊的感覺,同理我正在適應的處境。 隨著一次次月考,看著按成績排名的一覽表從老師手中發下,自己從小到大、史無前例,不曾有過的敬陪末座,使我無地自容,成了一名鬱鬱寡歡的學生。每當黃昏就開始焦慮,早上哭著害怕上學,在學校午餐過後心情才逐漸開朗,因為快要放學了。 母親除了請來哥哥、堂哥幫我輔導功課,還盡其所能準備豐盛便當讓我帶到學校,許多食材在金門見所未見,但內心有壓力不會有食慾。其實母親從單純的金門環境,投入臺灣較多親族的家居生活,以及面對臺、金大環境之差異,她也在適應中。 音樂課老師教唱「念故鄉、念故鄉,故鄉真可愛」,在情緒低潮中更引發鄉愁,很長一段時間聽到「念故鄉」旋律就黯自神傷。天空佈滿陰霾,密集的隨堂考,往往看到老師發考卷就紅了眼眶。教室內課業、教室外活動都有著深深的挫敗感,內心焦慮、日子痛苦,如果沒有轉學,該有多好。每天經過校門口前的潺潺溪流,心想就算跌落也不足懼……。 隨著二年級重新編班,兩班好班濃縮成一班,我自然是在孫山之外,未躋好班之列。我的這一班是女生班,我的成績不再墊底,也有了要好同學。有一位同學住在陽明山山腳下,是三合院大家庭,也有養豬。那年代相熟同學會彼此到對方家玩樂。 民國64年4月5日蔣公逝世,教育部徵集紀念歌曲,由李中和作曲、張齡作詞的《總統蔣公紀念歌》傳唱大街小巷。隔年各國中歌唱比賽,指定曲就是這一首,另有一首自選曲。 我們這一班代表學校到中山女高參加。密集的練唱,歌詞倒背如流:「總統蔣公,您是人類的救星,您是世界的偉人。總統蔣公,您是自由的燈塔,您是民族的長城……」。上臺時清湯掛麵髮型,搭配長筒襪,老師平日辛勤指導,就在這一刻展現。我站第一排中央,留下深刻記憶。 時光滔滔,當年景物、和同學在音樂教室旁說心事的畫面猶清晰。走過五十年長河,轉學生活的愁苦和青春足跡是刻骨銘心的生命印記。「曾記少年騎竹馬,轉眼已是白頭翁」,白頭宮女話當年夢痕,別有一番感觸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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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不再養小狗
外婆老了很容易忘記,但我的生日只有她知道,因為是陰曆所以跟身分證不同,相差竟達二個月,當年嬰兒生命力差,父母親生了十二小孩,最後只剩下四個,出生二三月看已經活了才去報戶口。 母親生第十三個小孩時血崩而死,產婆及外婆眼睜睜看到母親離開我們。 外婆心中有愧,把當時只有四歲的我抱去養,她說我是狗年生的,年幼就喜歡狗。 當年狗是當肉用,可以賣錢,連小狗都很貴。八二三砲戰時,我向外婆耍賴,給我錢去買隻小狗,外婆無奈給我錢,我到早上市場買了一隻可愛的小狗,整天沒事拉著小狗到同學家讓他們看我的狗。 有天砲戰停了一下下,帶著小狗去同學家,沒想到砲火又來了,我把狗拴在桌腳上,人跑到廚房柴木下躲避,好一陣子,砲火暫停,我跑客廳想抱狗回家,想不到狗嚇也怕砲火轟轟的炸聲,竟然不見了,這下子可慘了,回家父親問:「狗怎麼不見了?」我說:「被砲聲嚇跑了!」父親想起是用錢買的,拿起手上的木棍狠狠往我身上打,砲戰的火砲沒炸到我,父親打到我痛到讓我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真的很痛很痛啊!外婆給我的狗就被砲聲嚇跑了,無法找到只能終止想狗的心,這是八二三砲戰我損失的狗。 高中畢業父親要求我去讀金門的特師科,一年就能任小學老師,我不想留在小小的金門,偷偷報名軍校,四年畢業受完砲兵學校專業結業,通知我分發到金防部。人抵達了料羅碼頭直上大卡車,到了水頭碼頭,才知道所謂的金防部原來是到最前線的小金門。砲兵連用草蓋成的餐廳,有天午餐時間,長官是坐著,士兵蹲著吃。連長突然問我:「怎麼狗跑來跑去的?好像狗比兵還多!」我是值星官,趕緊起來到處看看,果然很多狗,我報告連長:「狗是有點多,要求大家以後別帶來。」連長不回應我的所求:「想想,晚點名再說。」晚點名連長訓話:「以後三餐不能帶狗到餐廳,除了幫忙站哨受過訓練的狗可留下,每砲班最多留二隻,其他的狗,二個月內處理完畢,別讓狗比兵多,人都吃不飽,絕對不行!」 當時的砲兵連大部分是老廣士官,除了養狗還有養豬的種菜的,二個月的時間,狗的下場一想就知道。我尚未結婚,沒有探眷假,想起砲班送我的兩隻狗,要如何處理?向連長請假一天,把狗送回家,順便來到部隊尚未見過的父親。所幸父親的朋友養雞場需要狗,當天就把狗帶走,終算完了我怕狗的下場,那是連長下的指令,不能狗比兵多啊! 在野戰部隊呆了五年,去過大小金門各一次。因為表現好,得到政戰楷模,調到國防部當參謀,當時上將主管召見我說:「你這麼年輕,舒適在上下班單位過日子,儘快去野戰部隊幹旅處長,再回來佔上校缺再回部隊幹師主任,經歷完成再有下一步的安排。」我已結婚不忍妻子照顧兩個孩子,只能投考軍訓教官,生活安定不必下部隊,我回金門全家回家,兒子上國中,調回台中市大學,在大學五年,退伍後校長幫我留在圖書館,在大學作到六十四歲才退休。有位袍澤送我一隻長不大的狗,但很兇猛看到人就猛吠,怕牠嚇人關在院子,牠外出又喚不回來,鄰居常來抗議,又道歉又怕傷到人。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牠突然倒地不起,我確定牠已往生,準備各種敬拜必須品,到深山挖洞埋葬牠,相處一陣子,心中若有所失,決定以後再也不養狗了,把自己這個老狗養好身體,家中幸福美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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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既然他看透了局勢,有著自己的想法,趁著年輕時準備提前退伍,然後成家,以目前的情勢而言,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因此,他應該成全而非阻撓。所以他改變剛才的怒氣,心平氣和地告訴他說:「既然你已想清楚了,我尊重你的選擇,等你把報告送來,我再請人事官替你呈報。但你也要請第一處副處長幫忙,請他給師部參一打聲招呼,如此雙管齊下才能把事情辦好。可是我也要問問你,你究竟對這個小寡婦認識多少?她是不是真有改嫁的意願,是不是願意嫁給外省人?是不是真能跟你同甘共苦,做一個退伍軍人的妻室?不要到頭來是一場騙局而落得兩頭空,要是這樣的話,對你來說絕對是一種損失、更是一種傷害。」 「謝謝營長的關心,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和瞭解,我發覺秋菊是一個能吃苦耐勞與勤儉持家的婦女。而且她也願意跟我到台灣,重啟她生命中的第二春,對我這個有家歸不得的老兵來說,的確是一個好機會,所以我必須珍惜。從候補軍官班畢業到現在,我就一路跟隨營長,營長對我的關照就猶如是我的兄長,衷心感謝營長對屬下的提攜和照顧,我無時無刻不懷抱著一顆感恩的心,也會永遠銘記在心頭。」連長說著說著,竟紅了眼眶。 營長有感而發地說:「同是天涯淪落人啊!我能瞭解你內心的感受,一旦如願退伍後成家,希望你毋忘提前退伍的目的,信守承諾好好愛你的家庭,以及愛你所愛的每一個人。如果能看到你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對我而言,就像反攻大陸回老家一樣高興!因為長久以來,我們是如兄如弟般的革命伙伴,也只有這層關係,才能領略到箇中之滋味。老弟,我衷心地祝福你!」營長說後站起身,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那是一雙身經百戰的手,一雙把屬下當成自己兄弟看待的溫暖之手。 (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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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聰明?我傻瓜?重看《阿甘》有感
日前在電影台重看《阿甘正傳》(Forrest Gump),沒想到多年後重看這片子,依然讓我心頭翻攪,感慨良多。電影中有句名言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人生有如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將嚐到哪種口味。」(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人生啊人生,究竟是你聰明?我傻瓜?還是寧可當個純真的傻瓜幸福呢? 電影中的阿甘是虛構的,但阿甘精神卻是真實的!我想,像阿甘一樣不爭不辯,腳踏實地做該做的事,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王道與天道!我更相信:「心寬,不傷人;念純,不傷己。」用包容的心對人對己,一切更能自在。 《阿甘正傳》改編自同名小說,榮獲1994年度奧斯卡最佳影片獎、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等六項大獎。片子透過智商75的阿甘來觀看世界,以他單純的思想及善良的個性,描繪出美國50年代至90年代的歷史變遷。雖然40年間,美國歷史有巨大變化,但弱智的阿甘突破智能限制,以一貫的誠實以及天生的直覺行動,反倒開闢了一片天地,這是「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最佳例證。 二次大戰剛結束,阿甘出生在美國阿拉巴馬州綠弓郡一個閉塞小鎮,他先天弱智,但上帝又賜予他一雙疾步如飛的飛毛腿和一副單純正直、不存半點邪念的腦袋。小鎮上的人都對阿甘另眼相待,只有兩位女性關心、愛護著他。母親給予他偉大的母愛,青梅竹馬的玩伴珍妮則以純真的少女情懷溫暖著他的心。在她們的愛護下,阿甘長大了。帶著對珍妮至死不渝的愛戀,踏上了極不平凡的人生旅程。 阿甘經歷了整整30幾年間美國所有重大事件,他參與了50年代至70年代美國的一些歷史事件。他與當時幾位叱吒風雲的著名政治人物會過面,其中包括甘迺迪、詹森、尼克森三位美國總統。他還教「貓王」學跳舞。他既是越戰英雄,又是反戰英雄。在風起雲湧的民權運動中,他瓦解了一場一觸即發的大規模種族衝突,他甚至在無意中逼使潛入水門大廈的竊賊落入法網,最終導致尼克森垮台。作為乒乓外交的使者,他還到中國參加過乒乓比賽。透過阿甘的眼睛看到的是另一個世界:人生有如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你將會嚐到什麼口味? 阿甘以一個弱智者經歷越戰、乒乓外交、捕蝦船長、長跑者而成為全國名人,在這個小說改編的虛構故事裡,除了母親離世、心愛的女人最後也因病早逝之外,阿甘可說是「天公疼憨人」得到一切,成為標榜人人平等、人人可能成功的美國夢的一次微觀展示,但《阿甘正傳》想傳達的的成功秘訣究竟在哪裡? 是真誠?是勇氣與毅力?是重情重義?是永遠樂觀、永不記仇?都對。片中阿甘完美得讓人毫無防備,也無須防備。他甚至沒有因為自己弱智而發過脾氣,只曾為心愛的珍妮而痛毆過打女人的男人。重點是,他夠單純。「真誠」、「忠勇」、「情義」、「樂觀」、「寬容」這些德性對他來說無關「道德」,他只是單單純純地具足並實踐這些。阿甘為人處事不是透過高深的知識與什麼特別的思考,他只是個單純的赤子,不傷人、不為己,純真善良地對待所有人罷了。 阿甘參與越戰,他的同袍阿布跟他說,以後要當船長兩人合作去捕魚蝦,後來阿布在戰場殉難,阿甘一直惦記著此事,退伍後積極買船捕蝦,幾經周折,事業有成,還依舊分紅給阿布家人。這是不畏艱難,勇往直前,天助自助啊。同樣的,阿甘在越戰時部隊的直屬長官,斷了腿住在醫院隔床,長官痛苦又憤怒,認定人各有命,命運是注定的,但阿甘依然快樂的拿冰淇淋請他吃。阿甘心裡想,冰淇淋是好吃的,斷了腿無損於這個事實,活在懊惱中也無濟於事。後來阿甘甚至還鼓舞了這位長官重新站起來,合作經營捕蝦船,一起賺了大錢。 專心真誠又執著的阿甘,無意間學會打桌球,打著打著竟然可以打敗天下無敵手,代表國家從事「乒乓外交」成了大英雄;後來當珍妮再度無故離去,阿甘開始沒理由的慢跑,跑了一州又一州,橫越美國數次,三年多不停止的慢跑,蔚為風潮,鼓舞了許多人,但阿甘依然只是單純地想跑就跑,想停止就回家,只為興趣執著去做而已。 如果一個人總是把事情想得太複雜,覺得這不可能,那很困難,而不靜心來想想自己想要做什麼,那就什麼也無法達成。例如阿甘的天真對聰明自恃的人而言是種殘忍,但他卻真實地、自在地實踐著「活在當下」的理念。 一個世俗認定的「傻子」,竟比你我「聰明人」少了多少偽飾與障礙?阿甘真是無罣礙的,他有情有義,心靈純善,每一個心念都是愛,佔有、得到與否反倒不重要,他坦然面對現實人生的律動。珍妮臨終前兩人談到阿甘多年來歷經的事件與感受,珍妮說:「真希望我那時都在。(I wish I were there.)」阿甘頓了頓,說了句有意思的台詞:「你在。(You are.)」珍妮自命前衛激進,但經歷大半生,仍除不去童年心魔,無法原諒父親,還含恨燒掉老家,有恨就難寬容,終究無法灑脫;相對的,阿甘用包容的心對人對己,心存善念,永遠感受得到珍妮在心中、在身旁,沒有恨意、沒有怨尤,一切自然更自在。 《阿甘正傳》這部片讓我看到一個智能不足者,因為有堅定的意志和不屈不撓的精神,「心寬,不傷人;念純,不傷己。」他用寬容對待身邊所有人,把每一次與人相遇都當成傳達溫暖善意的好時機,所以生命就有了和諧美好的回報。你聰明?我傻瓜?我真要為阿甘精神喝采,也願意效法阿甘,寧作傻子,心寬念純,善意對人對己的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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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視線
這兩個小女人,一個是老公的前世情人,一個是兒子的前世情人,也是我生活中最愛的女人們。 這兩個女人,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初接觸時很生疏,言語不通,交流不順,彷如來自不同星球,相看不相識。但畢竟血濃於水,還不到半日光景,她們就已形影不離如膠似漆,當捕捉到她們深情對視畫面,純真稚嫩、愛意流淌,讓人看了癡醉入迷,不禁莞爾讚嘆:「好一幅溫馨的姑姪親密照,真美。」 女兒自從北漂以後,工作繁重很少回家,即使難得返家也是匆匆離去,所以她和小姪女乖乖幾乎沒有互動機會。而小乖乖將滿兩歲,正值語言爆發期,能聽懂並模仿大人的指令和口氣,也能清楚表達喜惡意願,活潑開朗不怕生,很快就和姑姑混熟,小手緊拉大手,走東串西,上蹦下跳。 孩子眼眸是最潔淨無瑕的,當乖乖睜大雙眼望著我時,那清澈透亮,是一種很單純的美好。尤其當她露出天真無邪甜美笑容擁抱你時,所有煩憂和疲憊都會瞬間消散,心融化了也被淨化了。有句話說:「孩子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在這位小天使愛的視線深情凝望下,一向多愁善感的女兒,被療癒了。 從孩子視角看世界,別有一番情趣,每件事都新鮮有趣,陪伴在她身旁,重新認識欣賞生活周遭事物,著實拾回不少童趣。像公園裡灑落一地的枝葉,大人可能覺得是垃圾,但在孩子眼裡卻是稀世珍寶,粉嫩小手慎重的把乾枝椏黃落葉交到我手裡,是在傳遞她交付我的「真心、信任」,愛意綿綿。 孩子表達「愛」意方式,不拐彎抹角不帶任何雜質,很直接很純粹,那麼容易滿足,那麼怡然自得。若不是因陪伴乖乖重溫舊夢,都快忘了「保持純真,簡單快樂」的心動感覺。 小乖乖很愛玩磁鐵,她經常把圓形磁鐵疊高串接,若傾倒了,再試一次,若成功了,歡欣雀躍,然後拆開重新再來,反覆把玩樂此不疲。我很喜歡看她不氣餒不畏挫敗的模樣,也很敬佩她「失敗為成功之母」錘鍊精神,小寶貝的不屈不饒有志竟成,幫我上了人生寶貴一課。 有時候,她會拿著磁鐵到處遊走探險,尋找可以吸附物品,房間鐵櫃、廚房冰箱、客廳桌腳……她努力藏,我費力找,嬤孫鬥智,樂趣無窮。小寶貝心裡,阿嬤是玩伴,也算個大玩偶,一但在她視野裡消失,就會拚命找我,找到瞬間興奮驚叫,然後再藏匿身影繼續玩躲貓貓……。 在我眼裡,她就是愛神邱比特,愛心箭「咻……咻……咻……」,正中紅心。我的視線始終無法離開她,無時無刻都想愛她疼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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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在軍中,最忌諱的莫過於對現實的不滿,一旦有如此的傾向,便會胡思亂想、胡亂批評,就形同是發牢騷,那是部隊最不能容忍的事。要是遭人檢舉被移送保防單位調查,再被冠上思想有問題的罪名,那可不得了。這個罪名,也是戰地軍民不能承受之重,輕者坐牢,重者槍斃……,因為這裡的是前線,是反攻大陸的跳板。 不管檢舉是屬實或是被人挾怨報復,絕對會有牢獄之災。尤其有些情治人員,為了向上級邀功,好做為自己升遷的業績,便以不人道的刑求來逼供。……把折磨人的本領全使出來,當事人在承受不了皮肉之痛時,只好承認他們加諸在他身上的任何罪名,這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啊!……打著為國除害的旗幟,私底下則做著天理不容、殘害同胞的事,這種人是何等的可惡啊! 尤其在這個標榜著反攻大陸跳板的戰地金門,長年戒嚴軍管,施行戰地政務實驗,一旦被羈押關進軍事看守所,從刑求逼供到起訴審判,心靈與肉體承受的苦難非筆墨可形容,屆時還會以「戰時陸海空懲治條例」來論罪。所以不管是軍或民,都不能逞口舌之快,即使是無心之過,到了軍事法庭則是有理講不清,因此,受到冤屈者……往往年輕時被抓進去,出來時則是白髮蒼蒼,搞不好還會被槍斃,這就是生活在戰地金門的軍民的無奈和悲哀! 面對眼前的部屬,往事一一從營長的腦海掠過,他候補軍官班畢業後就分發到他們連上當排長,那時他是中尉副連長,除了是同鄉,平日互動也良好。於是往後兩年台灣,兩年馬祖,兩年金門,他從排長、副連長到連長,他則從副連長、連長、作戰官、副營長到營長,兩人從此衍生出一份長官與部屬之情。他為人謙和,盡職盡責,待人彬彬有禮,從未替長官製造任何的困擾,如此的屬下他理應多關照而非阻撓。(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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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機妙算奇遇記
