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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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老人家發覺事態不妙,快步地走出房間,看到秋菊被軍人緊緊地抱住,就不加思索地隨手拿起掃把,用「掃帚頭」猛力地朝軍人的頭上打下。而且邊打邊罵:「你這個夭壽兵仔,欺負人、欺負人!食人夠夠、食人夠夠!」老士官的頭部禁不起連續被掃帚頭打,終於鬆開手,並雙手護著頭,但戇姆婆的手並沒有停歇,雖然打不到他的頭,則打痛了他的手。 秋菊被鬆開後,豈能忍受如此的侮辱,一時火大,從門後拿出扁擔就加入戰局,一出手就狠狠地朝老士官的腿部打下,終於在驟然間讓他酒醒了。只聽他「哎喲」一聲,不得不一跛一跛地抱頭鼠竄。 老士官走後,秋菊竟抱著戇姆婆失聲地痛哭著,而且還在她的耳邊喃喃地說:「姆婆啊,今暗若是無妳,我一定會予彼個夭壽兵仔糟蹋。」 戇姆婆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說:「毋免驚、毋免驚,這夭壽兵仔欠拍!後次毋敢擱來。」 聽到戇姆婆的安慰聲,秋菊更是悲從心中來,哭訴著說:「姆婆啊,我哪會這呢歹命咧,金溪放阮母仔囝注伊去,才會予這夭壽兵仔來欺侮。若是繼續按泥落去,阮母仔囝毋知欲怎樣活落去才好。」 戇姆婆再次安慰她說:「妳毋免煩惱,時到時擔當,伊若敢擱來,我就舉扁擔拍予伊無命!予這夭壽死兵仔知影,咱金門人毋是彼呢好欺侮矣。」 秋菊哽咽地說:「妳著佮我作伴,阮母仔囝才有安全感,才袂受到遐夭壽兵仔的欺侮。」(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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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名作
親吻對人體的內分泌系統有刺激作用,能帶來愉悅的心情,這主要歸因於其中的生理反應。同時,親吻也會促使內啡肽荷爾蒙的分泌,產生類似止痛藥的效果,這解釋了為什麼親吻可以帶來舒緩的感覺。由於親吻帶來眾多好處,英國於1991年倡議將7月6日設為國際親吻日,並成功獲得聯合國的認可。 親吻在人類文化中佔據重要地位,經常成為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其中一個著名的例子是羅丹的雕塑作品《親吻》。最初這座雕塑被命名為《弗朗西斯里米尼》,是根據但丁的《神曲》中「地獄篇」的故事而創作的。這個故事描述了一位13世紀的義大利貴婦,她愛上了自己丈夫的弟弟,但卻被丈夫發現並殺害。據說羅丹的學生兼情人克洛岱爾(Camille Claudel;如圖)是這座雕塑的原始創作者,然而,在她的版本中,戀人的嘴唇並未相接,象徵著親吻被身穿綠帽的苦主中斷。而羅丹的雕塑則呈現了兩個戀人嘴唇緊緊相接的情景。雖然這座雕塑引起了一些色情爭議,但它仍被廣泛複製和展示。 回憶在美國的居住經驗,每當我踏入房門,主人們總是突然親吻我的臉頰。雖然女主的親吻還可以接受,但我對男主人如法炮製的行為有些忐忑,因此我通常會迅速伸出右手,以握手的方式表示問候。2012年,我有機會參訪沙烏地阿拉伯,深入了解並學習當地的禮儀習慣。當晚輩與長輩相見時,應該用雙手擁抱,然後在親吻臉頰後跪下,甚至親吻長輩的腿或腳背,以示尊敬並請求祝福。親吻臉頰在歐美和阿拉伯文化中都被視為禮儀的一部分。 我某次訪問柏林,路過柏林圍牆,驚訝地看到藝術家們繪製的作品,包括布里茲涅夫和何內克的塗鴉畫像,描繪了1979年10月布里茲涅夫和前東德總理何內克兩人深情地親吻。畫作的上方寫著「上帝啊!助我活下去」,而下方則寫著「在這致命之愛倖存下來」。這幅作品被稱為「兄弟之吻」,嘲笑這兩位共產黨頭子。當時,東歐共產黨領袖在歡迎對方時經常會快吻對方的臉頰,但何內克明顯將這種「禮節」發揮到極致,以討好他的上司布里茲涅夫。波蘭最後一位共產黨領袖賈魯塞斯基曾表示,他的工作中最令他不愉快的經歷就是「與何內克親吻」,因為何內克的親吻方式實在令人作嘔。 這些故事和藝術作品都展現了親吻在不同文化和時代中的重要性和多樣性。從內分泌的角度來看,親吻可以帶來愉悅和止痛的效果,而在人類社會中,親吻更是一種表達情感和尊敬的方式。從古代到現代,親吻一直是藝術創作的靈感源泉,並成為了許多傑作的主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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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阿媽特感親切
退休了,即便家裡還有蔬果,還是喜歡到市場走走,讓視野寬闊,觀察買菜為生活、賣菜為生計早市裡活絡的人群,相較於鎮日宅在好窄的廳房,是件多麼充滿生氣和趣味的活動。 愜意的頂著寒涼慢騎機車時,腦袋自然開啟了冰箱,細數著還有水梨一顆、蘋果兩粒,同個袋裡的番茄和蓮霧數顆。空巢期食物盡量不囤積,趁鮮食畢是太太的要求,所以,盡可能的再採買些不同的水果一兩樣、也一兩顆。 「阿媽,火龍果怎麼賣,紅肉的嗎?」瞧路邊一位年約八十的老阿媽擺出些火龍果,我停好機車打探:「怎麼賣啊?」 「這白肉的,較大,一斤六十。」阿媽再指向另一堆賣相醜矬說道:「這卡醜一點,紅肉的,較便宜四十五啦!」阿媽幾乎要拍胸脯的保證:「我自家種的,攏好吃!」而且還有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信譽保證,指著身後說:「這阮厝!」 「我買一顆就好!」我邊往紅肉的掏揀,邊聽阿媽解釋那火龍果鱗片採摘後會萎縮是正常的,但還是很新鮮,再檢視蒂頭的切口鮮明,知道阿媽所言不假。 「這顆裂掉喔!」 當我挑出一顆裂果,準備請阿媽汰除,但她竟對我命中要害推銷:「弟弟,這顆最好吃,就是『在叢黃』的,水分一定多,甜滋滋喔!」 「弟弟?」 阿媽竟嘴甜得把已經到坐五望六退休年紀的我叫年輕了,「弟弟」一喊,我全信她了。儘管腦門被一句「別以為人老心就好,那只是壞人變老的假象,別老相信老人。」的太太的警惕頻頻敲響,但此時已無法招架阿媽推銷的我,果已入袋。 為了以防萬一,再挑個完整的比較,要是真如阿媽所說汁多味甜,那麼我總對老阿媽特感親切,喜歡光臨她們自家種的蔬果的信心就更堅固。要不,又讓太太知道我又被老阿媽當凱子削,絕對又酸訓我一頓:「那只是壞人變老而已,灌你幾口迷湯就信啊!」 這教訓源自有次帶太太買菜時,看到喜愛的龍葵菜,儘管她只需一把,我卻信了阿媽極力推銷她採摘的烏甜仔菜有多鮮嫩,還叫了我一聲帥哥,心就甜滋滋一口氣硬買了兩把,回家一挑揀後鮮嫩的竟所剩無幾,才被酸削一頓:「年紀大不代表心就好,話不一定真!」真是一石二鳥的不一定真;從此這句話跟定了我,當賣菜的阿媽熱情推銷時就跑出來敲腦門。 一直對那兩頰滿是癟紋的老阿媽特感親切,大概是我童年時受左鄰右舍老阿媽的親切護愛發酵而來:當時家計不優,少有甜糖餅乾零食可吃,而住家後方的嬸婆經常在晚餐後來訪,當她手掩身後,親切問我吃飽沒,一旦回應吃飽,就現出身後的餅乾說:「吃飽後才給你,要不,餅乾一進肚飯就吃不下了!」一頭白髮下,嬸婆癯瘦的臉上,佈著橫豎淺淺的歲月痕跡,待我們一群小孩卻是如此溫藹慈善,而潛意識裡自然以為老阿媽都是這般的美好! 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把小裂兩處的火龍果切來驗證:刀子一下,嫣紅的湯汁便流洩而出,水分真多;入口觸及舌尖,甜蜜立即浮現外,還湧出一股紅肉火龍果獨特淡淡檀香似的氣味,甜美芬芳啊!爽口的大快朵頤下,我衷心感謝阿媽真沒騙我,讓兒時被嬸婆惜護的那種溫馨感覺再次浮現腦門,太太酸削的話,這回沒敢來敲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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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電
兒子從小習慣跟我抱抱,學齡前很黏人,每隔三十分鐘就會過來跟我說:「媽媽,我想妳了。」要賴在我懷裡好一段時間,才能再心滿意足的自己去玩玩具。 他長大後,碰到他心情不好,他會一臉委屈的跟我說:「媽媽,我需要充電。」 我就會好好抱抱他,直到他心情平復。 有一日我工作受挫,回到家後垂頭喪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兒子問:「今天演講不順利?」 我點頭:「組長跟主任沒有協調好,組長給我的主題跟主任想要的內容不一樣,主任當場給我擺臉色了,說我準備不夠,不專業……」。 兒子當機立斷:「不是妳的錯!」 我有氣無力:「我知道。但是今天太不愉快了……」。 兒子張開雙臂:「要不要來充個電?」 我全身無力,但仍點頭:「要。等我先休息一下……」。 兒子眼珠轉了轉:「要不,換個方式充電吧?」 「蛤?」 兒子轉身背對我:「來,我揹妳。」 我一下子來精神了:「你揹得動嗎?」兒子雖然比我高,但體重比我輕啊。 兒子笑:「放心吧,人可以揹自己體重的二分之三。來吧。」 我好奇而小心翼翼的攀上兒子的背,兒子居然輕而易舉的揹起我,在屋子裡漫步而行。 我立馬樂了:「我只有小時候玩騎馬打仗給人揹過!」 哇,我都忘了這種「騰雲駕霧」的感覺有多好玩了! 我開始指揮兒子:「去那邊那邊,我要開電扇!去那邊那邊,我要喝水!」 兒子有點無奈:「妳可以下來了吧?」 我大聲說:「還沒!我心情還沒變好!」 兒子很乖,揹著我繼續走。然後我聽到他碎唸:「等妳充完電,我得去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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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知道自己的處境,也能體會到秋菊的苦衷,而且兩人已衍生出深厚的母女情誼,所以決定答應她的請求,搬來跟她同住。可不是,島上駐守十萬大軍,都是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撤退來的,水準參差不齊。而且有些正值壯年,一旦壓抑的性無處發洩,性情便會變得暴燥,當地婦女往往會成為他們性侵的對象。 尤其是一個年輕的小寡婦帶著一個幼兒,住那麼大的房子,更需要有一個伴,才免於心生恐懼。萬一有不肖軍人,窺視她這個小寡婦的美色想來騷擾,看到她家有一個老太婆或許就會有所顧及而打退堂鼓。即使沒有力氣跟他們拚鬥,至少也可以高聲呼救,一旦左鄰右舍聽到呼喊聲,一定會來救援,不會讓他們的企圖得逞。 同時也要防範少數有暴力傾向的軍人,一旦他們獸性發作,強暴民婦的案件屢見不鮮。甚至有些在不能達到目的時,還會拿著槍械或手榴彈,跟女子同歸於盡。反正他們反攻不了大陸,回不了老家,見不到爹娘,隻身在這個小島上,所以找一個他心儀的女子來陪葬,做鬼不也風流麼?這簡直是一件既可怕又不可思議的事。尤其像秋菊這種既年輕又標緻的小寡婦,更是他們追逐的對象,因此不得不提防這些軍中的敗類和宵小! 果然在一個下雨天的晚上,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老士官,大剌剌地來到她們家,開口就對著秋菊說:「小阿嫂,我知道妳家小阿哥剛死,妳一定很孤單,心裡一定很寂寞,就讓我老王來陪妳好不好?雖然我年紀稍大一點,但我向妳保證,我的體力不輸年輕人,一定能把妳搞得爽歪歪!」說後一把把她抱住。 秋菊驚恐地不斷地掙扎,並大聲地責問:「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老士官藉著酒意,嘻皮笑臉地說:「我要幹什麼,難道妳不知道?」說著、說著,竟一手抱住她,一手想脫下她的褲子。 秋菊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花容失色,雖然一時不知所措,但卻不忘呼救。於是一聲「救人喔!」驚動了在房間哄小孩睡覺的戇姆婆。(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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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村過年回憶
