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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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點點頭說:「按呢才有骨氣、才算是一個查埔囝,難怪鄉里人攏誠尊敬你這個紳士。我這個老人家予你看無通起,講起來也是應該的。」 西海叔知道她在數落他,歉疚地說:「戇姆婆,歹勢啦,我西海實在是有眼無珠啊,竟然佮其他人一般見識,無予妳好臉色看,希望妳毋通見怪,嘛著原諒我這個序細的。」 戇姆婆笑著說:「古早時有一個笑話是按呢講的,有一個目睭生佇頭殼頂的人,伊飼一隻狗,若是看著有穿插較體面的人上門,小狗若是對伊吠,一定會受到主人的責罵,嘛也大跤共踼落去;若是穿插較破爛的艱苦人上門,小狗對伊吠抑是追咬,主人一定會誠歡喜,而且擱會提一支骨頭予啃。小狗長期受著人類欺窮愛富的薰陶下,竟然學會曉狗眼看人低。」 西海叔聽後,深知戇姆婆是在挖苦人,即使沒有指名道姓,臉頰還是一陣熾熱,不知如何來回應她。 翌日是六月十八日,也是所謂的雙號,共軍在八二三砲戰時,曾透過廣播說單打雙停,如此已維持了一段時間,想必他們也會信守之前的承諾,雙號不打。但誰也不敢保證共軍會不會失信,要是他們不講信用又是一陣濫射,金溪的喪事勢必要喊停,因為喪家不能不顧及來幫忙或送殯的村人和親友們的安全。 西海叔惟恐天氣悶熱,金溪的傷口會腐爛而發出屍臭味,所以他不得不趕緊差人到鎮上購買一具廉價的棺木,然後找人挖了墓穴,再請來道士,備了簡單的祭品,在秋菊傷心欲絕之下,就把他抬上山頭,然後草草地埋藏。 可不是,生在這個亂世,死時又是共軍砲打島鄉的時候,縱使親友們同情他的遭遇想來送他一程,卻也不得不三思。萬一遭到砲擊,又該怎麼辦?總不致於把金溪的棺木擺一邊,大家都躲進防空洞,以致來送殯的親友寥寥無幾。倘若喪家要怪,就必須怪那沒有人性的共產黨,難道823砲戰打了數十萬發還不夠,還要再來一次617砲戰,可憐的金門人啊,一定會被那些萬惡的共產黨害死。(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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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談卡通中的馬
牆上的月曆剩下最後一張,「蛇」氣活現的乙巳年步入尾聲,駿「馬」奔騰的丙午年即將到來。身強體壯、吃苦耐勞、能跑會跳又聰慧無比的馬兒,自古以來在遊牧、耕種、畋獵、運輸、旅遊、作戰等許多場域,都是人類的神級好夥伴,在卡通中也有許多優秀的馬兒,帶給孩子們滿滿的正能量,以下略舉三例,馬年聊馬,應景清談: 一、健壯開朗──迪士尼動畫中的賀瑞斯馬(Horace Horsecollar) 誕生於1929年的賀瑞斯馬,和迪士尼動畫的主角米老鼠、唐老鴨等一樣,是穿衣戴帽、能說會唱的擬人化動物。他有著大大的眼睛和鼻子,體格強壯、嗓門特大,顯得活力充沛、豪爽開朗。他是米老鼠的多年老友,平日刻苦耐勞地為米老鼠從事農耕;熱愛音樂的米老鼠經常舉行演奏會或音樂派對,賀瑞斯馬總是大力幫忙,或是表演精彩絕倫的雜技舞蹈,或是擔任敲打鑼鼓或木琴的樂手,或是以強大的臂力將米妮高高地舉起,讓米妮成功演出優雅飛翔的仙女,真是多才多藝;有時賀瑞斯馬還在米老鼠的派對中忙進忙出地負責張羅食物,他雖然不像米老鼠那樣光鮮亮麗、受人矚目,卻總是盡心盡力地支持、協助著米老鼠,即使發生突發狀況(如:音樂會中有唐老鴨來搗亂、蜜蜂來騷擾等),也力挺到底,以樂觀開朗、不屈不撓的態度面對各種困難,真是一位可愛、可敬又可靠的好朋友。 二、純真友愛──彩虹小馬(My Little Pony) 在美國插畫家邦妮‧查克爾設計、1986年播映的動畫《彩虹小馬》中,主角「紫悅」是一隻淺紫色的獨角馬,有著深紫和粉紅相間的鬃髮和尾巴,和一雙聰明靈動的大眼睛;她的魔法老師是小馬國的統治者──白馬「宇宙公主」,她派遣紫悅到小馬村進行友誼課程。紫悅在小馬村認識了五位各具特色的好朋友:天藍色的「雲寶」擅長飛行,待人忠誠;雪白色的「珍奇」熱愛藝術和時尚,為人慷慨;深黃色的「蘋果嘉兒」喜歡在農場工作,做人做事誠懇踏實;淡黃色的「柔柔」能夠與動物溝通,是療癒系的善良女孩;粉紅色的「碧琪」是舉辦派對的高手,也是活潑樂觀的開心果。紫悅非常喜歡看書,也很重視友情,在她的朋友們遇到困難,或朋友間的互動發生問題時,她總能汲取及運用書中學到的知識和智慧,為朋友排憂解難。儘管性情互異的她們偶爾有些小摩擦,但由於她們都很重視朋友,能夠互相欣賞和尊重、彼此真誠地溝通,所以終究能維持美好的友誼,並且在每次事件中,學習到人際相處的道理和方法。 三、努力不懈──《神奇寶貝》中的小火馬 在1995年推出的日本動畫《神奇寶貝》)或譯《精靈寶可夢》)中出現的小火馬,有著淺黃色的身軀和烏溜溜的眼睛,橘紅色的鬃髮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如果陌生人貿然接近會被燙傷,但如果能獲得牠的信任、與牠心意相通,就不會感到灼熱,是一種非常有靈性的火屬性神奇寶貝。富子是野生神奇寶貝保護區的巡邏員,負責巡視、遏止不知情或不肖者盜獵保護區的神奇寶貝,她所訓練的神奇寶貝、也是她平時工作時的坐騎,就是一匹啵棒的小火馬,也是每年神奇寶貝比賽的常勝軍。但是訓練家都利夫卻嫉妒富子和小火馬,為了讓自己訓練的三頭鳥「嘟嘟利」贏得比賽,故意在比賽前夕設計害富子手臂受傷;小智只好代替富子騎著小火馬出賽,都利夫卻與邪惡組織火箭隊聯合起來,不斷在比賽中使出小手段。小火馬在種種惡意陷害中不但沒有屈撓放棄,反而在最後衝刺中進化為更高大威猛的「烈焰馬」,最後終於贏得了比賽,獲得「名譽神奇寶貝」的頭銜,真是實至名歸啊! 香車寶馬祝福道,金堂玉馬吉祥照。馬兒既是如此駿逸聰慧,在祂的護佑下,2026年想必是馬力十足、勢如奔馬,敬祝大家一馬當先、馬到成功、馬年行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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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生肖 三行詩
鼠 跳躍疾走無限度 洞口探世尋光明 吱吱奏起晨光曲 牛 吃不吃牛排(肉)聽當家 曾耕農事大功臣 伴隨牧童度童光 虎 狐假虎威驚天地 猛虎不食自己兒 虎霸氣護中原 兔 紅蘿蔔藏大肚 溫煦絨毛觸肌膚 沉默是金 善解人意 龍 神秘傳說從天降 賜福貴顧眾生 總想成為一條龍 蛇 鬼計多端探人生 攀岩技倆為首獎 毒疫用途滿版圖 馬 一馬當先奔草際 溫和聰穎載馬車 白馬王子 童話高潮處 羊 羊群最怕惡狼群 通風報信奔草原 生鮮羊乳贏歡欣 猴 爬樹居高測天下 抓抓神功尋百物 善用計謀 參透萬事 雞 報時最佳工具 坐月子至聖補品 貧富皆以雞蛋宴 狗 忠心特質無人比 看門訣竅100種 人生終極好伴 旺旺旺 豬 富貴擁一生 安份守己淡名利 無私貢獻百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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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夜市
世上家庭千千萬,不同排列組合,碰撞出不同火花,但我認為融洽的家庭,必定有它的儀式感,屬於它特別的魔幻時刻。 除了傳統意義的端午包粽、中秋烤肉和年夜飯圍爐外,我們家最魔幻的時刻,就是逛夜市,我家父母都是高工時,大家放假我更忙的餐飲業,全家出遊的次數屈指可數,不要說過夜了,連去遊樂園都嫌奢侈,我就曾遇過,到遊樂園門口,要買門票了,結果父親還被叫回去上班的痛苦經歷。 一開始當然會埋怨,但隨著年紀增長,越來越理解父母的辛苦與不易,逛夜市成了我們一家的魔幻時刻,逛夜市時間可長可短,可謂十分彈性,又不至於讓只有短暫假期的父母太累,一起大啖美食,夜市牛排、石頭小火鍋和蒙古烤肉,吃的大呼過癮,蔥油餅、章魚燒和滷味,邊走邊吃好過癮,外帶回家也可以。 一家人在夜市雖擁擠,但心隨著牽緊的手,緊緊相依,一開始,我們年紀小,且父母工作繁忙,頂多跑到隔壁鄉鎮逛夜市。 待我讀大學外宿時,我們全家逛了逢甲夜市,探望台南當兵的弟弟,造訪了花園夜市,今年將拜訪高雄瑞豐夜市,只為成了新嫁娘的妹妹,獻上祝福,夜市串起了我們的情,魔幻時刻源自一字「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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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屬於自己的年味
童年時期,過年一直是我很期待的事情,因為那是難得一年一次眾家親戚團聚的日子,在那天可以跟同齡的表兄弟姐妹一起玩,整個家族熱熱鬧鬧的,再吃上好吃的年菜、打撲克牌、領壓歲錢非常開心。 隨著年齡增長,國中開始面臨升學壓力,過年從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家長住,縮短為一日短暫的停留,漸漸的年味越來越淡了。到我結婚生子,過年為人媳自有ㄧ番壓力,但我仍盡力給孩子一個有味有期待的新年。 年近半百卻恢單的我,或許不用再面臨過年的壓力,也不再感到孤單,因為整年忙忙碌碌的,有了幾天難得悠閒的假期。今年我打算約單身的朋友來家裡圍爐,泡茶聊天談天說地,或許沒有往年人多,但卻是屬於自己溫馨的年味,只要心靈富足,年年都是好年,歲歲都是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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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突然間,「咻」地一聲,一道刺眼的金光從天邊掠過,然後「轟隆」地落在不遠處。剎時塵土飛揚,四處瀰漫著煙硝,戇姆婆惟恐懷中的嬰兒受到驚嚇,立即用手摀住他的雙耳,但孩子還是「哇」地一聲嚎啕大哭,秋菊趕緊接手把他摟在懷裡。但為了顧及西海叔和戇姆婆的安全,她心有餘悸地說:「西海叔,佇這個荒郊野外無啥物所在通予咱閃避的所在,若是共匪的大貢又擱拍過來,是欲怎樣咧。我看你還是陪姆婆倒去較安全,等大貢拍煞再擱來。」 戇姆婆沒有等西海叔回話,竟不在意地搶先說:「怎樣會使予妳家己一個人佇這,講好欲來佮妳作伴,就袂使中途落跑。若是西海驚死,就叫伊倒去,我佇這陪妳就好。」 西海叔不認同地對著戇姆婆說:「八二三砲戰彼一年,我嘛是佮其他民防隊員,冒著砲火的危險,去新頭碼頭搬運軍用物資,而且來來回回搬誠最逝。有一次砲彈就落佇我身邊,我趕緊臥倒,雖然慶幸無予拍死,毋拄予沙土佮硝煙噴甲灰頭塗臉。彼陣也顧袂著彼呢最,用手共面的沙塗拭拭的,又得趕緊走去船艙,舉一箱彈藥就往山頂走,一點仔嘛袂感覺驚。因為登陸艇卸落軍用物資後,就趕緊駛離碼頭,驚予共匪發現目標用大砲拍予伊沉落去,所以搬運軍用物資的工課,除了著爭取時間,嘛袂使歇睏。今仔日共匪拍這砲彈,實在無法度佮當年比,只不過是金溪的運氣無好,才會遭受橫禍,所以我一點仔也無感覺會驚,妳毋免替我擔心。」 (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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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過界要稟
今年夏天,金門久旱不雨。 不是一下子乾起來的,是一日一日慢慢變少的。 井水還有,卻總不滿;田裡的土裂得不深,卻怎麼也合不起來。 村裡的人開始算日子,算多久沒下雨,算田裡還撐得住幾天,也算--是不是該祭神了。 阿福是在天還沒亮時,被父親叫醒的。 灶間沒有起火,院子裡已備好香紙與紅線。水桶靠在牆邊,裡頭只裝了半桶水。 阿福父親蹲在門口綁鞋繩,動作比平日慢,「今天跟我進城。」他說。 阿福「嗯」了一聲。他十四歲了,長大了就要懂得聽大人的話,不要多問。 村口陸續有人出來。有人背香,有人提米,有人捧著一小包土,說是從自家田裡抓的。大家話不多,卻彼此點頭,十分有默契。 「再不下雨,真的快撐不住了。」有人低聲說。 出村時天色仍灰,右邊的海面平得反常。 阿福忍不住抬頭多看了一眼,心裡發毛。 「別盯著海。」阿福父親低聲說,「旱的時候,海也不好惹。」 進城的路比村裡寬,城裡的人醒得早,街上已有腳步聲與掃地聲。 香火味在巷口浮起,混著一點潮氣,像把人慢慢往同一個地方引。 觀德堂前,香案早已擺好。 這裡的人比阿福想的還要多。人群沒有喧鬧,只是密密地站著,每個人都留了一點距離--誰也不敢太靠前,卻都不肯離開。 阿福父親把香遞給阿福,「三炷。」他說,「求雨的香,心要誠。」 阿福照做,香灰往指尖彈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父親第一次跟他講蘇王爺的事,但現在他只記得那一片白茫茫的霧,還有那一排排莫名的人影。 廟祝出來示意,聲音壓得很低,「今日乞雨,要稟。」 堂內立刻靜下來。 乩身坐在法壇前,雙手放在膝上。起初只是閉目養氣,過了一會兒,呼吸慢慢變了。 香煙忽然晃了一下,直直往上。 不是起風了,是「信到了」。 一段段旱情被乩身說出來--哪一帶田最先裂開,哪幾口井水位降得最快……。 說到一半,乩身又突然開口:「事是真的,但又不全是這裡的事。」 眾人心頭一沉。阿福背脊一緊,覺得有些害怕了。 廟祝看了看案上的香煙,低聲說了一句:「過界,要稟。」 阿福父親的手輕輕落在阿福肩上,示意他退半步。 阿福照做,卻突然感覺眼前一晃--像有人輕輕推了他一下。 下一瞬,他發現自己不在觀德堂裡。 那是一條通往墳區的小路,草長得比人膝蓋還高。 神轎尚未立刻前行,轎班站定,四人一組,腳步貼地,前腳探出半步,又收回來,像在試探什麼。 轎身微微晃了一下,不是風吹,是裡頭的旨意在回應。 領頭的人低聲喊了一句,聲音很短。轎步再起,左、右、停,一次比一次慢。 阿福看見扛轎的人額上冒汗,卻沒人敢擦。那不是累,是怕錯。 神轎往前探了一步,又停住。轎身忽然往左偏了一下,隨即被硬生生拉回來,像有人在裡頭搖了搖頭。 再一次,轎步起。這回,像是轎子重量變了,一種說不出口的壓力,從肩頭一路壓到腳底,讓扛轎的人腳步一亂,下一瞬,輦摃應聲而裂。 但那聲音不像木頭斷裂,更像某種透明的牆壁,突然裂開一道痕跡。 一陣風吹過,阿福忍不住閉了閉眼,一睜眼又到了一座法壇前。 法壇香煙縈繞,壇前不知何時多了兩道身影。 其中一位身形高直,衣袍垂落得整齊,顏色不張揚,卻讓人不敢忽視。臉上沒有怒,也沒有笑,但有一種讓人感到安心的威嚴。 阿福心裡一動,他知道,那是蘇王爺。 另一位站在稍後的位置,服飾與蘇王爺相仿,眉眼溫和,眼睛炯炯有神。 「池王爺,為何在你管轄界內,竟容此人橫行?」蘇王爺問那人道。 香煙在兩人之間環繞後,直直往上,似要直達天際。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池王爺一聲輕嘆說:「許嘉水爺,乃大路崎至同安渡,數百萬遊魂的領袖。」 阿福怔住。「數百萬」這三個字他懂,卻想像不出來。 「此事,我實在無能為力。」話落,池王爺不再言語。 蘇王爺見此也不再多言,轉身立於壇前。 鼓聲低低響起,乩身伏身誦念,把該行的禮一一走完。 祈雨儀式隆重,待科儀完成,神轎起行。 抬轎人下意識走向來時的路--那條最直、也最熟的路。 不過一息間,轎前的人腳步微頓,隨即轉向,沿著一條偏僻草道繞道離去。 壇前信眾沒有人出聲。因為所有人都懂,有些地方神說不能走,必定有其道理。 乩身話落,觀德堂裡一片寂靜,阿福這才發現自己站在原地。 父子倆出城時,已近中午。 在回村的路上,阿福走在父親身後,只覺得那天回家的路,比來時繞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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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掌廚的那一天