民國九十五年,我在報社「編輯部」上班,每天傍晚時分,即匆匆用過晚餐,開車趕去成功崗上,一直忙到凌晨一、二點,看完大樣簽字付印之後,才拖著疲憊的身子下班。通常,習慣於到新市街的便利商店,買個鮮肉包和一瓶鮮乳,回家填充轆轆飢腸。 有一次,我用夾子取好鮮肉包入袋,走到櫃台前排隊等候結帳;但見前面一位年輕人,胸前吊掛著鼓鼓的背包,與值大夜班的男店員,在交談「股條買賣」情事,說什麼一份四萬五千元云云。 由於我個兒不矮,站在年輕人身後排隊等候,當他打開手提包讓店員瞧瞧的剎那,不小心瞥見包包裡塞滿了一捆捆的千元大鈔,估計有二、三百萬元之譜;看到這一幕,內心頗為訝異,三更半夜,身懷鉅款,單純只為收購「股條」? 然而,當晚經過五、六小時的發稿、看版樣工作,身體頗為疲憊,且飢腸轆轆,因長期在編輯台處理新聞,深知「金酒股條」買賣,是民間私下炒作,存在著風險與適法性;腦海猶記得「論語」課本,在「述而篇」孔老夫子有云:「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畢竟,我手中沒有「股條」,即便傳言「全民釋股」,也不會輕易作買賣,所以,結帳之後就回家了。 隔天大清早,睡夢中聽見有人按門鈴,百般無奈地下樓開啟鐵門,出現在眼簾的按鈴者,竟是昨夜在便利商店遇見的年輕人,胸前仍吊掛著大背包,嚷著到台灣印製訂婚喜餅貼紙,數量差一百張,要求以最快的速度幫忙印製! 因為,內人經營「打字影印」生意,既有生意上門,豈有推辭之理?何況,年幼時,父母常訓勉:「大富由天,小富由儉!」學校的課本也有經典名句:「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 於是,我拉出一張板凳,請年輕人稍坐歇息。同時,也請內人打字排版;可是,年輕人不肯坐椅歇腳,仍緊緊抱著鼓鼓的背包,佇立在店前騎樓下抽煙。 這個當兒,我暗忖著,與其「櫻櫻美代子」,平白浪費光陰,因此,腦際興起了開年輕人玩笑的念頭,於是,走到他身旁:「少年也!請相信我有特異功能,眼睛能看透衣物,不信的話,請讓我猜猜手提包內的寶物!」 年輕人滿臉狐疑,吐出一口煙,點頭示意。而我故作鎮定:「如果我沒有看錯,您背包裡裝的是千元現鈔,差不多有二百多萬吧!」但見年輕人大驚失色;於是,我乘勝追擊:「我不但有特異功能,可看穿衣物,也能神機妙算!」說罷,抬起右手掌,故作捏指盤算,然後,對他說:「您在作股條生意,對吧?」 斯時,年輕人心服口服,轉而向我推銷起「股條」生意,說什麼賣一份實拿四萬五千元,介紹一份可拿佣金五千元,請多多向親朋好友推介,來者不拒。 歷史上,明朝開國元勳劉基,字伯溫,自幼聰穎過人,讀書一目十行、過目成誦,熟讀儒家經典、諸子百家之書;尤其,對天文、地理、兵法、術數特有研究,且足智多謀、料事如神,輔佐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被譽為「諸葛亮再世」,因此,民間流傳著「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 相傳有一天,明太祖朱元璋在內殿吃燒餅,剛拿起燒餅咬了一口,忽聞太監傳報「國師」劉伯溫晉見,於是,朱元璋立即用碗覆蓋手中的燒餅,再召劉伯溫入殿,君臣行禮如儀之後,朱元璋問:「先生神機妙算,可知碗中是何物?」劉伯溫捏著手指細算,對曰:「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龍咬一缺,此燒餅也!」 語畢,朱元璋大為吃驚,打開碗亮相,是自己咬了一口的燒餅,大讚劉伯溫神機妙算,繼而詢問明朝的國運:「以天下、後世之事,若何?」劉伯溫深怕洩露天機,不敢直接明白回答;改寫了一首《燒餅歌》,內文有:「茫茫天數,我主萬子萬孫」。字面上,是在恭奉聖上,實則隱諭「大明王朝」,將亡在萬曆皇帝的孫子崇禎手裡。劉伯溫神機妙算的事蹟,後經改編成戲曲傳播,家喻戶曉,千古傳誦! 其實,不是劉伯溫有神機妙算,而是「吃燒餅,沒有不掉芝麻的!」實是劉伯溫被召入殿,偷偷瞥見桌上掉有一粒芝麻,只是想當然爾而已。同樣的,我二十年前,從金門日報「編輯部」下班途中,所遭遇的「神機妙算奇遇記」,也是如出一轍! 畢竟,我本凡夫俗子,要不是前一晚站在年輕人的身後,偷瞥到他背包裡塞滿千元大鈔,何來看穿衣物的特異功能?何來「神機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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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山
「三國第一山」,這是公元九世紀時日本平城天皇為富士山所題。 攀爬山梨縣新倉山淺間神社,是仰望這座日人心目中聖山的絕佳所在。 富士山,能成為世界名山,非以高度取勝,神化、信仰、文化、藝術……使之成為日本國家的象徵。 可遇而不可求,是所有名山讓人嘆為觀止之處。富士山同樣以全年屈指可數的「全貌日」,讓眾多外來觀光客或抱憾或雀躍。 幸風雨遠颺,幸櫻花有情,得見富士山真面目。 「驢友」戲謔:能不能看到富士山,就知道你的人品好不好。 人品,姑且不論。面對聖山神山,當仰之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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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影跡】 迎春之什
〈迎春〉劉金雄 枝叢抹淡綠 萬里無雲好天氣 暖陽揭春意 〈玉蘭〉艾琳娜 庭前有植樹 梢頭聳立承霜露 香氣風自拂 〈墨韻〉顏曉曉 素箋染翠煙 筆走龍蛇潤大千 古意滿雲端 〈險途〉王筠筑 漫長人生路 荊棘陷阱佈滿途 傷痛己身悟 〈落花塚〉呂馨 燃一抹憂傷 殘英凋落終成殤 珠淚已盈眶 〈忍〉史材鐺 命懸絲線間 風雨飄盪數時年 堅撐一片天 〈黃昏時分〉洪榮利 雨過夕陽紅 日落月沉暮色濃 歸鳥歌晚風 〈六十大壽〉徐旭玫 人生一甲子 摯友同歡祝福至 喜壽滿盈門 〈讀詩〉陳月霞 詩不在遠方 用心咀嚼細品嚐 轉角美景藏 〈廢墟〉梅靈 苔痕爬上牆 屋瓦斑駁斷橫梁 雲停舊時光 〈友善食物〉陳文卿 高齡牙口弱 食物擇善果蔬鮮 營養生活中 〈松柏〉林明樹 風雨常為患 經霜彌茂得盛讚 卓絕立雲漢 〈星光〉丁口 滿天銀河光 無眠喜樂獨自然 朦朧即是美 〈書味〉微雨山嵐 寒窗映素編 幽思湧動潤心田 靈光閃大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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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營長再次提醒他說:「放著少校不升,竟然想退伍,你可要考慮清楚,不能意氣用事,不然的話,你會後悔一輩子的!我再次提醒你,如果退伍後想重回軍中已是不可能。而且在軍中照樣可以結婚,只要有合適的對象,女方家世清白,然後填寫結婚報告表及調查表,一旦調查屬實、長官批准,不僅可以結婚,還有眷糧可領,水費電費半價優待,有什麼比在軍中更好的呢?你要好好想一想。」 連長語氣堅定地說:「報告營長,我已想清楚了,也想好了,絕對不會後悔。唯一的請求是,請營長看在跟隨你多年的情份上多幫忙,讓我能如願退伍,我將感激不盡。」 長年的相處,營長對他這個屬下已有充分的瞭解,既然他有退伍的想法和規劃,勢必已思慮週全。況且,反攻大陸回老家已遙遙無期,甚至可以大膽地說已無望,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能隨便說出口而已。 表面上大家都跟隨偉大的領袖……,早點名唱著:「打倒俄寇反共產,反共產,消滅朱毛殺漢奸,殺漢奸!」晚點名則唱著:「反攻的時候到了,動員的號角響了,我們要反攻回去,反攻回去,把大陸收復,把大陸收復!」再加上激昂的呼口號:「服從最高領袖,實行三民主義,反抗俄寇侵略,消滅朱毛殺漢奸,收復錦繡河山!」但……是否能實現誰也不得而知。只是這種想法得隱藏在心中,一點也不能洩漏,倘若沒有這種意識而胡言亂語,小心,情治人員就在你身邊。(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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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試三冠
乾隆三十二年(1767),也就是古寧頭水尾塔建成的那一年,李耀先因剿匪盜屢建奇功,調陞廣東海門正三品參將,翌年再陞任陽江從二品副將。後來不到三年,乾隆三十六年(1771),又補授虎門鎮正二品總兵,短短四年,從守備一路高陞至總兵,晉陞速度之快,不得不使人聯想是否與水尾塔鎮住龍尾,改變了李家的運勢有關。 而且李耀先還因此奉旨隨兩廣總督李侍堯進京入宮覲見乾隆皇帝,這更是何等的殊榮,但沒想到由於李耀先身材魁梧,又特別高壯,登上金鑾殿(應指北京故宮的太和殿)時,竟不小心將殿前懸掛的琉璃燈給撞毀了,朝中文武百官無不咋舌震慴,心想哪裡來的莽漢,朝堂之上竟如此粗魯無禮,待會鐵定必遭皇上重罰責罵。孰料乾隆皇帝非但沒有責怪,反而還相當訝異身為南方人的李耀先,竟有如此魁偉罕見的體格,一點也不輸給北方人,不禁笑說:「卿之身材何巨大乃爾?」 李耀先走上前來,向乾隆皇帝鞠躬作揖恭敬的回道:「回稟陛下,陛下之天下無涯大,如臣區區之體,何足數也。」意思就是說,在乾隆朝中能臣異士何等的多,像他這樣的武將比比皆是,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不自大、不浮誇的謙遜態度,讓乾隆皇帝龍心大悅,忽見殿前的銅缸,這是明清時期用於儲水防火的消防設施,又稱「吉祥缸」或「門海」,又見李耀先虎背熊腰碩壯異常的身材,就詢問其飯量能否與殿前的銅缸容量相較。 李耀先此時就不能再謙虛了,微微稽首:「能!」 乾隆皇帝隨即就殿賜食,命內侍以銅缸容量能裝下的麵條量,煮給李耀先吃。原來太和殿前左右安放的這四口大銅缸,象徵「金甌無缺」,為了儲水防火,所以銅缸底座有個洞口是冬天拿柴火來燒的,以防儲水結冰燒融用的,但這時卻成了煮麵的爐灶。 沒多久,內侍將煮好的麵條盛入碗中,一碗碗地向李耀先端去。李耀先也不客氣,隨即席地而坐,拿起筷子見來一碗就吃一碗,俄頃之間就將整個銅缸內的麵條完全食盡,一根也不留。 乾隆皇帝見狀既驚又喜,不禁脫口說道:「銅缸之量乃三壯士一日食量也。」然後看了李耀先一眼,隨即露出認真的表情:「能再食否?」 李耀先躬身一揖:「賜臣一解帶,可再添一銅缸。」乾隆皇帝如其所言准奏,李耀先叩謝後解開腰帶,請內侍再煮一銅缸的麵條送來,果然不到片刻又食盡,乾隆皇帝不禁盛讚:「坐如山,食如虎真壯士也。」 這時乾隆皇帝又見李耀先膀寬臂粗,一付孔武有力的模樣,就有心想考考他的力氣,於是請文武百官來到御教場,並命內侍抬來重逾千斤的石鼓至場中,還暗中要他們先塗膏臘於石鼓上,才令李耀先試舉之。李耀先不疑有他,將石鼓舉起至胸前時,原本還可以再高舉於頂,但因石滑不能握牢,結果脫手墜落。李耀先反應也快,隨即抬腳一踢,石鼓飛起,他再順勢一托,高舉過頂。乾隆皇帝見狀,問此動作是何招式?李耀先放下石鼓,忙揖道:「稟陛下,此乃魁星踢斗也。」乾隆皇帝龍心大悅,賞戴花翎。 但在場的文武百官見其獲賞,阿諛奉承者有,嫉妒眼紅者更多,就有位御史忽向乾隆皇帝請奏:「稟陛下,昇平日久,這些營員率懦不習武事。」意思就是說,現在太平盛世久了,武官帶頭怯懦懈怠,不習武功,光靠外表看起來強壯,是打不了勝仗。意指李耀先虛有其表,嚇唬人可以,根本沒有真本事。 於是乾隆皇帝就命令宮中素以健鬥著名的御前侍衛,與李耀先在御教場比賽摔角。他們可個個都是身形壯碩高大的北方巨漢,與李耀先也不遑多讓,而且身手矯健,皆是武進士或武舉人出身,武功更是了得。 可是一比下來,每一場李耀先都是不費吹灰之力,三兩下就把對手給撂倒在地,如此連贏了三場,以「三角三勝」佳績完封,不僅讓那御史啞口無言,還贏得「御試三冠」的盛譽,更因此讓他在乾隆三十八年(1733)再調陞廣東雷瓊鎮,以軍功加水陸提督,誥授武顯將軍,之後卒於任上,最終歸葬金門後浦北郊的長安山。據傳該地乃臥虎穴,也就是俗稱的「睏虎穴」,是不能被吵醒,否則虎醒來會傷人,其後裔將有損亡,故清明都不敢去掃墓,怕會把睏虎吵醒,惹來凶煞。 而當時的兩廣總督李侍堯還為李耀先題了塊匾,上頭書寫「御試三冠」,署名鐫刻「欽命戶部尚書兩廣總督李侍堯為乾隆雷瓊水陸提督加授武顯將軍李耀先立」,就懸掛在北山二世長房宗祠內。雖然李耀先並非武進士或武舉人出身,但他在朝堂之上接受乾隆皇帝的殿試,不但身形過人,還力大無比,食量更是奇大,加上三角三勝,早已經超過一般科舉的範疇,所以這塊「御試三冠」匾,足以證明其應為「清代金門第一武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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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隱隱於市