丙午馬年又將到來,萬象更新,人人都盼望能擺脫一整年的紛擾,迎來平安順遂的新年。 雖然年年富裕了,百姓更捨得花錢犒賞自己,盡情沉浸於過年的喜悅當中。但我總感覺現今年味較從前淡薄了些,留下的回憶也沒法如早年般清晰深刻。尤其是那些年在眷村的過年,濃濃的喜慶氛圍,讓我至今尤難忘懷。 當年眷村的日常,是外省族群生活上的縮影。眷村裡的成員,有來自大江南北不同的省分族群,也有各異的階級軍種,但彼此相處始終融洽和樂。每逢過年,眷村裡的人家常互相走動,相互餽贈年前私製的具家鄉味的臘肉香腸,或共享大媽們做的甜粿發糕,親暱的有如一家人。 以前住在澎湖馬公的篤行十村,每年的年初一早上,軍方都會派遣舞龍大隊來村裡表演。表演場地位於中正堂前的大廣場,也就是在「毋忘在莒」大石碑旁的空地上。在持大龍珠弟兄的引導下,兩條各由十來位藝師掌控的色彩鮮豔龍身,奮力地搶奪著龍珠。無論是輕巧的盤身、做S大彎、龍頭穿越龍身等高難度動作,弟兄們的動作都顯得駕輕就熟。龍行走間,周遭還會釋放出七彩煙霧,讓整個表演畫面猶如置身於渺渺雲霧中,煞是好看。 往往就在軍方表演完的隔日開始,一些民間藝團,常是兩人一組,前頭有個執葵扇的大頭佛扮演者,其後跟著個單人掌獅藝者,走街串巷的挨家挨戶做起生意。 老媽對這種討紅包的造訪猶心有餘悸,只因有一年連來了兩組舞獅團,想拒絕也拒絕不了。來府送福雖屬「採青」習俗,象徵驅邪避害,也算喜慶裡人情上的互動。但一向克儉慣了的老媽,心疼去年荷包失了血,又擔心過年親朋好友會來拜年,大門也不好關上,於是那年特別囑咐我們五個小蘿蔔頭,只要聽到敲鑼打鼓聲靠近,就得趕快幫忙把門暫時關上,以營造出沒人在家的假象。 初二早晨,我和小妹在門口看小朋友玩鞭炮,此時從隔壁巷竄出了組舞獅兩人團。乍見我嚇了好大一跳,於是機警地轉身把大門給關上,同時鎮定地和小妹坐在門前的階梯上。那大頭佛來到階梯下,見我家大門關上,晃著頭笑嘻嘻地問:「小朋友,你家有大人在嗎?」我不想說謊回他話,倒是小妹邊舔著棒棒糖,邊搖著頭對他說:「我爸爸在部隊裡,還沒回來。」這確實是實話。大頭佛接著問:「那妳媽媽呢?」小妹說:「我媽媽說她沒有錢了,所以她不在家。」我尷尬地看著小妹,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收尾。但我猜這時的大頭佛應該比我還尷尬,只能識趣地轉向隔壁戶,迎著鞭炮聲,動作俐落的竄進屋子裡。過了一陣子,我和小妹進屋,小妹還向老媽邀功,老媽卻怪我不會說話,讓小妹騙人卻露了破綻,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那個年代過年,村裡的小朋友很喜歡玩玩具槍,我也用壓歲錢買了一把來玩。那種紙炮玩具槍,槍身是用金屬製成,有用來安裝紙炮的零件,一旦扣動扳機時,轉輪會將紙炮帶到撞擊位置,並同時接受擊錘的撞擊,火藥點會因受撞擊而發出「啪」的響聲,同時還會伴隨著少許的煙硝味。 村裡的小男生玩槍戰時,無論親疏,都會自動分成兩組,防禦時,不是掩藏在巷裡的牆邊旮旯處伺機而動,就是躲進別人家院子裡等待伏擊。一旦發現敵人行蹤,就會持槍做瞄準射擊動作。反正怎麼打都不認死,只為圖求個熱鬧有趣罷了。同眷村的張雨生小我兩歲,後來得知他住的地方離我家很近,或許我們也曾經一起玩過槍戰,只是當時的他也還沒出名,所以才會沒有印象。 而玩鞭炮,也是村裡的小孩子最喜歡的活動。鞭炮的種類很多樣,有放在罐子裡,點燃後直衝雲霄的沖天炮;會發出燦爛火星,安全又頗受小女孩喜歡的仙女棒;會發出大量黃色濃煙,膨脹後會出現類似蛇形的黑色長條物的土龍;還有水陸兩用,威力強大的水鴛鴦。曾經有小朋友玩水鴛鴦互相交叉丟擲,結果被炸傷了手,從此就遭大人嚴格禁止了。 元宵節是春節的尾聲。上學期結束前,老師們都會應景教授燈籠製作,小朋友也很喜歡這項勞作。手作的傳統燈籠,以竹篾為骨架,經彎折綁束完成造型後,就糊上透光的玻璃紙,然後在玻璃紙上繪上圖案,接著在燈籠下方貼上流蘇,並以竹籤綁線連接於燈籠上緣,最後再將插於燈籠底座的蠟燭點燃即告完成。 一旦來到元宵節的午夜時刻,趁大人們都熄燈休息後,一整群的小朋友,手裡會提著造型各異、大小不一的紙燈籠,把整個眷村給走了個遍。而臨近眷村的順承門古蹟,平日總被謠傳鬧鬼,一些膽大的小朋友,還會另外組個探險隊,提著燈籠,非得把城牆上上下下給巡個過癮不可。只是我當時膽子小,從來就不敢跟著去。 如今,眷村裡的長輩們應該大多不在了,兒時玩伴也因不同際遇各奔東西,篤行眷村前些年也改建為文化保存園區。然而每逢過年,總會讓我想起兒時歡樂過年的美好時光,想起那些令人懷念且感到彌足珍貴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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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口普查的回顧
經常在電視廣告上見到一位人力資源訪查員王大明先生,還特別凸顯胸前識別證,在執行訪查工作時,被狗追、被潑水或吃閉門羹,最後一家拉炮歡迎,也許這只是誇張的廣告,宣示大於實質。 由於我曾擔任戶口普查員,對這則廣告特別有感。根據資料顯示:戶口普查每十年實施一次,分別於民國四五、五五、六九、七九、八九、九九、一○九年實行,至目前為止共計七次,首次稱「戶口普查」,此後稱「戶口及住宅普查」,筆者有幸參與第三、四次的普查工作,當年幾乎都是聘請中小學教師擔任,七次中最早兩次我不記得,最後三次似未有人來訪,也無印象。 為求普查工作的方便進行,普查區域大都分配在服務機關的附近住戶,因而兩次的普查均在板橋市區,在沒有電腦網路、手機的年代,增添了許多普查的困難度,我也是佩戴著識別證挨家挨戶進行普查工作,民眾配合度高,未遇遭拒情事,工作尚稱順利愉快。 由於普查區域都在學校附近,一有空堂,便攜著普查資料表前往普查,一張大表正反兩面,空格密密麻麻,全家的姓名、性別、出生年月日、籍別、婚姻狀況、經濟特徵、工作求學、住宅坪數、房間數……,項目詳盡,逐一查詢,民眾親切善待,有問有答,我先以鉛筆填寫,以便拭擦修正。 白天在家的不多,或是只有老人家守門,難以應答某些問題,只得反覆再訪。白天不在的只好利用晚上,晚上不在的就利用假日,再不然只好從鄰居打探或留下紙條相約,萬不得已只好夜探,從室內燈光來判斷是否在家,有些如同失蹤一般,杳如黃鶴、不知去向,感受到找人實非易事。 有些民眾以為我是政府機關派來的官員,向我提議周邊水溝不通、女兒失蹤未歸,還有違反票據法不敢回家等,殊不知我只是一位小小的國中教師,我來只是單純訪查,沒有半點實權,您可向里長反映水溝、向警察報案失蹤,回說遲無下文。 若逢導師班的家庭,則順做家庭訪問,一舉兩得,對於導師的來訪,總是相當客氣,沏茶切果,以禮相待,也樂意表態,遇到這類的普查,工作更加順利。 印象最深的一戶是當我按了門鈴,大門一開,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面而來,一位獨居的妙齡女子,長髮飄逸、溫柔嗲音,典雅的裝潢,配上長毛的地毯、柔和的燈光、舒適的沙發、滿室的馨香,好似走進「溫柔鄉」,我似乎已經沉醉!同是住窩,天差地遠;「人面桃花」,令人難忘! 同樣地,我也要接受別人的普查,遇到「同行」來舍訪查的普查員,我便坦然以告,表明身分,資料表乾脆自行填寫,省去他訪談的時間。 就以民國六十九年為例,從九月三十日起,光是講習就足足花了三天的時間,足見政府對普查一事的慎重,直到十二月中旬便開始進行普查的工作,我大約分配了四、五十戶,最後一次是二十八日半夜零時起,在鄰長的陪同下進行複查,大約花了三個多小時才告結束,任務才告完成。隔年還榮獲一紙由內政部部長兼普查長邱創煥先生所發的「臺閩地區戶口及住宅普查優等獎狀」,用示嘉勉。 普查工作,充滿新奇感,也具挑戰性,唯有不厭其煩、耐心從事,必能完成此項繁瑣艱辛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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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頭田的月光
八月半前夕,水頭村的芋頭田整個鋪滿銀白月光,像阮老天爺偷拿一匹綢緞鋪在地上。我提著手電筒,挽著阿嬤的手臂,慢慢行到田邊。她老人家說,嘴裡嘀嘀咕咕:「月娘圓圓,芋頭就會偷食肥,咱今晚不去罵伊,伊就敢長甲比人頭還大!」 田埂滑溜溜,我緊緊挽住阿嬤,她那雙手滿是芋頭田養出來的,硬硬乾乾,卻一直冒著熱氣。月光照落去,每葉芋葉攏像撐開的大雨傘,葉面水珠滾來滾去,晶亮晶亮,看了真心疼。阿嬤彎低身,拿金門腔對芋頭開講:「妳若敢長甲這呢大,煮甲稀稀爛爛,沒粉,誰要食妳?聽有?聽有?」 風一吹,芋葉沙沙沙,像在應聲:「知影啦、知影啦。」我笑出來問:「阿嬤,芋頭聽有瞭喔?」她牙齒全光光,笑甲眼睛瞇成一條線:「聽無才要講啊!人攏講未通,況是芋頭?講甲伊膩膩,伊才會怕!」 遠處狗啼一陣一陣,有人燒紙錢,火光把半邊天染紅通通。阿嬤忽然煞住腳,指著田中央那塊土說:「這塊,阮細弟仔就埋這爿。」我整個人愣在那。阿嬤聲音淡淡,卻像芋頭葉上的露水,一滴一滴落:「六歲,發燒,沒藥。埋落去的時候,才到阮腰這呢爾高。」 月光照在她臉上,皺紋一條一條,像舊戰備地圖。我想講話,喉頭卻卡卡,擠無半句。阿嬤反過來拍拍我手背,用金門人慣有的輕聲講:「免啦,現在芋頭長這呢好勢,伊在地下一定有食飽飽。」 歸途上,阿嬤開始哼〈望春風〉,聲音顫顫,卻一句一句攏落拍:「阮對望春風,春風對阮笑……」月光把咱兩人的影子拖甲老老長,像兩株芋頭並肩種,葉子貼葉子,根卻死死釘在這塊曾經埋過炮彈、埋過親人、埋過整個年代的土腳裡。 到家門口,阿嬤轉頭看我,笑甲眼尾牙又翹起來:「明年芋頭起,最大粒留乎妳,敢好?」我點頭:「好!」其實心內清清楚楚,明年月娘可能照無她老人家的影子。毋過沒關係,芋頭會記得,月光會記得,這片田會記得。 金門人最長情的告白,永遠只有一句,帶著濃濃的芋頭香:「明年最大的,留乎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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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儘管她上下屋頂修修補補好幾次,費盡好幾天工夫才把破洞補好,可是邊上仍有空隙,每逢下雨天還是會漏水。但屋頂大洞變小洞,屋內下小雨總比下大雨好,只好再拿著水桶或臉盆去接水,的確增加她老人家許多不必要的精神負擔。一旦變天而烏雲密佈,有下雨的傾向時,更讓她「耽心耽命」、整夜不得好眠。 當秋菊知道這件事後,索性要她搬來跟她同住,因為她們家是一幢一落四櫸頭的古厝,有兩間廂房,四間櫸頭,且只有她們母子兩人住,未免顯得太孤單。尤其夫婿已往生,少了一個伴侶更讓她有孤獨無依之感,要是戇姆婆能搬來跟她同住不知有多好。不僅多了一個伴,而且還可以相互照顧,可說是一舉兩得。 而且她還聽說,駐守在村郊的部隊,有些不肖軍人見到年輕的婦女,還會趁機來搭訕。年輕的寡婦更是他們窺視的目標,以及獵艷的對象,然後再加以騷擾。這些夭壽兵仔抱持著什麼心態,村人都了然於胸。甚至還有酒後滋事、拿著槍械企圖強暴婦女的情事發生。要是不從而讓他們惱羞成怒、失去理性,便來個同歸於盡。如此的事件,很多村莊都曾發生過,更讓秋菊心生恐懼。因此她無不希望戇姆婆能答應她的請求,搬來跟她同住,彼此也有一個照應。要是能獲得她的同意,那是再好不過了。至於她們家那幢破落的護龍厝,待以後經濟能力許可,再予以整修。(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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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丙午馬年春節
公元1966年(民國五十五年)是農曆丙午馬年,被視為動盪的「赤馬紅羊劫」之年。這一年的5月16日,中共中央通過《五一六通知》,正式發動了「文化大革命」,標誌著十年動亂的開始,文化、教育與社會秩序遭受重創。而日本這一年卻發生多起空難(如全日空60號、英國海外航空911號、加平航402號等)。 以上是歷史對當年所記載的大事件,但是身處訊息閉塞小島的我,年僅十歲,正就讀於金寧中心國民學校五年級甲班,導師蔡世耀文武兼修誨人不倦,把我們從四年級帶到五年級,兩年一貫奠定我國語文學知識堅實的基礎功不唐捐,歷經一甲子的歲月淬鍊履痕感觸尤深,特併此懷念感恩。 這一年,海鵬部隊野戰步兵第十七師駐防金西,看駐軍的臂章圖騰,原先我一直誤認為是「海燕部隊」。因為老家前面五叔三合院的右廂房提供給駐軍做為經理裝備的庫房,有兩位紅標士官長住在裡頭;其中有位兵籍名牌署名「許亞派」者,好像是個男高音,幾乎每天上下午都會「練習」嗓音,他唱的是老牌歌星李香蘭的成名曲「海燕」,歌詞記得是: 我歌唱,我飛翔;在雲中,在海上。我歌唱,我飛翔;風在號,水在漲。 然後緊接著-啊……啊……,啊很久,後來注意勞軍團康樂隊來介壽台表演,舉凡前鋒藝工隊、干城藝工隊、火牛藝工隊、擎天藝工隊、九三藝工隊、以及陸光、海光、藍天、憲光、白雪等藝工隊,他們所演唱的歌曲,這「啊」很久果然是「海燕」歌詞內必須的,當時再難找到「啊」這麼久的歌曲了。但是當年許氏奇人透過庫房後窗,聲傳靜謐鄉村四野迴盪,恰似魔音穿腦,不得不令人凝神傾聽,識者莫不驚為天人,嘆為觀止。原先揣度,您嗓音這麼好,怎沒派去藝工隊服務為三軍獻唱呢?忒也委屈您了。然不禁聯想到前一輪駐軍〈虎嘯部〉的一位劉士官長不也具有表演的天賦嗎?(見本報副刊2020/01/25〈春節-1964〉拙著所述。)都說「高手在民間」,軍隊也是臥虎藏龍處。 另村內民房尚派駐有醫務室,服務軍民,醫官常教我認識讀寫26個英文字母,還約定月考期考憑成績單酌給獎品鼓勵。過年我們也會贈予自製年糕回饋,軍民一家,總也洋溢著溫暖,一位苗栗籍的預官軍醫常感動得流眼淚。 我們小朋友總在年初一天一亮,分批前往駐地與村旁連接的紅土溝內去向駐軍拜年,他們是團部直屬的本部連、通信連、化兵連、衛生連以及各參各政等辦公人員居多的軍士官們。桌上總有各式各樣的糖果餅乾橘子相迎,有的也不吝於裝三個大五角銅板的紅包給我們添喜氣,那時一塊五毛可以看場電影、也可以理個髮、或買三根油條。而他們薪俸微薄,老家率皆在一水之隔的大陸,足見將我們這些貧下中農子弟視為親人看待,我們給他們一一鞠躬,感恩他們的大方愛心德澤。 彼時老家後高地團轄三營,謂「西山營」、「北山營」、「安岐營」。他們的春節遊藝隊伍一大早先來向團長拜年,據說是先來暖身兼練舞技,以免待會在金中體育場全島大比拚時漏氣,輸人不輸陣嘛!所以鑼鼓喧天爆竹聲囂中使出渾身解數,自然博得全場軍民喝采,團長的紅包賞賜自不能免,一團喜氣洋洋由此掀開了過年的序幕。 團部那時編制大,直屬的各單位也聯合組成一支隊伍,除龍隊、獅隊外,高蹺、旱船、蚌精、老背少……等等遊藝項目,婦人裝扮衣物皆來自村內商借,刻劃模仿人物舉止常唯俏唯妙,引得小朋友我們一陣陣嘻笑吵鬧。有的老士官喜歡惡作劇吃我們豆腐,老遠叫我們「小舅子」,我們也以清脆宏亮的童音回敬以同樣的戲謔稱呼,氣得他們常吹鬍子瞪眼睛罵道:「兔崽子!」我們也不甘示弱的以「馬勒個八子」頂了回去,隔空叫陣針鋒相對,就像金廈海峽兩岸的心戰喊話熱鬧異常。那個馬年,也就在「馬勒個八子」聲聲嬉鬧中馬馬虎虎給過了! 轉眼一甲子的丙午馬年重來,驚嘆歲月流逝,人生能逢幾個「甲子」的寒暑?究竟屬紅遍兩岸的王世堅所謂的「匆匆忙忙」還是「從從容容」以過?自作自受、因果循環、上天不可欺,總之言人人殊,自是如人飲水-各人點滴在心頭! 迎接丙午馬年,在命理學上因「丙午」被認為是火氣極盛、社會變動劇烈的年份已如首揭史載,雖曰天命不可違,唯願吾人心平氣和,游刃有餘!天佑吾島,歲足年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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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的前世今生