那天,我提早下班回家,看見父親站在爐前,手握鍋鏟,專注地翻炒鍋裡的青菜。抽油煙機低低運轉,火焰映著他的背影,那是一個我並不熟悉、卻又無比踏實的畫面。我幾乎沒有猶豫,按下快門,記下父親難得掌廚的那一刻。 六十五歲屆齡退休後,父親成了家中的好幫手。他與母親分工明確,母親忙於工作時,幾乎只顧廚房裡的「大事」,其餘家務,全由父親一肩挑起。那段日子,母親常把工作帶回家,姊妹們下班返家,匆匆扒幾口飯,便投入「家庭即工廠」的行列。雖然偶有微詞,但母親總說老闆娘待她不薄、工廠正趕工,大家也就心甘情願地相挺。 於是,父親除了下廚不碰,買菜、洗衣、拖地樣樣上手,做得得心應手,彷彿這些年早已默默排練。 愛妻寵女,是父親這一生最為人稱道的事。他常提起,自己收入最高的時候,大約在二、三十歲之間,卻把整袋薪水原封不動交給阿嬤,只盼改善家中拮据的日子。不料阿嬤誤入賭途,執迷不返。即便父親成了家,薪水仍全數上繳,再由阿嬤分給母親作為家用。那一疊薄薄的鈔票,常讓母親捉襟見肘,卻又難以啟齒。 我即將出生時,鄰居大嬸跑到賭場喚阿嬤:「恁媳婦要生了,快回去!」阿嬤卻在賭桌前耽擱,母親最終獨自一人在產房生下我。父親得知後,心中不悅,也第一次動了另起爐灶的念頭。 我兩歲那年,父母搬進如今這棟老宅,之後又添了三個女兒,一住便是五十多年。一家七口的生計,全靠父親一人支撐。從那時起,薪水袋才真正交到母親手中。彷彿冥冥中的安排,離開阿公阿嬤家後,父親的收入反倒一落千丈。但父母從未讓我們察覺家境的窘迫,我們的童年,依舊過得無憂無慮。多年後閒談往事,才知道那些曾讓他們忐忑難安的日常。 歲月推著我們長大,各自走進職場。小妹大學畢業那年,父親辦理退休,結束勞心勞力的旅館業工作,回歸家庭,正式成了「家管」。多年房務工作的歷練,讓他把細心與妥貼全數用在家務上,女兒們反倒被比了下去。 前些時候,母親不慎跌倒,右手骨裂,只能戴著護腕,三個月不得提重物。廚房的重責,暫時落在父親身上。母親按部就班地指導,父親在一旁洗菜、切菜,從基礎學徒做起,慢慢拿捏火候,學習翻炒。八十五歲的高齡,仍願意站在爐前,這份耐心與學習力,著實令人敬佩。 父母不忍我們長期外食,下班回家又總是太晚,只好勉力成為廚房裡的搭檔。 那天,看著父親持鏟翻炒的背影,我忽然明白,他一輩子最擅長的,從來不是站在舞台中央,而是默默把家撐好。父親茹素三十年,是虔誠的信徒,嚼著他親手料理的素齋,心裡滿是溫熱的幸福。 那一天,父親掌廚。而我們,被他一生的付出,靜靜照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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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念的終點
櫃檯的大理石面很涼。那道灰白的紋理蜿蜒,像極了這漫漫二十九年。 辦事員將文書推過來,紙張磨過桌面的聲音很輕,像極了老家閣樓那扇舊木窗,在午後微風裡偶爾發出的嘆息。 我接過手,紙頁邊緣帶著影印後的微溫與粗糙感,像是揚了許久的塵埃終於落定。公文大廳裡,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嗡嗡作響。在那單調的頻率裡,時空彷彿錯置,我又聞到了九六年那場大雨前,空氣裡特有的潮濕土味。 那年盛夏,蟬鳴聲吵得讓人心煩。阿凱出門前,棉T恤上還有剛曬過太陽的皂香。他最後那句「我走了」,混著大門喀噠一聲闔上的聲響,連同那個二十三歲的背影,就這樣定格在那季濕熱的暑氣裡。 此刻,這裡充滿舊紙張與硃砂印泥的氣味,帶點淡淡的酸。但在我鼻腔深處,這股味道總會轉化成泳池畔那股辛辣熟悉的漂白水味。這二十九載,夢裡的阿凱總是在水裡,指尖滑過水的阻力那麼真實。如今,他的臉在記憶沖刷下雖已模糊,但那抹在水中浮沉的藍色泳帽,依然鮮明。 視線停在裁定書末端的日期:二○○三年六月十五日。 喉頭沒有預期的苦澀,只覺得乾,像喝了放涼太久的茶。這紙裁定書,用最平實的黑體字,替那個在夏日午後迷途的靈魂,給了一個遲來的說法。 走出法院大門,午後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皮膚上有一種久違的暖意。街道車聲喧囂,卻意外地讓人感到踏實。我將這份界定阿凱「存在」形式的文件慎重摺好,收入貼近胸口的口袋。 隔著布料,指尖能感覺到那疊紙張微薄的厚度。它不再沉重,反倒像是一張讓記憶回家的票根。阿凱終於不再是那場漫長等待裡的懸念,他已在法律的見證下靠岸,安頓在沒有驚濤駭浪的時空。 以後,就只剩下口袋裡這疊薄紙,隨著步伐發出微弱卻清晰的摩挲聲,像是他在身邊,安靜地陪我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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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西海叔呼應著說:「戇姆婆講的無毋著,人死啥物攏帶袂去,伊想的就是伊的家內加燒一點金銀庫錢予伊。而且明仔日就欲出山,這陣就加燒一點仔,通予伊帶去陰間用。」 戇姆婆突然咒罵著說:「這沒良心的共產黨,若欲拍貢,也著瞄準目標,物代會使亂亂拍,予砲片四界射。生佇這個亂世,人命毋值錢啊!可憐的金溪,一條命就按呢無去啦。這無鼻無目的夭壽共產黨,將來若是落地獄,閻羅王一定會叫牛頭馬面共掠抓去凌遲!」 西海叔勸導她說:「人已經死了,妳佇這啐啐唸有啥物路用!」 戇姆婆反駁他說:「罵幾句替金溪出出氣,心肝頭嘛較快活,也欲予你這個鄉里老大,看看我這個予恁看無通起的老伙仔,有講毋著話無、有罵毋著人無。」 西海叔笑著說:「平常時看妳真少講話,這陣講起話來,會使講句句攏是醒世箴言。戇姆婆啊,妳是無戇假戇,無戇裝戇,這陣才知影妳的厲害!」 戇姆婆辯解著說:「我若是無戇、無憃,恁哪會看我無通起,哪會叫我戇姆婆。」 西海叔一時語塞,想不到平日穿著邋遢,向來被村人輕視的戇姆婆,說起話來竟然頭頭是道,原來她是深藏不露啊!人真是不能憑外貌來判斷一個人的好壞,而且人格是相等的,既然你瞧不起她,她為什麼要低聲下氣去遷就你。西海叔這個鄉里士紳或許沒有想過這一點吧!戇姆婆的一言一行,或許足可做為年輕一輩的借鑑。(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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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公園的豆梨
每次返鄉必定回羅厝西湖古廟看看,跪在媽祖神像前默禱一會兒,臨走也不忘添點香油錢並簽個名,表示來過。但當我看到自己竟然寫來自台北中和時,有點驚訝,老家明明就在媽祖廟後面,雖然房屋已傾倒,但根基還在,門牌也在,不能住人,但可以申請三節配酒。年少時讀鄭愁予的詩,始終弄不清我算是歸人,還是過客。 落籍他鄉這麼多年,早已他鄉當故鄉,老家的樣式已糢糊,記不起來,可這媽祖廟如何被海浪沖激,如何重建倒是記憶猶新。最後還是放棄,沒改成羅厝,就再當一次過客吧。好在村裡的人大都認識我,媽祖也知道是我,就是那個用「沖天炮」嚇衛兵的小孩。住哪裡看來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一直都在這裡。 平常喜歡舞文弄墨,但每每寫到家鄉的情事,總會把自己搞糊塗,是回來還是回去。在路上走經常有人突然搖下車窗說:「回來啦!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總是回答得很心虛,實在記不起檀越何許人。在飛機上被突如其來的亂流嚇醒也會短暫迷惑,看看窗外,現在是往哪裡飛,去金門還是回台北,尤其是那種當天來回的行程,最容易迷失方向。以前坐船時,離開港口會難過必定金門,看到燈塔會興奮,是高雄。看底下的海水,永遠有家鄉的味道;看到台北的夜景,才有要回家的感覺。朋友送我到機場,沒說再見,只說有空常回來。回來是因為思念,回去是因為掛念,從來不是忙與不忙。過了還曆之年,我越來越能體會,先人埋骨的所在是家鄉,留一盞燈等你回來的地方是家。 卡拉OK流行的那些年,必然唱過「台北不是我的家」。這首歌曾讓我流淚,讓我難受,那時不懂事,鄉愁常上口。鄉愁是老人和詩人的記憶與回憶,對如今的我而言太縹緲,似有似無,會想落葉歸根,但無關愁緒。但鄉愁確實無所不在,中和四號公園是許多金門人的鄉愁。有次回來我特別去探望那幾株新種的豆梨,因種苗來自金門,傳聞可以為中永和地區的金門鄉親帶來情感寄託。相較於「八二三」的名號響亮,少有人知道這些花與金門有關,我想向區公所陳情,請幫我們立個牌子,「學名***,俗稱金門豆梨」。 雖說天下豆梨同根生,但金門二字意義非凡。太武山上有天然野生的豆梨,金門林試所也在植物園栽植近百棵。豆梨既然是金門原生的,應該見證過那一場烽火,在隆隆炮聲中怡然自得。來到四號公園的豆梨,每天看著廣場大媽的舞姿,樂不思蜀。不管種在哪裡,豆梨都得認命。我們這些遊子,住到哪裡,也是命。朋友新屋落成,想在院子種幾株七里香。這花我也喜歡,常在夜深人靜的台北巷弄聞到一股濃郁花香,想看看是誰家人有此雅興,又怕東張西望引人誤會。我建議朋友,七里香庸俗,不如豆梨高雅。近年金門藝文人士特好此樹,種植的人越來越多,將來或有機會取代木棉,成為金門的意象。每年三、四月豆梨開花白似雪,可在風雪中揮毫品茶,把酒話桑麻。屆時記得通知我,不論有空沒空,我一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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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湯阿嬤強強聊
姊妹淘揪我去近郊山區的國家溫泉E池泡湯,在去的路上,姊妹就一路跟我「打預防針」,如果在那裏泡的阿嬤們跟我說什麼,只要說「知道了」「謝謝」……等讓她們曉得妳有聽到即可,完全都不用生氣哦。 她說,曾經揪閨蜜過來泡湯,因閨蜜有些微的小動作,未能符合泡湯阿嬤們公認的泡湯秩序,其中幾位阿嬤跳出來維持秩序。閨蜜被許多阿嬤們多次糾正行為,由於覺得被阿嬤「糾察隊」管得太煩了,閨蜜身為公司老闆,幾十年來都在管人,從沒有被管過非常不習慣,只去了一次就不肯再去,改去飯店單人湯間泡。 有時,阿嬤「糾察隊」們如果彼此管太多,偶而也會吵起來,姊妹希望我是晚輩多讓著點,不要跟阿嬤們吵起來。我答應著,內心對這些泡湯阿嬤感到好奇。 雖然下著小雨,到達那個大約僅兩、三坪的溫泉池,看到擠了十一、二位六十至九十歲的阿嬤,嘰嘰喳喳地邊泡湯邊聊天。我們立即解衣,與E池的阿嬤們坦誠相見,我第一次去,幾次做錯許多小動作,果然被阿嬤「糾察隊」糾正好幾次。我應該記住,每次進池的要先把腳沖乾淨,不能把髒污帶入池。當我把大毛巾裹在頭上,阿嬤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有位阿嬤忍不住說,擔心我私人毛巾掉進池子裡,她們提醒我臉很紅,怕我休克,應該掀起來休息一下,喝了水再泡。 當我和姊妹聊著,有晚輩在問,公司同事近年已經到其他分公司,從公司得知他即將結婚,自己沒有收到帖子,要不要包紅包?旁邊的阿嬤們立即加入討論,大部分的意見認為,傳染病肺炎嚴重時,就沒有人在收紅、白包了。無論什麼議題她們都可以加進來熱情討論。 這些阿嬤們大多數是搭公車上來泡湯的,為了維持健康,高齡還自己上山,不給子女添麻煩。閒聊中我感受到她們的善良、熱心,即便被阿嬤「糾察隊」糾正數個小錯誤,那也都顯現出她們的好意,她們開心閒聊、說笑,一起泡湯又健身,我從心底覺得,她們每一位都具有返老還童的天真、可愛,姊妹是白擔心我了。有幸與阿嬤們共池像美人魚般泡湯,輕鬆聊天中領略她們的人生智慧,是我的榮幸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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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整理(外一篇)
〈書籍整理〉 我一直有買書的習慣。每走進書店,總覺得哪一本都像在對我招手,彷彿不帶回家,就會辜負一段可能改變生命的相遇。然而,書愈買愈多,空間卻沒有隨之長大,書房逐漸變得擁擠,走道被佔據,找一本書反而成了一件困難的事。那時我才意識到,愛書不只是收藏,更是一種需要學習的生活態度。 書籍的無限制膨脹,最先帶來的是混亂。新書堆在舊書上,舊書藏在更舊的書後面,有些甚至已經忘了自己曾經擁有。再加上網路書店寄來的紙箱,一箱接著一箱,捨不得丟,又無處可放,彷彿連空氣都被佔滿。整理,於是成了一種不得不面對的課題,而不是可有可無的選項。 我開始思考,整理書籍,並不是把書塞進某個角落,而是為閱讀重新安排一個位置。首先,書櫃的配置變得格外重要。依照房間的大小選擇適合的書櫃,集中放置在同一區域,讓書有明確的歸屬,而不是四散在房間各處。書一旦有了固定的位置,找書的過程就不再像翻箱倒櫃,而是一次有方向的行走。 當預算有限時,我也學會向現實低頭,轉而向二手市場尋找機會。家具店的特價時段,或是學生搬家的季節,總能找到狀況良好的書櫃。這樣的循環,既減少浪費,也延續了物品的使用壽命,讓整理這件事,多了一層溫柔的意義。 至於那些堆積如山的紙箱,我開始嘗試賦予它們新的角色。將紙箱加固,疊放固定,暫時成為簡易書櫃,不僅解決了空間問題,也讓原本準備被回收的物品,多了一段存在的時間。雖然不完美,卻足以應付眼前的需要,也提醒自己,整理不一定要昂貴,重點在於用心。 真正困難的,其實是斷捨離。每一本書都曾被期待過,要親手把它們送走,並不容易。我開始檢視哪些書已經完成任務,哪些內容已經內化,或是能以數位方式保存。將這些書分類整理,送往二手書店、圖書館或偏鄉,讓它們繼續被閱讀,而不是在書架上沉睡。那一刻,我才明白,放手不是背叛,而是一種成全。 整理書籍的過程,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留下來的書,更清楚地反映了此刻的我,關心什麼,在意什麼。空間變得清爽,心也跟著安靜下來。原來,書房不只是存放書的地方,而是一個能讓人重新呼吸、重新閱讀生活的角落。 〈點餐〉 我發現自己有選擇性障礙,尤其在點餐時最明顯。拿起菜單,總要仔細看上好一陣子,思考每一道菜可能帶來的滿足與失落。內心的劇場不停上演,刪去法、比較法輪番上陣,腦海中不停推演各種可能。等我猶豫完,周遭的人早已下好單離席,而我總是最後一個,於是乾脆習慣把自己放在最後。 這也是我喜歡一個人吃飯的原因。獨自用餐,可以早早決定今天要吃什麼,重複昨天的餐點也無妨。選擇的權利與後果都由自己承擔,不必考慮別人的期待,也不用與他人競賽下單的速度。慢慢思索、慢慢享受,這份自由與安靜是群體聚餐中無法得到的。 然而生活中總有不得不一起用餐的時候。面對聚餐或自己請客時,那種選擇的壓力尤為沉重。菜單上琳瑯滿目的菜色,彷彿每一道都在提醒我無法兼顧所有人的喜好。我會讓大家各自挑一道菜,或者交給擅長點餐的人決定,而我只負責付款。這種妥協是我能承受的方式,也是避免尷尬的方法。 即便如此,每次聚餐我仍會盡量找理由遁逃,深怕再次陷入選擇的泥沼。但有時候,命運就是讓你坐下來,接受別人的選擇。我雖無法掌控菜色,但幸好不挑食,至少還能享受餐桌上的美味。若不是如此,點餐本身就成為一種折磨,而吃飯也變得痛苦不堪。 慢慢地,我明白了,點餐並非只是吃飯,它是一種與自己、與他人的互動方式。選擇的過程,是自我審視與妥協的訓練,也讓我學會在生活中面對不確定、接受無法掌控的現實。也許這就是我,最後總是慢半拍,但依舊能安然吃完一餐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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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相送
冷月,懸掛暮冬的金沙巷陌 夜深了,我們終究離別 不早不晚的是在琉璃色的天際 你與我遲遲不肯離開, 歸去的鳥燕掛滿南飛的天空 你說夏冬候鳥,不會貪戀更多的夢 銀鉤狀的眉動了一下,飛花如同屏風 水光流波下,是不著痕的嚮往 太武山的山脊,太短 以致攔不住黃昏斜陽,尋覓處 蠟虹的花,鳳凰色的磚 空聲滴落引擎的低鳴 寧靜的金湖市郊,人色匆匆 行人看著你我,快速別過神情 回歸喧囂,轉眼山河波濤浪起 雨下,你走的太急 我來不及送你,也不忍送你 因為此生相遇埋下太多回憶了 淚珠裡難以笑得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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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菜刀的前身