看到這「一生補處」泐石,那震撼絕不下於第一次在台南法華寺讀到「出入有僧皆佛印,往來無客不東坡」的聯語。 指顧佛印與東坡 如果說「五千來一大千」,那麼在歷史的長河,「佛印與東坡」的方外之交,更是「千古絕響」。 一幢古建物,最動人的丰采,是它底蘊的歷史靈魂。法華寺歷經明末李茂春的「夢蝶園」,到他過世後的「準提庵」,在清康熙年間更名為「法華寺」至今。從夢蝶園起,當代學者名士,文人雅集。即便清代府城五大詩社中,「南社」就設「聚賢堂」於此吟哦撰作。 我可以想像法華寺裡,僧人、文人出入往來,在醒猶未醒的夢蝶園結交唱遊……。 因此,聚賢堂前,聯楹一對「出入有僧皆佛印,往來無客不東坡」,那指顧佛印、東坡的豪情多麼的令人熱血沸騰。 一生補處 在讀過《阿彌陀經》之後,看到這泐石的「一生補處」,忽生「高人」大隱於市的景仰。 在《阿彌陀經》,釋迦佛陀介紹極樂國土眾生「……極樂國土,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補處,其數甚多,非是算數所能知之……」。 其中「一生」,是指在時間上不必等到來生,這一生當中就能成就。而「補處」是「等覺菩薩」的別號,等覺菩薩已經圓正三不退(位不退、行不退、念不退)的境界,接著就可以進補佛位。 用「一生補處」泐石以明志,在今生「信、願、行」後補佛位,這是多堅定的修行!相較仿效「東坡、佛印」南社的人采風流,「一生補處」更令人悠然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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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連長解釋著說:「報告營長,在不能反攻大陸回老家時,我才深深地發覺有在這裡成家的必要。如果不趁著年輕時退伍,一旦到了屆齡被送到榮民之家就養,那便是在裡面等死,永遠成不了家,所以升少校對我來說反而不重要。秋菊雖然是一個寡婦,卻是一個純樸善良的金門女性,將來一定是一個賢妻良母。看到他們家阿婆,就讓我想起我老家的母親,我會把阿婆當成自己的母親來對待,也會把秋菊的孩子視為己出。一旦到了台灣,我一定會信守承諾,好好照顧他們。」 營長怒斥他說:「你怎麼知道不能反攻大陸回老家?不要忘了,身為堂堂正正的革命軍人,除了對政府要有信心,而且也要鼓起士氣,不可以意志消沉,不可以逃避現實,更不可以胡思亂想、胡說八道。你的言論要是被保防單位聽到,一定會說你思想有問題,那還得了。而且軍中有軍中的規定,退伍有退伍的辦法,不是你想退伍就能退伍,想走就走得了,這點你可要搞清楚!要是後悔想重回軍中,那是不可能的!」 連長以懇求的語氣說:「我知道我缺乏情緒管控,有時講話會有思慮不週全的時候,請營長多多包容。但我也知道營長向來對我很照顧,當年我從韓國回到台灣參加國軍部隊,幸運地被保送進入陸軍官校候補軍官班,畢業後就跟隨著營長到現在。無論在台灣本島或金馬外島,我當排長時你是副連長、連長;我當副連長時你是營作戰官、副營長;我當連長時你則是營長,幾十年的軍旅生涯幾乎都跟著你,讓我學習到如何帶兵、如何為人處事,營長可說是我的恩人。關於退伍的事,我知道營長一定會替我想辦法、幫我完成這個心願。而且我有一位遠親是金防部第一處副處長,他們管的是人事,他答應要幫我的忙。」(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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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趣的小黑
狗狗一直都是人類最友善最貼心的好朋友,不會因為主人社會地位低下,也不會因為主人政經地位不如人,就背棄主人;狗狗只要對牠好,牠就會認定你,絕無二心,忠誠度百分百。 多數狗狗的基因裡,只有善良,只有服從,所以狗狗那份貼心與友善,讓許多人賦予更多的關愛的憐惜;我經常遇到流浪狗,我只要對牠使個友善的眼神,牠就會像磁鐵一樣,給予我最大的暖意。 前幾天經過一處公園休息區,附近設有流動廁所和涼亭,以及休憩座椅;每次我經過這裡,總會遇到許多流浪狗,牠們雖然沒有主人的關愛,不過對於路過的遊客,或是市民朋友,從來不會呲牙咧嘴,或是狂吠警戒,反而是以無辜的眼神,或是友善的態度相對應。 暮春時節,天氣澄和,風物閑美,我總是喜歡走出戶外,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當我再度經過這個休息區,遇到一隻年紀有點大的小黑狗,牠正躺在地上享受美好的時光,我看小黑如此神態自若,不想驚擾牠,於是趁牠不注意的時候,想要為牠拍一張「寫真」。 這隻「小黑」真的見過世面,又有靈性,我拿出手機,準備按下快門之際;牠突然轉過身,臉部朝向我,將四肢舉起來,做出難得的動作,想要美美入鏡。 在旁邊休息的遊客,見到這樣可愛的畫面,紛紛表態,而且竊竊私語談論著:「這隻狗狗好懂事喔!知道有人要為牠拍照,不但配合度相當高,而且還擺出美美的姿勢入鏡呢!」我於是回應著:「對啊!流浪狗總是跟著善意走,牠們的敏銳度相當高,而且擁有絕對善良的基因,讓我們感受良多,只可惜狗狗不會說話,其實牠是最懂得人情世故喔!」 說真的,我外出旅遊時,經常遇到流浪狗,只要給予牠們關懷的眼神,牠就會死心塌地的跟前跟後,好像跟屁蟲一樣;看到牠們可愛的模樣,我通常會拿出相機或手機,記錄下牠們可愛的樣態。 有時會不自覺地對著狗狗說:「來,我幫你拍一張照片。」狗狗也會以善意的眼神和動作來配合,讓在一旁的旅客嘖嘖稱奇,紛紛投以羨慕的眼神說:「這隻狗狗好像聽得懂人話呢!」 因為流浪狗沒有安全感,只想要得到一份溫暖的對待,所以牠們總以無辜的眼神,期待人們真情與友善的對待;在我們的認知裡,總是認為流浪狗很不友善,防備心太強,其實牠們只是想保護好自己而已。 但願身為多情的人類,如果喜歡寵物朋友們,一定要做到,愛牠就要好好保護牠,不要讓牠流離失所,成為流浪狗才好;切記:我們身為狗狗的好朋友,可不要忽視牠們的友善與忠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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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試三冠
金門西北角的古寧頭,以民國三十八年(1949)爆發的那場國共內戰而聞名於世。但事實上,卻一點都不如其名般寧靜,早在明永樂元年(1403),李應祥來此開基後,就因林厝、北山、南山一帶地勢開闊突起形似龍頭,故取名為「古龍頭」,即古寧頭原本的舊稱。而他也利用周遭位處低濕的灣澳窪地,近水澤有捕魚曬鹽養殖蠔蚵等海產之利,又有灌溉土壤適於農作之便,使其能在此安居樂業,繁衍子孫形成一大聚落。 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只要遇到潮汐起落,大量的海水就會從灣澳長驅直入,衝毀堤岸,淹沒整片農田土地,尤其到了農曆九月,因此時東北季風(九降風)強勁與農曆大潮(初一、十五前後)同時發生,導致「漲九降」的暴潮現象,更是狂濤巨浪、海水倒灌,連居住的地方都嚴重遭受到威脅,使李家從明代就飽受了三百多年水患之苦。 於是再也忍無可忍的李家,便請來了地理師仔細勘查,發現整個古寧頭不僅形似龍頭,更是龍脈所在之地。但由於龍首迂迴難伸,龍身卻欲騰躍出海,龍尾則屈困於灣澳之內,故不時扭動擺尾,擊浪興風,掀起「龍王大潮」造成水患,並連帶影響整個古寧頭的風水,招來陰風煞氣,使得財富難以聚集,人才更是寥寥無幾,所以金門島上科舉鼎盛、官宦輩出,卻唯獨古龍頭李家始終無顯赫之人致仕。 為了擋邪制煞,為了改變命運,古寧頭李家聽從地理師的指點,在濱海的灣澳末端,即巨龍擺尾的海水盡處,也就現今的雙鯉湖畔,古寧國小的南側,興建一座方形的石塔。由於位在水陸交會之處的尾端,故稱之為「水尾塔」。 此塔分為三層,四角稜線分明,由底部向上逐層縮小,有如覆盆之形,每一層之間分別有塔簷區隔,均用花崗石砌造,塔頂裝置石葫蘆,頂層則刻有「佛」、「法」、「僧」、「寶」四字,其中「佛、法、僧」三字面向大海,藉由諸佛萬法的加持,來度化眾生,有鎮水擋煞、保境安民的作用,試圖改變「巨龍擺尾」所帶來的水患之苦,而「寶」字面向村內,則寓意招財進寶,希望能為古寧頭李家帶來財富與顯赫的名聲。 說也奇怪,就在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水尾塔建好了之後,古寧頭灣澳內的龍尾果然被鎮住了,再也無法翻身,更無法興風作浪,終於擺脫「龍王大潮」之害的李家,連宿命也因此而扭轉,打破了長久以來「文無才子、武缺將才」的魔咒,立刻就應驗在當時擔任廣東水師提標前營守備的李耀先身上,隨即因積功累擢陞任廣東海門參將,成為古寧頭李家第一位將官。 依李氏族譜所載,李耀先譜名馨賜,乃古寧頭北山奇房十四世,李隆陽(春)長子,原本只是在古寧頭幫忙農耕兼下海捕魚拾蚵的農漁民,但當時為廈門水師幾乎都是北方人,不會操船也不慣坐船,一上船就暈了,根本無法作戰,原因就在於之前清廷為了防止百姓對鄭成功的支持和聯繫,順治十八年(1661)即頒發「遷海令」命江蘇、浙江、福建、廣東沿海居民內遷三十里到五十里,並盡燒沿海民居和船隻,不准片板入海。到了康熙三年(1664)及康熙十八年(1679)又多次重申與擴大範圍,直至康熙二十二年(1683)清軍攻下台灣,消滅明鄭後才解除。 但這項「遷海令」的政策持續了二十多年,造成百姓流離失所、漁民生計斷絕,使得大量沿海居民不得不移民台灣,或落番南洋,甚至許多流民被迫成為海寇,或走險海中為賊駕船,導致當時很難在沿海地區召募到深知水性慣熟船務的舵工水手加入水師,即使已歷經了兩朝,仍是如此。所以剛接任的廈門營衛官很憂心,於是就跑來碼頭招兵,正好遇到李耀先駕船載農產和漁貨至廈門販售,廈門營衛官見他人高馬大不輸北方人,又長得壯碩魁梧,感覺相當的孔武有力,就百般向他勸說,希望他能投身軍旅,報效國家。 由於當時百姓的生活都很困苦,所以一個月的軍餉勝過種田賣魚的收入好幾倍,焉能不讓李耀先心動,但他卻說:「多謝大人的抬舉,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推辭,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廈門營衛官隨即問:「什麼條件?但說無妨!」 於是李耀先搔了搔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食量大,恐怕得比別人多吃三份糧才夠……」廈門營衛官哈哈一笑,隨即答應了李耀先的要求,不僅加糧,連軍餉都加。 因此,李耀先就在廈門營衛官的推薦與徵召下,棄漁從軍,加入了行伍,不久就以武績獲得賞識,便被提拔為千總。到了清乾隆二十六年(1761),福建黃崎半島上的數千海賊入侵福州港,於是李耀先率舟師發兵迎擊,雙方交戰於海面上,有來有往,不分勝負。 於是李耀先就想了一個計策,他親自選了兩百名會操船的南方士兵打頭陣,直接與海賊正面交鋒,但一接戰,就邊戰邊退,佯裝敗逃,引誘對方趁勝追擊。其他擅於騎射的北方士兵就守株待兔,埋伏在通往閩江口兩側的粗蘆島及川石島後面藏匿,等海賊的船隻從黃崎半島那個方向被引誘過來進入閩江口,再由兩側挾擊,截斷他們的退路。 而這時李耀先率領的先鋒部隊就會調船回頭,從正面迎擊,將海賊團團圍困在內,打得他們措手不及,這就叫做「請君入甕」,再來個「甕中捉鱉」,殺得這一班黃崎海賊,跳船的跳船、落海的落海、死的死、逮的逮,一個也跑不掉。李耀先也因此一戰成名,後來論功行賞,擢陞為廣東水師提標前營正五品守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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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餘生
白頭並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籤 回溯草色蒼蒼前半生 潔癖荒野只剩黃皮瘦骨麻黃 每天頭條新聞都在輪迴 村頭托弋到村尾石子路 一直更迭投擲的情緒 破舊屋瓦也涉牽連 以斑剝色圖凸顯 那些書包和書冊永遠不合的童年 鉛筆跟練習簿一樣吵架 但笑聲永遠不累 即使墊了書本的屁股也是鮮著 火辣辣體驗竹絲炒肉味道 思之猶有燙處 當然喜歡的夏天烤驗 不熟的地瓜 半紅半白西瓜 硬到鳥都不想啃的玉米 只要牙齒能負擔的都是美味 像心裡書寫成章的記憶 都是好日子 慢慢蛻下我少年的故事 說曾經的風和雨 防空洞與藍天白雲 偶有空飄心戰氣球互問安好的錯會 時有機槍聲響吶喊 乾淨土地慢一點的鬧鐘 慢慢點亮生活在煙火中 紀錄片搬演著你我的那一丁毛邊瑣碎 年開後的隨意一點霧 總會中止某些游動視覺 或開啟江南水鄉的愁滋味 或晨早醒來 摺疊機械式裝置過的中年 那些翻攪長久與生活對話關係 或許還鎖在閣樓的祕密私語 你終將會恍神迷茫 再回來 鬢髮漂白歲月的靜好 沿青黃麥田尋著 童聲一路跳躍跟隨 許多顏色墓紙鮮豔 我慢慢走過去 這春的餘韻真的很霧 (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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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女兒
自從父親生病以來,姪女扉扉的關懷電話就像是他的大補丸,只要一通電話就能讓他立馬「回血」,簡直是萬能仙丹。 剛開始,扉扉表現得像個專業小護理師,主動幫阿公量血壓、量體溫,甚至指導阿嬤如何操作儀器。她認真地問阿嬤:「要記錄在哪裡?」連阿公的起床輔助器,也是她主動提議要去幫忙安裝,十足是個貼心的小孫女。 有時阿公身體不適,或是太多天沒接到電話,就會主動撥給她。這一次,阿公對著電話說:「阿公發燒了,昨天才去急診看醫生。」擴音器那頭傳來扉扉稚嫩的聲音:「阿公,你要好好休息喔!」一旁的姑姑們忍不住異口同聲地「哇」了出來,心想這孩子真的太會慰藉人心,難怪阿公這麼依賴她。 但孩子終究是孩子,一時興起的事,往往只有三分鐘熱度。某天,小叔和姑姑又叫她:「扉扉,去幫阿公量體溫和血壓。」沒想到她竟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女兒!」 在場的三個大人聽了,只能面面相覷地哈哈大笑,隨後摸摸鼻子,乖乖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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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酒, 是被瓶子困住的 詩。 你會跳舞的 舌, 可以解 思鄉的 渴。 常常在那樣的 夜色, 我是記憶裡的 第三者。 只有浴在 有你的星河, 才感受到 真正活著。 【未成年請勿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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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秋菊竟也向連長提出一個條件,必須帶戇姆婆一起走,事被西海叔知道後,不禁訝異地自問,秋菊怎麼會有如此的想法,難道不會增加他們的負擔?難道不會拖累他們?可是繼而一想,她們長年的相處,早已培養出一份深厚的母女之情,或許是不願看到戇姆婆獨自一人過一生,成為一個沒人照顧的孤單老人而心生憐憫,才會有帶她一起到台灣的念頭,想必這個附帶條件連長絕對能接受。 可是,秋菊卻也擔心祖龕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沒人祭拜。戇姆婆告訴她,焚香向祂們稟告,然後帶到新居所祭拜不也一樣麼。想不到戇姆婆竟是一位開明又面面俱到的長輩,更讓秋菊心生敬佩。於是她不禁想,俗語不是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嗎,要是戇姆婆答應跟她同行,不也是如獲一寶麼,她無不衷心地期盼著。但也必須找機會告訴她,並徵求她的同意,希望戇姆婆不要辜負她的一番心意才好。 當連長準備娶秋菊以及提前退伍、然後帶她們到台灣定居的事向營長報告時,營長不屑地斥責他說:「你娶一個寡婦,又帶一個拖油瓶已夠你受了,怎麼還帶一個跟他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老太婆?光養他們三個人就會把你拖垮!將來部隊輪調回台灣,花一點錢隨便買一個山地姑娘,難道不會比娶一個寡婦又帶一個拖油瓶、再加上一個非親非故的老太婆強!而且我已準備請人事官呈報,把你調到營部當作戰官,讓你佔少校缺,明年元旦就可升少校,你提前退伍不是自毀前程嗎?這點你有沒有想過!」(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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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忠的勳獎章