朋友送來一箱盒裝禮品,打開一看發現是地瓜,讓我意外又驚喜,因為我們成長的年代,地瓜不是裝箱送禮的禮品。 之前住澎湖的爸媽每年都會在自家農地種植地瓜,而且我家的地瓜甜度夠,味美口感佳,因此,只要媽媽煮地瓜稀飯,我都會吃上好幾碗,既使肚皮有種快撐破的感覺,還是鐵了心一碗接一碗,因為真的太好吃了。 後來,媽媽離世,爸爸還是維持種地瓜的習慣,每次我回到娘家,爸爸就會煮稀飯讓我一嚐家鄉味,然後在我離開時,還偷偷塞幾顆在他幫我打包的行李裡讓我帶回家(因為他如果直接跟我說,我會以太重提不動為由而拒絕他)。 由於我是上班族,每日忙碌於工作,回家與廚房不相連結,所以有時候,爸爸讓我帶回來的地瓜都因日久而長出綠葉,變成了裝飾品,但看著它,又感動非凡,覺得它是「愛與關懷」的替代品,沒有善用實在愧疚,所以爾後只要爸爸再讓我帶地瓜回家,我就會將它蒸熟食用,或是帶到辦公室與同事們分享,將地瓜的愛擴散。 爸爸中風不良於行之後,我再也沒機會吃到爸爸自種的地瓜,反而這時我吸收到吃地瓜好處的訊息,常常利用週休二日,到我住家附近的菜市場購買地瓜嚐鮮,但是再怎麼煮,都煮不出之前爸媽在澎湖種植的那種吃進口裡甜甜蜜蜜滲入心中的好滋味,那令人懷念的幸福滋味只能留存記憶裡了。 這就是我家地瓜前世今生的溫馨故事,溫暖與追悔的記憶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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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送便當
那是一段久遠的往事,令人不堪回首! 那年是我高一(民國六十年)。初中時不好好念書,沉迷電影,高中進了一所私校。開學前,先有新生訓練,學校特別交代要帶鐮刀,當天下午要割草。家裡實在太窮,就為了新生訓練買一把鐮刀,之後鐮刀就束之高閣,未免也太浪費了。我吵著要買,母親忍痛答應了。 當天學校並沒有蒸飯,若早上帶便當去,中午就要吃冷飯。母親考量我胃不好,那天姊姊還在放暑假,有空在中午時送熱便當給我。 到了中午,同學全都到校外麵攤上用餐去了,沒人在教室吃便當。我心裡一慌,跑去校門口跟姊姊說我不要吃便當了,若我一人在教室用餐,待會兒有同學進來,見到我在吃便當,必定會取笑我。姊姊對於我有這麼奇怪的想法感到不解,勸我趕快把便當拿去。我說我也要去校外麵攤吃麵,姊姊見我很堅持,還好她身上有帶錢,只好陪我向校外麵攤走去。 麵攤滿滿的坐著各班的同學。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空位,坐下。姊去跟老闆叫了一碗麵,我內心很煩躁地等著。大約等了十分鐘,我周圍有些比我慢進來的同學都吃到麵了,我的麵始終不來,我想老闆一定把我忘了,我就這麼呆坐著,別人看了豈不覺得我很好笑?我急匆匆離開麵攤又逃回了教室。這時已有五六位同學吃完麵回來了,他們都吃飽了,露出很滿足的笑容,我的胃在發燒,我又跑回校門口,姊姊還在那兒等我來拿便當,我說妳回去吧,我不吃了! 說完我又跑回教室。這時好像不餓了,現在已經一點二十分了,我又走出教室,無意識地四處亂逛,遠遠看到姊姊還在校門口站著,我心裡一陣難受,跑過去叫她快回去,她堅持我趕快把便當拿去,我心想現在拿回教室吃不是全班同學都看到了,那才會是個大笑話呢。姊見我很堅持,無奈地走了。她罰站了一個多小時,她自己吃了沒呢?我內心很自責。 然後一點半了,我帶著鐮刀和同學往操場移動割草時,有的同學就空著一雙手拔草,他們一點都不覺得有人會取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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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雖然有些村人抱持著樂觀其成的態度,無不羨慕秋菊和戇姆婆有母女緣!可是亦有人說,秋菊是看戇姆婆戇戇,想利用她來幫她看家、帶小孩做家事。可是戇姆婆真的戇戇嗎?真會遭人利用嗎?卻也不盡然。或許西海叔已瞭解到她的為人,甚至敢於說戇姆婆一點也不戇,她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啊!只是貧窮加上穿著隨便,以及農忙不善於梳妝,才會被那些勢利眼的人瞧不起,包括他自己在內也曾經輕視過她,枉費他還是這個村莊的士紳。 就誠如她所說的,沒人願意做的事才會想到她,好事卻沒有她的份。捫心自問,輕視過她的人,不僅慚愧也是不該啊!更應深刻地檢討和反省。冀望以後不要再發生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憾事,更希望村人都能以一顆誠摯之心,善待她這個孤苦零丁的老人家。 戇姆婆家是一幢護龍厝,因某個單號被砲宣彈擊中,雖然慶幸自己沒被打死,祖龕裡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也安然無恙,不得不說一聲:「祖公有保庇啊!」但屋頂則留下一個破洞。儘管想找「塗水師」來修補,然則苦於口袋空空。甚至有時這種小事情,也不一定能請到泥匠來修補。 於是她竟然把鮮少使用的樓梯搬出來,帶著工具慢慢地爬上屋頂,先用木條橫著洞口,再用木板鋪在上面,然後撿來幾塊舊瓦片鋪在木板上面,再用水泥把它粘住。村人見她老人家擅自爬上爬下,無不替她擔憂,甚至還說:「戇姆婆頭殼戇戇毋驚死,若是去予從厝頂跋落來,穩死無活矣!」可是蒙受老天爺的庇蔭,她並沒有從屋頂跌落下來,村人不得不改口說她是九命怪貓、戇人有戇福。 (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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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毫林務所,喜甕迎新春
深褐樸厚的大酒甕上,塗著形狀或圓或方的紅漆,甕口以金繩繫著紅布,有如穿新衣戴新帽,精神奕奕,喜氣洋洋;幾十口這樣盛裝出席的大甕,成排座落在林蔭大道兩側,期待著大師們的蒞臨,為它們化上獨一無二的新妝。 二月七日林務所的假日花市,邀請金門書法學會的會員們現場揮毫春節酒甕,舍弟金城國中美術老師陳鴻文亦是會員之一,受邀繪製兩口酒甕,老姊我自是興致勃勃到場觀賞。只見在地書法家們無論老中青,大多樸素低調,卻自有股不同流俗的氣質,他們在入口服務台領了顏料和短凳後,便靜坐在自己負責的大甕前,先草稿、再書寫或上色,神情既專注、又享受;落筆既莊嚴、又從容;間或與身旁的會友們聊幾句,聽似簡單的寒喧,細味卻是創作經驗的分享和理念的交流;圍觀的民眾們在嘖嘖讚嘆之際,亦好奇地詢問大師們構思的內容、創作的過程等等;在蒼勁挺拔的廣玉蘭樹下,在波光瀲灩的東池西湖旁,這群獻身書畫藝術的大師身影,本身即是動人畫作;現場熱絡欣賞討論的氣氛,已然構成美麗風景。 今年展場分為福祿壽喜四區,作品有書法、有圖畫;舍弟分配到的「作業」,是「喜」區的書法和圖畫各一甕;圖畫方面,他別出心裁地描繪兩隻黑頸藍翅白腹的喜鵲,高踞寒梅綻放的枝頭,諧音「喜上眉(梅)梢」;書法方面,則以端秀流麗的行楷,應景地書寫「馬上見喜,鴻運當頭」。大功告成、合影留念後,我與舍弟便漫步欣賞其他會員們的大作:風格古雅、造型奇特的青銅馬圖(楊誠國作品),清逸素雅、亭亭淨植的「荷(和)你相見,喜事蓮(連)年」(呂振東作品),詼諧可愛、純真討喜的「馬上轉大錢」(陳月華作品),筆觸圓轉、背景雅致的「馬上幸福」(葉杭州作品),筆鋒遒健、元寶燦亮的「招財進寶」(呂光浯作品),還有那宛如一匹白馬破冰而出,躍然甕上、振奮人心的「突破萬難」(金城國中美術班作品)……每一甕皆獨樹一幟,各具巧思,真是賞心悅目,美不勝收。 展區旁的假日花市熱鬧滾滾,我與舍弟踅進遊逛,購物後參與摸彩活動,由縣長抽出幸運兒,未料主持人的麥克風竟喊出了我的彩券號碼,我「喜上眉梢」地衝上台,在眾人喝采聲中,從縣長手中接過獎品─鮮豔趣緻的五福招財貓花瓶中,玉立著蒼翠欲滴的開運竹,真感「喜事連年」、「馬上幸福」!在此恭賀大家幸福加馬、神馬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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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餘光裡的守望─老街與洋樓的靜好與等待
十一年前初抵金門,正逢電影〈軍中樂園〉熱映後的餘暉。鏡頭裡的陽翟老街,原本像個被時代遺忘、沉睡多年的長者,忽然在鎂光燈下甦醒,那場景美得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夢。追星族湧入,霓虹與喧鬧重新妝點了凋零的店面,彷彿只要這股熱度持續,歲月真能倒流,重回那個意氣風發的年代。 然而,電影終會散場。燈光撤去後,陽翟回歸了寧靜,在「守舊」與「活化」的反覆拉扯中,尋找屬於自己的步調。 這些年來,這裡並非只有寂寥。縣府投下鉅資修復、民間團隊進駐,甚至樂高大師的創意加入,都像是在斷垣殘瓦間播下種子。我看著一群「海漂」的年輕創作者,把古老浴室化作暖心的茶湯屋,在舊理髮廳裡熱切地編織夢想、談未來。那一刻,我真切地看見了老街靈魂跳動的火花,相信它正以另一種姿態「活」過來。 雖然現實的潮汐起伏有時,當熱潮退去、遊人散盡,蕭條感難免如潮水回湧。近日聽聞部分業者撤離的消息,看著那些空出來的空間,心中確實湧起一陣寒意。但轉念一想,公部門的規劃固然重要,那些曾在這裡點燃過的夢想火光,難道不也是一種滋養嗎? 有天,我陪著陸籍先生重返陽翟。街上雖不若往昔擁擠,卻多了份能與歷史對話的靜謐。這裡曾是金東師萬千官兵的記憶重鎮,澡堂、電影院、冰果室,承載過無數青春的歡笑。軍隊撤了,陽翟雖與金門許多角落一樣,靜靜褪色,但並未消失;它只是在數度繁華與沉潛之間,靜靜地洗練自己的容顏。 那天稍早,我和夫婿走過小徑特約茶室展示館,接著前往碧山的陳清吉洋樓。電影裡,陳清吉洋樓是男女主角最纏綿的對手戲場景。幾年前,我還能獨自走上二樓,在精緻的八角窗前,學著影中人憑欄遠眺。如今即便大門深鎖,但站在那曾經精美的建築前,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在電影中閃耀的優雅。 雖然大門側牆上「解救大陸同胞」字跡斑駁、欄杆傾頹,但那剝落的石塊,更像是歲月賦予它的勳章,訴說著它曾屹立不搖地見證過大時代的變遷。 順著圍牆的缺口走進院落,荒蕪中仍見生命力。雖然通往二樓的木柵欄封住了舊時光的路,卻也保護了這份寧靜不被輕易打擾。 我不禁思考,這些古老的建築─無論是陳清吉洋樓,還是溪邊鄭由整洋樓、官澳楊永自洋樓,它們並非只是走向坍塌。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守望。報紙社論說得好:吹熄燈號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或許此刻的蕭瑟,是老街與洋樓在漫長歷史中一段必要的「深呼吸」。 我或許無力阻擋時代巨輪的轉動,但我能用文字,在老建築轉身進入下一個篇章前,記錄下它們最動人的姿態。這不是一場告別,而是一份深情的見證─為那些曾經發光、且將永遠留在金門風裡的往事,留下一抹溫暖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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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會打油詩二首
學生竟比師長老 行禮鞠躬不可少 老師扶俺俺慚愧 不叫人扶站不好 五十餘載初相見 恍如隔世笑顏展 君面不識莫相怪 同窗情誼久彌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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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咖啡
陽光打在森林的綠色地帶 隨著音樂,蔚青的天空 混雜葡萄與酒香的發酵 把醒酒的味蕾 幻化成圓舞曲的旋律 我在咖啡館,閱讀 聽到莫扎特的琴聲 在味蕾的花心處,奔放 隨著汁液 散開紫粉的花間 蜜蜂甜蜜、蝴蝶 嫉妒的醋感融合 我聽見液體,飛進 口間跳舞 眼中光亮打在葡萄香氣間歌唱 忘記計算人生 是否背馱重重的殼子 此時,只是一縷風 短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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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第三章 西海叔之前似乎沒有想過,當一個人因為貧窮而被人瞧不起時,自尊心勢必會受到嚴重的傷害。何況她不偷不搶,靠著農耕過活,以她的年齡和輩份,理應受到村人尊敬才對。但社會現實啊!人們往往會以一對勢利的眼光來看人,錦上添花者有之,雪中送炭者少之又少。只因為戇姆婆穿著隨便,又不善於梳妝,加上貧窮,所以才會被人鄙視。而此時她所作所為,不也可以給人們一個啟迪麼?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必有它的道理,而且還必須加一句「不能狗眼看人低」。 儘管多數村人仍然叫她戇姆婆,這個稱謂似乎也在他們心中根深蒂固。惟獨獨秋菊把戇字取掉,誠摯地叫她姆婆,兩人也從此衍生出一份無可取代的情誼,它不是泛泛之交的友情,而是一份令人臆想不到的親情。一旦秋菊上山耕種,她就幫她帶小孩,如果晚一點回來,她也會刮幾塊地瓜下鍋煮,當她拖著疲累的身軀從山上耕種回來,馬上就有熱騰騰的地瓜稀飯可吃。戇姆婆如此的做法,想不讓秋菊感動也難啊! 除此之外,戇姆婆還幫她餵養雞鴨和掃地,甚至幫她的孩子洗尿布,雖然都是一些輕便的工作,也是她能力所及的事,但看在秋菊眼裡,無不感激在心。但秋菊也會利用時間幫她梳妝,讓她徹底地改頭換面,不再是村人眼中的邋遢婆,而是一個看來體體面面的老婦人,於是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兩人儼若一對母女。可不是,一個是年輕的小寡婦,一個是夫婿早逝又沒有子嗣的老太婆,倘若兩人都出於一片誠心真意,往後相互照顧、相互扶持,不也是美事一樁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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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迎春萬事通