用血染紅沙灘 誰用夕陽搶灘? 葉珊的散文留給料羅灣 洛夫把詩留在坑道 今晚砲擊金門 水頭知道 九宮也知道 滿天飛舞的砲彈成灰後 星星終於知道 金門菜刀為何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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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不管戇姆婆是否真戇或假戇,從她煮這鍋地瓜稀飯的心意,便能體會到她有一顆憐憫之心,甚至還幫她照顧小孩,這也是那些穿著體面的婦人做不到的。人心是肉做的,想不讓他感動也難啊!無形中,西海叔打從內心萌起一份敬佩之意,而且還喃喃自語地說:「人不可貌相啊!」但還是不忘低聲提醒她說:「戇姆婆仔,妳今暗就注意彼野貓野狗,因為貓狗若是鼻到血腥味,就會行近來啃食。聽講屍體若是予貓跨過,死者會還魂徛起來,按呢毋但毋好,嘛會驚人。」 戇姆婆不認同地、低頭看看在她懷裡熟睡的小男孩,然後低聲回應他說:「我活到這種歲聲,從來毋捌拄著這種代誌。你毋通黑白講,若是較無膽的人,聽著你按呢講,一定會驚死。這種無根據的傳說,最好毋通亂亂講!若是將來落地獄,會予牛頭馬面掠去割喙舌,若是按呢,是你自作自受,毋通怪別人。」 西海叔尷尬地笑笑,實際上並沒有人真正看過屍體被貓跨過會還魂,而且還會站起來的情事,只是聽說而已。或許這種毫無根據的傳說未免有些離譜,難怪會被戇姆婆數落。尤其在這個黑夜的荒郊野外,看顧金溪的屍體已有點害怕,要是再講一些五四三的,勢必會讓人有一種無形的恐懼感。萬一真有這種怪異的情事發生,想必他自己也會被嚇半死。秋菊吃過地瓜稀飯後,就準備把伏在戇姆婆懷中熟睡的孩子抱起,以免老人家抱太久而手痠。 戇姆婆低聲說:「毋通吵伊,予伊好好睏,等伊睏起,才抱伊去食奶。」 秋菊不好意思地說:「我驚妳抱相久,手會痠。」 戇姆婆看看她說:「袂啦!我雖然有歲啦,抱抱囡仔抑擱會堪得。妳緊去燒一點金銀庫錢予金溪,免得伊去陰間無錢通用。若是按呢,妳佇陽間也會心不安。」(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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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不曾隔斷的鄉音:烈嶼與汶萊的血脈共生
在烈嶼,風與浪從來不只是風景,而是生存的底色。老一輩的島民習慣將烈嶼稱為「小金門」,但這份親暱背後藏著沉重的艱辛。攤開地圖,烈嶼孤懸海際,土地斥鹵而瘠。那些被稱為「磽角」的山頂荒園,在烈嶼人的記憶裡,是長不出稻米的。漫長的旱季裡,只有番薯與落花生在焦灼的紅土中掙扎。這種「地力貧瘠」的生態窘迫,注定了烈嶼男子在滿十六歲那年,便要面對一場關於命運的豪賭。 他們管這叫「落番」。從小金門出發,越過這片被鹹水煙籠罩的海峽,隨後便是一路向南,直至那片盛產石油與香料的黃金國度——汶萊。 那是一條由血淚鋪就的航路。民間流傳著「六亡、三在、一回頭」的殘酷民諺,揭示了多數出洋客客死異鄉的悲涼。然而,烈嶼人骨子裡有著一種如同燕尾脊般的韌性,即使環境再惡劣,也要在南洋的風雨中撐起一片天。這種生存的緊迫感,成了烈嶼與汶萊血緣連接的最初誘因。 1937年的烽火與避難潮 如果說早期的移民是為了「謀生」,那麼1937年的大規模遷移則是為了「避亂」。那一年,日寇的鐵蹄踏碎了金門的寧靜。1937年10月26日,金門淪陷。對於烈嶼島民而言,這不僅是主權的喪失,更是生存空間的極致壓縮。為了躲避戰火與抓丁,成千上萬的烈嶼人開始了第二次大規模的「落番」。 在這一波移民潮中,汶萊展現出了它作為「避風港」的溫情。由於早期烈嶼移民已在汶萊建立了一定的社會基礎,這種「連鎖式移民」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一個人站穩了,便拉上一房人;一房人站穩了,便拉上一村人。這種以特定宗族為核心的遷移,使得烈嶼的青岐洪氏、東林林氏、高厝劉氏,在汶萊的土地上,奇跡般地重建了一個「異鄉的烈嶼」。 這不再是單打獨鬥的闖蕩,而是一個族群在亂世中的跨海大轉移。汶萊的熱帶雨林與烈嶼的紅磚古厝,就這樣通過一艘艘木船,建立起了永恆的聯繫。 宗族的根系:在汶萊開花,在烈嶼結果 走進汶萊的華人社區,你常會恍惚。耳邊響起的是地道的小金門腔閩南語,祭祀的是家鄉的保生大帝,而掌握經濟命脈的,往往就是那幾個烈嶼大家族。 青岐洪氏,自宋代開基烈嶼以來,始終是島上的望族。在汶萊,洪氏族人憑藉著宗族內部的嚴密組織,迅速在各個商貿領域站穩腳跟。他們對祖籍地的忠誠是驚人的。即便身在汶萊,洪氏子孫依然每年匯款修繕青岐的洪氏家廟。那種對「青岐」二字的執著,是他們在南洋漂泊中唯一的身分支點。 林氏宗族則演繹了另一段傳奇。東林、上林、西宅、下林,這四支林氏族人在汶萊各顯神通。東林的林德甫與林成筆,不僅在商界呼風喚雨,更在汶萊的政壇與公共事務中佔有一席之地。他們對烈嶼教育的投入,讓卓環國小的校舍在幾十年間始終屹立不倒。這是一種「造血式」的反哺,他們深知教育是改變烈嶼子弟命運的唯一途徑,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從那片貧瘠的泥土中走出來的。 而最令人震撼的,莫過於高厝劉氏。劉錦國的故事,在烈嶼簡直是家喻戶曉的史詩。1938年為避戰火奔赴汶萊,從農場打工起家,最終建立起橫跨百貨與農業的商業帝國。當他獲封汶萊宮廷大臣時,他依然堅持每年回鄉祭祖,那一口未曾改變的鄉音,是連接汶萊王室與烈嶼農村最奇妙的紐帶。 洋樓:石質的功德碑 烈嶼的村落間,散落著十七棟洋樓。這些建築,是汶萊成功史在故鄉土地上的物質呈現。走近「林天來洋樓」,你會被那種中西合璧的怪異與美感所震撼。二樓的「五腳基」迴廊,原本是東南亞應對熱帶陽光與暴雨的設計,卻被林天來原封不動地搬回了海風凜冽的烈嶼。正面外牆的文藝復興式刮畫,搭配著傳統的煙炙磚,這種「洋人形式、華人內涵」的建築語彙,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出洋客在兩種文明間的掙扎與融合。 而「林屏洋樓」則更像是一座跨國資源整合的豐碑。福州杉、泉州白石、日本瓷磚、新加坡水泥,這些在那時極其昂貴的建材,跨越海洋匯聚到烈嶼上林。山牆上的「西河衍派」與展翅的雄鷹泥塑,象徵著家族的歸屬感與在商場搏擊的野心。這些洋樓從來不只是居所,它們是出洋客向故鄉遞交的「成績單」,是他們在南洋流乾汗水後,換回來的家族榮光。 尋根:從「經濟反哺」到「精神歸依」 時代在變。當那代「落番」的長輩逐漸凋零,烈嶼與汶萊的聯繫是否會隨之淡去? 答案在21世紀的尋根之旅中。近年來,金門縣政府與汶萊僑領合作,組織了大批的僑青回鄉。這些在汶萊土生土長的第三、四代年輕人,站在烈嶼的家廟前,看著族譜上與自己血液相關的名字,那種靈魂深處的顫動是無法偽裝的。 現在的聯繫,已不再僅僅是為了那點僑匯。隨著數位化族譜的編撰,散落在汶萊各地的烈嶼分支出現在了雲端。這種「血脈修復」工程,讓原本斷裂的記憶重新拼接。年輕一代開始意識到,儘管持有汶萊國籍,但他們的基因裡,依然流淌著烈嶼那種耐旱、堅韌、敢於向海洋討生活的生命特質。 大地為紙,血脈為墨 烈嶼與汶萊,一個是歸處,一個是出發地;一個是精神的根,一個是成長的葉。這條跨海淵源,起於生存的無奈,盛於宗族的守望,最終昇華為一種超越地緣的文化共識。在烈嶼的紅磚與汶萊的油田之間,無數家庭用百年的光陰,繪就了一幅現代版的《富春山居圖》。 當我們站在烈嶼的海岸線遠眺,海浪依然拍打著花崗岩。而在幾千公里外的汶萊,或許正有一位烈嶼後裔,在晚餐桌上用閩南語叮囑孩子:「莫忘記,咱的祖公是在小金門。」這就是親緣。這就是血脈。這就是烈嶼與汶萊之間,永不沉沒的共生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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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含淚地看看她,然後把襁褓中的孩子交給她,只見戇姆婆把嬰兒抱在懷裡,然後一下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部,口中還輕聲地唸著:「嬰仔嬰嬰睏,一瞑大一吋;嬰仔嬰嬰惜,一瞑大一尺。」其熟練懇切的動作,不就像是和靄慈祥的老阿嬤麼。雖然她夫婿早逝又未曾生育,但依然能看出她的母愛精神,這無非就是女性的天職。 秋菊不禁想,從她的談吐中,句句都是關懷她的肺腑之言,並不像一般人所說的戇。儘管從她的外表看來有點邋遢,加上被定位是「甘苦人」,才會受到村人的奚落,才有戇姆婆這個綽號。然而,即使她孤苦零丁,可是她不偷不搶,不為三餐向人乞討,不為五斗米向人折腰,自己一個人節衣縮食,過著安貧樂道的生活,不也活得很有尊嚴麼。不管村人說她是癡呆或是邋遢,她總是坦然地笑笑,從不跟人計較。像她這種老人家,不也值得村人同情和尊敬麼,非僅不能瞧不起她,甚而對之前輕視她的行為也得說聲抱歉。 不一會,西海叔也來了,秋菊邊流淚邊吃著地瓜稀飯,西海叔疑惑地問:「妳敢有倒去煮糜?」 秋菊說:「毋是,是姆婆煮來予我食的。」 西海叔看看一旁的戇姆婆,想不到她竟然設想得那麼週到,煮了一鍋地瓜稀飯來給秋菊充飢。而且還幫她抱小孩,讓她安心地吃,跟平常戇戇的行徑,簡直判若兩人,的確讓他受寵若驚,也有點不可思議。從種種跡象顯示,人看的都是外表,只因為她貧窮,穿著又隨便,才會讓人輕視。所謂日久見人心啊,村人實在低估了戇姆婆有一顆善良的心,她理應受到應有的敬重而非譏笑或嘲弄。 可不是,在沒有村人願意陪伴秋菊守靈的當下,戇姆婆卻願意來陪她。從她處處為秋菊設想來看,她絕對有一顆善良的心。仔細想想,村人經常以嘲諷的語言來奚落一位老年人,讓她的自尊心受到傷害,實在不該。倘若連這個簡單的道理也不懂,他西海又有何格被稱為鄉紳? (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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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朗讀
起個緣點 呼吸一框的寧靜 如果 人生都是遇見 那麼 閱讀一段清風藍天 歌抒一曲水鏡朝陽 是晚霞是晨曦 是星光是迷霧 都好 山水何處不相逢 沏一壺人世的沉香 只因 我們是時間旅人 我們來自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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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樞致祭成陵大典的演變
很多人看過「中樞遙祭黃帝陵典禮」的新聞,其由來是中華民國政府當初為了塑造中華民族認同,推崇民族遠祖黃帝之功績,明定清明節為「民族掃墓節」。一九三五年四月,首次派代表至陝西省的黃帝陵致祭。一九四九年政府遷台後,改在台北忠烈祠舉行遙祭黃帝陵典禮,以強化代表全中國的政權正當性。二○一六年蔡英文總統上任後,將遙祭黃帝陵及春祭典禮合併舉行,改為「向先祖暨忠烈殉職人員致祭」,以彰顯台灣多元歷史記憶與族群和諧並存的精神。 相對而言,很多人對「中樞致祭成陵大典」感到陌生,因為其典禮的規模較小,較不受到媒體注意。早年政府將元太祖成吉思汗視為威震歐亞的民族英雄,因此於抗戰時期的一九四一年,首次指派行政院蒙藏委員會委員長吳忠信,至當時位於甘肅省的成吉思汗陵,代表中樞舉行致祭大典。一九五一年,遷台後的政府於台北首次舉辦成吉思汗大祭,稱為「中樞致祭成吉思汗大典」,後來叫做「中樞致祭成陵大典」,總統特派蒙藏委員會委員長代表主祭。 這項祭典按例於每年農曆三月二十一日舉行,場地並未固定,皆在台北市區,例如省立師範學院(今台灣師範大學)禮堂、實踐堂(位於延平南路)、女師(今台北市立大學博愛校區)禮堂、省立護專(今台北護理健康大學城區部)禮堂、國際學舍(今大安森林公園)、菸酒公賣局康樂中心(位於南昌街)、僑光堂(位於台灣大學校內)、空軍新生社(位於八德路)介壽堂、空軍官兵活動中心(位於仁愛路)等地。這項大典有中樞各部會代表,以及蒙古、西藏、新疆等邊疆在台人士數百人前往致祭,包括白崇禧、堯樂博士等要人都曾經陪祭。 早期的祭典現場擺設成吉思汗畫像,並供奉哈達、鮮花、牛乳、紅茶、清酒、糕點、橘子和香蕉等祭品,香氣繚繞,氣氛肅穆。其流程大致是先奏樂,由眾人合唱成吉思汗紀念歌,再來是主祭人上香、獻花、獻爵、獻帛、宣讀總統祭文,眾人向成吉思汗畫像行三鞠躬禮等,通常在十至二十分內完成典禮。在蒙藏委員會主祭後,接下來由蒙古旅台同鄉會主祭,其儀式依循蒙古禮節進行,身穿蒙古傳統服裝,講蒙古語。中午舉辦蒙古同鄉的聚餐,下午還有同樂會、蒙古歌舞表演、電影放映等活動。 一九九○年代初期,隨著台灣與蒙古國的民主化,開始有外蒙古的藝術家與企業界人士,來台參加中樞致祭成陵大典,引起媒體關注。蒙藏委員會表示,過去該會的業務範圍以內蒙及西藏為主,因為特殊的歷史因素,始終未涉及外蒙,不過隨著內外部環境變化,該會抱持「實質重於形式」的態度,將加強與外蒙蒙胞的聯繫。另外隨著時代變遷,官方開始增加中樞致祭成陵大典的文化內涵,例如一九九八年配合邀請蒙古民族舞團來台公演,讓台灣民眾欣賞到蒙古傳統的音樂舞蹈。 值得注意的是,二○一六年馬英九總統在卸任前夕,出席在台北福華飯店的中樞致祭成吉思汗大典,成為我國首位致祭成吉思汗的元首。隨著二○一七年蒙藏委員會被裁撤,並在文化部成立蒙藏文化中心,如今稱為「蒙古民族紀念儀典-成吉思汗祭典」,近年多由文化部政務次長或主任秘書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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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照之迴響
說起長照之實施,真是全民共享社會福利之恩澤,政策應以全民福祉為依歸,錢要花在刀口上,才能使全民享有優質生活品質及感受到溫度。尤其社會中弱勢家庭的可憐與長期面臨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有時候照顧者常比被照顧者先倒下或先走。當需要長照的患者心理狀態又起伏不定時,日夜顛倒在白天呼呼大睡,而照顧者在白天卻要忙於工作或其他雜事,不可能陪著患者安眠。可想見照顧者內心之疲憊;又要操心親人病患無法理解之苦,長期處於精神緊繃與煎熬,照顧者只能咬牙撐著卻無法歇息。 村裡有位低血氧心衰竭的患者,可說拜健保之賜,能接受最好醫療服務,有先進儀器及醫師精湛的醫術鍥而不捨的搶救;兒子也有孝心的花錢,據說花掉兩百多萬元自付額才能順利搶救回來,但漫長臥床中經常肺部感染發炎或胃出血,需請求119緊急送醫,血氧很低情況不樂觀,尋求家屬同意需插管進加護病房隨時注意變化,所幸最後都能轉危為安,治療一段時間出院返家,有申請長照服務,可以申請尿布補助,對每月照護上的經濟負擔可減輕些;一天三次有照服員到家中輪流協助灌食及清潔身體、翻身拍背,幾天又得挖大便,其媳婦為陸配很靈光又細心,照顧上有問題時也常會請我幫忙。看到照服員那麼盡心又有耐心的照顧患者,雖說現在鐘點費有提高,能提升家庭所得並樂在工作中,但是照服工作實在不輕鬆,長期臥床者痰液特別多,幾乎每天要抽痰四次,如果照服員沒有到家中服務時,病患之親人只好拜託有醫學知識及病患照護經驗的我協助,有時一接到電話不論颳風下雨或深夜都會立刻前往,家屬感念我的勤快從未推託,還致贈五千元紅包;念在同村情誼,只收紅包袋接受家屬的感謝。有時到田裡工作接到電話時,趕忙放下工作前去協助患者摳大便,檢查導尿管順流,告知不要壓到。也幫忙翻身、移位,因此從事長照工作者常有職業傷害,腰椎易受傷,雖有護腰稍微保護,但一個人要移動病人確實不易,我詢問年輕時有抽菸嗎?家屬告知很早就戒菸,只是年歲大免疫力下降時,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卻容易出現,不但讓自己受苦也連累家人,想到鄰居長者染病已六年多,白天有長照服務,但晚上受苦的則是其夫人,以前要灌食六次,半夜十二點也要灌食,一下子血糖飆高又需注射胰島素,其孫女也很勇敢小學四年級被訓練能為為爺爺皮下注射胰島素十二單位,是個有禮貌的模範兒童還是足球隊隊長呢!有家人的協助讓主要照護者可以喘息,但是患者白天睡,晚上的精神特別好,不安靜躺著休息而是無聊敲床欄或吼叫;不然就是死命咳嗽,其太太說他是故意要人家陪其講話,言談間多少的不滿流露。我勸他不要跟患者使性子,要有同理心多予關心和好言相勸。患者躺了那麼久但意識仍很清楚,記性特別好,村裡每位上年紀的男女他都知道幾歲,每次看到我去總顯得特別興奮,因為長期接觸病人的我也訓練出較有同理心,了解病人的無奈心情與苦悶,尤其是意識清楚者更是煎熬、度日如年啊!