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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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走路
我喜歡走路。緩慢緩慢的走,不急不徐,像是一種生活的節奏,也像是一種與自己和解的方式。十幾年來,走路成了我每天最安靜的儀式。日子裡有許多繁忙與喧囂,而我選擇用一步一步的節拍,把它們都化開,化到海風裡,化到山林間,化到郊外的小徑上。 在故鄉的海邊,我的腳印留在沙灘,卻很快就被潮水抹去。那一瞬間,我總會想起歲月的流轉:曾經的少年,如今髮邊早已飛白。海浪一遍遍拍打岸石,像是日子敲擊心弦,提醒我光陰的無聲流逝。可是走在海邊,我並不感傷。因為海的無垠,給了我一種包容,一種坦然。風吹過來,鹹味的氣息浸潤肺腑,我感覺自己雖在流逝的時光裡,卻也擁有了持續前行的力量。 離開海,走進寶島的山林,又是另一種境界。小徑幽深,綠蔭重疊,陽光從縫隙斑駁地落下,腳步聲與鳥鳴相互應和。山裡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泉聲、風聲、樹葉的顫動聲。那種單純的音律,讓人忘記俗世的煩惱。我總覺得,人在山中走路,心會被打磨得更純粹。就像古人說的「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走著走著,時間就失去了緊迫感,而世界反而顯得更廣闊。 而在住家附近的郊區,走路是一種貼近日常的溫暖。小徑彎曲,兩旁的野花、雜草,隨著季節更替而生長。黃昏時,村舍的炊煙升起,鄰居的談笑聲從巷子裡傳來,偶爾還有小狗追逐的身影。這些細碎的場景,不壯闊,不驚心,但卻溫柔而真實。走在這樣的地方,我感覺自己不是旅人,而是這片土地最尋常的一部分。腳步輕盈,心境踏實,日子因此而有了質感。 走路的樂趣,在於它的緩慢。它不像開車那樣飛馳,也不像搭車那樣匆促,而是讓身體跟隨心靈,一起找到平衡。走久了,呼吸會變得平穩,心情會慢慢沉澱。許多時候,當外在的世界擾攘不安,我選擇以走路來調整自己。當腳步漸漸穩下來,胸口的鬱結也就散開了。回到家時,心中往往已是一片澄明。 年歲漸長,我更能體會走路的珍貴。它不是運動而已,更是一種生活的哲學。它讓我明白,人生不必急於奔跑,也不必和他人比較,只要循著自己的步調,緩緩地前行,就足以看見世界的風景,也足以安頓自己的心靈。 走路是一種緩慢的藝術。海邊、山林、郊區,無論身在何處,我都願意用這樣的步伐,繼續走下去。讓日子在行走之間,變得自在;讓人生在腳印之中,愈加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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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的時間管理
大學時期,學校附近有一家相當有名的平價日式料理店,每到用餐時間總是大排長龍。店家只接受現場排隊,不提供訂位,想吃的人只能耐心等候。 有一次下課後,一些同學結伴去吃午餐,其中一位朋友邀我一起去那家日料店。雖然我本身不太喜歡排隊,但心想既然有機會,不妨體驗看看。快到店門口時,我便看到人龍相當長,店家告訴我們至少要等上一個小時。想想既然來了,也只能跟著同學排隊。 等了一個多小時後,終於輪到我們入座。餐點上得很快,份量十足,味道也相當不錯。結束用餐後,時間已接近下午課程開始,我們匆忙返回學校。 後來,同學們知道我不喜歡排隊,也明白中午用餐時間太緊迫,可能影響整體體驗,我們便改變策略:下午課結束後再去排隊。這樣一來,等到入座時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也不用像中午排那麼久,後面沒課要上,更能從容地享用餐點。整個過程既輕鬆又愉快,比中午匆忙去排隊時舒服許多,也讓我對這家日料店留下了更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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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味鄉愁