迎接新的一年,如同駿馬奔騰一般,不但擁有龍馬精神,展現一馬當先的英姿;更能透過實質的努力,在馬力全開之下,順利取得吉祥財旺行大運的美妙機緣。 歲次丙午,又屆馬年,讓人們擁有允文允武的豪情壯志與美好運勢。畢竟「馬」一直都是人類的好朋友,早年不但提供我們勞力,也提供我們運輸與戰力的功能;雖然現今馬兒的功能已不如從前,不過依然在我們心中永遠佔有一席之地位。 馬年的到來,為了營造更濃烈的年味,春聯的書寫,更離不開以馬作為吉言與發想,就讓「馬到功成萬事通,福運臨門家業隆」,成為永恆的事實;除此之外,大家最在意的還是平安幸福與升官發財,所以說:馬到平安,馬上加薪,更值得令人高度期待喔! 一提到馬,大家就會聯想到國畫大師筆下的駿馬奔騰,簡單幾筆,就能勾勒出馬的精髓與神韻;也會聯想到清代宮廷畫家郎世寧的「百駿圖」,以生動細膩的筆觸,描繪出百匹姿態各異的駿馬,不管是林間嬉戲,或是覓食遊憩,都能展現出極高的繪畫功力,讓世人讚嘆不已。 我們都知道:十二生肖,十二年一輪。依稀記得十二年前,返回蘭陽故鄉過年,地方政府為了營造年節的氣氛,都會盡心盡力,加上巧思巧藝,齊心齊力來布置年節造景;當年宜蘭三星為了迎接馬年的到來,以別出心裁的方式,打造出非常具有創意的黃色「搖搖洛克馬」,高有六點四公尺,長則為八點三公尺的巨型洛克馬,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發現牠的身影。 「搖搖洛克馬」由於顏色鮮明,又具有童趣,不但讓人想起童年時期的玩具「搖搖馬」,更讓小朋友爭相前往觀賞與合照;牠的可愛造型,不但具有療癒效果,也讓人順利延伸童年時期的美好逸趣,這樣美好的創意布置,不但成為當年最顯眼的迎春標的,也如影隨形一般,不曾在人們心海裡散失。 當年年節主角「搖搖洛克馬」,功成之後,並沒有身退,反而兼具更重要的任務,擔任起推廣當地觀光文化產業的大使呢!隨後移至「三星公園」,後來改名為「搖搖洛克馬公園」,這座公園面積雖然不是很大,不過環境清幽,加上公園休憩座椅,還有遊樂設施,都將它們設計成小小洛克馬的造型;一時之間,聲名鵲起,颳起黃色旋風,順利成為宜蘭縣三星鄉很重要的打卡景點,就這樣吸引許多遊客慕名前來,爭睹洛克馬可愛的風采。 時間飛快,轉瞬二○二六年又屆馬年;我們想念過往的美麗情懷,更要前瞻未來,畢竟「金馬迎春萬事通」啊!說真的,我們只要透過殷實的努力,便能讓高瞻遠矚,成為功成名就鐵錚錚的事實;當然,努力過程中的點點滴滴,也將成為讓人值得追憶的美麗足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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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拾趣】長年蔗下等團圓——金門過年前的日子
臘月一到,金門的風就變得特別有性子。它從海面吹進村落,鑽進古厝的窗縫,也提醒著我--年,要近了。 我對過年的記憶,總是從「送神」那天開始。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日一過,母親便催著全家動起來。撣塵,是過年前最不能省的工夫。我們拿著雞毛撢子,把屋樑、神龕、窗櫺一一清理,灰塵落地的聲音細碎,卻像把一整年的疲憊一併掃走。 掃除後,家裡最有年味的時刻便來了。父親鋪開紅紙,在廳堂寫對聯。墨汁微涼,筆鋒落下時,整間屋子靜得只剩呼吸聲。貼春聯不只貼在大門,水井、米缸、灶腳都有屬於自己的紅紙,彷彿家裡每個角落,都被鄭重地祝福過一回。 過年前的採買清單裡,長年蔗一定排在最前頭。我跟著母親到市場挑選連根帶葉的甘蔗,一對斜靠在門邊,象徵節節高升、有頭有尾。除夕那天,母親還會準備飯春花,一碗白飯插上紅花,取「年年有賰」的好口彩。這些習俗,看似簡單,卻是長輩對生活最踏實的期盼。 廚房,是過年前最忙碌的地方。蒸粿的熱氣一籠接一籠,紅龜粿、發粿、芋粿輪番上桌。女人們圍在灶前,手不停,話也不停,笑聲混著柴火味,成了我心中最真實的年味。這些粿,不只是要吃,更是要先敬祖,向先人稟告一年平安。 除夕下午,全家人齊聚神明廳祭祖。香煙裊裊中,我總會偷偷看著供桌,心裡明白,這些準備不只是形式,而是一種傳承。到了夜裡,等在外地工作的家人一一回來,圍爐的桌子才算真正坐滿。 對我來說,金門過年前最辛苦、也最值得等待的準備,其實是「回家」。當飛機降落、冷風迎面吹來,看見門口那一對長年蔗時,我就知道,又過了一年,而家,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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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家的方向
喜迎濃厚「年味」不可少的儀式感!年的味道,家的方向,尋找年味,密封在古老的封罐裡,尋覓鄉愁那一縷牽動我心思的濃濃年味。一年開啟一次,撲鼻,入心,攪動一缸心覺。 如今時代變遷,在這個人工智慧(AI)席捲一切的時代,人跟人的接觸反而變得更重要,真正能替你分憂解悶的是親人,不是機器人。快節奏的都市生活讓人們只是忙著過日子,過年就成了父母一年中最大的期盼,團圓也成了全天下父母的願望。 年暮歲始,如同一場盛大的宴會,在相同的時間地點如約而至,而參加這場宴會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家人。年的味道是溫馨的。一年來不管在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進到家門口那一聲:「爸媽,我回來了」。足以洗涮滿腔的委屈和一身的疲憊。 一到除夕前一日,廚房的年味熱到最高潮。阿嬤開始油炸「菜炸」,那是過年的重頭戲。隨著一陣吱吱的熬油聲,一股豬油的清香,遍布整個屋子。俗話說:「有錢沒錢,回家過年。」無論天南地北,雪雨風霜,回家過年成了每個在外打拚的人迫不及待的心願。特別是年三十晚上,除夕之夜,闔家團圓,大人小孩圍坐在一起,品嚐著年味飄香佳餚,著實溫馨融融。哪一家都燈火通宵,不許間斷,鞭炮聲日夜不絕。 歲月改變的是容顏,卻牢牢牽絆住每個人對親情的渴望,每年的春節,不能只是跟著流行喊喊口號。我總會對著孩子說:「春節過年這個傳統節日在每個人心中根深蒂固!因為親情是永恆的根,這飲水思源禮儀文化傳承,引領著家的方向。」 有一種年味,叫小時候的年味,叫故鄉的年味。終此一生,沉浸其中,年年反芻,永難忘懷。家人團聚的心情卻像沒有年輪的樹,永遠不變。此刻,也要替漸漸年老的我們留下珍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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粢粑麻糬打糕
多年前旅遊韓國的時候吃過他們的打糕,那時候即知道跟台灣的客家粢粑(客家語讀拼音:qībā)跟四川糍ㄘˊ粑ㄅㄚ發音相似,也就是閩南人稱的麻糬。在大連的時候外甥女上網訂了吉林省的延邊打糕,快遞送來後,才發現韓國吃到的跟吉林延邊的打糕是一樣,因為吉林延邊是朝鮮自治區的關係吧!外甥女或許想讓我們嘗鮮,殊不知在台灣客家跟閩南族群都會吃的平常糕點食物,這種傳統美食傳到日本也成為當地人愛食用的糕點之一。粢粑、麻糬的由來不可考,但是大部分是華中、華南、或是南方地區,北方少數地方如吉林延邊朝鮮自治區,是民間的日常傳統食物,早期是慶祝年節,招待客人的點心,因為地區、民族、習俗上的差異,叫法因此不同。 一天表姊女兒跟我分享老師教的快速麻糬做法,突然腦袋一動,我也自己親自做看看,媽咪說:現在人們烹調食物都變方便了,早期的人們要吃這些可是要搗米,研磨糯米的麻煩瑣事,如今太簡便了,一包糯米粉搞定,可以簡單上手,個人覺得是吃的心安,畢竟在疫情世代,吃得健康又安心是必要的,重點是簡單迅速完成。意外開啟了吃麻糬的契機,要不是現在貪口愛吃,我想不會自己做出來,還擄獲媽咪挑剔的嘴。現在人們不需要像早期人那般辛苦,只要兩種粉即可快速做成。 小時候家裡鮮少出現糯米製品的年節糕點,因為媽咪不擅長做,加上照顧我們四個孩子,爸爸也不愛媽咪忙這些活。但是小的時,那個差點讓我暫停呼吸的客家粢粑,至今印象深刻,因為大表哥跟大表姊看著我眼巴巴的望著他們手中現作的客家粢粑;於是,捏一小塊要我仰頭吃下,小嘴張開吞食的當下,就是大家手忙腳亂地搶拍我背後的窘狀,還好最後沒事給吐出來了,這之後家裡幾乎沒出現過這類糕點製品了。小小孩到如今,我還感受到舅媽罵大表哥、大表姊的語調,而我是直到長大成人才敢吃麻糬的。 雖然一包粉快速做成,沒能像原住民用杵和臼搗小米、或是吉林延邊用棒槌打出Q度,至少手邊的現成糯米粉可以複製出來,製作上不需要像以往這樣費時費工,只要具備實驗家的精神,還是可以做出好吃的粢粑、麻糬、打糕的,找個時間跟家人一起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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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事後秋菊包了一個三十六塊的紅包給戇姆婆,除了讓她除卻穢氣和煞氣,也再三地感謝她陪伴她替夫君守靈,而且還幫了不少忙。但戇姆婆只收取紅包袋,把紅包裡的錢全部退還給她。 西海叔見狀,趕緊說:「這是秋菊的一點心意,妳就共收起來。」 戇姆婆說:「我雖然窮,但是拄拄一個人,有糜通食、枵袂死就好。可是秋菊伊著飼囝,比我擱卡需要錢,所以我收紅包袋做一個『紅艷』就好,錢我袂使收。」 秋菊趕緊說:「姆婆,這是習俗,妳袂使毋收,錢雖然無最,是欲予妳過過運,除除煞氣、除除穢氣。」 戇姆婆說:「金溪遭遇橫禍,是咱村內的不幸,身為村人相互幫忙是理所當然,而且我已收下紅包袋,所以袂沾到煞氣和穢氣。妳就毋免替我擔心,也毋免佮我客氣,我講到做到。」 戇姆婆如此的作法,看得西海叔和秋菊目瞪口呆。 於是西海叔打從心中湧起一份歉疚之意,不禁喃喃自語地說:「歹勢啦,戇姆婆,我西海真是有眼無珠啊!較早怎麼會使用一對勢利的眼光來看妳。妳雖然窮,但窮得有骨氣,認真講起來,妳比有錢人抑卡富,抑擱卡值得人來尊敬!」(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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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老大說 今年春節必須盡一下地主之誼 兒子交往多年的華僑女友 全家要來臺灣看寶貝女兒 我樂了 老二說 獨生女留學英國 夫妻倆打算春節假期前去探望 順便旅遊歐洲 我為他們高興 也為孫女驕傲 女兒說 婆婆的媽媽 也就是女婿的外婆 劫後餘生 今年春節無論如何都得 帶著孩子一起去讓她老人家 高興高興 我為女兒的知書達禮感到安慰 電話中個個對我滿心愧疚 三個孩子都在臺灣發展 根基剛穩 我 一輩子守著金門 現在庭前屋後種種菜 活絡活絡筋骨 住過臺灣幾次都不習慣 臺金來回旅途勞頓更是難受 孩子們說的 我都理解 看來 今年得規劃 一個人的春節 晨鐘暮鼓一炷香 多跟祖先們話話家常唄 摯友牧農樵說 顧好自己的身體最重要 要不聽少年的 妳就勉為其難飛臺灣過年 那晚 一飯一菜果腹 特別懷念 往生三年的老伴 從未這般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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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裡裝的不是錢
每年過年前,我都會提醒自己不要太早回家。 不是因為忙,而是因為一回去,老媽就會開始為我準備所有事情,彷彿我還是那個連襪子都會穿反的小孩。 她總說紅包只是意思意思,可她包紅包的樣子,卻從來不是隨便。 鈔票一定是新的,角一定要對齊,紅包袋不能皺,封口要壓得平整,像是在替一個重要的人整理行李。 那個重要的人,從來都是我。 小時候我以為紅包是獎勵,是過年才有的幸運。 長大後才明白,那是一種保證。不是保證我會變得有錢或是有可以多幸運,那是保證我可以不用那麼害怕。 金額不多,真的不多。 甚至到了某一年,我已經能在心裡快速換算:這筆錢,在她的生活裡意味著什麼;但她遞過來的時候,手總是很穩,臉上沒有猶豫,像是在完成一件她早就排定好的事。 「拿著。」她說。 她沒有說祝你賺大錢,也沒有說要好好存。 只是把紅包推到我手邊,語氣平靜,像是在把某樣我遲早會需要的東西交給我。 後來我才懂,紅包裡是她替我擋下的一整年。 那一年我剛出社會,薪水低得誠實,房租高得殘忍。 每天打開銀行帳戶,都像是在看一個不斷縮小的出口;我不敢跟她說,也不想讓她知道。 過年回家時,我努力把自己裝得很穩,話講得輕鬆,笑得自然,假裝未來已經有了答案。 她什麼都沒問。 她只是照舊,在除夕時把紅包塞到我手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不是不知道我辛苦,她只是選擇不用言語增加我的重量。 有些愛不會追問你夠不夠努力,只會默默幫你把最難的部分先扛走。 我開始注意到她包紅包的順序。永遠是先包給孩子,再來才是其他人。 她自己的那一包,總是最後,甚至有時乾脆沒有。她說自己不需要,可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錢,是確定我們都站得住。 她把不安留給自己,把安心塞進紅包。 過年後的某一天,我無意間看到她的錢包。 裡面沒有多餘的現金,夾層裡放著的是繳費單、藥單、還有一張已經褪色的合照。我突然意識到,她不是不知道風險,她只是習慣把風險放在自己那邊。 我們總以為父母比較堅強,後來才發現,他們只是比較早學會忍。 再後來,我開始工作穩定,紅包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實際意義。 可她還是包,依舊準時、依舊整齊。金額沒有變多,也沒有變少,像是在維持一種她認為正確的秩序。 我曾想拒絕,她卻笑笑地說:「拿著,過年就是要這樣。」 其實老媽不是在給我錢,她是在告訴我:你不需要因為長大,就失去被照顧的資格。 紅包是一種被允許的脆弱。是一個大人可以短暫卸下防備的證明。 現在的我,已經開始包紅包給她。 金額比她給我的多,鈔票一樣新、一樣整齊。我學著她的樣子,把角壓平,把封口封好。 可每次遞出去的時候,我心裡都很清楚;我包得再怎麼認真,也還差她一整個人生。 因為她給我的,從來不是錢。 是那種在你最害怕失敗的時候,有人替你先相信明天的力量。 有些人用一輩子,幫你證明,你可以不用那麼快就成為大人。 而我,到現在才慢慢學會,把那份安心,好好地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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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足