村頭有小廟,祀奉的是民國三十八年內戰的英魂,廟無名,蓋英雄無名。 祭台上一度陳列乃忠獻祭的若干勳獎章,經年累月的擺置,後來佚失。曾詢其蹤,答曰不得而知,並謂「原本係身外之物,何足掛哉」。雲淡風輕一語帶過,一時令余刮目相看;……其後復得高懸牌位之上,終年煙火裊裊不絕,伴英魂之光輝祐我黎庶,振高地之靈氣,護我村民。 我少小離家帶筆從戎,台金之間兵馬倥傯,軍旅生涯近十載,駐留故鄉不過年餘,是以乃忠的出生以及其幼少年的成長過程未及親歷目睹而失之交臂。首次晤面是其在精忠衛隊結婚時,於松山永春坡的奉天宮大廟前廣場席開十餘桌,昔衛隊乃故鄉子弟匯集發跡之大本營,其時余雖退伍近廿年,惟新舊面孔鄉音縈繞熱鬧異常;聯指部特勤中心警安組與夫士林七海慈湖大安諸內衛,或現職或退役,只見袍澤會面握手擁抱誇張喧騰,似乎有重回軍旅之熱絡溫暖幻覺,足見乃忠人脈廣闊人緣極佳,賓主盡歡革命情感深厚,令余留下深刻印象。 公職退休前後,常往返故鄉探親,適乃忠亦已退役經年,毅然離開台北塵囂,攜家帶眷重回故里投身田園之樂回歸自然,農閒乃有多次攀談之機,氣味相投,頓成知交。 乃忠進邸也晚,是以革命陣營終歸緣慳一面。據其言,臨退前適逢紐約蔣夫人行邸御廚老邁凋零,原執勤於士林內衛區隊的乃忠,身強體健,反應機敏,復人如其名忠誠可靠,層層考核,乃能雀屏中選。又逢隊上久佔士官長職缺者屆齡退離當口,我開玩笑說: 「你真有福氣,不但頂上士官長肥缺,還支領國外優渥待遇,對我輩而言,洵為千載難逢,不容易啊!」 「所以我特別惜福自愛,任務重疊訓練格外用心,是能在第一夫人最後那幾年侍奉飲食毫無差錯,也算功德圓滿,載譽而歸,無上榮寵。」(邇來與其LINE互傳訊息,倘具英文,特別是其英國貴族式語法,大抵習之於通曉六國語言的第一夫人爾,蓋晨昏定省耳濡目染滴水石穿也;大約勳獎章也就是在這段期間獲得居多。) 「我好奇的是,勳獎章是層峰對你執勤表現的肯定,也是政府崇德報功的一種良法制度,留下光榮的實體紀錄,甚至來日可為後輩效法紀念爾,怎麼你就可以如此毫無懸念的供奉給你素不相識的英魂?起心動念間又是怎樣的一種涅槃境界而得殊勝呢?」 「記得曾聽你講述民國三十八年史稱『古寧頭戰役』的前哨戰-嚨口一役的慘烈,由於觀音山與觀音亭山一線,國軍置有重兵鞏固制高,敵軍急於由此撕開缺口以行切割蜂腰部取得戰略優勢,詎知在此可謂踢到鐵板,就像『搶救雷恩大兵』那部電影所述,諾曼第登陸戰在奧瑪哈海灘美軍所遭遇的攻堅戰一般,雙方鏖戰血流漂杵,嚨口一役不遑多讓。當年敵我屍首堆積如山滿填溝壑,嗣後孤魂野鬼無所歸依四處闖蕩,僅當今頂林路由東向西迤邐沿途多少民間受托夢而建祠廟以慰亡靈可知,政府力量遐有未及,而所謂村夫愚婦集眾力成大願者,功德無量不容小覷。英魂為國捐軀英烈千秋,政府虧欠他們的,其惟勳獎章乎?吾輩身處太平歲月,無戰事即無戰功,自愧弗如,何德何能擁有此等勳獎章?是萌生此舉,不足為道,兄台見笑……」 「佩服佩服!老弟義行,望塵莫及,吾輩慚愧……。」當其知我長久以來為衛隊離世者列名網路春秋兩祭尤表贊同,謂魂有所依,同享歲月靜好,勝造七級浮屠。 猶記那年清明,細雨紛飛,我們同禱焰口召請文: 累朝帝主,歷代侯王,九重殿闕高居,萬里山河獨據。西來戰艦,千年王氣俄收;北去鑾輿,五國冤聲未斷。嗚呼!杜鵑叫落桃花月,血染枝頭恨正長。 築壇拜將,建節封侯,力移金鼎千鈞,身作長城萬里。霜寒豹帳,徒勤汗馬之勞;風息狼煙,空負攀龍之望。嗚呼!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見紙錢逐一化為灰燼騰空翻飛之際,回首惟見其禱意懇切,其態悲憫,令人動容。此時際不禁吟唱:一杯熱酒問長空,山河萬裡笑談中。恩怨情仇皆消融,金戈鐵馬嘯長空。只願此身化作風,吹散人間萬古痛……魂兮歸來,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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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在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之間
檳城我來了──Jimi,加油! 離開馬六甲,我們轉向馬來西亞北端的檳城。 這趟檳城之行,不僅是為了觀光,更是為了一份跨越國界的深厚友誼。十多年前,我在台灣採訪影劇新聞時認識了馬來西亞歌手James Vermon(Jimi)。當初為了用養母聽得懂的語言演出,Jimi不惜隻身橫跨大洋來到台灣發展。然而,成名之路並未不如預期,首張專輯反應平平。他生活困頓到只能窩居錄音室、洗冷水澡。這份為夢想與親情吃盡苦頭的堅持,深深感動了我。 這次聽聞我要來,Jimi甚至為了接待我,婉拒了經紀人在吉隆坡拍攝 MV的安排。他說:「好朋友要來檳城,我的身體即便在吉隆坡,我的心也會留在檳城。」這份義氣,讓我無論如何都要飛一趟北馬,為他打氣。 升旗山的藍天與街頭的煙火 檳城的美,與馬六甲的厚重不同。它更鮮活、更具煙火氣。 我們在Jimi的帶領下,排了一小時的隊,坐上纜車登上「升旗山」(Penang Hill)。從山頂俯瞰,整個檳島與對岸的北海盡收眼底。那一刻,我才驚覺原來檳城的美是立體的。 我在當地的超市買了一件僅6.95馬幣(不到台幣100元)的T恤,上面畫著檳城知名的街頭童畫《腳車》(自行車)。我穿著這件接地氣的衣服,走在充滿壁畫的街頭,Jimi開心地捕捉著我們的各種神態。就連平時不愛入鏡的June,在Jimi的熱情帶動下,也成了街頭的新麻豆。 檳城的駕駛脾氣出奇地好,面對我們這些不守規矩、在馬路間穿梭拍美照的遊客,不但不按喇叭,反而慢下車速包容。讓我受寵受驚。 舌尖上的PK:馬六甲vs檳城 在美食這件事上,馬六甲與檳城似乎暗暗較勁。 阿Ken在Line上問我:「檳城有吃到特別好吃的東西嗎?」Jimi不甘示弱地回說:「我們這艘船(檳城),不比馬六甲鄭和的船小喔!」哈,我嗅到濃濃的PK味! 在檳城,我們吃到了與金門蚵仔煎全然不同的「蠔煎」。檳城的版本沒有濃稠的太白粉勾芡,煎得焦香酥脆。還有「煎蕊」(Chendul),檳城的料雖比馬六甲少一些,但勝在清甜獨特,可以獨享。Jimi還幫我們點了「Rojak Paste」──一種沾滿濃厚黑醬(Kauh)的水果拼盤,裡面竟然還混搭了油豆腐,鹹甜交織的滋味,初嚐驚訝,再嚐成癮。June搶著付錢,老闆只收Jimi的錢,還對June說:「妳這樣讓我們很沒面子啦。」 最後一天清晨,我們趕在粉絲湧入前,坐在人氣老店「多春茶室」用早餐。這家咖啡標榜「手炒咖啡」,我看著店家用濾網手沖,那苦中帶甘的味道,是這趟旅程中最對味的。吐司抹上濃郁的花生醬與Kaya(咖椰醬),在土窯裡烤得恰到好處。這份老派的幸福感,足以讓我回味再三。 結語:工作是下一段旅程的開始 熱情的Jimi對我們沒去參觀檳城最讚的「娘惹博物館」感到失望,而我也在離開後才得知檳城竟然住著金門模範街起造人傅錫琪的後人,扼腕不已。然而這些遺憾成了下次重遊最好的理由。 旅行的收穫自然是豐沛的,雖然代價是「丟三落四」──弄丟了熊大頸枕,還一口氣掉了兩副太陽眼鏡。但或許正如古話所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當飛機在國旗的映襯下緩緩降落,看著縣長就職典禮的觀禮證,我知道,該收心幹活了。工作,不正是為了下一個旅程的啟程嗎? 這場難忘的麻六甲與檳城之旅,在馬六甲河的彩繪倒影中開場,在檳城人氣早餐店落幕。我看見了金門落番客在異鄉開出的花朵,也嚐到了歲月沉澱後的咖啡餘香。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如同這座國度的兩面鏡子,映照出人生各異卻同樣燦爛的風華。 再會了,大馬。下次再見,我一定要再去找那個「味道」──不論是榴槤、肉骨茶,還是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溫厚餘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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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返鄉掃墓
八百年前 祖先是否霧中迷航 因此踏上這座島 小時候 長輩們口中的祖先 就像這島上四月的霧一般 迷茫 長大後 其實依然 迷茫 既已被迫遷界 他們為何如此眷戀 重回這座島的懷抱 是否 祖先如同今日的我 懷著對遠祖的懸念 我從霧裡去 又回霧裡來 今年的清明節 天氣一點也不清明 搞砸了多少引頸期盼的遊子 歸鄉掃墓的行程 「霧鎖金門」四個字 已成媒體常用的詞語 「演習」這情景 只有離島人能深刻體會 最終唯有自我安慰道: 有心就好 盡力就好 耳邊彷彿聽到祖先喃喃自語: 我懂 我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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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她也合理地懷疑,假如在裡面的人和她沒有一點關係,大白天是不可能關上房門的,而這個人絕對是連長。因為據她所知,秋菊不是一個放蕩的女人,除了和連長有深交外,並沒有和其他男人糾纏過。有了這個體認後,她應該保護秋菊的隱私,以防被人撞見。於是她揹著孩子在大門口走動,惟恐有人冒冒失失來敲門,那勢必會破壞他們之間的好事。戇姆婆可說是面面俱到啊!難怪秋菊會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來看待。 然而,當戇姆婆從秋菊口中得知,連長已決定透過關係辦理退伍,然後帶她們母子到台灣定居的消息時,縱使她是一個傳統的女性,則始終認為秋菊還年輕,孩子需要培養,倘若帶著孩子去改嫁,而嫁的又是一個能照顧她們母子生活的好丈夫,比守著那幾畝旱田強得多,站在同是年輕喪偶的立場,她是樂觀其成的。倘若一味地想以傳統為標竿,想讓後人幫她立一座貞節牌坊,最後承受身心雙重苦難者還是自己。而那座象徵著女性貞節的牌坊,除了屈指可數的古人外,現代人又有誰能有這種本事,樹立起一座象徵著貞節的牌坊呢?說一句不客氣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若以她對連長的觀察,他絕對會是一個好丈夫,也會疼惜她的孩子,如此之機會,一旦錯過,或許就不會再來。相信遭受匪砲擊斃而死不瞑目的金溪,不僅不會說她無情,反而會成全她、祝福她。終究,他們曾經夫妻一場,孩子又是他所生,他生前又是一個明理的人,即使不幸遭遇橫禍,卻也不得不認命。如果要追究,也得去怪那些沒有人性的共產黨,所以找不到阻擋她帶著孩子去改嫁的理由。 尤其孩子是他的骨肉,長大後必須背負著傳宗接代的責任,倘若繼父有心加以栽培,將來必可成器,如此,不也是他們家族的光彩麼!要是母子倆守著那幾畝旱田,只能做一輩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夫,想要出人頭地,可說難上加難。尤其她還年輕,沒有義務替他守一輩子寡。但願連長能信守承諾,好好照顧他們母子,他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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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在馬六甲的溫潤瑰麗,與檳城的市井萬象之間
塵封記憶的召喚——為什麼是馬六甲? 生命中有些地方,注定會與你重逢。 三十多年前,我曾意外造訪馬六甲(Malacca)。那時的記憶已變得如老照片般泛黃,只留下紅屋與河畔的驚鴻一瞥。後來讀到關於大馬金門僑領「吳心泉家族史」的故事,那些關於「金泉發」商號、關於落番客在異鄉扎根的文字,像是一把鑰匙,啟動了塵封已久的心門。 我問自己:是不是該回去走訪一次? 在趕完年底專案的緊湊節奏中,我決定給努力工作的自己一份犒賞。邀請小學同學 June同行,搭上深夜的廉價航空,說走就走。當飛機在暗夜中滑行,我彷彿在半夢半醒的氤氳中跨越了時空,轉瞬已抵達吉隆坡。迎接我的是機場裡那杯 Old Town White Coffee,濃郁的白咖啡香氣在舌尖綻放,不僅喚醒了沉睡的味蕾,也將我的神智從混沌中溫柔拉回。 接著換乘巴士,直奔馬六甲。一路上,我看著窗外的棕櫚樹不斷後退,心跳卻隨著目的地的接近而加速。 突如其來的雨與爆漿的榴槤 抵達馬六甲時,用Grab 叫不到車。只背著一個背包的June 堅持步行,我只好拖著沉重的28吋大行李箱,在濕熱的空氣中苦苦追趕。幸而,當地的友人阿 Ken 及時出現,駕車救援。 當天的午餐,是茶餐廳的咖哩雞肉飯,佐以一杯清涼的羅漢果冰茶與濃厚的 Copi O(黑咖啡),那是極其在地、極其滿足的味道。阿Ken 熱情地在地圖上指點必吃祕笈,下午我們便冒著雷雨出發。 即便全身濕透,我們依然在雞場街裡的巷弄穿梭尋覓。終於,在名為Taste Better的小店,嚐到了傳說中的爆漿榴槤泡芙。那一顆顆小巧的泡芙裡,塞滿了濃醇的榴槤泥,入口即化,伴隨著紅毛丹泡芙與椰子餅,再配上一杯榴槤白咖啡,那個周日的下午茶,馬六甲古城的歷史味與榴槤的獨特氣息,在食道與胃袋裡反覆交織,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感官印記。 落番客的起點與終點——吳心泉與苦力博物館 旅行的第二天,我們走進了歷史的深處。 一九○三年,年僅十六歲的吳心泉,與兄弟從金門下南洋。他們先到泰國,再轉往新加坡,最後定居馬六甲,創立了「金泉發」商號。靠著礦石與建築業,吳氏昆仲在大馬闖出一片天,如今吳家已在此開枝散葉五代。 阿Ken就是吳家的後代。他帶著我們實地走訪金泉發,講述著先祖的故事。他很欣慰地告訴我們,花了整整四年時間,終於完成了曾祖父吳心泉生前在金門大地的古厝捐贈程序。那棟為吳心泉母親而建的古厝,現在已是金門縣府的文化遺產。阿Ken說這話時,眼神中有一種承先啟後的使命感。 估俚文物館:六亡三在一回頭 在馬六甲,鄉愁是有重量的。 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來到馬六甲打拚的金門鄉親,第一站通常是「峯山宮」。那裡曾是落番客的棲身處,也是相當今日的人力派遣仲介站。現在,這裡成了「估俚(苦力)文物館」。 我看著館內簡陋、寒傖的木板床,每一條裂縫彷彿都在述說著「六亡三在一回頭」的無奈:十個落番鄉親,六個客死異鄉;三成無力賺大錢,只能以微薄的收入在當地度過餘生;一回頭述說僅有一成的人榮歸故里,光宗耀祖。這些苦力在日復一日吃重的體力勞動中,將血汗換成僑匯,寄回金門。有幸成為那一成的人,就在家鄉蓋起了如今我們所見的華麗洋樓。 在馬六甲的潮濕空氣中,我彷彿聽見了那些年輕男丁在深夜裡的低聲嘆息。 溢出的咖啡與繽紛的彩繪 感傷之餘,馬六甲的美食總能給人安慰。 峯山宮斜對面的「安隆茶室」,賣著最道地的庶民早餐:兩個半熟雞蛋撒上胡椒粉,配上烤得酥脆的吐司。最經典的是那杯 Copi C。店家一定要倒得滿溢出來,讓黑色的咖啡流滿杯托,弄得「髒兮兮」的,老馬六甲人才覺得夠味。 最難忘的是Nasi Lemak,這是一種像粽子、辣到鄰座客人形容我快掉眼淚的飯糰。馬來語意思是椰漿飯,通常會加上辣死人不償命的叁巴醬,讀音「辣死你媽」,十分貼切。另外,長的像魚丸的「雞飯粒」,用新鮮的飯揉成湯圓形狀,沾上辣醬,佐以雞肉、豆芽菜,真是好吃。還有比我臉還大的「紙巾麵包」──一種很邪惡沾滿糖粉的脆餅。 在小印度,我買了像潤餅捲的捲餅。之所以會買來吃,是因為好奇老闆在攤子貼了一張「禁止拍照」的告示。問老闆為什麼不准拍照?他說,很多客人拿著自拍棒,伸著老長老長大剌剌地拍照,影響他們做生意,所以才禁拍。我大概看起來沒有殺傷力,所以老闆讓拍。 午後的馬六甲河畔,則是另一番風景。兩岸民宅充滿了色彩斑斕的彩繪,在陽光下與河水的倒影交相輝映。這座城市有一種「老卻又很青春」的奇異魅力,紅教堂前遊客如織,古城門只餘下殘破的四堵巨牆,卻在藍天綠蔭下成了一座美麗的廢墟。 與「老朋友」鄭和的重逢 來到馬六甲,不能不提到鄭和。 鄭和下南洋七次,扶助馬六甲蘇丹,奠定了這裡成為國際經貿港口的基礎。走進鄭和文物館,我看著那虎背熊腰、器宇軒昂的塑像。很難想像這位在歷史定位上是偉大的航海家與政治家,十三歲竟然遭遇被閹割的命運,我不禁感到一絲慨嘆。 鄭和的船隊曾是世界第一,甚至差點打到歐洲。然而他在馬六甲留下的不只是軍事影響,更引發了文化衝擊。 馬六甲特有的長方形建築,房間極深,那是華人與馬來文化交融的痕跡。在這些深邃的廊道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們在離開馬六甲前,阿 Ken 帶我們品嚐了「阿蘭肉骨茶」。阿Ken說,老闆娘阿蘭過世後,老闆另娶了大陸妹。但是肉骨茶沒有了阿蘭的味道,生意一落千丈,大概一年的時間店裡門可羅雀,老闆消沉了好一陣子。後來在親友鼓勵下,老闆重振旗鼓,阿蘭肉骨茶才恢復了以往的風味。那湯頭濃郁中帶著甘甜,像極了馬六甲的人情味:歷經風霜,依然回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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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下的美