真慶幸他正巧碰到長照2.0的政策施行,能享受優質服務,雖然不能行動,但在長照服務下也整理得乾淨清爽,沒有尿臭味或難聞氣味,對於過去的事記憶猶新,對生活還算滿足,但言語中仍有失落感,難過沒有一個內孫在百年後能「捧斗」。我說每個人的兒孫命不一樣,女孩也能很優秀,將來表現也是不輸男生。每個人都能選擇百年後歸處,趁著過年時一家團聚之際,特別叫了大兒子交代說他要土葬,其夫人甚不諒解,說自他臥床後村裡已有十七位往生者皆選擇火化,如今觀念開化,大家都有環保意識,會選擇樹葬、花葬或海葬,為什麼要如此麻煩?將來也是要遷葬!我勸其好好溝通不要硬頂他,將來說不定心念轉變會接受。總之家有臥床病患,內心牽掛不安,睡眠也不好,長期處在高壓下,更要注意自己身體。其妻子患了暈眩症,壓力大就發作,詳細檢查後發現內耳退化,問其年輕時是否有受傷,傷到右側耳朵?才想起十四歲挑水澆菜時,曾摔倒致右側耳朵有受傷,但忍了幾天後也沒事,那時醫學貧乏也沒有就醫檢查,想不到至今壓力過大而發作,服藥一個月後再檢查。只能安慰她要懂得釋放壓力,設法補眠,當症狀發作時天旋地轉確實難受,要學習放鬆心情,有同理心了解病人無奈,絕不是故意製造麻煩,患者的行為是身心壓力的釋放,只能與其和平共處,不要對立才能相安無事。 才聊完過不久,患者有次發生激烈咳嗽,不停吐了很多痰液、胃液,又得床單棉被衣服都要重換,大便失禁又得處理清洗,生命徵象不穩,血氧又降到80左右,還好兒子正好下班回家,由其陪同就醫,結果只照X光說沒有吸入性肺炎,也沒有抽血檢查,家屬請求住院兩天觀察,醫生只同意留觀或回家觀察有何變化再送診,家屬很無奈萬一半夜又發作將增加心理負擔與不便,因此醫護人員與照顧者之間的想法不同調時,家屬返家後的不安與壓力可見一斑。 返家後照顧者無法休息,隨時要觀察其生命徵象體溫,半夜又打電話來說發燒了,是否要送醫院?我只能先前往了解患者病況再決定,觀察後告知要多予灌水或睡冰枕,天亮後看是否有改善再決定要不要叫救護車。還好天亮後,體溫已37度左右,解除一夜的不安。順便為其抽痰翻身,詢問病患有無其他不舒服情形?說只有咳嗽冒冷汗。問肚子會餓嗎?說還好。其實老人與嬰兒總是家屬最擔心受怕的,而金門地區只有金門醫院是維護金門醫療的守護者,沒有第二家醫院可送,如何提升長照醫療品質照顧全島百姓,也是執政者核心之重,隨著金門老年人口增加,長照實是島上的重中之重,需要全民與執政者一起努力重視,讓老有所用、老有所安,是老年人或是需要被長期照護的患者所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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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無敵早餐
雖一向不忌口、也不曾有身材問題的顧慮;但知天命之年後,發現周遭的人都很注重養生,十分愛惜、照顧自己的身體健康,常覺汗顏、心虛;但一直以來也認為早餐特別重要!總覺得吃了早餐一天就能很無敵! 新鮮的水煮蛋有豐富的蛋白質,能提升免疫力。自製的菠蘿麵包很適口!也是需要澱粉來補充身體能量、維持體力。一點點青菜作點綴,那就是補充水分、消水腫的小黃瓜!而水果類的草莓能夠幫助脂肪分解、促進腸胃蠕動、使排便順暢,熱量低也不易增加膽固醇。藍莓則可以保護我們的視力、減緩疲勞、抗老化、還能預防糖尿病。咖啡則能提神醒腦,降低肝病、心臟病、中風、及憂鬱症的風險(有時也會是顧心血管健康的豆漿,順便變化口味)。 想起青春年少趕著上班,通常是一個三明治、一杯飲料,求方便、快速的隨手帶走……長時間營養不足、更遑論健康,那時是為了吃早餐而吃早餐,不是享受吃早餐而享受著早餐。退休後能夠在家用早餐,是我一天中最悠哉的時刻!即便早餐內容也挺簡單,卻能夠讓自己元氣滿滿,感受無敵的幸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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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島春曉
濃霧散了。 清晨陽光鑽進石蚵牆縫,古厝沉積已久的霉味淡去,太武山雨後的泥氣清冷,混著遠處酒廠的高粱酒糟酸香,還有幾縷苦楝花氣。推窗,風已褪去冬季料羅灣那股透骨的肅殺,軟得像紗。這樣的日子,人容易懶,也容易念舊。 門邊擱著剛到的包裹,紙箱角撞凹了一塊。撕開膠帶的脆響,劃破燕尾脊下的靜謐。將那盆帶泥的植栽移往窗角,陶盆磨過紅磚地的聲音沉悶,手心卻感到意外踏實。 指尖觸著葉片,軟涼的觸感瞬間將人拉回舊宅天井。那年春天,長輩拿著舊鏟子領我翻土。年少不懂,為何勞動者的指縫總嵌著洗不淨的黑土?此刻看著自己指甲縫裡的泥跡,聞著這股新生夾雜腐殖的氣息,才明白那是與歲月言和的方式。那雙粗糙溫暖的手,彷彿透過這盆新綠,在多年後的浯島午後重逢。 沏壺茶,看葉片在熱水中旋轉、沉降。海島氣候裡蜷縮的心緒,也跟著在溫潤裡舒展開來。指節上快癒合的裂痕,在日光下似乎也不那麼礙眼了。 窗外花崗岩山頭雲氣漸收。屋裡靜,不是孤寂,是留白。植物在光影裡,葉脈透亮。我不說話,就這樣與它對坐了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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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而長年的兩岸軍事對峙,九三砲戰後是八二三,八二三後則是今天的六一七,在這三場戰役中,不知造成多少居民傷亡,不知多少人無家可歸,簡直讓人民生活陷於泥沼和炭火之中。或許叫天、叫地、叫祖宗也起不了作用,這不僅是時代的悲劇,也是島民的無奈和悲嘆。 善良的鄉親無不冀望和平,甚至寧做太平犬,也不做亂世人,這毋寧就是他們此時的想法。可是距離清平的日子還很遙遠,百姓還要承受多少苦難則不得而知。只希望共軍能良心發現,把砲口轉向,讓善良的島民不再遭受砲彈的施虐,讓他們能過一個太平盛世的幸福時光,而不是在轟隆轟隆的砲火煙硝中求生存。 晚飯過後,只見戇姆婆手提著一個小籃子,裡面有地瓜和地瓜簽合在一起煮的晚餐,還有碗筷和一小碗豆豉,步履蹣跚地來到金溪放置屍體的大樹下。然後把籃子放在一邊,走到秋菊身旁,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滿懷不捨地說:「我知影妳這陣誠傷心,看到金溪去予夭壽共匪的大貢拍成這樣,我心肝內也真甘苦,毋知欲用啥物話來安慰妳才好。總講一句,囡仔抑擱細漢,未來的路抑誠長,妳著拭焦目屎,保重身體,面對這個不幸的遭遇,才有氣力行擱較遠的路。」 秋菊淚水汪汪地說:「感謝姆婆體恤我的苦衷,答應來佮我作伴,予我毋免家己一人會驚嚇。我嘛有去四界拜託人,逐家攏知影金溪受的是重傷,死後目睭又擱毋願合起來,會使講是心有未甘、抱恨去死,看起來實在誠恐怖。加上夭壽共匪的大貢拍無停,隨時隨地攏會有危險,才會沒人敢來佮我作伴。但是妳無一點仔顧慮,連鞭就答應,實在予我相當感動。金溪會無緣無故去予砲片拍死,可能是伊的壽命該終,香火擱卡興旺的神明也無法來救伊,遑論是咱這凡俗的人。身為伊的家內,無認命也袂煞矣,阮母仔囝會好好活落去,請姆婆毋免替我擔心!」 戇姆婆聚精會神地聽她說完,然後指著一旁的鍋子說:「按呢就好,會曉按呢想就好!鍋內有安茨糜,趁燒緊去食,腹肚才袂枵。」 秋菊紅著眼眶說:「我這陣實在食袂落。」 戇姆婆愛憐地說:「戇囡仔,我知影妳這陣誠傷心,但人死是袂擱活起來,所以妳著認命,也著堅強,擱卡著看予開,千萬毋通相過傷心,造成家己的痛苦。天已經晚啦,妳無吃一點仔物件是袂使矣,若是枵過更,會頭暈目暗無氣力。聽姆婆的話,趁燒緊去吃,囡仔予我來抱。」 (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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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 蘭
在幽遠山岫中偶遇妳芳蹤 隱逸不與群芳爭艷 直到挨身親近,才與妳結緣 品味妳綿綿如幻似真的幽香 當妳靜靜藏身雲深處時 只聞芳香 ,不見容貌風華 一俟捧妳入高堂華宇,只見妳 蹙著眉宇日漸枯萎 原來妳不堪人間煙火 直到回歸清境山谷溪壑 方得以再見妳回眸吐清芳 欣賞你含蓄內斂真君子風範 一縷芳菲馥郁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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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歎四首在冬季
這個冬季,我的心情轉折就像坐雲霄飛車,一下子盪入谷底,沮喪無奈;一下子猶能投身大自然的懷抱,歡喜飽覽風光。中間的過程,感觸良多,我把挫折與愉悅的情緒轉化為一些詩篇,或禮讚謳歌;或嘆息低吟,字字都是我平實生活的寫照,從中擷取了四首,於焉分享。 其一: 〈冬夜賞曲〉 孟冬乍到薄涼裡,觀戚溫馨捎厚意;見山見水見人情,聞管聞弦聞曲藝;花海繽紛比霞光,歌喉宛轉如訴泣;天籟之音何繞樑?美聲美景兩相契。 依稀記得約略是初冬的時節,鄉賢鄭藩海甥用LINE捎來一支影音俱美的「史卡博羅市集(Scarborough fair)」影片。我看完後渾身舒暢,回復他說:「好聽也好看。」第二天,他馬上又傳來另一個版本說:「莎拉‧布萊曼(Sarah Brightman)唱的更好聽。」兩片我都特別選在夜深人靜的時分來欣賞,不僅觀賞美麗的風光,更為迷人的音樂所吸引,不知不覺多聽了幾遍,也將兩片略加對照比較。感覺前者的歌曲幾乎大部份都是用女聲二重唱的方式來呈現,並配以花海、港灣、沙灘候鳥等美景來襯托,極盡一場聲光效果的饗宴;後者則由莎拉‧布萊曼深具清亮且略帶磁性的嗓音演唱,同時由管弦樂團伴奏,間也有二重唱的聲音出現,音樂層層堆疊,極為豐富,讓人聽得如痴如醉,酣暢淋漓。 「史卡博羅市集」的歌詞描繪一對戀人因吵架分開,透過第三者傳話復合的條件,但雙方要求的都是對方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復合也就遙遙無期。詞意鋪陳了歌曲本身悲傷的色彩。而曲子也是用較具悲傷的小調形式譜成,悲傷的旋律更易引起聽者的共鳴,從而設身處地也感染到這對戀人無法重修舊好的悲傷情懷。就影片論影片,這是一首兼具視聽效果的影音片。所以我寫下的詩最後是用「美聲美景兩相契」的句子來作結尾的。 冬夜聆賞這首曲子,心緒上容或會因故事情節感染些許淡淡地哀愁;但美聲美景的欣賞,確也頗能袪除寒意,舒緩身心,釋放壓力,收到賞心悅目的功效。 其二: 〈蘆花開了〉 老友青農頂瓜瓜,塘陂遍植蘆荻花;藍天相伴拋雲絮,旭日挾光映彩霞;禾香郁郁人如醉,稻浪波波目不暇;蒹葭采采思緒引,故壘蕭蕭念鄉家。 在「寒露」過後的一個假日,我走鄉間小路去晨運,偶然發現「青農」友人果菜園池塘邊的一叢蘆葦,已然抽出枝條來了。待到「冬至」過後再探訪的時候,蘆葦花已開得燦爛奪目了。黃褐色的花穗在東北季風的吹襲下,左搖右擺,顯得身段柔韌,姿態萬千。儘管少數枝條凋萎了,但仍留下部份穗毛,沒有成為「禿頭」。在一片廣袤無垠的郊野中,遠遠地就可瞧見那一叢搖曳生姿而獨具魅力的「蒹葭采采」了。 友人目前還在一家科技公司的研發部門任職,離屆退年齡尚早,所以我在詩裡暱稱他為「青農」。他因緣際會買下這畝田,「種桃種李種春風」,正可為他滿腦子的美學和創意,找到另一個揮灑的出口。除了自耕自食,口啖有機蔬果外,眼觀美麗的春柳春花,當也能怡情養性,自得其樂了。只是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栽植蘆荻,為這季冬帶來那份神祕的飄逸和遐想。 就是蘆葦那份結合了外在的堅強與內心的柔軟,體現了生命力、愛情、以及一種沉靜而又執著的樣貌,讓我想起昔日秋冬季節,常去故鄉一處開滿蘆花戰備小徑漫步的情景。小徑依舊在,蘆花是否仍然那樣盛開?劉禹錫「從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的詩句倏忽閃過腦際。 經歷「八二三砲戰」肆虐的故鄉,雖然堅強挺了過來;但每當午夜夢迴,彷彿還可聽到遠處榴砲隆隆、震耳欲聾的聲音;四處猶如仍可看到斷垣殘壁、無限滄涼的景象。不知是誰說過如此貼切的話:「戰爭無情,和平無價。」是的,我們念茲在茲的家園未來是否能不再遭受戰爭的蹂躪呢?於是,我更想家了,提筆在「蘆花開了」的最後,寫下了「故壘蕭蕭念鄉家」這樣的句子。 其三: 〈歲催人老〉 溫降雨飄瀰寒流,寢間肢冷醒不休;朔風更添哆嗦顫,長夜尤顯靜寂留;昔日狂狷影已杳,今朝龍鍾時糾;古稀衰殘歲催老,詩興勉發歌白頭。 二○二五年的冬天腳步,其實是姍姍來遲的。我在十二月七日的雜記留有這樣一段記載:「今天是二十四節氣中的『大雪』,但是天氣溫暖如夏,無風也無雨,更不用說下雪了。才隔了一夜,新竹鄉間小路兩旁的二期稻作,利用上午的時光都已快收割完了。有道是:『稻熟鳥先知。』成群結隊的鳥兒不曉得從那裡來,一會兒由集結在懸空的電線上俯衝而下,烏漆墨黑一片,鋪天蓋地,聲勢驚人;一會兒又從田裡蜂擁而上,直沖雲霄,煞是壯觀。如此來來回回,像是無人機羣在表演特技,蔚為奇觀。『大雪』無雪;『大雪』風和日麗,正是二期稻作收割以及群鳥飛舞飽食的日子。」 真正讓人有風雨淒淒、天寒地凍的刺骨感覺,那應是今年元旦過後一波波大陸強烈冷氣團來襲的時候了。就冬天「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等六個節氣來看,時序上都已來到「小寒」,只剩一個「大寒」就過完一整個冬季了,才開始有冷的感覺,的確是冷得有點慢。 對我這個「奔八路上」的老朽而言,寒冷常引起諸多毛病的發作。而手腳冰冷,夜難成眠,也是生活上的另一糾纏,顯示年邁氣衰,身體日益走下坡了。長夜漫漫,有時不免也會感到挫折和無奈。然而,想到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路途必經的過程,遇到逆境就該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所以,本詩的尾聯雖然有「古稀衰殘歲催老」的感嘆;但緊接著馬上也有「詩興勉發歌白頭」的省悟與轉折了。 其四: 〈夜遊巨城〉 華燈初上不夜城,購物用餐全皆萌;八方民眾湧聚會,四處車龍難疏通;光影人影睛迷眩,樂聲笑聲耳欲聾;今夜親子均盡興,明朝職黌兩從容(註)。 註:職,指職場。黌,指黌堂,即學校。此處引伸為大人上班、小孩上學都很輕鬆,勝任愉快。 多年前冬季的一個夜晚,兒子在巨城訂了餐廳,安排全家去用餐夜遊。依稀記得那還是農曆春節過年期間,街頭巷尾,到處喜氣洋洋,充滿安和樂利的景象。 那年代,新竹有科學園區,吸引了眾多年輕的菁英來投效,事業或工作有成之後,就在新竹購屋結婚生子,落戶生根。就業人口一多,在經濟帶動下,地方也逐漸繁榮起來。這一新興的族群普遍待遇高,消費力強,是人們口中稱羨的「科技新貴」。 有眼光的企業家看到了這一龐大的商機,就在新竹建構了一處佔地寬廣,設備新穎,集購物、餐飲、小吃、遊樂、運動及休閒等於一身的「巨城」。這是新竹及鄰近地區親子遊憩的首選去處。每到假日,週邊道路車陣蜿蜒不絕,為之阻塞,其本身及附近的停車場更是一位難求,足見人們簇擁趨遊盛況的一斑。 「科技新貴」表面看來是風光,其實他們高待遇的背後,普遍是工作時間長,競爭壓力大,利用假日攜家帶眷往「巨城」尋求放鬆身心,以便蓄足能量繼續馳騁職場,這是一般常理所可以推斷的現象。而孩童們吃飽玩夠之後,身心放鬆,一夜好眠,第二天到校上課也會心情愉悅,樂於學習。所以我在本詩的最後有「今夜親子均盡興,明朝職黌兩從容」的讚歎了! 小結: 〈冬季藏修〉 春夏秋冬照時運,耕耘收貯相應論,修煉沉潛身心靈,飛黃騰達更暢順。 《荀子‧王制》有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強調「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是天道大經,也就是自然界生長、發展、收穫、收藏的規律。 值此臘盡冬殘之際,爰將個人生活點滴,發抒成古調四首,為過去的時光留下些許雪泥鴻爪;同時也期許自己能更勉力沉潛修煉,凝聚更多的正能量來面對未來生活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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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父親一起種菜!