我們家其實不富裕,這件事,我從小就知道。 童年時,外食對我們而言是稀罕的事,只有在我們生日那天,媽媽才會帶我和妹妹到「家歡牛排館」或「爵士義大利麵店」慶祝。衣櫃裡有不少是「恩典牌」,不過大我8歲的表姐,她給的衣服樣式都很時髦,聞起來還有熊寶貝衣物芳香劑的香味,我很喜歡。 媽媽從事行政工作,節儉的她讓薪水能夠支持一家人的日常。雖然年收入不高,娛樂不多,但從小我們不曾挨餓受寒。學校每學期都會發放調查表,讓小孩自行填寫家庭狀況。我在「清寒」與「小康」之間猶豫很久,最後勾選了小康,只想著,應該也不會怎麼樣。 若要與同學比較,我最羨慕的是他們每天都有零用錢。我們家習慣在家吃早餐,因此沒有零用錢可拿。早自習下課後,同學們會衝去福利社,福利社總是人山人海,大排長龍,有一種一袋十元的無骨雞排,淋上番茄醬,還有一支五元的熱狗,這是我想吃的兩種食物了!光是聞到味道,我就能在心裡咀嚼出那種香甜滋味。 我的私房錢,多半靠成績換來:考一百分一百元,第一名兩千元。幸好,我的成績一直不錯。成績單上整排的「優」,在那個仍有名次的年代,是我全部的自信來源。媽媽帶著成績單,到各個基金會與保險單位申請獎學金;學校或家長會贈送的字典、文具,我總是迫不及待地帶回家,像是賺到了一樣,急著與媽媽分享。 大約是國中時期,學校為清貧學生提供《人間福報》。我們家有低收入戶的證明,因此能領到報紙。我記得自己走到講台前,接過那份整齊的報紙。我不知道同學是否好奇為什麼我可以拿到報紙,反正我只想快點回到座位。報紙折得很整齊,我的心卻有點彆扭,那一刻我才明白,必須先承認自己是弱勢的,才能得到幫助。 長大之後,我和妹妹都有了賺錢的能力,家裡的狀況也逐漸改善。而幼時以為「小康」,其實是中產階級的標準,與我們童年的實際生活,有一大段差距。多年後回想,我才真正明白,之所以沒有感受到貧窮,是因為媽媽替我們擋下了生活的重量。她用自己的辛勞,讓我們在物質有限的日子裡,依然被好好照顧、好好愛著。我們的家境稱不上富裕,但我們的心,始終不曾匱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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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拾趣】年在島上慢慢走--金門初一到初五的記憶
有些回憶,就像一罈老酒,需得靜靜存放,才能回味出最初的芬芳。 在金門,年不是一夜之間過完的。它從除夕延續到大年初五,一天一天慢慢走,像海霧一樣,在村落與記憶之間散開。 大年初一清晨,我總被爆竹聲喚醒。窗外的風帶著寒意,卻掩不住新年的喜氣。父親早早起來「開正」,在門口點香、燒金紙,口中低聲唸著祝禱的話。那一刻,我還半夢半醒,卻知道,新的一年,真的來了。 吃過簡單的早飯,我跟著家人前往城隍廟。金門人過年拜城隍,是多年不變的習慣。廟埕人潮熙來攘往,香煙裊裊,我在大人身後學著合掌,心裡默默許願。那時不懂祈求的是什麼,只記得城隍爺的神情威嚴,讓人心安。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村口的路突然熱鬧起來,機車一輛接一輛,載著出嫁的女兒與滿車年禮。母親忙著張羅,廚房裡再度熱鬧起來。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大人們圍坐聊天,年,就在這樣的來往中變得真實。 到了初三、初四,拜廟成了主要行程。太武山的石階一階一階向上延伸,我跟在長輩後頭,邊走邊喘。海印寺前視野遼闊,整座島嶼彷彿攤開在眼前。長輩說,走得動,就要來拜,為家人添一份平安。我那時年輕,只覺得腿酸,如今想來,那是屬於金門人的祈福方式。 初四接神,家家戶戶再度忙碌。供桌擺好,香燭點上,迎回離家多日的神明。這些儀式,在外地人眼中或許繁複,卻是金門人與天地之間的默契。 最讓孩子期待的,是初一到初五的農業展。畜試所的鮮奶冰淇淋、水試所的剝蚵體驗,對我們來說,比紅包還要吸引人。那是一種屬於戰地島嶼的年味,在簡單中藏著踏實的幸福。 年,走到初五,差不多也該收心了。街道恢復平靜,爆竹聲漸少,風依舊冷,卻多了幾分清明。我站在村口,看著熟悉的景色,忽然明白,這些年節的片段,早已在心裡生根。 多年後離開金門,在外地過年,總覺得少了什麼。少了走春的風,少了廟前的人聲,也少了那種,年在島上慢慢走的感覺。原來,真正讓人懷念的,不只是節日,而是那段被家鄉溫柔包圍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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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實際上金溪遭遇不幸時,年尚不及三十,既無兒媳又無女婿,只遺留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連「舉幡仔」送他上山頭都有困難,所以依習俗他的喪事只能從簡不能鋪張。甚至他的棺木也只能用一床紅毯子覆蓋在上面,不能用俗稱的「棺罩」。而且他們家靠農耕過活,全部儲蓄用來購買棺材和祭品,以及請道士、加上焚燒給他的金銀紙錢只勉強足夠,並沒有餘款可讓他風風光光上山頭,想必金溪必能體諒秋菊的苦楚,並非她無情無義。 戇姆婆打從金溪入殮到出殯,一直揹著秋菊的孩子,讓她能伏在夫婿的棺木上好好地痛哭一場,讓她能跪在金溪的靈前,焚香祭拜不幸遭受橫禍的夫君。而且還把喪葬時的一些繁文縟節,毫不掩飾地一一提醒西海叔,讓金溪能有尊嚴地上山頭。然而,西海叔再怎麼想也想不到,戇姆婆知道的喪事禮俗竟比他還多,真是自嘆弗如啊! 例如神主牌前要擺放白飯一碗、湯一碗、筷子一雙、湯匙一支……等等,如果沒讓他吃飽再上山頭,日後必成為餓鬼,也是俗稱的「枵鬼」,那麼重要的事,西海叔竟然把它疏忽掉。要是沒有戇姆婆的提醒而讓他成為枵鬼,金溪在九泉下勢必不甘心。平心而論,戇姆婆不是愚笨,也不是所謂的戇,而是深藏不露啊!不禁讓西海叔心生敬佩,也讓村人重新認識戇姆婆。總歸一句,只不過是家窮而讓人瞧不起而已,不然的話,她過的橋或許比他們走的路還多。(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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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次丙午年
旅行回來一陣子了,手機裡照片還雜亂未理。不要不緊。我依然聽著Eva Cassidy的歌,讓那來自星辰悠揚清遠的聲音,給我一份平靜。 回憶每日早餐的三江油茶,熱熱文文的,聽說可禦瘴癘之寒。我總奢想由食物體會一些些山裡人的小日常。灕江柳江榕江,間掛著一座座長長的飛檐廊橋,秋水初綠,蘆荻蕩子隨風款擺,情懷萬千。 《印象劉三姐》是廣西行必看的表演,「樹纏藤」曲目由齊豫齊秦姊弟合唱。美聲穿越,空谷回音。江畔數百位演出者都是當地的村民,其中不乏瘖啞人士,他們看著老師的動作,舞動肢體,赤情至性,力與美迸發昂揚,淋漓盡情。 張藝謀藝術學校裡日日排演練習。一年三季的夜裡,他們薄衫立命於晃浪舟子上,天地極寂,星月山城,野性神秘,對岸一行晃亮如銀河懸掛,是苗家女孩碎步行來,叮叮咚咚。叮叮咚咚。魚鷹,船伕蓑衣,水牛阿哥,一一走過眼前,張藝謀劉三姐這山間水湄傳奇:一個人的奮力,一個民族的光與熱。 張藝謀,我有了不止是名導的銘心與深刻。 Netflix播出珍古德博士生前預錄的最後一席話。與談人離去時,她獨自面對鏡頭,輕啜一小口威士忌後,淚水溢在眼角,感性的對世人說「不要失去希望。哪怕,此刻你找不出人生的使命,繼續認真的生活,一定有的。每個人都有的。」 我珠淚盈眶相應她永恆的揭示。似也安住了一顆心。 訊息裡女兒忽考我「老媽,同事000,說妳是她文光國中的英文老師,老媽記得嗎?」 我說出她班級、導師名字。她常坐比較後面的位子。14歲的模樣。附加一句,學生很多,老媽或許記錯了。 女兒迅傳對話截圖「老師太強大了。好厲害啊。」 女兒驕傲的說:嘿嘿!美脈(台語)。老媽腦筋好得吶。 離開教職後,連「巧言令色」都消聲匿跡。孩子們的肯定,我立馬滿血復活。 這樣隨機存取,緣於教書時親聽他們背課文。一個個隨機點名,確確實實,由下課前五分鐘延伸至鐘響後的一起走回辦公室。有時,利用這一小段沿途,我說些悄悄話,關心近日狀態。花前廊下,緊張紛飛的英文句子vs.專注兇狠時而打岔的:跳了兩句……嘿嘿,這段重來。兩人琢磨著,孩子鞠躬,一句:謝謝老師。我點頭回禮,辛苦,踏實。往後,他們不會因為發音不標準而羞於開口。澎湖孩子都很乖,句句當真,事事認真。三年三年,一屆ㄧ屆,成千個孩子,轉眼都已成社會中堅。 我母親保存著一張紙,清晰的寫著七個孩子的出生,時辰,生肖。那張紙摺來收去數十年,父親曾精細的再謄過一次。 歲次丙午年。我,相馬。說起生肖,二哥結婚前一晚,習俗是找屬龍的男孩滾新床鋪。鄉下人睡得早,不好再擾嚷村人。母親急中生智,喚來三姊換上一身紅色體育服裝。那時,我們都已是二十歲的大女生了。乖巧的三姊兩手抱膝,床面四角,前後滾翻,滿臉通紅。新郎官二哥見狀,感動的掏出隔天要用的大紅包。羨慕的我慫恿,快看啊。600元耶!那開禮車也就是1200。 我又說:妳吃肉我喝湯,見者有份。 女蛟龍回:營養都在湯裡面。 「龍馬精神」美好時光,數十年來我倆總叮叮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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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感懷
每當快到舊曆新年,賣場從情境布置到商品陳列,早早就能感受到過年佳節氣氛。熱鬧喜氣氛圍,提醒人們是時機除舊布新了,爭先搶鮮搏個好彩頭,加上早鳥優惠福利總能成功擄獲人心。而時下活躍於各賣場的吉祥物就是「馬」,因為馬年到了。 在東方文化裡,金色和紅色本就是備受推崇與歡迎的顏色,金色代表尊貴、財富,紅色象徵喜慶、熱鬧,當紅與金相搭互配,更能傳達「富足平安」吉祥寓意。所以,各式各樣的燙金紅春聯十分熱銷,尤其具代表性的生肖圖騰,滿眼紅火、金光閃閃,喜氣洋洋、招財納福,琳瑯滿目,叫人愛不釋手。 因丙午年是赤馬年,處處可見紅馬奔騰,禮盒包裝馬圖騰、家具雕鑲馬紋飾、糕餅製成馬圖案、生活小物馬造型……駿馬飛馳,俏馬賣萌,在在傳遞「鴻(紅)運當頭、好(horse)事連連」新春祝福。 那日巧遇新品上市,連不喜吃甜食零嘴的我,都被那紅彤彤的提盒包所吸引。盒身兩側是神情憨厚的可愛馬面,嘴巴微張,上唇翻起,露出兩顆潔白大門牙的逗趣表情。那笑容極其率真爽朗,看了心情就很愉悅,忍不住即伸手去掬取。 回到家,回過神,不禁泛起馬兒翻唇咧笑傻裡傻氣神情,自嘲笑說:「因欣賞你的俏模樣,我也落入『買櫝還珠』境地,但又何妨,那美味可口的『裡子』可以贈予小朋友品嚐分享,這馬啼報喜的『面子』就留給我收藏獨享。皆大歡喜,兩全其美。」 把玩這赤馬盒,讓我想起陪伴關羽日行千里的神駒赤兔馬,毛紅如火炭,是匹難得一見的汗血寶馬。關老爺勇猛,赤兔馬忠誠,人馬之間的相知相隨、不離不棄,傳下一段忠義相照佳話。中國歷史上記載不少有關人與馬相處故事,多半闡述「忠誠、信任」溫馨情節,很感人。 我雖非劇情中人,與馬也無主僕情緣,但卻有過與馬兒近距離相處的難得經歷。 老伴曾經營過馬場,每當閒暇去探望他時,他會讓我騎坐馬匹遛個幾圈,他常叮嚀我說:「馬兒很有靈性,你對牠好,牠就會對你好。」所以,輕輕拍背、溫柔耳語,牠會懂你,溫馴妥穩與你同行。 那是個很奇妙的體驗,馳騁沙場、御風而行,放心託付的安全感,毫不猶疑的信賴感,很讓人心動。這種感覺就像心理學家說的「雙向奔赴的幸福」,真心相待的美好互動,我懂你,你知我,情感連結建立在互信互助上,很珍貴。 看著手中預早準備的紅包袋,想著時興應景的生肖吉祥話,心有所感的寫下「幸福加碼」,這份祝福一定會比「馬上發財」更有福報,真心期盼所有我愛的人,馬到平安福滿門,馬年幸福踏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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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曾在報上看到一段話:節慶是人生磨難裡,拿來騙人的安慰劑!雖不覺得節慶需要特別營造或慶祝一番,但細想,如果因為日子的不同,能幫生活額外添點儀式感,藉計畫安排、接觸參與、過程融入,進而點綴出節日的美好意義;能讓辛苦的人生被鼓勵、甚至療癒了,或令人產生正能量,更懂得擁有,把握當下、展望未來。也是一件很不賴的事呢! 其實好久前對過年便不像童年般懷著幻想、期待,但屬於中國人傳統文化、悠久歷史的農曆新年,現在則更是珍惜!也衷心的認為除夕這一晚,一家人能簡簡單單、平平凡凡的吃頓飯,是不容易的奢求啊!沒有像陽曆新年的跨年,大家一窩蜂的喧嘩鬧騰、用華麗氣氛烘托,吆喝吃高檔料理或美味大餐,奔去風裡雨裡排隊,與台上明星激情搖滾、熱情吶喊,或等待為求一場的火樹銀花、煙火燦爛,追逐一剎那間的旭日東昇、曙光綻放……。也許是隨著年紀增長,心境跟著有不同轉變、體悟吧! 這次除夕除了基本的應景年菜佳餚外,我們將主力放在薑母鴨火鍋上。將先預訂好的薑母鴨拿回,並買了茼蒿、高麗菜、玉米筍、金針菇、凍豆腐、豆皮、甜不辣、豬血糕、魚蛋、各式丸子、餃子的火鍋料回家,將電磁爐移置客廳桌上。大夥分工洗切菜料、調拌豆腐乳醬、汆燙麵線,邊慢慢煮著屬於我們一家的圍爐晚餐,邊收看著電視裡的新年節目,再發紅包、刮彩券的掀起高潮助興。隔著門外滴滴答答不停的落雨聲,中藥熬煮的薑母鴨熱騰騰冒著煙,米酒香,麻油滑、老薑辣,鍋底還有滿滿養生、溫補的人蔘與枸杞,湯頭清爽不燥熱,喝上一碗讓人心頭頓時暖呼呼。也有人喝茶、喝飲料或啤酒乾杯,我們輕鬆、自在的隨意談天,沒有距離、隔閡,愜意無邊……。 2026年的除夕這一晚,我們回首,即便各自有工作上的壓力、挫折,或是生活上還需再精進、努力,或是保持現狀,求穩定、平衡即可,一切也終將告一段落,重新面對、從新開始。而一家人能相互陪伴、相愛相守,熱熱鬧鬧、歡天喜地的送舊迎新,送走蛇年、迎向馬年,也就是一種最大的滿足與幸福啊!待12點的爆竹一燃放,守歲成功,彼此道聲:新年快樂!大夥便懷著希望、光明的迎接屬於我們馬年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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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的想念