東北的天空那麼藍 藍得像一片很遠很遠的海 雪靜靜躺在大地上 整個遊樂園 像剛醒來的夢 我走在雪地裡 風很輕 世界很安靜 忽然看見妳 一座很大的俄羅斯娃娃 白色的身子 像冬天的一朵雲 落在地上 而妳的頭 是洋娃娃的模樣 圓潤的臉 帶著溫柔而安靜的笑 妳的額上戴著花冠 小小的花 在藍天下輕輕盛開 好像有人 把一點春天 悄悄放在冬天的中央 沒有燈光 沒有聲音 只有天空很高 雪地很遠 妳站在那裡 像一個沒有說出口的童話 我忽然明白 原來有些美 不需要聲音 不需要熱鬧 只要一片藍天 一地白雪 和一個 戴著花冠的娃娃 靜靜地 就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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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第九章 雖然戇姆婆年輕時亦曾遭受喪夫之痛,回想當年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撤退到這座小島,惟恐敵人登陸,竟在海岸線遍佈鐵絲網和地雷。九三砲戰過後的某天,夫婿卻不幸在海灘誤踩地雷,被炸得血肉模糊,肢體散落四處。當她去收屍時,左大腿已隨著浪潮漂流不知去向,讓她遍尋不著。當海水退潮後,她又獨自來到海灘尋找,竟連石縫她也不放過,可是仍然沒有下落,或許已被鯊魚吃進肚裡。 儘管那時她還年輕,又好手好腳容貌也不差,若要改嫁並非沒人要,可是在那個傳統又保守的年代,只好承受寡居的痛苦。而守節則是考驗婦女身心定力的一環,所以她守著先人遺留下來的那幾畝旱田,忍受身心的雙重苦難,過著孤單寂寞的生活。而又有誰知道她曾跟隨外祖父讀過私塾,她的知識村中的婦女可說無人能跟她相媲美,但卻因為她無子無嗣加上貧窮而讓人瞧不起。 但現在時代已不一樣了,社會也快速地變遷,誰也不會去瞭解樹立在郊外那座貞節牌坊的實際意義。若依目前來說,或許大部分成年人,都能體會到一個喪夫之痛的年輕女人長年壓抑的痛苦。只是在鄉下地方,民風較保守,一旦碰到這種敏感的問題,縱使明知一二,則還是噤若寒蟬,諒誰也不敢在大庭廣眾前高談闊論,倘若明知故犯,勢必會引起眾人的批評。 往往,他們不從人性的觀點來看問題,而是歸咎於女性不守婦道,說一句粗俗的話就是「討契兄」,這是一件極為不公平的事。雖然秋菊大白天關起房門在她看來有點不尋常,至於跟誰在裡面做些什麼事她則心知肚明。但站在同是女性的立場,就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什麼事都沒有看見,更不能去問一個究竟,只因為她們同是可憐的寡婦。(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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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繫金門:一段跨越時空的人生連結
人與土地之間的關係,有時並非源於血緣,而是一段段在歲月中悄然累積的相遇與陪伴。於我而言,金門正是這樣一座以「緣分」串起的島嶼,深深地嵌入我的生命歷程之中。 回溯至大學畢業之際,我在台南新訓中心接受入伍訓練,於分發抽籤中被編入陸軍158旅,駐守烈嶼。初登此地,對於這座遠離臺灣本島的小島充滿陌生與想像。然而,在隨後一年餘的服役時光中,我逐漸體會到這片土地的純樸與厚實,也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與金門建立起難以言喻的情感連結。 服役期間,不僅是軍事訓練與任務的歷練,更是一段心性沉澱的過程。當地的人情溫度、長官的關懷照顧,乃至於島嶼特有的生活節奏,皆在潛移默化中滋養了我日後面對人生的態度。金門,於是從一個地理名詞,轉化為我生命中一段重要的精神座標。 退伍後,我返鄉高雄投入教育工作。約莫十年後,我在教學生涯中遇見一位來自金門的學生。這段看似偶然的相遇,實則延續了我與金門之間未曾中斷的緣分。我陪伴他走過中學階段的重要成長歷程,亦在過程中與其家庭建立深厚情誼。 其父崔文柏先生與母張莉女士,長年投入地方公益事務,對於弱勢族群的關懷不遺餘力。無論是急難救助、醫療協助,抑或喪葬支持,總能見其奔走其間、號召群力。兩人行事低調謙遜,卻始終以實際行動回應社會需求,其持續而堅定的付出,令人由衷敬佩,也讓我深刻體認到地方社會中「善的循環」如何被真誠地實踐與擴展。 去年度,更受其父母的邀約,於金門同濟會在臺中所舉辦之公益活動中,有幸參與一場結合藝術義賣的募款行動。眾多藝術創作者與社會善心人士共同投入,為非營利組織募集資源。這場活動不僅展現了跨界合作的可能性,更體現出公民社會中凝聚善意、共同承擔的力量。 多年來,時常有人問及我是否為金門人。對此,我總以「半個金門人」自許。這並非出於形式上的認同,而是一種來自生命經驗的內在連結。金沙、山外、金城、烈嶼等地名,早已不僅是地圖上的標示,而是承載著記憶與情感的所在。 從軍旅歲月到教育現場,從個人際遇到群體公益,金門始終以不同形式參與著我的人生。那些曾經的相遇、陪伴與感動,構築出我對這座島嶼深厚而持久的情感認同。 金門,於我而言,不僅是一方土地,更是一段延續至今、仍在發酵的人生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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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陳坑八郎公
午後掃墓,是陳坑陳氏與先祖不言自明的默契。八郎公歷代裔孫體內,彷彿各自鑄著一枚無形日晷,每逢清明,時至午後,心神便自然指向太武山南麓,在那片蒼翠環抱間,共赴一場綿亙春秋的祭祖之約。 族親扶老攜幼,備供品、帶紙錢,從聚落各隅徐徐聚攏。不同世代的腳步於此際交匯,沿著通往八郎公祖塋的山徑,鋪成一道靜穆悠長的人流。 早年上山祭掃八郎公,尚需穿行營區,這趟路途便也帶著幾分戰地歲月遺下的肅然。這條自花崗石醫院後山迤邐而上的林間蹊徑,昔日原是泥濘崎嶇、碎石縱橫;後來外子任民代期間積極爭取,將下段可行之路分段鋪築平整,從此長者稚子往來,再無泥濘顛簸之憂。 歲月往復,山徑陡緩依舊。下段平穩易行,愈往上則原石裸露,徑路漸野。路側蔓草萋萋,林葉交疊,花崗岩兀自靜臥。陽光篩進木麻黃與相思樹的枝隙,灑下滿地斑駁;幾道長短交錯的人影,隨路折轉,在山徑上緩緩前行。 外子在前領路。這段山徑他走得從容、純熟,一如他對八郎公故事的熟稔;女兒則是初次到訪,正用雙腳一步步指認那些傳說裡的風景。在她之前,已有數代相承的深淺足印,在此迴環成路。 依傍山勢而上,林蔭漸疏,視野隨之開闊。一路巨石橫陳,紋理粗礪,石面盡是歲月磨蝕的滄桑痕跡。女兒緊跟外子身側,行至中段,她的額角已沁出細細薄汗。 祖塋坐落於太武山南麓石蓮山蚯蚓田一帶。相傳昔年八郎公出殯至此,忽遇狂風驟雨,眾人只得停柩暫避;待雨過天青,棺木已然不見蹤影。堪輿之士謂之天葬,而此地正是「猛虎跳牆」穴。 八郎公祖塋不立碑誌,亦無繁複裝飾,僅由歷代裔孫親攜石塊,堆疊成丘。一說是以石鎮壓,伏其「猛虎跳牆」之威,不使躍出傷人;另一說則是後輩每奉上一石,便能蒙先祖庇蔭,得添丁納福之祥。 猶記前些年,族親人手一磚上山,在塋側合力壘成一座簡易金爐。這份心思,既守慎終追遠古禮,亦契合當今護林防火之需。那座壘疊而成的紅磚金爐,靜立於側,在日光下透出幾分妥帖的暖意。 待眾人行至祖塋,幾位族親身手俐落,攀上塋後巨石,在高處穩住身形,凝神專注地為石面刻字描紅。石上鐫有「坑南陳氏祖墳」六字,旁側併列著歷次祭掃的年歲印記。隨著朱漆滲入石紋,一筆一劃填滿舊跡,在午後斜暉裡,飽滿的硃砂色愈顯蒼勁莊重。 此時,百餘人齊聚塋前。五六代同堂,白髮耆老與襁褓嬰孩的身影重疊錯落;長輩偕同後生,分頭掛紙。宗族綿延百載,便在這一抬手、一低頭間,歷歷可見。世代二字,與陳坑的海風、山麓蜿蜒的徑路、八郎公流傳至今的軼事,連同血脈裡深厚積澱的情感與記憶,盡在此刻匯聚。一瞬之間,傳承竟如此清晰、具體。 墓紙隨風翻飛,香煙裊裊升騰,人聲絮語低迴。八郎公可曾聽見?可曾看見? 日頭逐漸偏西,山風自太武山稜線徐徐吹來,拂向遠方的海,也掠過對岸隱約的山影。女兒的臉頰被暮春的日光曬出淡淡紅暈。年方八歲的她,身為八郎公血脈相連的二十八世裔孫,尚不懂族史淵源、風水祖訓,亦未徹悟清明的真意,可她立於這先祖棲止之地,已然是一種延續。 歲月兜轉,最深沉的連結從未改易:八郎公裔孫年復一年循山而來,心念同源、來者相繼,如此尋根與回望,便是人世間最綿長溫厚的守望。 祭掃既畢,人群漸次散去。午後斜陽將外子與女兒並肩的剪影一寸寸拉長,投映在回程的山徑上。這條山徑自花崗石醫院後山蜿蜒鋪展,伴著起伏的坡勢,穿過舊營區與濃密林蔭,也穿過外子歸來復去的年少光景,如今落在女兒腳下。這是她首次將自己的步履,疊入祖輩留下的足印。 我凝望著這一場在太武山南麓迴環往復的血脈承啟。 我想,山風有情,終會記得每一場清明的登臨;山徑知意,終會拓下每一回尋根的跫音。而這漫山的岩石與草木,早已將八郎公歷代裔孫的身影悉數收存,如年輪般,一圈圈嵌進時光的長河裡。 臨去之際,我們已預約了歸期。待來年春雨如酥,待清明煙靄重臨,那年年如期而至的腳步,定將再次響起──一如從前,一如今時,代代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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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即道場──實踐成人之美,則近道矣!
長期以來,每到連續假日、寒暑假,許多熱衷修道、某些求道的朋友們,紛紛前往道場閉關去,打禪七、坐禪,或者上山靈修之類,旅遊勝地人潮之多令人驚訝。各宗教信徒也有出國求高人指點,真是煞費苦心,尤其,高齡人士更加把握各種機緣努力去修。有心求道固然值得鼓勵,但,悟道不一定非得要大費周章,跑到那麼遠的道場刻意去修道;若細心體會不難發現,其實人生就是道場。 生活中便有許多事例,顯示從日常生活之中就能修道。在我常去的社團中黃媽與兒子小黃都在雙北當教師,小黃喜歡的女友卻在花蓮當教師,以致他倆訂婚一年餘,因為工作不在一地無法結婚。 黃媽原本屬意的準媳婦,是同社團在台北市任教,就住在樓上的鄰居小林,無奈兒子偏偏喜歡遠在花蓮的那位。小林對小黃也有好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只好作罷。地緣之便,小林常有機會與黃母聊天,得知逢適婚齡的小黃遲遲不婚,乃因與女友工作分隔兩地無法結合。恰巧小林工作的學校教員出缺,校長正忙著聘請新教員。 為了成全小黃早日與女友喜結良緣,小林為其女友向校長爭取此一教職。校長很奇怪問她:「台北市有一大堆的人等著應聘,何必請這位在花蓮已經有教職的人來教呢?」校長聽過小林的說明,得知小林竟然願意,為前對象的未婚妻做到此地步大受感動,就真的聘請該未婚妻任教,一起成就這件美好的婚姻。 人的嫉妒心很難平息,小林能夠除去此心,願意幫助情敵,成就他人美滿的婚姻,乃是在人生道場上寬宏氣量的修練。雖然,我們只是凡人,在他人需要幫忙時,若能不記前嫌,給予及時的幫助,若此,則近「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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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蕩的小馬尾——送給十歲時的女兒
妳的髮尾正在我的顱內結晶 二十年緩慢滴落的松脂 將那截晃蕩的小小馬尾 懸掛成鐘乳石的生動擺錘 苔蘚從視網膜深處攀爬 覆蓋妳轉身時遺落的鏡面 我每日試圖拭去霧氣 卻鏡後養殖出整片雨季 那些奔跑過的草皮已硬化 在妳留下十歲的腳印裡 我聽見菌絲啃食月光的聲音 而妳的笑也卡在岩層間隙 成為似有若無某種遠古昆蟲的振翅 沙漏頸部已堆積鹽粒 每粒都來自妳字句的結晶 如今我的喉結生出年輪 吞嚥的每個時光都發芽成碑文 妳留在房子的生長紋 正以蕨類的姿態蔓延 當我不得不跨門離去 眼眶裡突然游出銀色小魚 背鰭閃動你髮尾的弧度 從此我心暗房裡的顯影液開始逐漸沸騰 所有褪色膠捲自動緩緩倒帶 妳模糊的輪廓在暗紅色河流中 重新編織光的經緯 而我瞳孔凝聚的 始終對焦那截身影晃蕩的銀河 此刻妳推開的聲音 都成為我肋骨的支流 以藤蔓的速度從鎖骨裂隙鑽入 在心室分岔為發光的根系 纏繞我記憶的暗夜 最後妳晃蕩的小小馬尾成影 幻化,穿透我漫漫長夜 在我若醒的眼窩泛開 定形為一片深郁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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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事後,連長歉疚地說:「對不起,我理智控制不了情感,但我向妳保證,我對妳是真心的,絕對不是玩弄,希望我們好好珍惜這段屬於我們的甜蜜時光。」 秋菊羞澀地說:「我信得過你,才會把身體給予你。但願往後,我們母子不是你肩頭沉重的負擔才好。」 連長輕輕地拍拍她的肩,柔情地說:「妳不要想太多,我會許妳們母子一個幸福的未來,給妳們一個安全的避風港;妳們母子絕不是我肩頭的負擔,而是我人生中最甜蜜的負荷。」 秋菊抬起頭,深情地看著他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連長再次摟著她,幸福的時光已降臨在他們的身上,於是秋菊雙手環過他的腰,像小鳥依人般地偎依在他胸前,久久不願鬆開。而連長則一次又一次地輕撫她細柔的髮絲,兩人一起陶醉在幸福溫馨的夢境裡,人生還有什麼比這種情境更美好的呢?也許,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而,他們以為關上房門在裡面親密沒人知道,可是當戇姆婆揹著小孩從外面回家時,卻已發覺秋菊房間只有晚上睡覺時才會關上的房門,怎麼會在白天也關緊緊。於是她已聯想到,在房裡的人可能會有不尋常的行為和動作,而且還隱約地聽到有某種聲音傳出,而這種聲音彷彿對她很熟悉,因此她已意識到是怎麼的一回事。於是識相的她,又不動聲色地揹著孩子離開現場,豈能擾人春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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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夢浯江:在砲火與煙火間讀懂金門的四種表情