父親今年已經八十五歲了,不論刮風下雨,每天依舊會到菜園去走一走、看一看,舉凡鋤草、澆水、翻土、搭棚架,在旁人眼中覺得吃重的苦力活都難不倒他,拿不動鋤頭,他就用圓鍬,一鏟一鏟地翻土;搭瓜棚,也不假手他人,靠自己的一雙手,鋸竹、修枝、拉竿,再插進土裡、綁線,一個人獨力完成。 我總會在下班後,騎著摩托車趕到菜園,陪著他一起種菜,順便天南地北地閒聊著,父親的話不多,總喜歡靜靜地聽我說話,而我也會把工作時的酸甜苦辣與他分享,而他偶爾也會用種菜時的經驗來開導我,讓我壓抑了一整天的陰霾一掃而盡。 有次,我把小黃瓜苗周邊的雜草清除乾淨後,順便澆了些水,那時天氣熱,土壤表面非常的乾,我看小黃瓜苗的葉子已經奄奄一息,便多澆了些水,沒想到他看到後馬上拿著剛拔除的雜草鋪在小黃瓜苗周邊,然後跟我說:「小黃瓜是一種很嬌貴的農作物,它的根不但怕太陽,也怕水太多,所以小黃瓜苗旁長了很多草我才沒有清除,也不敢澆太多的水。」 他還說,「結球萵苣(美生菜),一開始定植時,彼此間的距離相當大,總會覺得很浪費空間,但當愈長愈大,彼此間如果沒有間距,根沒有呼吸的空間,便容易因為潮濕而腐爛。」讓我想到人與人間也需要保持適當距離,不是嗎? 種菜有很多學問,就像工作也有很多「眉角」一樣,下班後與父親在菜園一起種菜一起閒聊,不但可以吸收他的人生智慧,也能紓解在上班時所產生的緊張情緒、讓工作壓力獲得釋放,更能讓自己有勇氣面對明天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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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她似乎也明白,在這個現實的社會和節骨眼,想找一個人到荒郊野外去陪伴喪家守靈並非易事,誰敢保證共軍不會在夜間砲擊,要是不幸出了什麼意外,誰也擔當不起,除非是自己的親人,在不得已的情境下才會去相陪。因為人心都是脆弱的,有時也膽小,不僅在黑夜的荒郊野外會有一種恐懼感,而且旁邊躺著的又是一個被彈片擊斃的死人,要是共軍的大砲再次打來,更是不得了。即使不一定會被擊中,但四處紛飛的彈片則難防,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步上金溪的後塵。 要是掀開覆蓋在他身上的那條破舊的被單,一旦看到他臉上的傷口,雖然鮮血已凝固,亦不成人形,但眼睛則睜得大大的,一定是心有不甘而死不瞑目。縱使膽子大的人看了不害怕,可是心裡勢必也會毛毛的,畢竟躺在地上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想教人不心生恐懼也難啊! 而且她也要讓西海這個鄉里士紳看看,天生我材必有用,她這個戇姆婆並非是一個沒有用的廢物,只是貧窮被人輕視而已,包括他這個鄉里士紳在內,也沒有把她這個老人家看在眼裡。實際上她並不是一條寄生在米缸裡的米蟲、好吃懶做,或是社會上一個沒有用的廢物,隨時會被人唾棄。她敢於大聲地說,她老雖老,但絕對還有利用的價值。 第二章 太陽下山後,黑夜逐漸籠罩大地,即使仍有轟隆轟隆的砲聲響起,但螢火蟲卻在草叢邊飛舞,散發出點點金光,夏蟲也發出吱吱的叫聲,讓沉悶的大地有了一絲生氣。可是這一絲朝氣,卻被共軍的砲火掩沒,取代而來的是飄浮在夜空灰濛濛的煙硝,讓大地在驟然間變成陰暗死寂的一片。難道這就是這座小島的宿命?還是島民悲傷苦楚的印記? 回想過往,八年日據時期受到日本軍隊的欺壓,種鴉片、築機場,經常被罵「八格牙魯」,也就是笨蛋混帳或愚蠢的傢伙,語氣充滿鄙視與侮辱。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撤退到這座小島時,把島民當成次等公民來對待。那些夭壽兵仔則開口操、閉口操,有時竟穿著褲頭當著洗衣婦女的面在井邊洗澡。實施戰地政務加上軍管,居民沒有行動的自由,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百姓不得不服從。而當時撤退過來的軍人大部分都是青壯年,水準參差不齊,為了紓解壓抑的性,婦女遭受軍人騷擾者不計其數;自作多情或追求不成,被槍殺或用手榴彈同歸於盡者亦時有所聞。(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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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年汶浦黃氏家廟族裔晉匾探源
晉匾的核心意義,在於「光耀門楣,垂範後昆」。它意味著個人成就的肯定、家族門風的彰顯與傳承,有強化宗族凝聚力與認同感的作用。 晉匾的源流可追溯至中國古代的「旌表」制度。早在漢唐時期,朝廷就有對忠臣、孝子、節婦、義士以及學業有成、功勳卓著者進行「旌表」的傳統,包括立牌坊、賜匾額等方式,以彰顯其德行,教化百姓。 隋唐以降,科舉制度成為國家選拔人才的主要途徑。士子一旦通過鄉試、會試、殿試,取得「舉人」、「進士」、「文魁」、「武魁」等功名,官府會允許或協助其在家鄉豎立旗杆,懸掛匾額,以示榮耀。 明清時期,宗族制度日益完善,宗祠(家廟)成為宗族祭祀、議事的核心場所。將族中取得功名、官職者的匾額,集中懸掛於祠堂,既能告慰祖先,又能激勵後人,遂成為一項廣泛流傳的民間習俗。 隨著科舉制度的廢除,晉匾的對象也從傳統的「舉人、進士」轉變為現代的博士以及擔任政府高階公職、軍中將領或對國家社會有卓越貢獻的人士。但其核心精神:對知識與成就的尊崇並未改變,反而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得到了傳承與發揚。 金門地區宗族觀念深厚,保存這項傳統尤為完整。各姓氏宗祠常有晉匾的儀式,大多配合宗祠奠安誌慶舉辦,參與族裔人數不多。不似這次汶浦家廟是在睽違三十年後(上次黃坤崙博士晉匾是在1995年),特地為十三位在政界、司法、軍旅與學術界表現優異的族裔舉辦晉獻匾典儀,這不僅是金門史上規模最大的家廟聯合晉匾,也是難得一見的宗族文化盛事。 此次參與晉匾的族裔計有:(一)黃章掘:中華民國僑務委員,雅加達金門互助基金會永久榮譽主席。(二)黃奕炳:國防部常務次長、陸軍中將副司令;銘傳大學文學博士。堪稱「文武雙全」的縣籍精英(三)黃水通:簡任第十四職等法官,前台灣高等法院院長。(四)黃炳中:前立法院第十三職等處長。(五)黃書猛:中央大學土木工程博士暨企業管理博士,是跨領域的雙博士。以及黃奕民、黃逸歆、黃獻平、黃懿慈、黃啟翰、黃慶輝、黃慶耀、黃慶餘等不同領域的博士,其中黃奕炳「一門四傑」成就斐然,黃獻平「一門五博士」傳為美談。 說起這次晉獻匾典儀的緣起,應該歸功於奕展宗叔的主導策畫,早在今年農曆正月初三紫雲始祖駐蹕汶浦家廟之時,他就開始籌備:擬定實施要點、調查海內外各地符合晉匾資格的族裔,徵求其同意,並請填具申請表、檢附相關資料佐證(如學位證書)、經過嚴格審查程序,通過者繳交新台幣十二萬元整(內含匾額製作費、晉匾儀程應備物品、金箔、爐敬金等)。再請當代具聲望地位或指導教授為匾額題詞嘉勉。奕展宗叔按標準格式排版,並請晉匾族裔逐字校對,確認字稿,才請廠商依統一規格訂製匾額,按照輩分及出生年月排列匾額位置土圖、擬撰告祖祝文等。 依照慈德宮王爺指示,擇定國曆11月30日(農曆10月11日)為黃道吉日,委請汶浦基金會董事長、總幹事、理監事及宗親們協助,預釘匾座、聘請八音古樂、準備金帛鮮花、三牲五牲、菜碗祭桌、邀請貴賓及訂購配戴胸花、祭祖宴席、環境整理與布置等,11月29日全部就緒。這段期間宗叔夙夜匪懈,不辭辛勞!這也是近幾年來繼他替汶浦聚落修撰《汶水華房黃氏家譜》、協助胞弟完成《汶浦風華-地靈人傑後浦頭》村史鉅作,對宗族付出的另一項偉大貢獻。 11月30日上午九時,只見汶浦家廟前熱鬧非凡,喜氣洋洋!各界贈送的高架花籃萬紫千紅,花團錦簇,美不勝收!包含廈門江夏堂會長黃偉煌(親自蒞臨)、同安金炳大宗祠會長黃添福、泉州紫雲五安總譜編委會會長贈送的高架花籃更顯現兩岸黃氏宗親深厚的情誼,而前縣長李炷烽贈送的墨寶,使典儀倍增光彩。 九時半,晉匾族裔身披綵帶(有七位親自出席,二位由至親代表),親友搶著合照留念!家廟內嘉賓雲集,高朋滿座!有前科技部常務次長陳德新賢伉儷,專程從台灣趕來觀禮;前縣長李炷烽賢伉儷、前縣長楊鎮浯、現副縣長李文良、秘書長張瑞心、陳玉珍立委辦公室主任董家瑋、陳家輝處長、楊建立局長、陳國興副處長及吳佩雯、王國代等議員,特別撥冗到場致賀,令人感動! 十時整,全體晉匾族裔肅立於家廟先祖牌位前稟告成就,感念祖先!接著典禮依循古禮進行,向黃氏先祖上香獻禮及宣讀祝文後,依輩分年紀順序獻匾,當承載著個人榮譽與家族期許的嶄新匾額,在眾人注目與祝福中,被徐徐升起,高懸於廟堂上,與歷代先賢的匾額並列,筆者以女流之輩,能獲此殊榮,不禁熱淚盈眶!晉匾結束,嘉賓與宗親聚餐聯誼,氣氛熱絡! 總而言之,晉匾是一項連接過去與未來的神聖儀式。它源自中國古代的旌表與科舉文化,並在宗祠中找到了永恆的歸宿。對個人而言,這是人生成就的加冕禮;對家族而言,這是優良家風的見證;對地方聚落而言,是文脈傳承的具體展現。期盼此次晉匾者的匾額能發揮承先啟後的作用,恪遵先祖遺訓,激勵後生晚輩,延續家族榮光! 後記:謹以此文向奕展宗叔致上崇高的敬意與謝意,感恩他幫我們家子孫達成先父的遺願;也感謝汶浦基金會董事長及全體理監事和多位鄉親族人的鼎力襄助,眾志成城,讓典禮圓滿順利,並祝大家闔府安康,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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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 擇
大學長內科林仁鑫醫師曾憶及,以前在金門縣立醫院急診值班,聽到救護車由遠而近的的鳴笛聲,心裡就會浮起「你沒有選擇,我也沒有選擇」的聲音。 早期產婦要剖腹生產時,婦產科陳天順醫師會先讓她側身,自己幫產婦打半身麻醉,接著再轉身平躺接受剖腹產。大出血時是臨時召集阿兵哥來捐血進行輸血,因為來不及先做肝炎的篩檢,有些產婦雖保住性命,但也因此得到B型或C型肝炎。 精神科吳阿瑾醫師和內科吳錫鋪醫師還幫急性闌尾炎的病人割過闌尾。 金門縣立醫院急診室的護士阿姨說:「消防局救護車載病人來的時候,會請救護員稍待,不要離開,醫師診視後如果判定需要轉走,就讓救護車直接再將病患載往花崗石醫院。」早期軍方的花崗石醫院量能較金門縣立醫院多些,百姓對「醫官」比較尊重與信任。 醫師的壓力和風險來自做自己不熟悉領域的醫療,但資源不足的時候,醫師和病患都沒有太多的選擇,離島和偏遠地區的醫療常是如此。 三思而後行是這樣的,不做行不行,不行,轉給別人做行不行,不行,晚點做行不行,不行,那就只好自己上場了,就現有的資源盡力而為。 如果是自己的專長範圍,相對得心應手,從從容容,游刃有餘。 87年2月,一位車禍腹部大出血的病患先送至花崗石醫院,因當時該院沒有外科醫師,病患轉送金門縣立醫院,我們麻醉科、外科、護理科團隊合作,剖腹探查縫合肝臟裂傷,病患順利康復出院,還在金門日報頭版連登三日感謝函。 醫師不足時是無法單做自己熟悉科別的醫療,值班時去看腦中風的醫師可能是小兒科醫師,處理意識不清的可能是精神科醫師,一般外科要照顧腦出血的病患,這對醫師和病患都是風險。 北榮IDS計畫支援金門醫院,94年金門醫院才有足夠的醫師開始分科值班。 大量的金門醫師公費生培育,完成專科醫師訓練後陸續返金服務,衛生福利部金門醫院現已有六十來位的金門子弟專科醫師,加上台北榮總和長庚醫院的支援,專科醫師數已有八十來位,各專科、次專科幾乎應有盡有,病患可依自己的需求,選擇適當的科別和醫師,醫師也可在自己專長的領域提供醫療服務。 金門醫院心臟內科醫師可以緊急做心導管處理心肌梗塞的病患,腦出血可以馬上在金門醫院接受神經外科醫師的開顱手術,重大外傷有外科、骨科和創傷科專科醫師及時手術,加護病房有專責的重症專科醫師全日照護,衛福部金門醫院是通過全中度的急救責任醫院,這些年來的大幅進步與成長,和早期金門縣立醫院時期的醫療已不可同日而語。 病患和醫師的選擇從無到有,從有到好,好還要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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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色天香
第一次看到牡丹花是在杉林溪,可惜當時已是花季尾聲,感受不到國色天香的驚艷。這次到花露農場正巧遇上牡丹花特展,而且花正盛,姿更雅,姚黃魏紫,灼灼其華,冠絕群芳,不愧是花中之王。 含苞待放的花朵,恍若嬌羞的閨女,欲言又止,含情脈脈,動人心扉。綻放的花朵,猶如迎賓的靚女,露出燦爛的笑容,和藹可親歡迎遊客到來。而枝椏上那蒼翠碧綠的葉片,把花朵簇擁得更加嬌豔欲滴,正是「紅花還須綠葉襯」。層層花瓣重重疊疊馥郁雅韻,冰晶般的耀眼,仔細觀賞有著琥珀般的光澤和穿透感。 放眼望去繽紛絢麗,斑爛爭妍,儼然一場宮廷舞會正隆重登場,霎時腦海浮現歌舞劇的演出場景,舞者時而飄逸、時而瀟灑,跳著或輕快、或詩情的曼妙舞姿,展現宮廷的優雅紛圍。置身展場,淡雅馨香撲鼻,舒適宜人;看著,看著,覺得自己搖身一變也雍容華貴起來。 花開富貴的牡丹甚得眾人青睞,自古多少騷人墨客吟詠詩文。讀過劉禹錫的詩句「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詩人賞牡丹驚覺牡丹花散發的妖媚、格骨是芍藥所不能的。牡丹花涵養的淨潔、情韻是荷花所不及的。每逢花開時節賞花人群蜂擁而至,萬人空巷,京城裡車水馬龍,萬頭攢動。 因此,唯牡丹鰲頭獨占享崢嶸,得以讚頌「國色天香」的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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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因為她沒有參加喜宴,桂春則收下她的紅包,所以送她一碗雜菜也是理所當然。可是她偏偏是一個有個性的人,不食嗟來之食,美雀說她「戇姆婆伊戇戇袂計較」,或許是對她不夠瞭解吧!而在戇姆婆的想法裡是,既然人家瞧不起她,再「好料」的雜菜也不會看在眼裡,寧願喝自家的地瓜湯較實在。 社會現實是眾所皆知的事,人又是一種勢利短視、一味地趨炎附勢的動物,即使她不戇,但戇姆婆三個字就清清楚楚地寫在她的臉上,似乎沒有翻轉的餘地。儘管她說的是金玉良言,有時也會被人當耳邊風,沒有人會聽信她的話;做對的事,有時也會被嫌棄得一無是處,這無非就是一個窮苦人家的無奈。可是她從不跟人家計較,掛在臉上的永遠是一個燦爛慈祥的微笑,而明明是一個慈祥的微笑,卻被人說是「傻笑」,只因為她是被人鄙視的戇姆婆。 因此,村中無論輩份高或低,無論大人或小孩,幾乎都叫她戇姆婆。所謂「戇」,就是愚笨或是憃的意思,但她並不介意,所有的苦楚都往自己的肚裡吞。而她並非是戇或癡呆還是智障,甚至也沒人知道她曾經讀過私塾,只是貧窮穿著隨便又不懂得梳妝被人看不起而已。但村人如何待她,她焉有不知情之理。 可是一旦人窮,便沒有什麼年齡和輩份可講,叫她戇姆婆或許已算客氣,如果叫她邋遢婆或痟婆,她也得接受。所以她在村中,就誠如她所說,好事沒有她的份,沒人願意做的事才會想到她,難怪她有時會發牢騷。要是她今天是富甲一方的有錢人,或許村人都會來奉承,來逢迎巴結,又有誰敢叫她一聲戇姆婆。說不定還會把她的輩份提高,一個個都要叫她「姆婆祖」。 但她也絕不受人利用,那些自認為聰明的村人,別想從她這個戇姆婆身上沾到便宜。今天她一口就答應去跟秋菊作伴,足可展現她善良的本性,同情她的遭遇更是理所當然,所以才會義不容辭地一口答應,陪伴她在荒郊野外,替她不幸被彈片打死的丈夫守靈。而且不要說是一晚,十晚她也願意相陪,因為人要有慈悲心,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秋菊承受喪夫之痛又孤單無助,倘若如此,那便是沒有同理心,與草包又有什麼不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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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金門走走