等很久 十二年後的今天 馬到中原 嘶嘶馬蹄 風中有草的味道 一匹童年的馬 快樂的兒童樂園 牠旋轉了一個上午 在記憶裡 牠很快就回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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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年奔馳
馬蹄聲如雷,震響夢想的節奏 飛躍巔峰,踏碎一切遲疑 劃破長空的弧現,靈魂的昇華 從馬的瞳孔看見炯炯有神的堅毅 天生自信的高傲 阻擋不了奔向遠方的志氣 馬姿挺拔猶如王者高雅儀態 生命猶如奔馬,找尋存在的自由 歷經歲月的更替,馬步依然從容 不再回頭,譜人生磅礡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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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點點頭說:「按呢才有骨氣、才算是一個查埔囝,難怪鄉里人攏誠尊敬你這個紳士。我這個老人家予你看無通起,講起來也是應該的。」 西海叔知道她在數落他,歉疚地說:「戇姆婆,歹勢啦,我西海實在是有眼無珠啊,竟然佮其他人一般見識,無予妳好臉色看,希望妳毋通見怪,嘛著原諒我這個序細的。」 戇姆婆笑著說:「古早時有一個笑話是按呢講的,有一個目睭生佇頭殼頂的人,伊飼一隻狗,若是看著有穿插較體面的人上門,小狗若是對伊吠,一定會受到主人的責罵,嘛也大跤共踼落去;若是穿插較破爛的艱苦人上門,小狗對伊吠抑是追咬,主人一定會誠歡喜,而且擱會提一支骨頭予啃。小狗長期受著人類欺窮愛富的薰陶下,竟然學會曉狗眼看人低。」 西海叔聽後,深知戇姆婆是在挖苦人,即使沒有指名道姓,臉頰還是一陣熾熱,不知如何來回應她。 翌日是六月十八日,也是所謂的雙號,共軍在八二三砲戰時,曾透過廣播說單打雙停,如此已維持了一段時間,想必他們也會信守之前的承諾,雙號不打。但誰也不敢保證共軍會不會失信,要是他們不講信用又是一陣濫射,金溪的喪事勢必要喊停,因為喪家不能不顧及來幫忙或送殯的村人和親友們的安全。 西海叔惟恐天氣悶熱,金溪的傷口會腐爛而發出屍臭味,所以他不得不趕緊差人到鎮上購買一具廉價的棺木,然後找人挖了墓穴,再請來道士,備了簡單的祭品,在秋菊傷心欲絕之下,就把他抬上山頭,然後草草地埋藏。 可不是,生在這個亂世,死時又是共軍砲打島鄉的時候,縱使親友們同情他的遭遇想來送他一程,卻也不得不三思。萬一遭到砲擊,又該怎麼辦?總不致於把金溪的棺木擺一邊,大家都躲進防空洞,以致來送殯的親友寥寥無幾。倘若喪家要怪,就必須怪那沒有人性的共產黨,難道823砲戰打了數十萬發還不夠,還要再來一次617砲戰,可憐的金門人啊,一定會被那些萬惡的共產黨害死。(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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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談卡通中的馬
牆上的月曆剩下最後一張,「蛇」氣活現的乙巳年步入尾聲,駿「馬」奔騰的丙午年即將到來。身強體壯、吃苦耐勞、能跑會跳又聰慧無比的馬兒,自古以來在遊牧、耕種、畋獵、運輸、旅遊、作戰等許多場域,都是人類的神級好夥伴,在卡通中也有許多優秀的馬兒,帶給孩子們滿滿的正能量,以下略舉三例,馬年聊馬,應景清談: 一、健壯開朗──迪士尼動畫中的賀瑞斯馬(Horace Horsecollar) 誕生於1929年的賀瑞斯馬,和迪士尼動畫的主角米老鼠、唐老鴨等一樣,是穿衣戴帽、能說會唱的擬人化動物。他有著大大的眼睛和鼻子,體格強壯、嗓門特大,顯得活力充沛、豪爽開朗。他是米老鼠的多年老友,平日刻苦耐勞地為米老鼠從事農耕;熱愛音樂的米老鼠經常舉行演奏會或音樂派對,賀瑞斯馬總是大力幫忙,或是表演精彩絕倫的雜技舞蹈,或是擔任敲打鑼鼓或木琴的樂手,或是以強大的臂力將米妮高高地舉起,讓米妮成功演出優雅飛翔的仙女,真是多才多藝;有時賀瑞斯馬還在米老鼠的派對中忙進忙出地負責張羅食物,他雖然不像米老鼠那樣光鮮亮麗、受人矚目,卻總是盡心盡力地支持、協助著米老鼠,即使發生突發狀況(如:音樂會中有唐老鴨來搗亂、蜜蜂來騷擾等),也力挺到底,以樂觀開朗、不屈不撓的態度面對各種困難,真是一位可愛、可敬又可靠的好朋友。 二、純真友愛──彩虹小馬(My Little Pony) 在美國插畫家邦妮‧查克爾設計、1986年播映的動畫《彩虹小馬》中,主角「紫悅」是一隻淺紫色的獨角馬,有著深紫和粉紅相間的鬃髮和尾巴,和一雙聰明靈動的大眼睛;她的魔法老師是小馬國的統治者──白馬「宇宙公主」,她派遣紫悅到小馬村進行友誼課程。紫悅在小馬村認識了五位各具特色的好朋友:天藍色的「雲寶」擅長飛行,待人忠誠;雪白色的「珍奇」熱愛藝術和時尚,為人慷慨;深黃色的「蘋果嘉兒」喜歡在農場工作,做人做事誠懇踏實;淡黃色的「柔柔」能夠與動物溝通,是療癒系的善良女孩;粉紅色的「碧琪」是舉辦派對的高手,也是活潑樂觀的開心果。紫悅非常喜歡看書,也很重視友情,在她的朋友們遇到困難,或朋友間的互動發生問題時,她總能汲取及運用書中學到的知識和智慧,為朋友排憂解難。儘管性情互異的她們偶爾有些小摩擦,但由於她們都很重視朋友,能夠互相欣賞和尊重、彼此真誠地溝通,所以終究能維持美好的友誼,並且在每次事件中,學習到人際相處的道理和方法。 三、努力不懈──《神奇寶貝》中的小火馬 在1995年推出的日本動畫《神奇寶貝》)或譯《精靈寶可夢》)中出現的小火馬,有著淺黃色的身軀和烏溜溜的眼睛,橘紅色的鬃髮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如果陌生人貿然接近會被燙傷,但如果能獲得牠的信任、與牠心意相通,就不會感到灼熱,是一種非常有靈性的火屬性神奇寶貝。富子是野生神奇寶貝保護區的巡邏員,負責巡視、遏止不知情或不肖者盜獵保護區的神奇寶貝,她所訓練的神奇寶貝、也是她平時工作時的坐騎,就是一匹啵棒的小火馬,也是每年神奇寶貝比賽的常勝軍。但是訓練家都利夫卻嫉妒富子和小火馬,為了讓自己訓練的三頭鳥「嘟嘟利」贏得比賽,故意在比賽前夕設計害富子手臂受傷;小智只好代替富子騎著小火馬出賽,都利夫卻與邪惡組織火箭隊聯合起來,不斷在比賽中使出小手段。小火馬在種種惡意陷害中不但沒有屈撓放棄,反而在最後衝刺中進化為更高大威猛的「烈焰馬」,最後終於贏得了比賽,獲得「名譽神奇寶貝」的頭銜,真是實至名歸啊! 香車寶馬祝福道,金堂玉馬吉祥照。馬兒既是如此駿逸聰慧,在祂的護佑下,2026年想必是馬力十足、勢如奔馬,敬祝大家一馬當先、馬到成功、馬年行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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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生肖 三行詩
鼠 跳躍疾走無限度 洞口探世尋光明 吱吱奏起晨光曲 牛 吃不吃牛排(肉)聽當家 曾耕農事大功臣 伴隨牧童度童光 虎 狐假虎威驚天地 猛虎不食自己兒 虎霸氣護中原 兔 紅蘿蔔藏大肚 溫煦絨毛觸肌膚 沉默是金 善解人意 龍 神秘傳說從天降 賜福貴顧眾生 總想成為一條龍 蛇 鬼計多端探人生 攀岩技倆為首獎 毒疫用途滿版圖 馬 一馬當先奔草際 溫和聰穎載馬車 白馬王子 童話高潮處 羊 羊群最怕惡狼群 通風報信奔草原 生鮮羊乳贏歡欣 猴 爬樹居高測天下 抓抓神功尋百物 善用計謀 參透萬事 雞 報時最佳工具 坐月子至聖補品 貧富皆以雞蛋宴 狗 忠心特質無人比 看門訣竅100種 人生終極好伴 旺旺旺 豬 富貴擁一生 安份守己淡名利 無私貢獻百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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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夜市
世上家庭千千萬,不同排列組合,碰撞出不同火花,但我認為融洽的家庭,必定有它的儀式感,屬於它特別的魔幻時刻。 除了傳統意義的端午包粽、中秋烤肉和年夜飯圍爐外,我們家最魔幻的時刻,就是逛夜市,我家父母都是高工時,大家放假我更忙的餐飲業,全家出遊的次數屈指可數,不要說過夜了,連去遊樂園都嫌奢侈,我就曾遇過,到遊樂園門口,要買門票了,結果父親還被叫回去上班的痛苦經歷。 一開始當然會埋怨,但隨著年紀增長,越來越理解父母的辛苦與不易,逛夜市成了我們一家的魔幻時刻,逛夜市時間可長可短,可謂十分彈性,又不至於讓只有短暫假期的父母太累,一起大啖美食,夜市牛排、石頭小火鍋和蒙古烤肉,吃的大呼過癮,蔥油餅、章魚燒和滷味,邊走邊吃好過癮,外帶回家也可以。 一家人在夜市雖擁擠,但心隨著牽緊的手,緊緊相依,一開始,我們年紀小,且父母工作繁忙,頂多跑到隔壁鄉鎮逛夜市。 待我讀大學外宿時,我們全家逛了逢甲夜市,探望台南當兵的弟弟,造訪了花園夜市,今年將拜訪高雄瑞豐夜市,只為成了新嫁娘的妹妹,獻上祝福,夜市串起了我們的情,魔幻時刻源自一字「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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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屬於自己的年味
童年時期,過年一直是我很期待的事情,因為那是難得一年一次眾家親戚團聚的日子,在那天可以跟同齡的表兄弟姐妹一起玩,整個家族熱熱鬧鬧的,再吃上好吃的年菜、打撲克牌、領壓歲錢非常開心。 隨著年齡增長,國中開始面臨升學壓力,過年從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家長住,縮短為一日短暫的停留,漸漸的年味越來越淡了。到我結婚生子,過年為人媳自有ㄧ番壓力,但我仍盡力給孩子一個有味有期待的新年。 年近半百卻恢單的我,或許不用再面臨過年的壓力,也不再感到孤單,因為整年忙忙碌碌的,有了幾天難得悠閒的假期。今年我打算約單身的朋友來家裡圍爐,泡茶聊天談天說地,或許沒有往年人多,但卻是屬於自己溫馨的年味,只要心靈富足,年年都是好年,歲歲都是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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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突然間,「咻」地一聲,一道刺眼的金光從天邊掠過,然後「轟隆」地落在不遠處。剎時塵土飛揚,四處瀰漫著煙硝,戇姆婆惟恐懷中的嬰兒受到驚嚇,立即用手摀住他的雙耳,但孩子還是「哇」地一聲嚎啕大哭,秋菊趕緊接手把他摟在懷裡。但為了顧及西海叔和戇姆婆的安全,她心有餘悸地說:「西海叔,佇這個荒郊野外無啥物所在通予咱閃避的所在,若是共匪的大貢又擱拍過來,是欲怎樣咧。我看你還是陪姆婆倒去較安全,等大貢拍煞再擱來。」 戇姆婆沒有等西海叔回話,竟不在意地搶先說:「怎樣會使予妳家己一個人佇這,講好欲來佮妳作伴,就袂使中途落跑。若是西海驚死,就叫伊倒去,我佇這陪妳就好。」 西海叔不認同地對著戇姆婆說:「八二三砲戰彼一年,我嘛是佮其他民防隊員,冒著砲火的危險,去新頭碼頭搬運軍用物資,而且來來回回搬誠最逝。有一次砲彈就落佇我身邊,我趕緊臥倒,雖然慶幸無予拍死,毋拄予沙土佮硝煙噴甲灰頭塗臉。彼陣也顧袂著彼呢最,用手共面的沙塗拭拭的,又得趕緊走去船艙,舉一箱彈藥就往山頂走,一點仔嘛袂感覺驚。因為登陸艇卸落軍用物資後,就趕緊駛離碼頭,驚予共匪發現目標用大砲拍予伊沉落去,所以搬運軍用物資的工課,除了著爭取時間,嘛袂使歇睏。今仔日共匪拍這砲彈,實在無法度佮當年比,只不過是金溪的運氣無好,才會遭受橫禍,所以我一點仔也無感覺會驚,妳毋免替我擔心。」 (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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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過界要稟