如果要給現在的金門寫一封情書,二○二六年的春天顯然是個最好的季節。坐在從大金門開往烈嶼的車上,金門大橋那如蛟龍出海般的弧度在車窗外一閃而過,海風帶點鹹味,也帶點歷史轉身時的乾脆。曾幾何時,這片海域是「咫尺天涯」的代名詞,如今卻是「金廈生活圈」的日常動線。 金門的商業史,說白了就是一場長達半個世紀的「變臉」。從昔日鋼盔壓頂的戰地前哨,到如今手持行動支付、追求文青美學的觀光重鎮,這座島嶼在後浦、山外、沙美與東林這四大商圈裡,藏進了四種截然不同的靈魂。如果你只是來買買貢糖、跟風獅爺合照,那真是辜負了這片土地。請跟著我這不專業但絕對深情的腳蹤,走一趟這部「微縮金門史」的現場。 金城後浦:在紅磚拱廊下,與八百年的優雅撞個滿懷 走進金城後浦商圈,你得先把步頻調慢。這兒是金門的心臟,跳動了幾百年,節奏依舊穩健。如果你問一個後浦人,早起的第一件事是什麼?答案絕對是一碗「見米不見水」的廣東粥。在後浦,這不叫早餐,這叫儀式。看著老闆熟練地在翻滾的白粥裡丟入肉丸、魚片、豬肝,那股熱氣騰騰的鮮甜,是喚醒老街的唯一密碼。配上一根韌勁十足的油條,那一刻,兩岸的軍事對峙彷彿縮小成碗裡的風暴,最後化作喉間的一聲滿足。 後浦的底色是紅色的,那是模範街的紅磚。一九二四年建成的這條街,是僑領們帶著南洋的眼界回鄉築夢的產物。那些連續單拱的對稱美學,像是一串靜止的音符。有趣的是,當年這兒是為了商業繁榮而建,如今則成了金門伴手禮的最高殿堂。你在這兒買的不只是貢糖,更是一種「出洋客」榮歸故里的體面。 而我最愛的地方,莫過於「後浦16藝文特區」。這裡曾是陳氏宗親會的十六間店屋,老屋裡長出了青創的芽。二○二六年的現在,你能在這兒看到年輕人拿著雷射雕刻製作風獅爺文創品,隔壁卻依然是傳承百年的宗祠。這種「老派的浪漫」與「新派的闖勁」在此和解,讓後浦不僅僅是一座死去的古城,而是一個活著的、會呼吸的空間。 金湖山外:從鋼盔到彩虹,戰地小歐洲的視覺叛逆 如果後浦是文質彬彬的教書先生,那金湖山外商圈就像是個換上潮服的退伍老兵。在那個「十萬大軍」的年代,山外是阿兵哥們唯一的救贖。洗照片、吃炒泡麵、買軍用品、給家鄉的女友寄信,所有的思念都濃縮在山外的街道上。隨著駐軍減少,山外曾一度顯得寥落,直到那一抹彩色的出現。 這幾年,山外溪南側的建築群集體「叛逆」了。原本冷硬的水泥牆被刷成了藍、黃、橙、紫,在水面倒影中,竟真有了幾分歐陸港口的味道。雖然有人笑稱這是「戰地小歐洲」,但我覺得這更像是金門在向沉重的過去揮手告別。這種視覺上的反差美學,正是山外商圈最迷人的地方:左手是現代化的昇恒昌免稅店,右手是依然賣著油垢味濃郁、卻美味異常的戰地料理。 二○二六年的春節期間,山外更會玩了。在「新市256」的轉角,互動拍貼機前擠滿了年輕人,他們在背景裡加上太武山海印寺的圖騰,再一鍵分享到社群媒體。這裡的商業邏輯不再是「軍援經濟」,而是「流量經濟」。山外用它的色彩告訴世界:和平的顏色,絕對不該只是迷彩。 金沙沙美:在頹屋的縫隙裡,看見摩洛哥的黃昏 如果要選出金門最讓人「意想不到」的轉型,沙美商圈當之無愧。曾幾何時,沙美因為鹽業與駐軍的雙重撤離,成了金門最安靜的角落。那些倒塌的土坯房、斑駁的牆面,曾被視為發展的「負資產」。然而,審美這件事就是這麼奇妙,當人們看膩了精修的古蹟,沙美那種殘缺、土黃色的肌理,竟然意外撞臉了北非的摩洛哥。 「沙美摩洛哥」的崛起,是金門商圈發展史上一場最美的意外。縣府聰明地選擇了「修舊如舊」,甚至「留舊如廢」,讓遊客在那些光影斑駁的頹屋間,找回了一種荒涼的詩意。二○二六年一月,金沙戲院的正式重啟,更是為這份荒涼注入了靈魂。這座建於一九六三年的老戲院,曾是軍民共同的精神糧倉。看著那台日本Rola碳精棒放映機再次運轉,聽著那有些沙啞的膠卷聲,你彷彿能看到幾十年前,一個小戰士在黑暗中因為電影裡的愛情橋段而偷偷抹淚。 現在的沙美,透過「水獺阿特」這個吉祥物的助攻,把嚴肅的歷史活化成了有趣的手作體驗。你在沙美老街走一圈,可能在二月二十日這天親手做一個「金門洋樓擴香石」,或者是帶走一個「馬上有黃金」的創意小禮。沙美用一種「慢半拍」的姿態,實現了最華麗的轉型:美,有時候就在那些被遺忘的廢墟裡。 烈嶼東林:風雞的故鄉,大橋時代的慢活防線 最後,我們得穿過大橋,去瞧瞧烈嶼(小金門)的東林商圈。烈嶼人很有趣,大金門拜風獅爺,他們偏要拜「風雞」。走在東林街頭,隨處可見那昂首挺胸、威風凜凜的白雞塑像。在烈嶼人的信仰裡,風雞能鎮風、能避邪,還能啄食害蟲。這種獨特的民俗,讓東林商圈自帶一種「離島中的離島」的高冷與純粹。 自從金門大橋通車後,烈嶼人其實很糾結。橋通了,人來了,錢進了口袋,但那份寧靜會不會也隨之煙消雲散?於是,東林商圈選了一條「慢」的路徑。這裡沒有摩天大樓,只有開鑿於八百多年前的東林東井。這口宋代古蹟至今水源不斷,井水清冽得像是能照見人心。 在東林,你必吃的一定是芋頭。烈嶼的土質特殊,種出來的芋頭「香、酥、鬆」。從芋頭全餐到嘉年華冰菓室的芋頭冰,那種綿密的口感,是任何數位化轉型都無法取代的味覺記憶。東林商圈正努力在「大橋帶來的快閃旅遊」與「慢生活的文化傳承」之間找平衡。他們在老房子裡開起了文創店,販售著依季節變換形象的「追風雞」公仔,卻依然保留著手工餅舖那種做了幾十年的老味道。這就是東林的智慧:橋可以拉近空間的距離,但心靈的距離,需要靠這份「慢」來守護。 金門,一扇永不落幕的和平之門 從後浦的優雅、山外的色彩、沙美的滄桑到東林的堅韌,金門四大商圈的故事,其實就是一個「求生與求美」的故事。在二○二六年的今天,當我們在商圈裡使用「金門行動旅服」查詢航班,當我們用數位支付買下一盒貢糖,當我們在「永續金綠宿」標章的民宿裡醒來,我們其實都在參與這段歷史。金門早已不再是那個喊著「反攻大陸」的鋼鐵堡壘,它正在變成一個「幸福希望島嶼」。 這種轉型,比任何戰略部署都來得深刻。因為它關乎生活,關乎如何把廢墟變景觀,把子彈變鋼刀,把對峙變交流。如果你還沒來過金門,或者你對金門的印象還停留在課本上的地理名詞,那麼,請給自己一個機會。二○二六年的金門,四大商圈正敞開大門。這裡有故事,有美食,有足以讓你發呆一個下午的黃昏,還有一種在其他地方絕對找不到的、跨越時代的幽默與豁達。 來吧,在後浦吃碗粥,在山外拍張照,在沙美感嘆時光,在東林品嚐甜芋。你會發現,這座島嶼最迷人的風景,從來不是那幾尊大砲,而是老百姓臉上那抹如春風般燦爛的笑容。這,才是真正的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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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的顏色
城市 轉角,一瞬金黃 不是光 是季節在枝頭呼吸 斑駁的牆 貼滿無名的暖 像誰遺落的心事 細線橫過 把天空縫成等待 風來時,輕輕顫動 人影流動 目光擦肩 一抹亮,落在眼底 靜默的樹 將時間慢慢展開 開成 一個柔軟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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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此時,一個是長年在軍中未曾受到女人撫慰的男人,一個是死了丈夫有著一顆寂寞芳心的女人。當乾燥的柴薪遇到熾烈的火焰,火勢必然會更加旺盛,兩人抑鬱許久的性慾終於在驟然間爆發。他們已管不了這裡是一個民風淳樸的農村,也管不了那些喜歡搬弄是非的三姑六婆,也顧不了會被姆婆撞見,更想拋棄傳統的束縛,因為兩人都沒有婚姻的約束,並不會造成雙方家庭的困擾。而且是……兩情相悅,做他們愛做的事似乎不會違背他們自己的良心,也不會違背善良的民情風俗。 甚而秋菊突然領會到,既然兩人已決定以身相許,還有什麼不能做的事呢?而且他們是凡人而不是聖人,有著與生俱來的七情六慾,有情有欲更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心理和生理反應,所以男的毋需假道學,女的毋需假惺惺,一切就順其自然吧,並沒有什麼好矯揉造作的。 於是一場好戲就在這棟老舊的古厝上演,劇情則由他們兩人自己編撰,男女主角亦由他們分飾,這齣謝絕觀眾進場觀賞的好戲,情節勢必十分精彩。霎時,只見在這個無聲勝有聲的小小舞台,縱然是一齣只有動作沒有聲音的默劇,但男女主角已是成年人,當激情過後勢必同感內心的歡悅,……與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情境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說已為他們坎坷的一生,譜下幸福樂章的前奏曲。(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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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澎──海上三島歷史行】 澎湖找到校歌
民國98年仲夏周末晚上,皓月當空涼風習習,使人身心舒暢一夜好眠,隔天清晨在半夢半醒之際,父親慈祥和藹的臉龐重現眼前,他老人家對我這三年所做的一切努力表示欣慰,父親說:「我記得曾經受學生之託,為澎湖離島一所國小校歌作詞、作曲,你要記得把曲譜找回來!」不久我就自然而醒,早餐時與內子討論夢境內容。 對澎湖地區我們僅知的就是:跨海大橋、民歌《外婆的澎湖灣》、海鮮魚丸,以及氣象報告,冬日的強勁海風氣溫偏低,誠然所知有限。經與澎湖縣政府秘書室聯繫說明事由,我們特別規劃一趟「澎湖知性之旅」。 9月11日(周五)下午3時,我偕內子聯袂搭乘華信航空班機,首次飛抵澎湖縣馬公市,驅車赴澎湖縣政府拜會王乾發縣長,致贈《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豪華典藏版乙套、《計大偉教授紀念音樂會導聆手冊》乙本、《計大偉教授作品選粹暨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集CD》兩片,由縣府典藏。並當面請求王縣長協尋,先父計大偉於民國60幾年(確實年月日已不可考),曾應授業學生之請,為澎湖某國民小學校歌作詞譜曲,此事攸關父親生前文物奉藏國史館之完備,至為重要懇請縣長鼎力協助。 王縣長仔細聆聽本人所述詳情後為之動容,除當場嘉許身為人子一片孝心令其敬佩,並表示將動員教育局督學協尋以彰顯計教授,曾為澎湖基礎教育所做貢獻,我們當即感謝王縣長撥冗接見並起身告辭。王縣長經詢問後得知我們初次造訪澎湖,為盡地主之誼特別指示旅遊局陳美齡專員(日後曾應邀赴金門縣政府任職觀光局長),親自導覽馬公市區藝文中心、海邊景點稍適觀賞。當晚夜宿「日立飯店」,並參加馬公港內夜釣小管活動,成績居全艇之冠,釣獲一尺長小管一尾,在澎湖度過一個令人難忘美好的夜晚! 9月12日(周六)一早,「大東山珊瑚珠寶集團」好友呂華娟協理恰巧與友人自台北回澎湖,經其盛情邀約隨同進行一日之遊,參觀國家一級古蹟「天后宮」、觀音亭、國立澎湖科技大學、澎湖觀光旅遊中心、白沙鄉東衛石雕公園、跨海大橋西端漁翁島休閒旅遊中心、奇特景觀老榕樹群、大倉島徒步繞境一周,首度領略菊島風土民情與各處深具在地特色建築之美。 9月13日(周日)經日立飯店推薦參加南海之旅,搭乘大型遊艇與眾旅客海上馳騁,在藍天白雲相隨碧波盪漾下,依序登上七美、望安、桶盤、虎井等著名景點,澎湖列島旖旎風光一覽無遺,「海上桃花源」之譽誠然實至名歸。9月14日(周一)搭乘第一班華信航空返回台北,菊島首航深切感受政府單位、民間友人,澎湖鄉親們處處洋溢著熱情的待客之道,讓人有賓至如歸的好印象,為本次溫馨之旅留下美好回憶! 9月23日(周三)上午,接獲澎湖縣長辦公室新聞課陳課長以興奮的語氣來電告知:「經由教育局全體督學們的一番努力,終於找到;計大偉教授當年曾為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校歌作詞、譜曲。」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澎湖之行果然圓滿達成心願。隨即與教育局胡局長聯繫道謝,並與西嶼鄉外垵國小新任校長林宗彥通電話,林校長在電話彼端表示,外垵國小校歌詞、曲,是由台灣低音提琴之父計大偉教授於民國67年9月所創作。全校師生得此振奮消息深感榮幸,歡迎計先生蒞校參訪。 99年4月16日,我們再次搭乘復興航空班機,此行,懷著尋根感恩的心情,於9時30分飛抵澎湖再次拜會王乾發縣長,王縣長熱誠歡迎我們到訪,致贈「樂音迴盪」中堂乙幅,用以紀念計大偉教授逝世四周年。並表示,感念計教授歷50年在音樂教育領域為國家、社會所作諸多貢獻,尤其,為澎湖地方基礎教育所付出的心力,令人崇敬與永懷。 經縣府秘書室安排,本次由林務所宋課長親駕公務車,為我們導覽,由縣府所在地馬公市出發至西嶼鄉外垵村外垵國小沿途景緻。宋課長與隨車同仁翁先生親切用心,輪流介紹林務所過去多年在地區植被上所做的努力,並告知今後努力的方向。我們隨公務車前行離開馬公市區,放眼望去沿途行道樹修剪整齊花木扶疏,農夫在田間耕作,牛羊成群低頭吃青草,到處可見天人菊欣欣向榮、仙人掌茂密成林,還有無處不在的銀合歡。車過聞名中外的跨海大橋,宋課長說明我們已進入西嶼鄉,並告知外垵村是西嶼鄉最南端的小漁港,居民多以捕魚為業,終於我們抵達此行目的地外垵國小。 此時,外垵國小校門前已有替代役男在等候,並引導我們至停車區,我趕緊下車走到校門口請內子為我拍照以資紀念,經引導我們橫越操場前往校長室,只見公布欄上已貼出大海報表示熱切歡迎校歌作詞、作曲者計大偉教授後人蒞校訪問。在校長室與林校長相見歡握手致意,林校長表示:「歡迎計教授、計夫人到訪,去年與你通過電話後,在校務會議上即與現任家長會會長、校友會會長討論並做出決議,立刻訂做精緻「感謝狀」乙座,等候家屬光臨本校時當面致謝。」林校長隨即介紹外垵國小校史,現在從一年級至六年級每班都在個位數,算是"小而美"的學校,校歌已經唱了30幾年了。校長拿起感謝狀獎座與我拍照合影留念,並將校歌詞、曲影印本交由家屬收回。當下適逢上課時段,所以並未驚動全校師生,又因行程關係,向林校長揮手道別。 林務所宋課長特別開車前往外垵漁港繞一圈,讓我們有機會一覽漁港全貌,只見漁船排列整齊色彩清新,防波堤前有入港漁船,也有準備出港漁船互相鳴笛問好。馬路兩旁電線桿上,漁民拉長線掛滿各種待曬乾漁貨迎海風搖曳,誠然壯觀。 經其精心規劃我們由外垵漁港驅車直駛馬公市區在春暉園下車,此時已有林務所同仁送達四株羅漢松,在眾人協助下我為父母親植樹以資紀念。並專程赴林務所參觀該單位最令人驚豔的澎湖植物園,只見松柏成林各種熱帶花卉植栽成排成列,實在是嘆為觀止非常敬佩。 返回馬公市後即赴文化局拜會曾慧香局長,致贈先父《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豪華典藏版由文化局所屬圖書館典藏。經曾局長親自導覽,我們參觀「澎湖生活博物館」,欣賞各主題館所典藏的珍貴文物,聆聽曾局長逐一介紹如數家珍娓娓道來,訴說著菊島先民不畏先天環境困苦與大自然相抗衡,數百年來堅苦卓絕奮鬥求生的精神,撫今思昔不禁令人肅然起敬! 此行最後行程是經縣府新聞課安排,我們坐公務車前往《澎湖時報》社接受專訪。(隔天,新聞登出後,《自由時報》南部版有作全文轉載) 下午3時30分,我們搭乘華信航空班機返回台北,當飛機加速飛離馬公機場凌空之際,我回首俯瞰菊島全境心中充滿感激,口中默禱:澎湖你好,我還會再來,下次來時將與外垵國小全體小朋友們,一起大聲唱校歌,唱給在天上的計爺爺聽。剎那間,外垵國小校歌歌詞:「西嶼南端、外垵國小、雄峙海峽、遙對金門,」伴隨著悠揚旋律再次縈繞我的耳際久久不去。 返回台北隔天,經聯繫後,赴國史館采集處轉交「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小校歌計大偉作詞、作曲」影本,奉藏計大偉文物專區。 103年9月西嶼鄉外垵國小林校長輪調至馬公市中正國小,特來電致意告知,並歡迎我們再次飛抵澎湖訪問旅遊。 105年11月,欣逢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小建校60週年,本人特致電陳光安校長祝賀,陳校長在電話彼端表示感謝,並說明校慶活動結束後,即將編輯出版《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60週年紀念專輯》,內頁依序為校訓、校歌、校徽,屆時將郵寄乙冊由計教授典藏,我也在電話此端表示感謝。106年元月,接獲陳校長親函寄達外垵國民小學60週年紀念專輯,立即專程赴國史館采集處拜會面交此出版品,奉藏於計大偉文物專區典藏。 近日,從電視新聞專題報導「離島教育成果」,在電視畫面中驚鴻一瞥,又見澎湖縣西嶼鄉外垵國民小學校門一景,再次激起當年溫馨美好回憶,大聲喝采擊掌叫好是為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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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成熟時
那天,我在小金門騎車獨旅,經過各個吸引我目光的大街或小巷,我都止不住心裡的好奇,騎車一一探訪。 在東林村落裡的一個窄小巷道,車子騎不進,我停車步行,看看村落裡的一些古屋老牆,拍照自賞。 走著走著,突然一串綠色葡萄映入我眼簾,我驚奇之際,拿起相機拍下這向陽充滿生命力的畫面,也不自覺地憶起生前住澎湖的爸爸,閒來無事種葡萄自娛的模樣。 葡萄生命依舊,而爸爸魂魄卻已歸天,只能望著這張葡萄成熟時的照片,懷想在天上的爸爸,並想著爸爸的影像,道聲:「爸爸,您好嗎?我在金門,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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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為上