秋高氣爽,天氣晴朗,料羅灣裡許多漁船正忙著捕魚。遠處傳來幾聲「噗噗」聲響,飛機緩緩降落在尚義機場,熟悉的金門氣息迎面而來。 王任堅帶著我們回到他家,先吃了一碗海蚵麵線。顆顆飽滿的海蚵鮮甜多汁,讓人回味無窮。夜裡再到溪邊的海產店用餐,這一帶過去是蛙兵活動的地方,如今蛙兵早已調回臺灣駐防,再也見不到那些體格健壯、身穿紅短褲、站在崗哨上的雄壯身影。對面作為訓練用途的大坑池,也顯得格外平靜。 有運補船靠港時,我們常到碼頭卸船、搬貨。尤其冬天,歐巴桑們聚在碼頭聊天,總會提起臺灣的蚵仔麵線,說那是「吃在肚裡,暖在心裡」,補體力又暖身子。回想當年,其實不少百姓的生活並不寬裕。 我擔任連長時,駐守在九八坑道,坑道對面便是擎天水庫。三位步兵連長都很年輕,也都有女朋友。有一次見到一位連長陪著女朋友釣魚,我忍不住打趣說:「這是在釣情調吧!」 我們連的任務相當特殊。有一天,陸總部突然來測驗,事前連上毫無所悉。但官兵仍依程序、有秩序地上車,既不慌亂,也不手忙腳亂。其他連隊協助搬運彈藥,一個排一輛大卡車,官兵坐在車上待命,總部長官看了相當滿意。 坑道頂上便是遠近馳名的高坑牛肉麵,滋味好得不得了。環島北路旁,那尊大名鼎鼎的風獅爺披著紅色披風,威風凜凜,面向北海岸,守護著瓊林戰鬥村與當地百姓。旁邊的展示館裡,陳列著自衛隊的照片,其中還有我太太背著喊話器的身影。我常笑著說:「不用介紹,本人就在這裡。」她漂亮大方,也頗有英雄氣概。太太在官澳村擔任婦女隊長,每到冬天還得前往士校受訓,寒風刺骨,格外辛苦。 如今金門跨海大橋完工,大、小金門往來方便許多。過去前往小金門必須搭交通船,每天僅有四班,還得事先購票,若遇天候不佳或潮汐不順,行程便受影響。有一次運送柴油到營部,花點鈔票事情就順利解決,真是「有錢好辦事」,聽說那些人還是軍中雇員。 胡璉將軍兩度駐防金門,不僅加強部隊訓練、提升戰力,也教導百姓墾荒種田,對金門影響深遠。將軍一生用兵,戰功彪炳。古寧頭史館中收藏大量訓練與戰備照片,莒光樓展示著將軍的青天白日勳章;九宮碼頭旁的伯玉亭,則紀念將軍長眠於大小金門之間的海域。戰史館前的洋樓,是當年短兵相接、肉搏廝殺之地,牆上密密麻麻的彈痕令人心情沉重,卻也是歷史最真實的見證。 東林冰菓室昔日門庭若市,如今只剩兩張桌子。有位小姐說:「來這裡,就是一種回憶。」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小金門可遊之處不多,八達樓子、東林街道各具風味,山后的芋頭特別好吃,一點也不輸大甲。湖井頭播音站距離大陸極近,能清楚看見廈門鼓浪嶼的紅磚建築與人來人往,如今也成了熱門觀光景點。 行經金陵山莊,不禁想起自己曾在那裡擔任營長、進行基地訓練。營測驗結束後,又調往大山頂。如今營房空置,靜靜矗立,實在令人感到惋惜。 金防部的坑道四通八達、單位眾多,初入其中很容易迷路。我所屬的區域靠近太武公墓,旁邊是砲指部,再往前便是玉章路。部隊餐廳的伙食相當不錯,各單位輪流辦伙,大家絞盡腦汁。第三處空官辦得特別好,處長十分高興;後來輪到我們辦伙,竟然還能吃到炸好的油條。 防衛部時常舉辦勞軍晚會,我也會帶著太太與女兒一同前往欣賞。節目精彩,既能調劑身心,也能鼓舞士氣。有一次馬世莉前來勞軍,女兒特別喜歡她。她走出坑道口時,女兒跑上前去,兩人開心地抱在一起,親切又接地氣。 在金門待了這麼一段歲月,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雖然談不上什麼豐功偉業,但能在外島捍衛國家、守護疆土,內心依然踏實。 後來在防衛部擔任參謀,陸總部與相關單位前來訪視,我們依行程帶領參觀砲陣地、民俗文化村等地。解說員口若懸河、鏗鏘有力,彷彿親身走過那段歲月。行程結束後,總要來一碗廣東粥,再買些山外的燒餅、貢糖、牛肉乾和雙胞胎。高粱酒更是不可少,放進冰箱也不會結冰,愈陳愈香,有點年份的尤其好喝。 從電視與報章雜誌中,看見關於金門文化與戰地文化的報導,如北海岸的軌條砦、防敵登陸用的反空降三角插,如今幾乎難得一見,反空降堡也所剩無幾。倒是民宿顯得格外溫暖,尤其是三合院,彷彿回到自己家中,有媽媽的味道,也有金門的味道,比住飯店更讓人安心,清晨說不定還有大公雞把你叫醒。 這裡空氣清新,工廠不多,交通順暢,幾乎看不到紅綠燈。金城街道熱鬧得宛如西門町;金城小橋退潮時,彈塗魚四處跳躍,真讓人忍不住想抓來嚐鮮。再往前便是金門水族館,成雙成對的烏龜悠游其中,令人會心一笑。 邁入老年,更要學會從從從容容,才能游刃有餘地過日子。資訊發達、世事多變,你我都得更加謹慎。不過說到底,我們也不是省油的燈。(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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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質文靜cat
停好車,經過窄巷的小店,一隻黑白分明的貓小姐以優雅的姿態注視著我,於是停下腳步。 看著眼前戴著黑色面紗的貓小姐,突然心有所感,張愛玲說,每一位太太出場,都帶出一片錦繡。 不動聲色,透著幾分文靜氣質,貓小姐在等誰嗎? 「我要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等著你的,不管在什麼時候,不管在什麼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有這麼個人。」──(摘錄張愛玲的《半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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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孩子有一個溫暖的家
日前讀到一位老師寫的文章,內容提到她所服務的學校,每年都會進行一項調查,詢問孩子們「最想要的禮物是什麼」。原以為答案不外乎是玩具、球鞋或最新的3C產品,沒想到回收的問卷中,竟有不少孩子寫下:「好想有一個溫暖的家。」這樣的答案,不僅讓老師們震驚,也深深觸動了我。那一刻,我心中浮現一個沉重的疑問:在我們看似富足、進步的社會裡,究竟有多少孩子,正默默承受著沒有家庭溫度的成長? 這樣的渴望,其實並不陌生。很多年前,歌手潘美辰曾經唱過一首〈我想有個家〉,歌詞中寫道:「我想要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時候,我會想到它……在我受驚嚇的時候,我才不會害怕。」簡單的旋律與直白的歌詞,道盡了無數人心底最卑微、卻也最真切的願望。對許多孩子而言,他們並非沒有住的地方,卻沒有一個可以安心依靠、可以放心落淚的家。屋簷之下,缺少的不是家具或空間,而是擁抱、傾聽與理解。 一個溫暖的家,應該是孩子受委屈時,有人願意聽他把話說完;跌倒受傷時,不只是責備,而是先關心痛不痛;有心事時,能放心地說出口,不必擔心被忽視或嘲笑;努力付出後,也有人願意分享他的喜悅,為他的成長喝采。家,應該是一個讓孩子可以卸下防備、安心做自己的地方。然而,對某些孩子來說,這些再平常不過的情感交流,卻從未出現過。他們在成長的道路上,像是獨自摸索前行的小小身影,習慣沉默,習慣把委屈藏在心裡。 原本,一個溫暖的家,對多數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存在;但對某些孩子來說,卻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他們不貪戀昂貴的玩具,不羨慕名牌球鞋,也未必渴望最新的電子產品,只是單純地希望,在一天結束時,有一盞為自己而亮的燈,有一個願意關心「今天過得好不好」的大人。這樣的願望如此微小,卻令人聞之鼻酸,也讓人不禁反思:我們是否在忙碌的生活中,忽略了孩子真正的需要? 我們常說,家是人生的避風港。可當孩子連這樣的避風港都沒有,當他們有委屈、有困惑時,他們能向誰傾訴?又有誰能給予他們安慰與支持?親情的缺席,不只是情感上的遺憾,更可能在孩子心中留下難以彌補的缺口。缺乏安全感與被愛的經驗,往往會影響他們對世界的信任,也可能讓他們在未來的人際關係中感到不安與退縮,甚至成為社會問題的隱憂。 父母既然選擇迎接孩子來到這個世界,就不該只停留在供給基本的吃穿住行。真正的責任,是陪伴,是理解,是在孩子需要時不缺席。再忙,也該留一點時間聽孩子說話;再累,也該給孩子一個溫柔的回應。孩子要的,從來不是完美無缺的父母,而是願意承認不足、願意用心傾聽、用愛回應的大人。 讓每一個孩子都能在愛與尊重中長大,擁有一個真正溫暖的家,這不只是單一家庭的責任,更是整個社會共同的課題與使命。當我們願意多一分關心、多一分理解,也許就能為孩子撐起一片安心成長的天空,讓「有一個溫暖的家」,不再只是孩子寫在問卷上的願望,而是他們真實擁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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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里的午後
旅居轉長住 他鄉成故鄉 總喜歡在故里巷道 尋找兒時足跡 「呀!回來了。走,到家坐。」 醫囑戒酒 香茗兩盅 客廳對坐 我倆相互凝視 想當年 飛揚跋扈 終宵豪飲 狂歌到天明 如今 頭禿髮稀 滄桑皺紋雕刻滿臉 唉!如果不見 記憶卷軸 應是 繁星滿天 璀璨輝煌 說起舊友 老病獨殘 我心無限感傷 不談過往 不講未來 今日主題是當下現在 我們且坐捧一杯淡淡的茶 茶香盈鼻 入喉甘甜 不管 天肅秋涼 看!瓶花漫爛媚眼 喜!新晴風涼爽 夕照入室 色顏沉靜 臨別 雙手緊握 「保重!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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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通常村裡辦喜事,除了至親外,每個家戶都會派一男一女去參加新郎或新娘的喜宴。雖然都會禮貌性包一個十二塊的紅包,但主人幾乎都不會收取。但戇姆婆因為跟桂春已逝的婆婆有深厚的交情,所以誠心誠意去邀請她,她也誠心誠意包了紅包要來參加她兒子的喜宴。而且桂春也收了她的紅包,可是竟然沒人願意跟她坐同桌,嫌棄她的理由竟是她身上有一股怪味道,簡直讓人很難想像,也傷了她老人家的自尊心。 實際上她今天散發出來的是膨粉和地仔油的淡淡清香,而且也洗過臉,又換了洗滌乾淨的新衣服,並沒有什麼讓人聞到想吐的怪味道。總說一句,只因為她窮困而讓人瞧不起,或許認為跟她這種人坐在一起有失顏面,所以才會排斥她。 可是站在主人的立場,凡受邀的都是他的客人,豈能分貧窮貴賤,也不能分禮金多寡再來安排桌次。況且,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一旦當場遭受別人的批評或排斥,即使是山珍海味,又如何吞得下肚。身為主人的桂春,對戇姆婆確實感到有些歉疚,喜宴結束後,她親自盛了一大碗雜菜,而且挑的都是「好料」,請美雀趁熱端去給戇姆婆吃。 於是美雀興沖沖地端著一大碗「菜尾」來到戇姆婆家,想必她一定會很高興。如果以她自己一個人的食量來說,要是純粹「配糜」的話,或許可以配上好幾餐的地瓜稀飯。可是萬萬沒想到,戇姆婆竟然謝絕她的好意,但她並沒有給美雀難堪,仍舊展現老者的風度說:「歹勢啦美雀仔,磨妳的工,捧這碗彼呢大碗的菜尾欲予來我食,毋拄我這幾日胃腸無好,若是食袂完囥久會臭酸。妳這陣趁燒,緊捧去予別人,嘛拜託妳共桂春講一聲多謝。」 美雀已看出端倪,若依戇姆婆的家境來說,看到她拿這麼大碗的雜菜來給她,可說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麼還會推辭呢?如果她沒猜錯,或許她要桂春叫她回去的那些談話已被她聽到,而傷及她的自尊心,除了自行離去,竟連雜菜也不要了。雖然喜宴過後的雜菜人人都想要,但主人也不會隨便送人,必須是至親好友或是來幫忙的左鄰右舍,戇姆婆則是除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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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體報紙揪感心
好友從金門文化之旅回來,帶了伴手禮,精美的特製紙袋內還裝了一份令我好奇的金門日報,這還是應我預約朝夕思慕眷戀不捨的懷舊書影,開心! 書,我還是喜歡紙本的,尤其報紙,捧握著它,順著心讀著,不會涼、不會冷卻,一字一字行間流露著推阻不開的陌生隔閡,融入眼簾的交流中,像似老友寒暄,雋永而綿長。 些日來,褪去突來的惡劣天候,驚駭颱風過後,太陽終於又露臉,大地又艷陽高照好天氣了,難得恩賜幾天特休假日,正是可以整理舊書報的好時機,拿出雞毛撢子輕輕拂揚,看著泥塵一一飛跳于光影間,小精靈婆娑起舞,精神頓是舒暢抖擻。 隨手翻閱書報,一幅彩色圖案,竟從雜誌扉頁內順暢滑落了下來,看它的模樣依舊鮮艷無比,「好禮登場──預繳報費,加贈好禮」字樣,讓我久久停在此刻俊俏的停格畫面,尋思一番,讚嘆無法抹煞的珍貴記憶。 稍歇,忘情地細細斟酌有一陣,哦!原來那正是十多年前特地從派報處主任那兒索得的一幀圖照,看見舊日圖案身影,心是滾燙的,往事就這樣巨大湧現而來,豪邁登場,擋也擋不了……。 猶記得初、國中階段,只因鄰居民代有訂閱報紙,我喜歡串門子,那正是我在讀書期間唯一的精神食糧來源。 高中、大學年代,偶有返家,路過鄰房,探頭一望「它」樸實無華的身影都會不自覺地映入眼眸發亮,尤其過客他鄉,出門在外,偶爾在報攤端見「它」那熟悉的倩影舒暢地倘靠著,更倍感親切有加,終究是陪伴我長大的一份報紙,塞滿我鼓鼓的、滿滿的美好回憶。 離開校園,進入職場後,機關也會訂閱那份已然熟悉的報紙,每天的午休休閒時光,在沙發上,在字裡行間琢磨,眺望一幕、一幕精彩報導,日子久了,儼然變成習慣,而抽離不了身,甚至我也會將舊報紙攜回宿舍,剪貼喜愛的文稿、相片留存,並製作成一本私人日誌,偶爾翻閱一下忝能解開思鄉之鑰。 再憶起當時報社推出「預付報費享好禮」的福祉美事,既然同樣是要看報,先預繳就能享有贈品,不也是好事一樁,何樂而不為呢? 就這樣,我連續三次換獎,每年得到一部腳踏車,有越野車、變速車,最後還換到造型典雅的淑女車最清純的一輛,前後蒐集車式總共三款,一一都別具特色和嬌貴之丰姿。 隨著日子翻新,以不同款式伴著不同季節、時間,平日專屬陪我運動。 每每總沿路巷弄穿梭踩踏前行,此舉煞羨多少同事和好友,大夥兒在得知此等門路之後,竟然競相預付報費可享好禮,以悠悠我心,而笑呵呵樂在其中。 週六、日家人仨車同遊,載著滿滿的愛,倘佯在自然懷抱,日子充實而深具意義,這得來又是全不費工夫。 想想,幸福透頂,何處可尋哪? 笑開懷了,此款日子,此等行腳,真真留下一抹難忘印記啊! 幾年後,阿姨家中小妹妹長大了,婷婷玉立負笈他鄉異地求學。我特地還用了休旅車親自運往南台灣供之寄宿與學校、外食方便騎乘用。 那一刻,在遠征百里路途上,淑女車鵠立車架上,馳騁于蔚藍晴空白雲底下,譜出一段難得的長征記錄,有點唯美……。 抬頭一望,風再度吹過,青春盪起漣漪,藍天、白雲悠悠飄過。 騎得安心,騎出溫暖的愛,想起這些往事,不禁在暖暖的國境之南,振臂高呼伴隨著神來一筆呼喚一聲,道出──實體報紙揪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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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以後
對抗沉默 辯論是非 聞得見茶葉和山霧的味道 難得留下相對應場景 這樣珍惜等待對話 不好不壞的關懷 會不會還在 整部劇情線裡 忘了怎麼開始的 豐富片段有貧瘠貪婪 截斷龜裂欲望 循綫都是肥大細胞 太淺太薄的曖昧 剛好填上疏鬆時間 夜羽浮出水面 圓於此般若 靠近 中年掙扎的殘影 歌頌漂泊存放位置 邀明月在杯底 茶韻與酒氣相處模式 一直都是肥沃土壤 豢養四方放浪的寂寞 沉睡到年齡邊境 醒著埋下解方 銘謝匆匆每個迷傷的夢 雖然視線總是模糊 但清晰都是你 輕輕的容顏 寬闊中斷許多短板思考 肥厚將沉重寫下族譜 每一吋油味都有份量 脂質炸著慎終追遠步伐 細細品味 中年以後慢慢開始的 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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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努力