今年夏天,金門久旱不雨。 不是一下子乾起來的,是一日一日慢慢變少的。 井水還有,卻總不滿;田裡的土裂得不深,卻怎麼也合不起來。 村裡的人開始算日子,算多久沒下雨,算田裡還撐得住幾天,也算--是不是該祭神了。 阿福是在天還沒亮時,被父親叫醒的。 灶間沒有起火,院子裡已備好香紙與紅線。水桶靠在牆邊,裡頭只裝了半桶水。 阿福父親蹲在門口綁鞋繩,動作比平日慢,「今天跟我進城。」他說。 阿福「嗯」了一聲。他十四歲了,長大了就要懂得聽大人的話,不要多問。 村口陸續有人出來。有人背香,有人提米,有人捧著一小包土,說是從自家田裡抓的。大家話不多,卻彼此點頭,十分有默契。 「再不下雨,真的快撐不住了。」有人低聲說。 出村時天色仍灰,右邊的海面平得反常。 阿福忍不住抬頭多看了一眼,心裡發毛。 「別盯著海。」阿福父親低聲說,「旱的時候,海也不好惹。」 進城的路比村裡寬,城裡的人醒得早,街上已有腳步聲與掃地聲。 香火味在巷口浮起,混著一點潮氣,像把人慢慢往同一個地方引。 觀德堂前,香案早已擺好。 這裡的人比阿福想的還要多。人群沒有喧鬧,只是密密地站著,每個人都留了一點距離--誰也不敢太靠前,卻都不肯離開。 阿福父親把香遞給阿福,「三炷。」他說,「求雨的香,心要誠。」 阿福照做,香灰往指尖彈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父親第一次跟他講蘇王爺的事,但現在他只記得那一片白茫茫的霧,還有那一排排莫名的人影。 廟祝出來示意,聲音壓得很低,「今日乞雨,要稟。」 堂內立刻靜下來。 乩身坐在法壇前,雙手放在膝上。起初只是閉目養氣,過了一會兒,呼吸慢慢變了。 香煙忽然晃了一下,直直往上。 不是起風了,是「信到了」。 一段段旱情被乩身說出來--哪一帶田最先裂開,哪幾口井水位降得最快……。 說到一半,乩身又突然開口:「事是真的,但又不全是這裡的事。」 眾人心頭一沉。阿福背脊一緊,覺得有些害怕了。 廟祝看了看案上的香煙,低聲說了一句:「過界,要稟。」 阿福父親的手輕輕落在阿福肩上,示意他退半步。 阿福照做,卻突然感覺眼前一晃--像有人輕輕推了他一下。 下一瞬,他發現自己不在觀德堂裡。 那是一條通往墳區的小路,草長得比人膝蓋還高。 神轎尚未立刻前行,轎班站定,四人一組,腳步貼地,前腳探出半步,又收回來,像在試探什麼。 轎身微微晃了一下,不是風吹,是裡頭的旨意在回應。 領頭的人低聲喊了一句,聲音很短。轎步再起,左、右、停,一次比一次慢。 阿福看見扛轎的人額上冒汗,卻沒人敢擦。那不是累,是怕錯。 神轎往前探了一步,又停住。轎身忽然往左偏了一下,隨即被硬生生拉回來,像有人在裡頭搖了搖頭。 再一次,轎步起。這回,像是轎子重量變了,一種說不出口的壓力,從肩頭一路壓到腳底,讓扛轎的人腳步一亂,下一瞬,輦摃應聲而裂。 但那聲音不像木頭斷裂,更像某種透明的牆壁,突然裂開一道痕跡。 一陣風吹過,阿福忍不住閉了閉眼,一睜眼又到了一座法壇前。 法壇香煙縈繞,壇前不知何時多了兩道身影。 其中一位身形高直,衣袍垂落得整齊,顏色不張揚,卻讓人不敢忽視。臉上沒有怒,也沒有笑,但有一種讓人感到安心的威嚴。 阿福心裡一動,他知道,那是蘇王爺。 另一位站在稍後的位置,服飾與蘇王爺相仿,眉眼溫和,眼睛炯炯有神。 「池王爺,為何在你管轄界內,竟容此人橫行?」蘇王爺問那人道。 香煙在兩人之間環繞後,直直往上,似要直達天際。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池王爺一聲輕嘆說:「許嘉水爺,乃大路崎至同安渡,數百萬遊魂的領袖。」 阿福怔住。「數百萬」這三個字他懂,卻想像不出來。 「此事,我實在無能為力。」話落,池王爺不再言語。 蘇王爺見此也不再多言,轉身立於壇前。 鼓聲低低響起,乩身伏身誦念,把該行的禮一一走完。 祈雨儀式隆重,待科儀完成,神轎起行。 抬轎人下意識走向來時的路--那條最直、也最熟的路。 不過一息間,轎前的人腳步微頓,隨即轉向,沿著一條偏僻草道繞道離去。 壇前信眾沒有人出聲。因為所有人都懂,有些地方神說不能走,必定有其道理。 乩身話落,觀德堂裡一片寂靜,阿福這才發現自己站在原地。 父子倆出城時,已近中午。 在回村的路上,阿福走在父親身後,只覺得那天回家的路,比來時繞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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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掌廚的那一天
那天,我提早下班回家,看見父親站在爐前,手握鍋鏟,專注地翻炒鍋裡的青菜。抽油煙機低低運轉,火焰映著他的背影,那是一個我並不熟悉、卻又無比踏實的畫面。我幾乎沒有猶豫,按下快門,記下父親難得掌廚的那一刻。 六十五歲屆齡退休後,父親成了家中的好幫手。他與母親分工明確,母親忙於工作時,幾乎只顧廚房裡的「大事」,其餘家務,全由父親一肩挑起。那段日子,母親常把工作帶回家,姊妹們下班返家,匆匆扒幾口飯,便投入「家庭即工廠」的行列。雖然偶有微詞,但母親總說老闆娘待她不薄、工廠正趕工,大家也就心甘情願地相挺。 於是,父親除了下廚不碰,買菜、洗衣、拖地樣樣上手,做得得心應手,彷彿這些年早已默默排練。 愛妻寵女,是父親這一生最為人稱道的事。他常提起,自己收入最高的時候,大約在二、三十歲之間,卻把整袋薪水原封不動交給阿嬤,只盼改善家中拮据的日子。不料阿嬤誤入賭途,執迷不返。即便父親成了家,薪水仍全數上繳,再由阿嬤分給母親作為家用。那一疊薄薄的鈔票,常讓母親捉襟見肘,卻又難以啟齒。 我即將出生時,鄰居大嬸跑到賭場喚阿嬤:「恁媳婦要生了,快回去!」阿嬤卻在賭桌前耽擱,母親最終獨自一人在產房生下我。父親得知後,心中不悅,也第一次動了另起爐灶的念頭。 我兩歲那年,父母搬進如今這棟老宅,之後又添了三個女兒,一住便是五十多年。一家七口的生計,全靠父親一人支撐。從那時起,薪水袋才真正交到母親手中。彷彿冥冥中的安排,離開阿公阿嬤家後,父親的收入反倒一落千丈。但父母從未讓我們察覺家境的窘迫,我們的童年,依舊過得無憂無慮。多年後閒談往事,才知道那些曾讓他們忐忑難安的日常。 歲月推著我們長大,各自走進職場。小妹大學畢業那年,父親辦理退休,結束勞心勞力的旅館業工作,回歸家庭,正式成了「家管」。多年房務工作的歷練,讓他把細心與妥貼全數用在家務上,女兒們反倒被比了下去。 前些時候,母親不慎跌倒,右手骨裂,只能戴著護腕,三個月不得提重物。廚房的重責,暫時落在父親身上。母親按部就班地指導,父親在一旁洗菜、切菜,從基礎學徒做起,慢慢拿捏火候,學習翻炒。八十五歲的高齡,仍願意站在爐前,這份耐心與學習力,著實令人敬佩。 父母不忍我們長期外食,下班回家又總是太晚,只好勉力成為廚房裡的搭檔。 那天,看著父親持鏟翻炒的背影,我忽然明白,他一輩子最擅長的,從來不是站在舞台中央,而是默默把家撐好。父親茹素三十年,是虔誠的信徒,嚼著他親手料理的素齋,心裡滿是溫熱的幸福。 那一天,父親掌廚。而我們,被他一生的付出,靜靜照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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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念的終點
櫃檯的大理石面很涼。那道灰白的紋理蜿蜒,像極了這漫漫二十九年。 辦事員將文書推過來,紙張磨過桌面的聲音很輕,像極了老家閣樓那扇舊木窗,在午後微風裡偶爾發出的嘆息。 我接過手,紙頁邊緣帶著影印後的微溫與粗糙感,像是揚了許久的塵埃終於落定。公文大廳裡,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嗡嗡作響。在那單調的頻率裡,時空彷彿錯置,我又聞到了九六年那場大雨前,空氣裡特有的潮濕土味。 那年盛夏,蟬鳴聲吵得讓人心煩。阿凱出門前,棉T恤上還有剛曬過太陽的皂香。他最後那句「我走了」,混著大門喀噠一聲闔上的聲響,連同那個二十三歲的背影,就這樣定格在那季濕熱的暑氣裡。 此刻,這裡充滿舊紙張與硃砂印泥的氣味,帶點淡淡的酸。但在我鼻腔深處,這股味道總會轉化成泳池畔那股辛辣熟悉的漂白水味。這二十九載,夢裡的阿凱總是在水裡,指尖滑過水的阻力那麼真實。如今,他的臉在記憶沖刷下雖已模糊,但那抹在水中浮沉的藍色泳帽,依然鮮明。 視線停在裁定書末端的日期:二○○三年六月十五日。 喉頭沒有預期的苦澀,只覺得乾,像喝了放涼太久的茶。這紙裁定書,用最平實的黑體字,替那個在夏日午後迷途的靈魂,給了一個遲來的說法。 走出法院大門,午後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皮膚上有一種久違的暖意。街道車聲喧囂,卻意外地讓人感到踏實。我將這份界定阿凱「存在」形式的文件慎重摺好,收入貼近胸口的口袋。 隔著布料,指尖能感覺到那疊紙張微薄的厚度。它不再沉重,反倒像是一張讓記憶回家的票根。阿凱終於不再是那場漫長等待裡的懸念,他已在法律的見證下靠岸,安頓在沒有驚濤駭浪的時空。 以後,就只剩下口袋裡這疊薄紙,隨著步伐發出微弱卻清晰的摩挲聲,像是他在身邊,安靜地陪我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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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西海叔呼應著說:「戇姆婆講的無毋著,人死啥物攏帶袂去,伊想的就是伊的家內加燒一點金銀庫錢予伊。而且明仔日就欲出山,這陣就加燒一點仔,通予伊帶去陰間用。」 戇姆婆突然咒罵著說:「這沒良心的共產黨,若欲拍貢,也著瞄準目標,物代會使亂亂拍,予砲片四界射。生佇這個亂世,人命毋值錢啊!可憐的金溪,一條命就按呢無去啦。這無鼻無目的夭壽共產黨,將來若是落地獄,閻羅王一定會叫牛頭馬面共掠抓去凌遲!」 西海叔勸導她說:「人已經死了,妳佇這啐啐唸有啥物路用!」 戇姆婆反駁他說:「罵幾句替金溪出出氣,心肝頭嘛較快活,也欲予你這個鄉里老大,看看我這個予恁看無通起的老伙仔,有講毋著話無、有罵毋著人無。」 西海叔笑著說:「平常時看妳真少講話,這陣講起話來,會使講句句攏是醒世箴言。戇姆婆啊,妳是無戇假戇,無戇裝戇,這陣才知影妳的厲害!」 戇姆婆辯解著說:「我若是無戇、無憃,恁哪會看我無通起,哪會叫我戇姆婆。」 西海叔一時語塞,想不到平日穿著邋遢,向來被村人輕視的戇姆婆,說起話來竟然頭頭是道,原來她是深藏不露啊!人真是不能憑外貌來判斷一個人的好壞,而且人格是相等的,既然你瞧不起她,她為什麼要低聲下氣去遷就你。西海叔這個鄉里士紳或許沒有想過這一點吧!戇姆婆的一言一行,或許足可做為年輕一輩的借鑑。(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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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公園的豆梨
每次返鄉必定回羅厝西湖古廟看看,跪在媽祖神像前默禱一會兒,臨走也不忘添點香油錢並簽個名,表示來過。但當我看到自己竟然寫來自台北中和時,有點驚訝,老家明明就在媽祖廟後面,雖然房屋已傾倒,但根基還在,門牌也在,不能住人,但可以申請三節配酒。年少時讀鄭愁予的詩,始終弄不清我算是歸人,還是過客。 落籍他鄉這麼多年,早已他鄉當故鄉,老家的樣式已糢糊,記不起來,可這媽祖廟如何被海浪沖激,如何重建倒是記憶猶新。最後還是放棄,沒改成羅厝,就再當一次過客吧。好在村裡的人大都認識我,媽祖也知道是我,就是那個用「沖天炮」嚇衛兵的小孩。住哪裡看來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一直都在這裡。 平常喜歡舞文弄墨,但每每寫到家鄉的情事,總會把自己搞糊塗,是回來還是回去。在路上走經常有人突然搖下車窗說:「回來啦!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總是回答得很心虛,實在記不起檀越何許人。在飛機上被突如其來的亂流嚇醒也會短暫迷惑,看看窗外,現在是往哪裡飛,去金門還是回台北,尤其是那種當天來回的行程,最容易迷失方向。以前坐船時,離開港口會難過必定金門,看到燈塔會興奮,是高雄。看底下的海水,永遠有家鄉的味道;看到台北的夜景,才有要回家的感覺。朋友送我到機場,沒說再見,只說有空常回來。回來是因為思念,回去是因為掛念,從來不是忙與不忙。過了還曆之年,我越來越能體會,先人埋骨的所在是家鄉,留一盞燈等你回來的地方是家。 卡拉OK流行的那些年,必然唱過「台北不是我的家」。這首歌曾讓我流淚,讓我難受,那時不懂事,鄉愁常上口。鄉愁是老人和詩人的記憶與回憶,對如今的我而言太縹緲,似有似無,會想落葉歸根,但無關愁緒。但鄉愁確實無所不在,中和四號公園是許多金門人的鄉愁。有次回來我特別去探望那幾株新種的豆梨,因種苗來自金門,傳聞可以為中永和地區的金門鄉親帶來情感寄託。相較於「八二三」的名號響亮,少有人知道這些花與金門有關,我想向區公所陳情,請幫我們立個牌子,「學名***,俗稱金門豆梨」。 雖說天下豆梨同根生,但金門二字意義非凡。太武山上有天然野生的豆梨,金門林試所也在植物園栽植近百棵。豆梨既然是金門原生的,應該見證過那一場烽火,在隆隆炮聲中怡然自得。來到四號公園的豆梨,每天看著廣場大媽的舞姿,樂不思蜀。不管種在哪裡,豆梨都得認命。我們這些遊子,住到哪裡,也是命。朋友新屋落成,想在院子種幾株七里香。這花我也喜歡,常在夜深人靜的台北巷弄聞到一股濃郁花香,想看看是誰家人有此雅興,又怕東張西望引人誤會。我建議朋友,七里香庸俗,不如豆梨高雅。近年金門藝文人士特好此樹,種植的人越來越多,將來或有機會取代木棉,成為金門的意象。每年三、四月豆梨開花白似雪,可在風雪中揮毫品茶,把酒話桑麻。屆時記得通知我,不論有空沒空,我一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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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湯阿嬤強強聊