前年,我與老婆帶著兩個孩子從台灣飛往金門,體驗戰地風光並參觀閩式古厝建築群,進行了為期一周的深度旅遊。 某日,安排前往獅山砲陣地看砲操表演,沒有到是因為負責規畫行程的我未留意表演日期而落了空,所以便轉而驅車前往山后民俗文化村參觀,並購買了金門特有的吊飾,回台贈送給親友當紀念品。 由於金門風光著實令人著迷,加諸購買的吊飾深獲親友們的好評,以及想補足沒看到砲操的遺憾,所以去年我們一家又再次安排了為期一周的金門之旅。 這回,我們不但走遍大小金門,甚至還踏上了大膽島。要離開金門的前一日,我們也順利去獅山砲陣地觀看了砲操表演,補平了前一年留下的缺憾,接著特意繞到同一家紀念品店,打算再多購買一些飾品回台贈送親友。 由於我們一家四口挑選的吊飾品項不同,返家後要贈送的對象也不同,於是便央求店家老闆分成四份包裝,最後再一起結帳;但興許是這樣的緣故,導致老闆忙中出錯,竟漏算了部分紀念品的價錢。不過,當下我們未察覺有異,付完帳便驅車離開,直到在車上閒聊,討論各自購買哪些品項,才發現老闆少收了三百塊錢。 雖然此時離店家已有快十分鐘的車程,雖然店家老闆可能永遠也不會發現少收了錢,雖然重新折返等同多耗掉半小時的時間,但老婆與我仍立刻選擇返回,補付這筆為數不多的金額。畢竟如果能夠利用這樣的機會,教導我的兩個孩子,要誠實面對自己、不佔他人的便宜,那麼只是多了半小時的折返,還是相當值得的! 況且,金門,是一個能夠連續兩年讓我們一家人願意深度走訪,如此特殊又美好的存在,如果因為區區三百塊錢而讓它留下不潔的印記,那麼下一回,我們恐怕就沒有臉面與勇氣再踏足金門這個寶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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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斬釘截鐵地說:「我知道軍用物資流入民間的嚴重性,所以打死我也不會說是你送的!實際上現在有些小舖還是有暗中販售軍用罐頭或口糧和煤油的情事,只是沒有被查到而已。除了豬肉罐頭、牛肉罐頭、鰻魚罐頭、九母魚罐頭還有醬瓜和酸菜罐頭,銷路最好的或許就是我們俗稱的「兵仔餅」,因為它便宜,又方便攜帶上山當點心。」 連長解釋著說:「當初是這樣的,我是代表軍方來慰問被匪砲擊斃的民眾的遺孀,展現出軍愛民的風範。而且只是一罐豬肉罐頭,兩包口糧,都是庫房剩餘的糧秣,又不是剋扣官兵的副食而貪小便宜拿出去賣,即使被調查我也會如實說。坦白說,只要自己站穩腳步,什麼都不必怕,長官都是明理人,絕對不會只聽片面之詞而誣賴他的屬下。那位匿名檢舉的人,經過保防單位查證,竟然是營部的士官長,他的心態實在可議,最後還是移送軍法究辦。」 秋菊聽後頻頻點頭,也暗中說了一句「好佳在」。 飯後,戇姆婆揹著孩子四處走走,讓他們兩人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好讓他們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升溫。當秋菊收拾碗筷時,連長主動來幫忙,於是兩人穿梭在廚房,卻也在無意中,連長的下身不小心碰觸到秋菊微翹的臀部,但秋菊並沒有責怪他冒失,反而轉頭朝他笑笑,而這一笑則深深地激動他的心靈,生理上也在驟然間起了巨大的反應,竟情不自禁地把她抱住。秋菊並沒有把他推開,反而睜大眼睛環顧四週,只見屋內屋外都是靜悄悄地,姆婆也揹著孩子四處走動。眼見四下已無人,她竟擅自拉起他的手,兩人緩緩地走進她的房間,輕輕地關上房門,然後把門閂緊。(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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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韻的美感 ──談王婷《磁層~可以詩‧可以畫》攝影個展
面對著現代訊息多如牛毛爆炸的時代,總會羨慕那些能夠將多元豐富且不同領域疏爬條理分明的人,在我所認識的朋友當中王婷正是屬於這類人,而且是多才多藝的象徵。王婷是詩人、畫家、還是企業家、現在又多了一個攝影家的稱號,不要懷疑,確實如此,金門縣文化局即將在2026年4月11日起至4月28日邀請她返鄉舉辦《磁層~可以詩‧可以畫》的攝影個展;這也將是金門一個難得的展覽盛會,展出她這些年來創作與旅行的攝影成果分享。 談起攝影,馬上想起20世紀法國最具代表性的攝影家亨利.卡蒂埃.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1908 ~ 2004)提到的「決定性瞬間」攝影理念。透過他獨特攝影之眼,按下快門記錄當下生活中不可抹滅的影像,這些珍貴照片具有真實呈現的時代意義與價值,「決定性瞬間」留下紀錄讓我們看到的是時間行走間被凍結的真實影像,呈現了影像的張力和魅力令人印象深刻。時至今日,當代攝影(Contemporary Photography)與布列松時代的經典攝影相比,意義已從追求真實影像的記錄轉向表達創意的觀念,從「捕捉現實」到「製造觀念」,因為時代性的不同,也造就了當代攝影更豐富的呈現與表現,而這也是王婷舉辦攝影個展想要探討的內容意義。 王婷既是詩人也是畫家的跨界身分,讓她的攝影和觀看方式,或是涉獵的影像內容,她為自己訂下的主題是《磁層~可以詩‧可以畫》的創作意念,透過照片她想要表達詩意和畫意的內容,在這磁層的領域裡,試著連結詩與畫意碰撞對話,王婷曾說:「如果說詩是流動的時間,畫是凝結的空間,那麼攝影,是在時空之中的延伸,保存情感的觀看方式。」我們看到她對鏡頭美感的處理充滿了詩與畫意,發揮藝術創作和實驗的敏感度,當然這樣的結果令人好奇能產生出什麼樣的美學價值與火花?當照片中透過詩畫意念的交集下呈現出美的內涵,觀賞者直接從照片中可以讀到像詩的意念與如畫的藝術,產生如文學和藝術的溫度,我想王婷的攝影就是想做到這樣的結果。 王婷說:「攝影中的『預視』,是一種在按下快門之前,便已完成的畫面構想。它包含構圖、比例、光影與形式的安排,近似於擺拍,畫面發生之前,便已被設計完成。它追求的是形式的完成度與視覺的秩序,是一種可以被訓練被複製、被反覆驗證的美感。」但她認為這樣的方式和呈現出的美感,對她而言並不能表現出詩意的感覺。她認為真正的詩意往往誕生於尚未被完成時的情感狀態,而帶有詩意的攝影,應該不是預先構想好的結果,它屬於一種內在的情感,在當下氛圍中被喚醒而生成。 王婷這次的攝影個展,除了她平時的生活觀察記錄外,還包含這些年來在國內外展覽和旅行的紀錄,內容非常豐富,有金門人文生活的紀實攝影、還有各地城市旅行的文化切片、更有她個人創意的攝影表現,其中較特別的有一張紀錄她母親生前的生活照,以黑白照片的光影呈現,在黝暗與強烈燈光對比的室內,拍攝她母親正聚精會神的在車衣服的狀態,王婷回憶她後來會走上專業的服裝設計跟從事紡織相關的事業正是跟她母親做衣服有很大關聯。她是金門人自然會對這片成長的土地懷有深厚的情感,像金門的巷弄風景都是她不會錯過的攝影紀錄。她曾經多次走訪拍攝,這次也特別從中節選出不少精彩的照片展出。另外在影像的構成表現上,她強調「攝影中的那一瞬間雖短暫,卻承載了時空全部的重量,在創作中,詩、畫、攝影彼此交錯,表面上是不同媒材,實則在更深層次中相互呼應,形成一種屬於藝術的平衡比例。」 從王婷保持著攝影拍攝的敏感度,我們看到這些年來她對創作的執著態度,無論是寫詩到作畫的表現,她始終如一的專心對待,王婷將她個人的觀看賦予了時代性的穿梭和延伸,從她內心將抽象的思念、孤寂和豐沛情感轉變落實在照片中,色彩層次豐富,即便是黑白攝影利用特殊的光影對比來強化她的內心獨白,照片裡宏大與細膩的對比,營造出影中有詩、畫中有情,靈性與詩意的交織深度,誰說在她的心底詩畫攝影不同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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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祖先一個家
父親的靈骨放在中和放生寺,每年清明節當天全家一定會前往祭拜,這不算是掃墓。掃墓,對我而言,已是小時候的記憶。我偶而會懷念找小石頭壓墓紙,搶救到處亂飛的墓紙,這種情景不能複製,在台灣,也不會再有。清明節是個感傷的日子,對孩子而言,卻是樂趣多於難過。在台北這些年,少有機會看到墳墓,我祭拜的祖先也僅於先父。有機會回金門,祖先會多到數不清。寺廟在節日前一周開始做法會,家屬或信徒會捐功德金贊助,並填寫想要超渡的冤親債主,看我只寫先父之名,師父有點不解,問要不要把祖先一併寫上,我搖搖頭,祖先在金門,那裡還有一些後輩,讓他們去祭拜吧。 我們是宗族村落,有祠堂,每年冬至會開啟大門祭祖,順便開啟神龕,檢視各房的神主牌,新進的可以利用此機會合爐。我寫村史時有進來看過,所有神主牌都換新,造形一致,紅漆金字,族譜系統明確,頗具觀賞性。但前些年,聽管理員說,在神龕內發現一塊來路不明的神主牌,諱名某某,問遍所有耆老,無人知曉,肯定不是村裡的人,有人猜測是外地的同宗,來認祖歸宗的。這種事前所未聞,沒人敢把它拿出來,只能擺在旁邊角落,與眾祖先一同享受祭祀。 我老家已沒人住,一次颱風來襲,大廳屋頂垮下來,把祖先的神龕埋了。隔壁的叔叔將神主牌清理出來,暫時放在不會淋到雨的地方。我有回去拍照,還把照片貼在臉書上,感嘆祖先蒙難。毀壞的牆瓦,在鄉公所的協助下清理乾淨,宗人在房屋中央搭建一個小亭子,擺放一張桌子,把祖先的神主牌放回去。有祭拜的痕跡,但我不知道誰是誰,那些快腐爛的神主牌,完全沒有名字,究竟是第幾代祖先,沒人知道,但我發現嬸嬸嫂嫂們似乎拜得很起勁,很虔誠,祖先在她們心中,與木頭無關,與名字無關,沒人會呼喊祖先的名字。 其實,祖先都已統一合併放在祠堂祭拜,這些木頭可能已無神性,然而這就是宗教,祭神如神在,祖先是否附在那塊木頭上,不是重點。我曾想過回去整理老家,弄出一個可以住人的空間,但就是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祖先,常言道請神容易送神難。請教過某位當乩童的親戚,說可以做場法事,把它們化掉,併入祠堂內,至今我還沒去做,除祖先難搞外,那些宗人也難搞。 老家是三合院,早年曾住過四戶人家,但聽老一輩的說,產權分六份,有些現住在南洋。房子倒了之後,雜草叢生,貓狗盤據,隔壁鄰居也來亂丟東西,成了地方政府頭痛的癌,多數想去之而後快。這種情形,在金門不是特例,政府貼出公告,要物主出來處理,逾時無人認領,直接將房屋與土地國有化。原住在老家的叔叔伯伯都已搬到台灣,雖然有人想出面,無奈查不到地籍資料,拿不到所有權。我知道後立刻回去,可能因為我們是最後離開的,而且各種稅捐與水電費都是我們在繳納,因此我順利取得縣政府的同意,請兩位村裡超90歲的長老親自到法院幫我作證,此房屋確實是我們的,由我代表向政府要回。房子沒價值,政府要的是土地,剛開始,據說須依市價購買,經民意代表陳情,國有財產局同意以公告地價還給民眾。 我在國有財產局取得繳費單,到土地銀行繳了數萬元,然後再到稅捐單位繳交土地稅,最後來到地政局領到地籍謄本,看到上面記載著我的名字,感慨萬千,說政府是土匪,一點不為過。我這算是買回,或買到,祖先的土地,而且還是縮水的。原來的地號,面積較大,包括旁邊的土地,當作路在用,另有一塊院子,但地政局來丈量,只取原房屋的雨水線,亦即房屋座落的範圍才是我們的,其他部分都歸國家,名為無主土地,祖先有靈,請務必回來抗議。 一位伯母知道土地被我搶走,打電話給我,希望我分割一份給她,那一小塊地,蓋不了一個廁所,她想要留作紀念,畢竟是祖先留下來的。我跟她講了一些法律問題,實務上有困難,但她教育不多,總以為我不孝,霸占祖先財產,搞得我有點火大,氣她說,妳有本事把祖先的房子蓋回來,我把土地送妳。土地很多人想要,至於蓋房子,得從長計議,我是有想過,這筆錢應該還負擔得起,問題是誰會回去住。另外,它是我兄弟兩人的,下一代要如何分家,怕又會回到現在的困境,又是祖先問題。我跟老伴說,若真的想回去住,不如去買一塊地,自己蓋,自己當未來的祖先,這塊地讓給別的祖先,想住,就住。我比較擔心的是那幾塊木頭,神主牌,木頭在,祖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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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排擠,工作才自在
退伍後,找到一份與退伍前相仿的學校工作,四年多來,生活雖然平淡,但少了主管的頭銜與壓力,生活倒也輕鬆愜意。但一個例行性的督導,巧遇前前一個單位的老同事,我刻意地避開不與他接觸,沒想到他卻主動地跟我打招呼,「學長,學校缺人手,您願意回來幫忙嗎?」的話,勾起了我原本刻意遺忘的那段回憶。 猶記得,那時新調整一位主管到單位來,我因為業務銜接的關係,和主管經常溝通與交換意見而變得比較熟稔,但在辦公室裡有位資深的學長因為在部隊時是那位主管的學長,因此對這位「小老弟」主管頗有成見,經常與主管的意見相左,且對主管所賦予的任務一拖再拖,讓主管相當頭疼。 原本我和這位學長也相當要好,但自從主管到任後,這位學長不但與我慢慢地疏遠,對我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但經常對我冷嘲熱諷,說話更是相當地不客氣,還在業務上極盡所能地不配合,並且結合辦公室裡幾個同仁刻意孤立我,彷彿我就是「空氣」般,讓我在辦公室裡感覺不舒服也不自在。 這種情形持續了三年,剛開始時我還能忍受,但隨著時間的拉長,我的壓力愈來愈大,情緒也慢慢地崩潰,到最後就連踏進辦公室都讓我感覺倍感壓力,主管知道我的狀況後也無力解決,只能調整我的業務與坐位,讓我儘量能遠離學長與那些排擠同事,但問題依舊存在而沒有解決。 我開始思考退伍的可能性,並且與內人溝通,但內人覺得這不是問題,只要不理會他們,每天快快樂樂地去上班就好,沒有必要與自己過不去。於是我又忍住沒有退伍,但每天去上班,對我而言就是一種考驗,內心的壓力不斷累積。終於有一天,我的情緒忍受不住而爆發,在辦公室內大聲吼叫,在家裡對內人和小孩發脾氣,眼見我的情緒已經崩潰且無法控制,內人終於點頭同意我提早退伍。 退伍後,休息了一陣子,沒多久便找了份「離家近」的工作,雖然工作的內容比較繁雜,工作量也比較多,但辦公室內的氣氛好,而且還可以接送小孩上學,更重要的是沒有同事間的排擠與壓力。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昨天已經過去,明天尚未到來,今天仍是未知。」雖然那些不愉快的過去都已經過去,但對於老同事的「徵人邀請」,我則是敬謝不敏,因為現在的我努力活在當下,並且憧憬著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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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無意中重提這段往事時,連長有感而發地說:「不要忘了,我們身處的是戒嚴時期,而且金門不僅是前線、也是戰地,主政者動不動就拿著軍法的大帽子來壓人。尤其那些情治人員,更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隨便羅織罪名入人於罪是他們慣用的伎倆,一不小心,往往會為了一點小事而惹禍上身,果真如此,便中了他們的圈套。 但他們也不要高興太早,如果太過份也會得到反彈,上級相信的是證據,不會聽信他們的片面之詞,也絕不容許他們胡作非為,甚至不要誤以為沒人管得到他們而為所欲為。就如同妳剛才所說的,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走,還被關進拘留所,簡直是小題大作。但那位囂張的憲兵官卻也誤判情勢,以為關她一晚再把她放出來一定不會有事,還可以展現他的權勢和威風,想不到他還是踢到鐵板。」 秋菊以感恩的語氣說:「幸虧有你的幫忙,才能讓她老人家那麼快被放出來,而且那個囂張跋扈的憲兵官也受到處分了,簡直大快人心。」 連長笑著說:「幸好送妳的那罐豬肉罐頭妳們已吃掉,如果捨不得吃還留著,問題一定會更複雜。說不定妳也會被叫去問話,要是妳說出是我送的,我也會被調查。」(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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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碗藥不現