我寫這封信給你。 不是寫給別人,是寫給那個在夜裡最容易責怪自己的你。 你一定記得那些時刻吧。房間很安靜,手機螢幕暗下來之後,世界彷彿只剩下你的呼吸聲。你開始回想今天做錯了什麼、哪裡不夠好、是不是又讓人失望了。 你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是不是我不夠努力?是不是我再撐一下,就可以不這麼狼狽? 但我想先替你把這句話收回來。 你不是不努力,你只是活在一個太吵的世界。 這個世界不停地催促你。它要你跑得快一點、想得清楚一點、成功得體面一點。 它用排行榜、年齡表、社群動態告訴你:別人已經走到哪裡了,而你還在原地;於是你開始懷疑自己的步伐,懷疑那些慢下來的時刻是不是一種失敗。 可是你忘了,你其實一直在走。 只是你走的那條路,沒有掌聲。 你撐過那些沒有人知道的早晨。 天還沒亮,你就已經醒來,腦袋先醒,身體後醒。 你把情緒折好,放進口袋,出門時假裝自己一切正常。你完成該完成的事,回答該回答的話,對該微笑的人微笑。你不是沒有用力,你只是把力氣都用在「不要倒下」這件事上。 有些努力,是用來活著的。 只是它不會被記錄在履歷裡。 你一定也記得,有些夜晚你明明累到不行,卻還是逼自己撐下去。 不是因為你多堅強,而是因為你不敢停。你怕一停下來,就再也站不起來。你怕被追上、被比較、被世界輕輕地放棄。 可是你要知道,能撐到現在,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能力。 你曾經對自己很嚴格。 你以為這樣才能變好,才能被留下。你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慢、不能輸。你把「再一下就好」當成信仰,把「我可以撐」當成日常。你忘了問自己一句:我累不累? 世界很少教我們這件事。 它只教我們往前,卻沒教我們怎麼抱緊自己。 所以你開始在成功與失敗之間來回擺盪。好像只要一天不夠好,你整個人就不值得被原諒;你忘了,人生不是考試,沒有人真的在等你交出一張完美的答案。 你以為自己什麼都沒做到,其實你一直在做一件很困難的事:你沒有放棄活著。 有些人看不見你的努力,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好,而是因為你的努力太安靜了。它沒有煙火,沒有掌聲,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你是怎麼把破碎一片片撿回來,再假裝成完整的樣子。 請你相信我,你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不是那種被讚美的努力,而是那種能活下來的努力。 如果可以,請你試著把對自己的責怪,換成一點理解。 當你再次覺得自己不夠好的時候,請你想起這封信。想起有人替你看見那些沒人鼓掌的時刻,想起你不是輸給世界,而是暫時走在一條比較安靜的路上。 你不用立刻變好。 你只需要,先不要再傷害自己。 有一天,當世界終於安靜下來,你會發現,你其實一直都在前進。只是你走得比較慢、比較深、比較靠近自己的心。 到那時,你會終於明白: 你不是不努力,你只是一直很努力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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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
盛裝在無際的時間膠囊裡 每一點一滴 都是難捨的回憶。 它偷走情人的淚水 將之深鎖在想念的抽屜; 它帶走至親的情緣 將之深埋在心壤的樹下; 它也 悄悄地 流逝歲月和年華。 而我們 看不見、聽不著 直到青絲成了白頭…… 才驚覺,這光陰的沙 總無聲無息地 自我們眼前 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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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當現場來賓正在議論紛紛時,戇姆婆隱約地聽到美雀告訴桂春說:「逐家攏知影戇姆婆毋愛洗身軀,也毋愛換衫,身軀有一個怪味。若是鼻著彼種味素,會予人強強欲吐,才會無人欲佮伊坐同桌。咱今仔日是佇娶新娘,佇大鬧熱,毋通為著伊一人影響開桌的時間,若是予人等相久就歹勢啦。戇姆婆伊看起來一個戇戇,叫伊怎樣、伊就怎樣,袂計較。這陣咱叫伊倒去,等人客食煞才捧一碗菜尾去予伊食,按呢就誠夠工啦。」桂春看看現場又看看端端正正坐在椅上等待喜宴進行的戇姆婆,正當她左右為難時,戇姆婆左思右想,為了不讓桂春為難突然站起身,一步一步緩緩地朝祠堂門外走去。桂春發覺情況不對,內心一則喜、一則憂;喜的是她一走,馬上就有人入座,憂的是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但不管如何,她還是趕緊走出去,高聲地說:「戇姆婆仔,連鞭就欲開桌啦,妳欲去陀位咧?」 戇姆婆苦澀地笑笑說:「我倒去一下,連鞭就來。」 桂春叮嚀著說:「緊去緊來,稍等一下就欲開桌啦。」 戇姆婆並沒有回應她,快步地朝回家的路上走。沿途不禁想,為了參加桂春兒子的喜宴,她明明把臉洗得乾乾淨淨,而且還擦了「膨粉」;稀疏的頭髮也抹了聞起來「清香、清香」的「地仔油」,把頭髮梳得整齊又光亮;衣服也是過年穿的那一套,而且還洗得乾乾淨淨。美雀真是「好鼻獅」,竟然說她「身軀有一個怪味,鼻著會予人強強欲吐」,簡直欺人太甚。 總而言之,就是瞧不起她這個孤苦零丁又窮困的老太婆,以為跟她坐同一桌,就有失她們的身分和顏面。實際上,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的體味,要是碰到一個有狐臭且又懶得洗澡的有錢人呢,又該怎麼辦?她敢「叫伊倒去,等食煞才捧一碗菜尾去予伊食」嗎?這種人明明是狗眼看人低嘛!但她卻也不能跟他們計較,不然的話勢必是「氣死驗無傷」。 當喜宴開始時,桂春睜大眼睛,四處巡視了一番,就是沒有看見戇姆婆的身影。於是她自己心裡有數,一定是美雀講話被她聽見而引起她的不快。如果不是誠心誠意要來參加喜宴,她怎麼會把頭髮梳得亮亮的,又怎麼會穿上過年剛穿過的那套新衣服,而且又包了十二塊紅包。(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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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兒子是聽障
我的兒子是聽障,但他從來不問我為什麼「他會是聽障」其實,即便他問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沒有家族遺傳也沒有基因突變,生來頭好壯壯的孩子,就在那一瞬間,老天硬是把他那扇門關了,那一刻,我又驚又慌,不知如何是好?我該怎麼面對親朋好友?我該如何陪伴身障孩子長大?而他,未來一個人要怎麼過活?一連串的焦慮和害怕縈繞我心,永無休止。 他年幼時,看著他在陽光下奔跑跳躍,他明明就是一個活潑健康的孩子。直到鄰居委婉提醒,我才驚覺,無論我在他身後如何喊他,他卻沒有任何的反應。那時的我,如遭重擊,腦中一片空白,敲得我頭冒金星,眼花繚亂,然而,事實就像一面冰冷的牆,沒有求救的出口,只能面對。情急之下,我毫無頭緒奔波在各家宮廟,燒香祈求,求神問卜,喝香灰、灑符水,幾乎無所不試,最後換來神明的一句定神針:「安啦!大隻雞晚啼啦!不用緊張」有了神明的旨意,只好把一切交給老天,祈求老天做最妥善的安排,靜待奇蹟的出現。 直到他國小二年級的鑑定報告出爐,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聽力損失75與80分貝的落差,是他與世界隔開的距離。戴上助聽器後,他的人生才算真正「開機」。在無聲的世界裡,他養成了一種安靜而專注的力量,不吵不鬧地在學海中前行。國小期間,雖然經歷數次轉學,但仍受到師長們的呵護與耐心灌溉,這顆沉默的種子逐漸萌芽,默默破土而出。 國中二年級,老師看見了他的潛力,建議他轉入升學班。當時我心中雖有些忐忑,仍狠下心推了他一把。沒想到這孩子在寂靜中蓄積的能量如此驚人,高中聯考放榜,他以優異成績考取桃園市第一志願學校-武陵高中。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神明當年的那句「大隻雞晚啼」不是安慰,而是預言。 窗外的日昇月落,輕輕鬆鬆帶走了三年的高中歲月。轉眼間,他又以優異成績考取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一時的金榜題名、家中門庭若市,風光無限,媒體記者採訪、拍攝、錄影,更為他冠上了「陽光男孩」的頭銜,全家充滿春暖花開的喜悅。 閒閒沒事的暑假,懷著初生之犢的熱情,踏入人生地不熟的「茶坊」當工讀生,不料在短短三天內,被現實撞得滿身傷痕。電話中傳來隱約的啜泣聲,是我從未聽過的崩潰。原來,茶水間的嘈雜淹沒了彼此的理解,客人的需求與他的回應成了牛頭對不上馬嘴。那一刻,我看著受傷的他,深深體會到現實的殘酷,第一次的挫折,痛在他身上,也疼在我的心裡。 進入師大後,青春洋溢真情流露,在舞台與學業間奔波,既專注於社團活動的排練與挑戰,也致力於知識的累積。除了在專業領域發光,他與同儕間的互動也十分和諧。老師曾叮嚀我寬心,支持他勇敢闖蕩。這段路程看似尋常,我卻深知箇中辛勞,因為每一段成長,都是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和堅持。 師大畢業後,面對「畢業即失業」的現實壓力,教甄成為唯一的挑戰。在缺乏就業保障的體制下,考生必須獨力完成教案製作、試教與口試等繁瑣試煉。對於一名聽障生來說,雖然筆試成績優異,卻常因感官限制無法精確辨識口試官的提問,導致首年名落孫山。 一年的代課期間,儘管面臨外界的冷言冷語,他仍保持平常心,在奔波備考中展現極強的韌性。第二年,他成功錄取國中教師,圓了教職夢。此後,他更進一步深造,利用假期,獨飛國外,參加學術研討會,吸收箇中的經驗與精華,順利取得陽明交大教育博士學位,並憑藉卓越的學術表現獲選為「斐陶斐」榮譽會員,其著作更登上國際知名期刊,學術成就更上一層樓,我的心有著無限的欣慰。同時感恩「伊甸基金會」的提攜與推薦,讓他榮獲身心障礙楷模「金鷹獎」,頒獎時,他的喜悅與榮耀感染著我,讓我心中的感動久久無法平息。 教職生涯中,他一再感恩自己的幸運,跟對了團隊,他服務的學校,校園氣氛融洽,學生與家長素質完備。在諸多優勢的情境下,全校師生共同努力,積極進取,逐漸闖進全國升學率前十五強,與北市明星學校並肩而立,順風順水的完成華麗翻轉。尤有甚者,該校資優鑑定人數超乎預期,足以展現傲視群倫的團隊精神。 在上課之餘,他總是把握有空的時間,投入極光打擊樂團(原名勵殘打擊樂團)的學習,接受知了劇團(一人一故事劇團)與半音舞集的團訓,並隨團巡迴公益演出,在舞台與人群之間,尋找屬於自己的光與熱,也把這份熱情分享給更多人。從劇團到舞蹈,從一次次馬拉松挑戰,到悠游湖海、走遍世界,他始終深信,只要多付出心力,築夢一樣可以踏實,美夢一樣可以成真。更難得的是,他對聽障相關團體長年如一日的關懷與責任感,二十年來持續經營聽障論壇平台,並且擔任好幾次身心障礙相關協會的理監事,將自身的生命歷程,轉化為陪伴與鼓舞他人的力量。 這份兼具才華與大愛的生命質地,讓他先後獲得富邦身障才藝百合獎與金鷹獎的肯定。看著肇盛不斷超越自我,我們深感驕傲。願他繼續帶著這份溫暖,扶搖直上,成就更多生命的美好。 海海人生,一閃即過,今生相遇只因為緣聚,不奢望他的登峰造極大富大貴,只求他平安健康,事事順遂,在他靜靜的歲月裡,閃閃發亮的浪花點綴他精彩的人生,願他永遠開開心心,度過每一個快樂的日子! (稿費贈金門縣身心障礙家長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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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間裡種一首詩
誰 在晨露裡醒來, 磨亮鋤頭,像磨墨般的期待。 整地是儀式,如同筆硯初擺, 風 攤開的泥宣, 意先筆到,早已在心上展開。 我以大地為紙,種子落下便是詩, 掌心的思緒,懸腕成墨韻。 時間在轉,歲月染綠, 青苗暈開||誰灑落了詩行的秘密? 澆水是落款,施肥是鈐印, 一場豐收,就是一幅作品。 餐桌的佳肴,在眼裡飄起暗香, 這擺盤的展覽,又有誰能讀懂你? 我把田園嚼成永恆的風景, 在胃的深處典藏著曾經。 像一幅無名大師的創作, 題款||厚積薄發。 風再輕一點, 孕開季節的回墨, 我仍追摹, 那卷屬於人間|| 最柔軟的田園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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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名字被更改了
民國五十四年八月考取軍校時,學校地點在北投,我從金門搭船到高雄,乘火車到台北改公車才到學校,那時學校名字叫政工幹部學校。民國四十年七月一日就成立了政工幹部學校,設立的地點就是日治時代的北投競馬場,十一月一日第一期正式上課。到了我們十五期畢業後,民國五十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改名為政治作戰學校。八十五年九月一日又改為國防大學政治作戰學院,不管如何改,反正跟五十四年的校名完全不一樣。 從年輕的少年青年到退伍的中年轉業,一輩子認定我的母校就是他。有次在政工幹校十五期的同學會中,影劇系的同學邵曉鈴突然說:「學校名字被更改了!」同學齊說:「好好的名字為什麼要改?」我再想如果今年有國慶閱兵,我不知道政工幹部學校旗兵要掛什麼旗來閱兵?我們退伍的老榮民參加閱兵當然用政工幹部學校的旗,那是無法忘記的事啊! 想起當年轟動社會的胡志強和邵曉鈴車禍事件,胡市長在媒體上哭著請大家救救她的畫面,讓十五期的同學聚集醫院為她加油打氣。經過很多搶救,她果然回來了,她原諒肇事的駕車人,更令人佩服她為人的氣度,人是有高度了!她提出學校改名的事,大家生氣,學校己經改了又能如何?心中永遠記得五十四年入校的名字就行了,看看那一面旗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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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儘管她雖出身寒微,卻從不人窮志短,去向別人搖尾乞憐。但既然村人瞧不起她,她就獨自一個人戇戇過一生,未曾到別人家串門子,過著有一餐沒一頓的窮人生活她也心甘情願。有時在路上相遇,她總是含笑地跟人打招呼,但對方總是冷眼相待,就如同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可是她未曾批評過人家,凡事好的看在眼裡,壞的吞在肚裡,只因為她是如假包換、被人輕視的戇姆婆,又有何格跟人家計較。 但卻也有一件事讓她耿耿於懷,甚至每當想起就火冒三丈。那是桂春娶媳婦的那天,她親自上門來邀請,而且誠意十足地說:「戇姆婆仔,今仔日阮囝阿明佇娶新婦,妳中午著來去予阮請,毋通袂記喔。」 戇姆婆知道自己的身分,客氣地說:「桂春仔,我共妳恭喜就好,予妳請就毋免啦!妳看我這身軀,敢會行出門矣。」 桂春誠懇地說:「妳少年時,佮阮大家是查某囡仔伴,伊在世的時陣,攏嘛不時佇講起妳。阮阿明嘛是從細漢妳看伊大漢的,妳嘛捌共伊抱過,疼伊疼甲心肝命命。今仔日伊佇娶某,妳無論如何一定著來予阮請,按呢才有夠意思。先講矣,妳若無來予阮請,我是會受氣喔!」 戇姆婆能感受到她的誠意,卻也讓她想起她的婆婆玉卿,兩人不僅同住一個村莊,年齡也相仿。小時候一起上山摘豬菜,也一起下海撿拾海螺,想不到長大後竟然同嫁一個村莊。但她命好,與夫婿生下一男一女,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當孩子長大各自婚嫁,則因勞累過度染疾而亡。而她自己卻歹命,夫婿不僅誤踩地雷喪命,而且也沒有生下一男半女,讓她孤苦零丁過一生。想不到時間過得那麼快,玉卿的孫子竟然要娶某啦,教她怎能不感嘆歲月的無情。 看在她與玉卿的交情,以及她的媳婦桂春還親自來邀請的份上,論情論理,她都應該包一個紅包去向她恭喜,然後順便參加她兒子的喜宴。如果過於推辭,勢必失禮,也對不起桂春盛情的邀請。於是臨近中午時,她特別梳洗一番,也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然後東湊西湊,總算湊足十二塊。於是她包了一個十二塊的紅包放在衣袋裡,興奮地來到擺設宴席的祠堂。見到桂春時,她除了說聲恭喜,並把紅包遞給她。桂春接過紅包,客氣地說:「人來就好,哪會著彼呢夠工咧。」並招呼她說:「妳毋免客氣,桌彼呢最,親彩坐。」 當她走到一處已有四五個婦人坐著的桌子時,她剛坐下,那些人則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就紛紛站起身,走到另一張桌子坐下。戇姆婆不免想,她們可能嫌她是一個貧窮又啦哩邋遢的老太婆,跟她同桌有失顏面,所以不願意跟她坐在一起。既然她們嫌棄她就不勉強,而且她並非主人,沒有硬要把她們留下跟她同坐在一起的權利。反正今天的客人很多,總會有人跟她坐在一起,不可能讓她獨自一個人坐一桌吧。 可是,當賓客陸續進場,很多人寧願擠在一起,竟沒有人願意跟她同坐。儘管她是受到邀請並包了紅包才來參加喜宴的,並非是「土地公白目眉,無人請家己來」。所以她也是光明正大來參加喜宴的,跟她們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沒有穿一套較像樣的衣服、不夠體面而已。或許在他們看來,她是一個既邋遢又孤苦零丁的老太婆,寧願每桌多擠幾個人,也不願跟她同桌。而看在桂春眼裡,實在有點尷尬,因為戇姆婆是她親自去邀請來的,總不能叫她回去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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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曼殊與沙華,彼岸之花