姊妹淘揪我去近郊山區的國家溫泉E池泡湯,在去的路上,姊妹就一路跟我「打預防針」,如果在那裏泡的阿嬤們跟我說什麼,只要說「知道了」「謝謝」……等讓她們曉得妳有聽到即可,完全都不用生氣哦。 她說,曾經揪閨蜜過來泡湯,因閨蜜有些微的小動作,未能符合泡湯阿嬤們公認的泡湯秩序,其中幾位阿嬤跳出來維持秩序。閨蜜被許多阿嬤們多次糾正行為,由於覺得被阿嬤「糾察隊」管得太煩了,閨蜜身為公司老闆,幾十年來都在管人,從沒有被管過非常不習慣,只去了一次就不肯再去,改去飯店單人湯間泡。 有時,阿嬤「糾察隊」們如果彼此管太多,偶而也會吵起來,姊妹希望我是晚輩多讓著點,不要跟阿嬤們吵起來。我答應著,內心對這些泡湯阿嬤感到好奇。 雖然下著小雨,到達那個大約僅兩、三坪的溫泉池,看到擠了十一、二位六十至九十歲的阿嬤,嘰嘰喳喳地邊泡湯邊聊天。我們立即解衣,與E池的阿嬤們坦誠相見,我第一次去,幾次做錯許多小動作,果然被阿嬤「糾察隊」糾正好幾次。我應該記住,每次進池的要先把腳沖乾淨,不能把髒污帶入池。當我把大毛巾裹在頭上,阿嬤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有位阿嬤忍不住說,擔心我私人毛巾掉進池子裡,她們提醒我臉很紅,怕我休克,應該掀起來休息一下,喝了水再泡。 當我和姊妹聊著,有晚輩在問,公司同事近年已經到其他分公司,從公司得知他即將結婚,自己沒有收到帖子,要不要包紅包?旁邊的阿嬤們立即加入討論,大部分的意見認為,傳染病肺炎嚴重時,就沒有人在收紅、白包了。無論什麼議題她們都可以加進來熱情討論。 這些阿嬤們大多數是搭公車上來泡湯的,為了維持健康,高齡還自己上山,不給子女添麻煩。閒聊中我感受到她們的善良、熱心,即便被阿嬤「糾察隊」糾正數個小錯誤,那也都顯現出她們的好意,她們開心閒聊、說笑,一起泡湯又健身,我從心底覺得,她們每一位都具有返老還童的天真、可愛,姊妹是白擔心我了。有幸與阿嬤們共池像美人魚般泡湯,輕鬆聊天中領略她們的人生智慧,是我的榮幸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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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整理(外一篇)
〈書籍整理〉 我一直有買書的習慣。每走進書店,總覺得哪一本都像在對我招手,彷彿不帶回家,就會辜負一段可能改變生命的相遇。然而,書愈買愈多,空間卻沒有隨之長大,書房逐漸變得擁擠,走道被佔據,找一本書反而成了一件困難的事。那時我才意識到,愛書不只是收藏,更是一種需要學習的生活態度。 書籍的無限制膨脹,最先帶來的是混亂。新書堆在舊書上,舊書藏在更舊的書後面,有些甚至已經忘了自己曾經擁有。再加上網路書店寄來的紙箱,一箱接著一箱,捨不得丟,又無處可放,彷彿連空氣都被佔滿。整理,於是成了一種不得不面對的課題,而不是可有可無的選項。 我開始思考,整理書籍,並不是把書塞進某個角落,而是為閱讀重新安排一個位置。首先,書櫃的配置變得格外重要。依照房間的大小選擇適合的書櫃,集中放置在同一區域,讓書有明確的歸屬,而不是四散在房間各處。書一旦有了固定的位置,找書的過程就不再像翻箱倒櫃,而是一次有方向的行走。 當預算有限時,我也學會向現實低頭,轉而向二手市場尋找機會。家具店的特價時段,或是學生搬家的季節,總能找到狀況良好的書櫃。這樣的循環,既減少浪費,也延續了物品的使用壽命,讓整理這件事,多了一層溫柔的意義。 至於那些堆積如山的紙箱,我開始嘗試賦予它們新的角色。將紙箱加固,疊放固定,暫時成為簡易書櫃,不僅解決了空間問題,也讓原本準備被回收的物品,多了一段存在的時間。雖然不完美,卻足以應付眼前的需要,也提醒自己,整理不一定要昂貴,重點在於用心。 真正困難的,其實是斷捨離。每一本書都曾被期待過,要親手把它們送走,並不容易。我開始檢視哪些書已經完成任務,哪些內容已經內化,或是能以數位方式保存。將這些書分類整理,送往二手書店、圖書館或偏鄉,讓它們繼續被閱讀,而不是在書架上沉睡。那一刻,我才明白,放手不是背叛,而是一種成全。 整理書籍的過程,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留下來的書,更清楚地反映了此刻的我,關心什麼,在意什麼。空間變得清爽,心也跟著安靜下來。原來,書房不只是存放書的地方,而是一個能讓人重新呼吸、重新閱讀生活的角落。 〈點餐〉 我發現自己有選擇性障礙,尤其在點餐時最明顯。拿起菜單,總要仔細看上好一陣子,思考每一道菜可能帶來的滿足與失落。內心的劇場不停上演,刪去法、比較法輪番上陣,腦海中不停推演各種可能。等我猶豫完,周遭的人早已下好單離席,而我總是最後一個,於是乾脆習慣把自己放在最後。 這也是我喜歡一個人吃飯的原因。獨自用餐,可以早早決定今天要吃什麼,重複昨天的餐點也無妨。選擇的權利與後果都由自己承擔,不必考慮別人的期待,也不用與他人競賽下單的速度。慢慢思索、慢慢享受,這份自由與安靜是群體聚餐中無法得到的。 然而生活中總有不得不一起用餐的時候。面對聚餐或自己請客時,那種選擇的壓力尤為沉重。菜單上琳瑯滿目的菜色,彷彿每一道都在提醒我無法兼顧所有人的喜好。我會讓大家各自挑一道菜,或者交給擅長點餐的人決定,而我只負責付款。這種妥協是我能承受的方式,也是避免尷尬的方法。 即便如此,每次聚餐我仍會盡量找理由遁逃,深怕再次陷入選擇的泥沼。但有時候,命運就是讓你坐下來,接受別人的選擇。我雖無法掌控菜色,但幸好不挑食,至少還能享受餐桌上的美味。若不是如此,點餐本身就成為一種折磨,而吃飯也變得痛苦不堪。 慢慢地,我明白了,點餐並非只是吃飯,它是一種與自己、與他人的互動方式。選擇的過程,是自我審視與妥協的訓練,也讓我學會在生活中面對不確定、接受無法掌控的現實。也許這就是我,最後總是慢半拍,但依舊能安然吃完一餐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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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相送
冷月,懸掛暮冬的金沙巷陌 夜深了,我們終究離別 不早不晚的是在琉璃色的天際 你與我遲遲不肯離開, 歸去的鳥燕掛滿南飛的天空 你說夏冬候鳥,不會貪戀更多的夢 銀鉤狀的眉動了一下,飛花如同屏風 水光流波下,是不著痕的嚮往 太武山的山脊,太短 以致攔不住黃昏斜陽,尋覓處 蠟虹的花,鳳凰色的磚 空聲滴落引擎的低鳴 寧靜的金湖市郊,人色匆匆 行人看著你我,快速別過神情 回歸喧囂,轉眼山河波濤浪起 雨下,你走的太急 我來不及送你,也不忍送你 因為此生相遇埋下太多回憶了 淚珠裡難以笑得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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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菜刀的前身
用血染紅沙灘 誰用夕陽搶灘? 葉珊的散文留給料羅灣 洛夫把詩留在坑道 今晚砲擊金門 水頭知道 九宮也知道 滿天飛舞的砲彈成灰後 星星終於知道 金門菜刀為何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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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不管戇姆婆是否真戇或假戇,從她煮這鍋地瓜稀飯的心意,便能體會到她有一顆憐憫之心,甚至還幫她照顧小孩,這也是那些穿著體面的婦人做不到的。人心是肉做的,想不讓他感動也難啊!無形中,西海叔打從內心萌起一份敬佩之意,而且還喃喃自語地說:「人不可貌相啊!」但還是不忘低聲提醒她說:「戇姆婆仔,妳今暗就注意彼野貓野狗,因為貓狗若是鼻到血腥味,就會行近來啃食。聽講屍體若是予貓跨過,死者會還魂徛起來,按呢毋但毋好,嘛會驚人。」 戇姆婆不認同地、低頭看看在她懷裡熟睡的小男孩,然後低聲回應他說:「我活到這種歲聲,從來毋捌拄著這種代誌。你毋通黑白講,若是較無膽的人,聽著你按呢講,一定會驚死。這種無根據的傳說,最好毋通亂亂講!若是將來落地獄,會予牛頭馬面掠去割喙舌,若是按呢,是你自作自受,毋通怪別人。」 西海叔尷尬地笑笑,實際上並沒有人真正看過屍體被貓跨過會還魂,而且還會站起來的情事,只是聽說而已。或許這種毫無根據的傳說未免有些離譜,難怪會被戇姆婆數落。尤其在這個黑夜的荒郊野外,看顧金溪的屍體已有點害怕,要是再講一些五四三的,勢必會讓人有一種無形的恐懼感。萬一真有這種怪異的情事發生,想必他自己也會被嚇半死。秋菊吃過地瓜稀飯後,就準備把伏在戇姆婆懷中熟睡的孩子抱起,以免老人家抱太久而手痠。 戇姆婆低聲說:「毋通吵伊,予伊好好睏,等伊睏起,才抱伊去食奶。」 秋菊不好意思地說:「我驚妳抱相久,手會痠。」 戇姆婆看看她說:「袂啦!我雖然有歲啦,抱抱囡仔抑擱會堪得。妳緊去燒一點金銀庫錢予金溪,免得伊去陰間無錢通用。若是按呢,妳佇陽間也會心不安。」(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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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不曾隔斷的鄉音:烈嶼與汶萊的血脈共生
在烈嶼,風與浪從來不只是風景,而是生存的底色。老一輩的島民習慣將烈嶼稱為「小金門」,但這份親暱背後藏著沉重的艱辛。攤開地圖,烈嶼孤懸海際,土地斥鹵而瘠。那些被稱為「磽角」的山頂荒園,在烈嶼人的記憶裡,是長不出稻米的。漫長的旱季裡,只有番薯與落花生在焦灼的紅土中掙扎。這種「地力貧瘠」的生態窘迫,注定了烈嶼男子在滿十六歲那年,便要面對一場關於命運的豪賭。 他們管這叫「落番」。從小金門出發,越過這片被鹹水煙籠罩的海峽,隨後便是一路向南,直至那片盛產石油與香料的黃金國度——汶萊。 那是一條由血淚鋪就的航路。民間流傳著「六亡、三在、一回頭」的殘酷民諺,揭示了多數出洋客客死異鄉的悲涼。然而,烈嶼人骨子裡有著一種如同燕尾脊般的韌性,即使環境再惡劣,也要在南洋的風雨中撐起一片天。這種生存的緊迫感,成了烈嶼與汶萊血緣連接的最初誘因。 1937年的烽火與避難潮 如果說早期的移民是為了「謀生」,那麼1937年的大規模遷移則是為了「避亂」。那一年,日寇的鐵蹄踏碎了金門的寧靜。1937年10月26日,金門淪陷。對於烈嶼島民而言,這不僅是主權的喪失,更是生存空間的極致壓縮。為了躲避戰火與抓丁,成千上萬的烈嶼人開始了第二次大規模的「落番」。 在這一波移民潮中,汶萊展現出了它作為「避風港」的溫情。由於早期烈嶼移民已在汶萊建立了一定的社會基礎,這種「連鎖式移民」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一個人站穩了,便拉上一房人;一房人站穩了,便拉上一村人。這種以特定宗族為核心的遷移,使得烈嶼的青岐洪氏、東林林氏、高厝劉氏,在汶萊的土地上,奇跡般地重建了一個「異鄉的烈嶼」。 這不再是單打獨鬥的闖蕩,而是一個族群在亂世中的跨海大轉移。汶萊的熱帶雨林與烈嶼的紅磚古厝,就這樣通過一艘艘木船,建立起了永恆的聯繫。 宗族的根系:在汶萊開花,在烈嶼結果 走進汶萊的華人社區,你常會恍惚。耳邊響起的是地道的小金門腔閩南語,祭祀的是家鄉的保生大帝,而掌握經濟命脈的,往往就是那幾個烈嶼大家族。 青岐洪氏,自宋代開基烈嶼以來,始終是島上的望族。在汶萊,洪氏族人憑藉著宗族內部的嚴密組織,迅速在各個商貿領域站穩腳跟。他們對祖籍地的忠誠是驚人的。即便身在汶萊,洪氏子孫依然每年匯款修繕青岐的洪氏家廟。那種對「青岐」二字的執著,是他們在南洋漂泊中唯一的身分支點。 林氏宗族則演繹了另一段傳奇。東林、上林、西宅、下林,這四支林氏族人在汶萊各顯神通。東林的林德甫與林成筆,不僅在商界呼風喚雨,更在汶萊的政壇與公共事務中佔有一席之地。他們對烈嶼教育的投入,讓卓環國小的校舍在幾十年間始終屹立不倒。這是一種「造血式」的反哺,他們深知教育是改變烈嶼子弟命運的唯一途徑,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從那片貧瘠的泥土中走出來的。 而最令人震撼的,莫過於高厝劉氏。劉錦國的故事,在烈嶼簡直是家喻戶曉的史詩。1938年為避戰火奔赴汶萊,從農場打工起家,最終建立起橫跨百貨與農業的商業帝國。當他獲封汶萊宮廷大臣時,他依然堅持每年回鄉祭祖,那一口未曾改變的鄉音,是連接汶萊王室與烈嶼農村最奇妙的紐帶。 洋樓:石質的功德碑 烈嶼的村落間,散落著十七棟洋樓。這些建築,是汶萊成功史在故鄉土地上的物質呈現。走近「林天來洋樓」,你會被那種中西合璧的怪異與美感所震撼。二樓的「五腳基」迴廊,原本是東南亞應對熱帶陽光與暴雨的設計,卻被林天來原封不動地搬回了海風凜冽的烈嶼。正面外牆的文藝復興式刮畫,搭配著傳統的煙炙磚,這種「洋人形式、華人內涵」的建築語彙,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出洋客在兩種文明間的掙扎與融合。 而「林屏洋樓」則更像是一座跨國資源整合的豐碑。福州杉、泉州白石、日本瓷磚、新加坡水泥,這些在那時極其昂貴的建材,跨越海洋匯聚到烈嶼上林。山牆上的「西河衍派」與展翅的雄鷹泥塑,象徵著家族的歸屬感與在商場搏擊的野心。這些洋樓從來不只是居所,它們是出洋客向故鄉遞交的「成績單」,是他們在南洋流乾汗水後,換回來的家族榮光。 尋根:從「經濟反哺」到「精神歸依」 時代在變。當那代「落番」的長輩逐漸凋零,烈嶼與汶萊的聯繫是否會隨之淡去? 答案在21世紀的尋根之旅中。近年來,金門縣政府與汶萊僑領合作,組織了大批的僑青回鄉。這些在汶萊土生土長的第三、四代年輕人,站在烈嶼的家廟前,看著族譜上與自己血液相關的名字,那種靈魂深處的顫動是無法偽裝的。 現在的聯繫,已不再僅僅是為了那點僑匯。隨著數位化族譜的編撰,散落在汶萊各地的烈嶼分支出現在了雲端。這種「血脈修復」工程,讓原本斷裂的記憶重新拼接。年輕一代開始意識到,儘管持有汶萊國籍,但他們的基因裡,依然流淌著烈嶼那種耐旱、堅韌、敢於向海洋討生活的生命特質。 大地為紙,血脈為墨 烈嶼與汶萊,一個是歸處,一個是出發地;一個是精神的根,一個是成長的葉。這條跨海淵源,起於生存的無奈,盛於宗族的守望,最終昇華為一種超越地緣的文化共識。在烈嶼的紅磚與汶萊的油田之間,無數家庭用百年的光陰,繪就了一幅現代版的《富春山居圖》。 當我們站在烈嶼的海岸線遠眺,海浪依然拍打著花崗岩。而在幾千公里外的汶萊,或許正有一位烈嶼後裔,在晚餐桌上用閩南語叮囑孩子:「莫忘記,咱的祖公是在小金門。」這就是親緣。這就是血脈。這就是烈嶼與汶萊之間,永不沉沒的共生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