昨夜夢裡,我又回到了金沙鎮的外婆家。夢中的海風依然帶著鹹澀,空氣裡飄著熟悉的蟹香,醒來時,枕邊竟還留著思念的濕意。 民國六十八年離開金門時,我剛滿十歲。那年舉家遷往臺東知本,從海島到山林,最大的不適應竟是──再也嘗不到外公現捕的三點蟹了。 記憶裡的金沙鎮,物質雖貧乏,餐桌上卻從不缺海味。外公是天生的討海人,每天清晨帶著蟹籠出門,傍晚歸來時,竹簍裡總裝滿活蹦亂跳的螃蟹。那時候不懂珍惜,總嫌吃蟹麻煩,如今想來,那些被我們隨意啃食的三點蟹,竟是此生再難重現的美味。 外公處理螃蟹有他獨到的方法。不用複雜的調味,只需一瓢井水,幾片老薑,在灶火上清蒸。當炊煙裊裊升起,整個廚房便瀰漫著誘人的鮮香。蒸熟的蟹殼呈現漂亮的橘紅色,掰開後,飽滿的蟹肉如蒜瓣般層層分明,蘸點醬油膏,送入口中的瞬間,海的甘甜便在舌尖綻放。 最難忘的是冬天的夜晚,一家人圍坐在灶腳,就著昏黃的燈光拆蟹。外公總是把最肥美的蟹肉留給我們這些孩子,自己細細啃著蟹腳。他說:「金門的螃蟹最有靈性,知道我們生活不易,特意長得特別肥美。」那時不懂這話的深意,如今才明白,那是困頓年代裡,長輩對生活的感恩。 遷到知本後,雖然市場也有賣蟹,但總覺得少了那份鮮活。山上的溪水再清澈,也養不出海蟹特有的鹹香。頭幾年,外公還會託人捎來曬乾的蟹肉,後來交通斷了,連這最後的念想也沒了。 三十年光陰如白駒過隙,我從少年步入中年,外公早已作古,金沙鎮的樣貌想必也改變許多。唯獨記憶中的蟹味,始終鮮明如昨。有時在臺東的夜市看到賣蟹的攤子,總會駐足良久,卻再也鼓不起勇氣品嘗──怕破壞了心中最美好的印象。 前些日子,兒子從金門出差回來,特意帶了當地特產的蟹醬。打開瓶蓋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氣味讓我瞬間紅了眼眶。原來,故鄉的味道從未遠離,它一直沉睡在記憶深處,等待著某個時刻被喚醒。 夜深了,我小心地舀了一勺蟹醬拌飯,細細品嘗。鹹香中帶著微甘,雖不及記憶中現捕螃蟹的鮮美,卻足以慰藉多年的鄉愁。我知道,這輩子是忘不了金沙鎮的蟹味了──那不只是舌尖的記憶,更是刻在骨子裡,對家鄉最深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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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
身為島民,回到島上的交通工具只能仰賴飛機,每每在新聞上看到,因不滿飛機都候補不上,或是因天氣因素取消,而在櫃檯前拍桌咆哮的旅客,我都無法理解為什麼要這麼憤怒。 一直以來我都很幸運,搶新年班機也都是手到擒來,在機場的漫長等待,我沒有體驗過。 直到有一年四月霧季時,要從松山機場出發,出發前就已經有不少航班起飛後,因看不見跑道無法降落,又飛了回來,當時覺得自己這麼幸運,說不定到我就能順利降落。 當飛機在金門上空準備降落時,突然飛機急速拉升,機長廣播因看不見跑道,在上空盤旋十分鐘後,會再嘗試降落一次,如果還是無法成功,就會返回松山機場,稀疏的碎語從前方傳了過來,大家都很擔心行程被耽擱,我則是一點想法都沒有,最後飛機還是無法順利降落,只能返回松山機場。 當飛機在松山機場順利降落的那一刻,飛機內響起了掌聲,旅客們大聲歡呼,「你以前有遇過這種嗎?」