去年取得了一些石蒜花,有紅花石蒜和金花石蒜(又稱「黃花石蒜」)。從秋季到冬季原來茂密的樹葉竟然紛紛凋零殆盡,我開始擔心是我澆太多水還是出差時讓他們缺水而亡了嗎?後來得知石蒜花是葉落盡而花始開,這才讓我放心了下來。心中嘀咕:「莫非是要開花了?」不過我左顧右盼直到過完年卻仍不見花開,不得已只好全部挖出分盆重新植栽。幾場春雨之後這些蟄伏已久的球根終於冒出小芽,沒多久葉繁枝茂。隨著艷夏的到來,葉子紛紛枯黃衰萎最後甚至斷裂,只剩下球根上破碎的葉梗。近日時節已然入秋,日夜溫差變大了,剛好出差外地一週,家裡種的植物擔心歸擔心,也只能順其自然了!出差回來後趕緊為它們補水、拔雜草,卻發現幾個花梗上冒出了「枝枒」,幾日後枝枒的頂端出現了花苞。我開始期待它們開花的樣子! 石蒜花原產地就在東亞,在中國它的「花名」有:龍爪花、一支箭和彼岸花的稱呼。在日本它們的稱呼比較恐怖一些,有:死人花、葬式花、地獄花、天涯花、幽靈花以及來自梵文的翻譯曼殊沙華花。韓文的名稱則浪漫些,只有「相思花」之稱,取「花葉不相見」之意。從這裡就知道石蒜花的特點就在於開花得在葉子都已落盡之後,相反的待到花朵都已枯萎凋零殆盡之後,葉子才會開始長出來。同一株花卻花葉永世不相見,才有了「相思花」之名。當然這也是迄今為止,我聽過傳說中最悲催的一種植物! 但它們為何被稱為「彼岸花」?根據佛經中的記載,相傳紅花石蒜是開在黃泉路上的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於弱水彼岸、緋紅絢爛,傳說中它的花香可以喚醒前世的記憶。相傳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開滿了漫山遍野的這種花,並且由花神「曼殊」和葉神「沙華」所守護著。它們守護著彼此幾千年卻未曾謀面,因為花開時無葉、葉盛時則無花,守護同一株花卻永世不見。它們相思難耐,終於某一年他們違抗了天規偷偷相見。那一年絢爛的紅花披上了綠葉的襯托而驚艷三界,但也因此觸怒了上天被降下最殘忍的詛咒!它們被處罰墮入輪迴、世世錯過。每一次轉世時,當它們路過黃泉路上都會聞到花香而想起彼此,哭著約定下一世絕不相忘。但下一世它們依舊遺忘、仍然錯過,這樣的故事足以令人鼻酸為它們感到憐憫。這個故事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民間傳說─「七世夫妻」,一樣的淒美動人。 而這個可怕的詛咒直到佛陀某一日出現發現了這一朵花,觸摸了一下便知其因果。佛陀知它們緣滅卻不散、緣盡卻不分,但佛陀並不能改其天命,所以只能將之連根拔起帶到彼岸讓它們自由盛開。在前往彼岸的途中,佛陀經過了三途河時河水濺上了花朵,紅花褪盡了顏色成了白花,佛陀將之種在彼岸並取名為「曼陀羅花」也就是「彼岸花」。而褪去的紅色染紅了三途河,鮮血般的三途河水終日哀嚎不斷、聞者傷心難過,此世間最是情傷相思之苦。某日地藏王菩薩來至三途河邊,把一顆種子丟入河裡,不一會兒河岸邊便長出了一種更加鮮紅的花。地藏王菩薩感慨的說:「彼岸已經有了曼陀羅花,你就叫『曼殊沙華』吧!」從此世間有兩種彼岸花,一種是長在彼岸、另一種則長在三途河邊。曼陀羅花白似思念無聲,象徵無盡思念;曼殊沙華花紅如愛意灼心,代表永世無法相守的愛情。這個故事是佛經勸誡世人「情愛」乃世間至苦之毒! 我知道「彼岸花」這個詞彙是近年來來自網路上不時看到的用詞,大多數的人們都以為是來自日本的花語。如果從推廣的角度來說確實如此,只不過是日本的說法也是轉譯自佛經上的寓言故事。後來這是名詞在許多網路小說上被援引眾多,所以漸漸就廣為人知了!故事也確實增添了我對這石蒜花的興趣與觀感,對於院子裡的這幾盆石蒜花多了些關注。我發現最先長出花苞的都是金黃色的石蒜,而真正被稱為彼岸花的紅花石蒜卻依然毫無動靜! 金黃色的石蒜卻另有一個別名,而且相當可愛親民,叫作「忽地笑」!主要是它的花形由幾朵小花環繞著中心而下垂,每朵小花開放時雄蕊卻是往上翹著,由上往下看、像似一個笑靨如花的小姑娘。而這朵花卻無綠葉搭襯著,只是忽然的從地上的石縫中竄出,於是才有了這個如此接地氣的名稱。石蒜花據說開在秋分的前三日而此節氣該是在白露,所以離花期大約也就十來天左右,現在能做的事就是等待。看著院子裡原來死氣沉沉的盆栽,在一片枯葉堆中紛紛冒出綠色莖來,死而重生的感覺讓人生再度重燃希望!石蒜的開花過程是相當特別的!在葉子斷裂後的鱗狀球莖上方先冒出個頭來,然後一根綠油油的莖逕自往上伸出,這根莖的頭部卻依然是葉落時被切斷的模樣。等到一定高度後才冒出個葉片狀的芽,一開始我還以為錯過了花期又要長出葉子來,直到這葉片狀的花苞略為裂開來,金黃色的花朵微露芽尖,我這才確認這石蒜花終於要開花了! 將它們迎回來是去年花期之後的事!經歷了冬季綠葉滿盆的繁茂景象,進入夏季後所有葉子卻相繼枯黃,之後便是一片死寂。心中滿是懊悔,以為自己將它們養死了!石蒜花的花芽與葉芽生長所需的溫度不同,成就了種花的生長特性,也讓人們有了編織故事的題材。直至花朵全開時我湊近鼻子聞其花香,奈何卻聞不出個所以然,看來我是無法喚起前世記憶囉!去年拿回來的石蒜花包含了兩種,但紅花石蒜卻依舊不為所動。但是已經有著金花石蒜的經驗,我對紅花石蒜也就沒那麼擔心,顯然兩者之間的花期是不同的。我現在所需要的就是耐心的等待罷了! 家中種了不少各類植物,每一種都能讓我有不同的感受。桂花,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每每花開時的芬芳總是讓我想起了過去的點滴。而銀杏樹的葉形與樹形,夏季時的綠葉讓我感到古人的優閒,秋季時的金黃葉則是讓秋天更像他該有樣貌,冬季葉子落盡時卻沒有悲涼之感,反而有種沉潛於宅院之中的寧靜。烏桕的四季變化,讓我能深深感受到自然界的脈動。桃花、櫻花交替著花開,幫我家吸引了綠繡眼、叉尾太陽鳥及一些來自北方小嬌客的造訪。後院高大的樟樹總是有鵲鴝、八哥、烏鶇、斑點紫嘯鶇、白頭翁、喜鵲和褐翅鴉鵑輪流來進駐、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八卦些啥!清晨時被悅耳、卻不見得叫得出名字的鳥兒喚醒,便是人生的滿足。而每年依約從地底下冒出的百合花,總是在下季之後枯萎殆盡尋不得花蹤,卻在春雨之後悄然現身,帶來了驚喜。現在又多了石蒜花,花開時讓我有涅槃重生的希望!我曾經在台北那個大都會旅居多年,即使如此繁忙的世界,但假日午後至住宿附近的公園或是博物館的樹下聆聽自然,仍是多年未變的習慣。我無法想像人類若是捨棄了自然,或是真的將大自然破壞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我們還能在地球上找到真正的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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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種減重方式
相思,是第一千種減重方式 第999種減重方式,愛上某人 第998種減重方式,想念著…… 第997種減重方式,思念著…… 第996種減重方式,懸念著…… 第995種減重方式,掛念著…… 第994種減重方式,惦念著…… 第993種減重方式,眷念著…… 第992種減重方式,繫念著…… 第991種減重方式,馳念著…… 第990種減重方式,愛戀著…… 第二種減重方式,寫詩、填詞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相思,是有史以來,第一種減重方式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相思,是沒有文字以前 就有的減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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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萬一真的驚嚇過度,或許得請神明幫她收驚,把被嚇跑的三魂七魄找回來,還是去求取平安符帶在身上保平安。但這只是她此時胡思亂想而已,實際上還沒有到達那個時候,想太多不僅無濟於事,反而會為自己製造恐慌。但不管如何,絕對會把戇姆婆施予的恩澤,銘記在心頭,也對之前鄙視她的不當行為向她道歉,冀望她老人家大人大量,不要跟她計較。但這似乎是她的多慮,如果戇姆婆會跟她計較,想必也不會答應她的請求。 然而,儘管戇姆婆同情她的遭遇,可是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獨處在荒郊野外,似乎也不太妥當,要是有一個男人來跟她們作伴,替她們壯壯膽,那是再好不過了。於是經過多方面的考量,秋菊也接受戇姆婆的建議,決定央請西海叔來跟她們作伴,一起看顧不幸遭受彈片擊斃的金溪的屍體,如此,也許就不會讓她們感到懼怕。 西海叔是她們村莊的士紳,向來深受村人的敬重,所以並沒有推辭。在他的想法裡,這是一個令人悲傷的不幸事件,理應盡全力幫忙,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以及對受難者家屬有一個交代,豈能讓他這個鄉里士紳浪得虛名。雖然因受到砲戰的影響不敢勞師動眾,但有他和戇姆婆跟秋菊作伴,或許也就足夠了。 因為金溪受到的是重傷,天氣又那麼悶熱,屍體不能放太久,不然的話一旦腐爛就會散發出屍臭味,這樣對大家都不好。如果一切準備就緒,或許明天就可以出殯,入土為安也是往生者和喪家的冀望。尤其死在這個亂世,沒有讓他的屍體暴露在荒郊野外,讓野狗野貓來啃食已算不錯了,其他還能計較什麼。但願他能合上眼睛,而非死不瞑目。 秋菊得知戇姆婆要來跟她作伴,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在驟然間舒坦了許多。不管戇姆婆有多戇、有多邋遢,或是常年被村人看不起,這些都不是她考慮的重點。她要的是一個能陪她守靈,讓她免於在黑夜的荒郊野外心生恐懼的人。可是不免也有點擔心,要是共軍的砲彈又落在附近,在這荒郊野外既沒有防空洞,也沒有一個可避躲的地方,萬一出了什麼不可抗拒的狀況,怎麼向她老人家交代,這也是她最擔心的地方。 雖然她也曾經跟其他村人一樣瞧不起她,只因為她外表看來戇戇又邋遢,再加上貧窮。但她那顆純樸善良的心,卻被人們勢利的眼光所矇蔽。所以窮人永遠矮人一截,永遠沒有表示意見的境地,這是無可厚非的事實。因此所有加諸在她這個窮人身上的事宜,她只好一一往肚子裡吞,未曾跟人計較。 然而,她還是希望村人往後能改變對她的想法和看法,也要多關心她這個弱勢的人。因為做人不能太現實,也不能太勢利,何況又是同一個村子的人,理應要有同理心,相互照顧、相互扶持,豈能以一對勢利眼看人。對於之前輕視她的不當行為,她必須深自檢討,也要向她老人家致上最誠摯的歉意。 在這個社會上,有些較現實的人,對有權有勢的人阿諛奉承,對貧困者則表現出冷漠或不屑,而忽視了人們善良的本質和內在的價值,這似乎就是人性的弱點。而她也必須對戇姆婆再說一聲抱歉,因為她也曾經跟其他村人一樣歧視過她、瞧不起她,沒有給她好臉色看,仔細想想,真是不該啊!當有了這個體悟後,她才深深地發覺到,人真的不能太勢利眼,也不能光看一個人的外表來論斷一個人的善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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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四記:金門島影中的守望》自序
感謝主!在金門縣文化局協助下,我的第四本書《燈塔四記:金門島影中的守望》,於十月底誕生。這部作品揉合了孤島歲月的親身體驗與學術研究的筆觸,是一場記憶與文字交織的旅程。當書稿終於化為實體、得以與讀者相遇的那一刻,心中湧上的除了感激,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那些塵封於風與浪之間的故事,終於有了被傾聽的機會。 若不是十一年前主動請調金門,我不會認識烏坵文史工作者高丹華。因為她,我才知道金門有一個烏坵鄉,島上還有座建於1874年的烏坵燈塔。她的父祖三代都曾是燈塔守,她以身為燈塔後人為榮。2017年7月1到3日,丹華和臺灣文化資產學者到烏坵會勘烏坵燈塔,作為升格國定古蹟的依據和參考,我跟著同行。幾天後,7月23日,停止發光六十六載的烏坵燈塔傳奇地復燈,我和金門地區新聞同業搭乘海巡快艇隨團採訪,快閃烏坵兩個小時,全程見證了這歷史時刻。 烏坵對外交通,主要靠每半個月一個航次往來臺中與烏坵之間的金門快輪。由於烏坵現在仍名列國軍列管的「要塞堡壘管制區」清單,即便鄉民上島也必須向有關單位登記,遑論外界人士更須經過層層關卡,才能成行。也就是說,一般情形,一旦上島,至少得待上十五天;若遇上海象不佳,或颱風攪局,可能就要加碼奉送多幾天的「『關』島」之行。 有工作在身的人,很難請這麼長的假,即便安排好假期,若是老天不賞臉,臨時颳個颱風、來個大浪,行程不是延後就是泡湯,充滿變數。 2023年4月,我自職場退休,要去烏坵多久,自己決定。當年9月原本有望登島,參加海軍陸戰隊駐防烏坵五十週年慶活動,可惜老天不賞臉,無法成行。 一年後,2024年9月,我的「駐島」夢想終於實現了。「幸運的是」,更遇上颱風山陀兒,原本十五天的行程奉送六天優惠。難忘的孤島體驗,寫就〈我在烏坵的日子〉,記錄著烏坵的美好日常。 高丹華可說是我的燈塔啟蒙老師,她不僅帶領我踏入那座既神秘又浪漫的燈塔世界,更在我攻讀金門大學閩南文化碩士學位學程期間,建議我以燈塔為研究方向。因著她的引導與啟發,我最終完成了《金門烏坵、北椗及東椗燈塔之歷史文化資產研究》一文,仔細梳理並盤點金門燈塔興建的來龍去脈,為這片海域留下珍貴的文化記憶。 碩士班老師對於我的論文給予高度肯定,他們多次鼓勵我將論文濃縮為兩萬字,在期刊發表,讓更多人能認識金門燈塔的歷史與價值。然而,我卻因工作繁忙或種種藉口,遲遲沒有回應老師的期待,心中始終感到愧疚。 直到我親身走過烏坵,體驗孤島的日常與風景,心中才再次燃起對燈塔的熱情。我意識到,這些矗立在島嶼邊陲的燈塔,不僅是航海的指引,更是歷史的見證、文化的守望。於是,我下定決心擷取論文的精華,以孤島日記揭開序幕,展開了《燈塔四記:金門島影中的守望》的寫作旅程,最終完成了這本書。 本書分〈我在烏坵的日子〉和〈跟著燈塔跑〉兩個篇章。第一部分記錄了我在烏坵駐足二十一天的點滴見聞和深刻感受,後一部分則是帶領讀者「走訪」烏坵燈塔、東椗燈塔、北椗燈塔,以及早已隱沒於歷史的大膽燈塔,重溫它們的風光歲月和動人故事。 在《燈塔四記:金門島影中的守望》初稿告一段落後,我有幸重返烏坵。這一次是隨新北市文史學會前來參與宮廟文物普查,在島上停留了十三天。這段經歷彷彿為前次的旅程添上新的章節。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它會以另一種新形式,與讀者重逢。 《燈塔四記》帶給我最大的困擾是,東椗(碇)、北椗(碇)的名稱,史料文獻和官方文件中,一會兒是「椗」,一會兒又成了「碇」。原本計劃統一使用「椗」,又發現如《東碇鐵漢》的書名,或大剌剌寫有「東碇島」三個大字的照片,無法隨意更改。或者,依照文中敘述的年代理應是「椗」的時期,但白紙黑字的紀錄中寫的又是「碇」。然而,一旦決定統一採用「碇」,卻又發現同一頁圖文中的椗、碇並存,讀者勢必看得眼花繚亂,甚至以為作者寫了白字。 校對時改來改去,最後只能讓椗、碇同時存在。對於大膽(擔)島和已消失的大膽(擔)燈塔、我的處理方式一如碇椗,夾雜在文中,期望它們能「和平共存」。 另外,書中錯誤百出,則是令我深感汗顏。為了如期交書,出版社建議先印兩百本送交文化局,再推出修訂版本。當我一再反覆校稿時,總會發現新的錯字、重複的句子或段落,還有年代誤植等明顯錯誤。愈校對愈懷疑人生--我真的是寫書的料嗎?每當看到那些漏字、錯行,心中都忍不住哀嘆:「這樣的文字怎能見人?」再詳閱當初的碩士論文,謬誤更是「罄竹難書」,不忍卒睹,我想,我真的不適合做學術研究。 我甚至告訴自己:「沒臉出席新書發表會。」原本想附上勘誤表,無奈經費有限,只能向讀者誠摯地說聲抱歉。若您手上看到的是初版,建議參考之後的修訂一刷。也懇請您不要嫌棄,反而給我一點鼓勵──那將是我繼續寫下去的最大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