光緒二十一年,春。 這一年,海風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村裡的人說,是遠方出了事。 最早帶回消息的是漁船。 清晨潮水退去時,幾艘小船從海上回來,船夫們還沒把魚簍搬下岸,便先圍在碼頭說話。 「聽說台灣亂了。」 「日本人要來了。」 清廷可能要把台灣讓出去。」 這些話像海霧一樣,在村子裡慢慢散開。 沒有人知道真假,但每個人心裡,都有點不安。 阿福這時已經快五十歲了,他在村裡算是見過事的人。 時,他見過東門夜兵的火光,也見過久旱祈霖時那場突來的大雨。 那些事情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印子,所以他一直相信一件事── 神有神的界,人有人的界。只要界還在,地方就守得住。只是這一年,界線似乎開始動了。 *** 阿福把網線拉緊,在膝上打了一個結。 旁邊的老蔡正把魚簍倒出來,幾條小黃魚在木桶裡翻跳,水花濺了一地。 「阿福。」老蔡忽然說。 「嗯?」 「你說,台灣那邊真的要換人管了?」 阿福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網收好,才抬頭看了一眼海。 海面很平,平得有點不尋常。 「誰知道。」阿福說。 老蔡哼了一聲,「要是真的,日本人會不會打過來?」 碼頭邊另外幾個人也停下手裡的事。 有人說:「打過來也不奇怪。」 也有人搖了搖頭。 「金門這麼小,誰理我們。」 話說到一半,忽然有人從村口跑過來。是阿順的媳婦,她跑得很急,連頭巾都歪了。 「阿福叔!」 阿福站起來,「怎麼了?」 「我公公……燒得很厲害。」 阿順平日是出海的人,身子一向硬朗。這時候躺在床上,他臉紅得嚇人,嘴唇乾裂。 屋裡有一股悶熱的氣味。阿順媳婦把濕布換到他額頭上。「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忽然就燒起來。」 阿福伸手摸了一下。 燙。 「請先生了嗎?」他問。 「洪老醫去別村看診,還沒回來。」 床上的阿順忽然咳了一聲,他睜開眼,看見阿福,勉強笑了一下。 「海……還平嗎?」 阿福點點頭,「平。」 阿順喘了一口氣,「那就好。」他說完,又閉上眼。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 第二天,又有人病了。第三天,村子裡已經有三戶人家發燒。 井邊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是不是瘟?」「不要亂說。」「不然怎麼一下子這麼多人病?」 阿福提著水桶經過,停了一下。 井邊的阿桂嫂看見他。 「阿福。」 「嗯。」 「你記不記得,以前那次……」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大家都知道她在說什麼。 蘇王爺的碗藥。 那件事,村裡的人都聽過。有人病重,家人來廟裡祈求,第二天清晨,神桌上多了一只碗,是一碗藥,喝了之後,人慢慢好了。 「要不要……去求看看?」阿桂嫂低聲說。 「去吧。」旁邊有人點頭,「這種事,寧可信其有。」 *** 傍晚時,觀德堂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燈籠點起來,香案擺好。廟祝把香分給大家,「三炷。」他說。 阿福也拿了一炷。 廟裡很安靜,堂內只有香煙慢慢往上升。 有人低聲問:「王爺會不會給藥?」 廟祝看著神像,過了一會才說:「王爺巡狩,自有安排。」於是大家開始等。 夜慢慢深了,燈火晃動。 有人靠著柱子打盹,有人一直念念有詞。 阿福坐在門邊,看著海。海面被夜色吞掉,只剩下一點一點漁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七歲那年,海邊的燈火與兵影。十四歲那年,香煙裡兩位王爺對話。還有二十五那場大旱之後的雨。 那些事情,他一直記得。所以這一夜,他也跟著等。大家都在等──天亮。 *** 幾天後,阿順的燒退了。 阿福早上到碼頭時,看見阿順正坐在石階上曬太陽,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已經回來。 老蔡先看到他。 「欸,你不是快燒死了?」 阿順笑了一下,聲音還有點沙啞,「命硬。」 旁邊的人圍過來。 「怎麼好的?」 阿順抓了抓頭,「我也不知道。「那晚燒得厲害,整個人昏昏沉沉。」他想了一下,又說:「後來我媳婦端來一碗藥。」 「洪老醫的?」老蔡問。 阿順搖頭,「她說是廟裡求來的。」 「什麼藥?」 阿順皺眉,「味道怪怪的。」他伸手比了一下,「有點苦,又有點土味。」喝完就睡了。」 旁邊有人笑。 「你那是燒昏了吧。」 阿順自己也笑。 「可能吧,反正睡了一整夜。」他停了一下,「第二天醒來,燒就退了。」 大家互看一眼。 「王爺的藥。」有人低聲說。 洪老醫的方子剛好對症。」也有人說。 老蔡看向阿福。 「你怎麼看?」 阿福正在收網,他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人好了就好。」 大家也就沒再追問。 海風從海面吹過來,遠處有船出港。 阿福把網收好,忽然想起那一夜。 廟裡很安靜,燈火很穩。 神桌上的香,一寸一寸慢慢燒。 *** 沒過多久,日本人來了。先是海上出現一艘軍船。船不大,但停得很穩。 碼頭上的人都停下手裡的事,看著海面。 「那是什麼船?」老蔡把手搭在額頭上。 「日本兵。」旁邊有人說。 阿福也抬頭看了一眼。 船上的人穿著整齊的軍服,站得筆直。 沒有人說話。 海風把旗子吹得很直。 幾天後,城裡開始多了穿軍服的人。他們在街上走來走去,也到處問事情。問港口,問田地,也問廟。 *** 有一天,碼頭邊忽然來了兩個日本兵。後面跟著一個穿著乾淨黑色長袍的人。那人年紀不大,一頭西式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不像本地人。 他先笑了一下,「大家不用怕。」 沒有人回答。 那人又說:「聽說這裡有一種藥。」 老蔡皺眉,「什麼藥?」 那人想了一下,用不太標準的閩南語說:「碗……碗藥。」 這兩個字一說出來,旁邊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誰跟他們講的?」有人低聲說。 那穿長袍的人看了看四周,「說是在山上,可以治病。」 旁邊的日本兵一直盯著眾人,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老蔡咳了一聲,「山上石頭很多,藥倒是沒聽過。」 那人回頭,用另一種話跟日本軍官說了幾句。 日本軍官聽完,低語幾句,點了下頭。 那人又轉回來,對著大家說:「沒關係,我們自己找。」 *** 第二天一早,山上就有人了。 不是村民,是日本兵。他們帶著鐵鏟、鋤頭,還有幾個挑擔子的苦工。山路原本只有人走出來的一條細路,那天卻踩得滿地都是腳印。 阿福也被叫去,不是自願的,是有人到村裡說「要幫忙」,大家只好跟著上山。 「找石頭找成這樣,山都要翻過來了。」老蔡一路嘀咕。 走到半山腰時,已經有人在開挖。 鐵鏟敲石頭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山谷裡回響。 一個日本兵蹲在地上,把石頭一塊一塊翻過來看。 旁邊那個穿長袍的人也在看,他用不太順的閩南語說:「雞蛋大小,灰色,裡面有粉。」 有人從土裡挖出一塊石頭,「這個?」 長袍人看了一眼,「不是。」 又挖,又翻,整個山坡很快就亂了。草被踩平,土被翻起來。等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還是什麼都沒有。 日本兵的臉色開始不好看。 有人低聲問:「真的有這東西?」旁邊一個老村民說:「聽老人講過。」 長袍人立刻問:「在哪?」 那老人搖頭,「不知道,說是王爺給的,不是人找的。」 長袍人皺了一下眉,像是聽懂,又像是沒聽懂。 他轉頭對日本軍官說了幾句話。 軍官只說了一個字:「挖。」 結果就是第二天還是挖,第三天也挖,整個山頭幾乎被翻了一遍。 地上的坑一個個出現,像被什麼東西啃食過,但「碗藥」沒有出現──一顆都沒有。 *** 傍晚,阿福站在山坡上,看著那片被翻亂的山。 老蔡走到他旁邊,「奇怪,以前明明有人找到過。」 阿福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老蔡又說:「是不是早就被挖光了?」 阿福搖了搖頭。 海風從山那頭吹過來,草輕輕動了一下。 兩人慢慢往山下走。 村口已經有人在等。 阿福的大兒子站在路邊,今年十歲,腳邊踢著一顆小石頭。 看見父親下山,他立刻跑過來。 遠一點的地方,阿福的媳婦站在半開的家門後。 她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小女兒,孩子睡得很沉,小小一團,被布包得緊緊的。 阿福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山。 山坡靜靜的,伴著不遠處傳來海聲,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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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願亡夫能體恤她寡居的苦楚,能體會她心靈的孤單和寂寞,讓她帶著兒子去跟另一個男人生活。相信這個男人會實踐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惜的諾言,培育他成為社會有用之材,而且絕不會幫他改名或改姓,永遠是他金溪的孩子。往後他們家的列祖列宗也將由他來祭祀,不會讓他們家斷了香煙。倘若離開這座島嶼,她也會把他和祖先的神主牌位帶到台灣去奉祀,不會把祂們丟棄在老家不管。因此,她希望遠在天國的亡夫能成全她,能祝福她和孩子,她將感激不盡。 當兩人都做著甜蜜的美夢時,內心的興奮不言可喻。某天,正逢連長休假,秋菊留他在家吃午飯,她煎了一盤青鱗魚,炒了一盤自家種的高麗菜,還有一大盤炒米粉。看到米粉,她就想起之前連長送的豬肉罐頭,她一直捨不得吃,直到姆婆生日那天才開起來炒米粉為她老人家慶生,空罐子則捨不得丟掉,留下來以後可裝一些小東西,想不到過不多久,憲兵就來查戶口。而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姆婆押走,經過連長向他的遠親求救才把她老人家放出來,要是被查到豬肉罐頭,那還得了,可能要被移送軍法審判。(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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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的甘蔗田
以前我讀書的小學後面有一條小溪,非常小非常淺,小到只能養活一些大肚魚,與蝌蚪,淺到我們跳著兩三步也能涉水而過,過了這所謂的小溪不久,上了一個土坡,那就是一大片甘蔗田了。 那是一大片甘蔗田,很大很大的一大片,在我少小的記憶中,那一大片甘蔗田就連接著很遠很遠的夕陽落下的盡頭。 在甘蔗生長的時候,茂密且高大的甘蔗群落會發散出微微甜甜的味道,等到成熟後,甜味中會隱含著淡淡的酸味,好像有些甘蔗熟透了,倒伏了,然後被重重地踩了一腳,被踩碎踩扁的甘蔗便流淌出甜甜汁液,經過南部的熱烈太陽一曬,南風一吹,就慢慢淡淡,發酸一樣。 不過,那還是很好聞,至少我,和臭頭,還有他的一大群羊都同意,因我們經常在學校放學後在甘蔗田嬉鬧,即便全身的校服上沾滿又甜又酸的甘蔗汁也無所謂。 只不過,父母親會因為洗起這樣衣服總會覺得很有所謂吧。 成熟後的甘蔗通常呈現紫紅色,它們先是朝高空生長,然後七橫八豎地想怎樣倒就怎樣倒,像到處打結的樣子,把整片甘蔗田的外圍到處封閉起來阻止外人進入,但是它們卻阻止不了我,和臭頭,還有他的一大群羊,因為我們才不管甘蔗田有多大,甘蔗長得有多高多密,我們想鑽進去找尋麻雀的蛋時,我們總能再爬得出來而不迷路。 當然,更會偷吃那紅甘蔗,直接從甘蔗田裡折下來,直接一口一口啃,發甜的汁液就會順著嘴角往外流。 據說,紅甘蔗是用來給糖廠製作成糖的。 不過,由我們小孩先偷嘗了。 真的很甜,甜到都由嘴角沾到小學制服上了。 我不知道這一大片的甘蔗田是誰的,不過總會在甘蔗成熟時的某幾天裡,會被畫出一區一區的砍伐收割殆盡,只留下被從田地裡拔起的大大小小砂石塊,這些凝結成塊的砂石塊用力一捏,就會碎裂成無數小砂石塊,這時還能看到未被清理乾淨的甘蔗,和根莖,臭頭他家的羊群就到甘蔗田裡覓食。 臭頭說,他家的羊群就喜歡吃甘蔗。 我說,那你家的羊肉吃起來就沒腥味啦? 臭頭可不許我說他家的羊肉如何如何,否則他會找我打一架,因為他老爸好幾次為了把家裡的羊賣出去一些,以換取一家和臭頭的生活費,但臭頭為了此事就是死活不願意,理由是臭頭不願將羊群賣出去給人當羊肉吃。 幸好臭頭在學校裡的算數一向不好,所以他老爸將家裡的羊群賣出去幾隻,臭頭也算不清楚。臭頭家裡養的羊太多了,再說他們家就住在甘蔗田一側的低矮房子裡,臭頭長得很黑,因為他必須經常翹課去甘蔗田裡放羊,所以曬得很黑,所以我曾問他,臭頭你是哪裡人,這麼黑? 他每聽我這樣問,就又很生氣了,他會抓抓他的臭頭說,再問我是哪裡人我就揍你! 但我經常開玩笑地說他是放羊的孩子,臭頭卻一點有不生氣,因為他好像不知道「放羊的孩子」背後的故事。 而我也不敢告訴他這故事背後的故事,不然臭頭鐵定找我打一架。 其實,我當然不怕臭頭揍我,因為誰揍誰還說不定呢。 不過,臭頭的頭有點髒有點流膿倒是真的,我也曾問過他,為什麼你得臭頭總好不了? 他就斜著頭看看我說,如果你每天在甘蔗田裡鑽進鑽出的,被裡面的蚊子,和甘蔗的刺弄來弄去的,你說會好得了嗎? 反正,臭頭所說的話我不太相信,但他總是經常帶著他家的一大群羊,進進出出那如無人之境的甘蔗田卻是真的,讓我覺得訝異的是,臭頭和他的羊群不論走進那連接著夕陽落下盡頭的很大很大如巨大無比迷魂宮甘蔗田裡多深,他,和他家的羊群都不會迷路。 我就不行,必須由臭頭帶著才能如入無人之境,也才能順利走出甘蔗田的迷魂宮。 這甘蔗田在收割後是一望無際,可以直直望到天邊又紅又黃的大夕陽,那大大的又紅又黃的大夕陽就如同成熟的甘蔗一般,也似乎看起來很甜很甜,但是當甘蔗田密密麻麻長著高高的甘蔗時,夕陽就會被高高拱起來,我,和臭頭還有他家的羊群,如果只是為了好玩,或是為了餵養羊群,而鑽入那甘蔗田裡,蚊子就會成群地轟炸過來,而甘蔗長長帶刺的枝葉,就宛如胡亂打上身的長鞭一樣,我們越鑽,它們就越肆無忌憚往身上襲來。 尤其一到炎炎夏日,若是放學後進到甘蔗田,那頭頂上會永遠頂著一大群揮之不去,如影隨形嗡嗡亂叫的蚊群,真不知道牠們是為了甘蔗的甜味而來,還是因為我,或臭頭,或羊群的肉香。 但不論如何,甘蔗田永遠是我,和臭頭,還有他家羊群的最愛。 我們忍受蚊子咬甘蔗刺,也躲在甘蔗田捉對打仗,因為在這很大很大的甘蔗田裡,老師和家長都找不到我們,等到太陽下山了,天色暗了,蚊子更是鋪天蓋地大舉進攻了,遠遠破空傳來臭頭的老媽,或老爸大聲呼喊「臭頭你死到哪裡去啦,快回家吃飯啦!」的尖銳聲音了,我們才會東找西尋地找到書包,還是一樣興奮地跟著羊群走出甘蔗田。 如果,甘蔗田收割完畢了,那更是搭窯焢地瓜的好時機。我們找來學校裡的同班同學加入,空曠野大的甘蔗田這時會提供無數的砂石塊,用它們來搭窯更是一級棒,一生火就很快將窯爐燒紅了,這也是臭頭最擅長的,所以一切焢地瓜的手續都由臭頭一手包辦,問題是,等所有甜甜的地瓜都被挖出來了,卻總是被臭頭分出一大部分給他家羊群,我們如何抗議都沒用,因為地瓜也是臭頭從他家裡偷出來的。 其實,有沒嚐到甜甜的地瓜也無所謂,而抓起砂石塊打群仗才是真正我們要的遊戲。 收割後甘蔗田裡的黃昏是涼爽的,風放肆地吹,夕陽的美好光線在天空營造出快樂的光影,臭頭的羊群這時可以到處自由奔跑了,而此起彼落的砂石塊在年少的叫喊聲中,襯著黃昏在天空飛來飛去,整片很大很大的甘蔗田天空好像也看起來更甜似的。 那時,誰又能禁得起這樣的誘惑? 這樣的砂石塊打群仗也很難分出勝負,因為怎樣的陣仗都沒用了,最後任誰都是灰頭土臉的,回家後就等著挨罵,但就是有人玩得把鞋子丟在哪都忘了,那就在夕陽中慢慢尋找吧,如果有人連書包也丟了,那可是不妙,大家都得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卯起來在整片甘蔗田裡幫著到處搜尋。 不過,誰又能禁得起這樣甘蔗田遊戲的誘惑? 當臭頭的老爸呼喊聲遠在天邊一樣的地方又響起時,那就是表示遊戲該結束了,天色已晚。 我問臭頭,你老爸每次喊你回家時都是這麼大聲嗎? 臭頭又抓抓他的臭頭說,很奇怪耶,他就是天生這麼大聲。 這時我會小心翼翼地問他,臭頭你知道你身上也有羊騷味嗎,你覺得這也是天生的嗎? 當甘蔗田的一邊升起裊裊炊煙,當學校的晚鐘定時噹噹噹大聲響起,當天色再晚,如果甘蔗田的上空還會出現無數黑影,紛紛朝我身上落下,那不用猜不用說,那鐵定是臭頭生氣時朝我招呼過來的砂石塊。 不過,我一點也不怪他。 後來,小學畢業後,我們就失去聯繫了。 如今,我還會想念他,還想念那甜甜的甘蔗田。 這就是所謂的甜甜的回憶,和甜甜的傷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