前排的夫妻互相討論著,後來一起大聲歡笑,隔壁走道的大哥跟鄰座分享,他在機場候補了八小時,好不容易候補上,結果班機還是無法降落,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直說遇到了沒辦法。 我在座位上,感受著剛剛經歷的一切,回家的路還有點遠,需要慢慢等待,與這麼樂觀的旅客們一同體驗,感覺還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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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兔競賽
龜兔競賽(第一回合) 從略。 龜兔競賽(第二回合) 老掉牙的勵志故事,第一回合兔子睡著了。兔子這幾拾年來含冤未雪,一世英名怎就付之東流。 幾經協商,烏龜心想就算輸了,也是1:1平手,就答應了,兔子終於有扳回一城的機會。歷史性的龜兔競賽第二回合終於展開。 起點:玉章路口。終點:海印寺。全長1700公尺。 話說約定時間一到,龜兔往前奔馳,三兩下兔子飛奔越過劉玉章上將銅像,把烏龜遠遠拋在腦後。來到1000公尺處,兔子看到左前方約30公尺趴著一隻老虎,瞬間躲到石頭後,不敢再往前衝,等呀!等呀!老虎就是不走。時間一分一秒的嘀噠,不知不覺中烏龜也來到1000公尺處並奮力往前,不知老虎當前,說時遲那時快,老虎一口咬下烏龜,立馬吐出,怎知老掉牙的老虎碰上千年硬龜殼,虎牙掉滿地,烏龜趁此千鈞一髮,死命往前逃,直到過了毋忘在莒才回頭望著兔子還沒來。 第二回合,龜兔競賽,烏龜又贏了。 龜兔競賽(第三回合) 烏龜和兔子在海印寺前爭論不休 要不是老虎擋在那邊,何況這次我又沒睡,無論如何,再比一次啦!,烏龜佛心大發,想想兔子說得也可憐,便對兔子說,要比可以,起點終點我定。 相互走到雷達站,烏龜對兔子說:起點選在海印寺後面雷達站最高處,終點就是山腳下(山外村傍),不等烏龜說完,兔子迫不及待沿著馬路就往下跑,一下子越過毋忘在莒,倒影塔,劉玉章上將銅像,出了英烈千秋牌坊,繞過國父銅像,直奔新市圓環,延著黃海路轉進山外村,來到山腳下。 這下穩贏了,正當兔子沾沾自喜,猛一瞧見烏龜已在山腳下伸懶腰對兔子說:等你很久了。 原來兔子一開跑,烏龜頭腳一縮,不經數秒,從山頂滾到山腳下。 數學老師有教:二點之間直線最近 龜兔競賽,第三回合,烏龜還是贏了 龜兔競賽(第四回合) 兔子連輸三次,滿腹牢騷,真是心有千千結,從山腳下一直嚕著烏龜,再給次機會。 龜兔兩不知不覺過了后園,來到夏興,烏龜拗不過兔子苦苦哀求,在成功就答應了。 這次兔子學聰明,深怕又中了烏龜的老謀深算,便向烏龜提出,這次起點終點我定,烏龜心想剛才是我定,這次換他定,也是情理。 兔子提出,起點就前面小徑圓環,伯玉路開頭,終點榜林圓環無名英雄像止。 這次康莊大道,看你烏龜也使不出什麼奧步,這次該是我兔子的天下了。小徑圓環起點,兔子狂奔而出,越國校,跨双乳山,眼看終點就在前方,這時從傍一輛計程車風馳而過。 榜林圓環,烏龜已捷足先登。 兔子差一點氣死,願賭服輸,只好嚥下這口氣第四回合,龜兔競賽,烏龜還是贏了 有沒有第五回合?若有,又是誰贏? 押中者,免費看金門日報一個月(請移駕圖書館閱覽)。 第五回合,龜兔競賽 兔子想到國父革命,歷經十來次才成功,牠不過才輸4次,算什麼? 烏龜勝不驕,兔子敗不餒,難兄難弟從榜林走到了北堤路,經過夏墅,近午時分,來到了延平郡王前看台,眺望建功嶼。 今天是農曆初八,石條步道清楚可見,烏龜對著兔子說:你不贏我一次,是不會善罷甘休。 這樣,再比一次,起點:步道這頭,終點:建功嶼,時間:一週後的農曆十五中午。有沒問題,還有一個禮拜,回去可好好練練。 兔子一陣苦練不在話下,農曆十五,時間一到,兩造來到岸邊,只見波濤洶湧,不復見石板大道。 烏龜不慌不忙躍入水中,往建功嶼游去……。 兔子想著初八,十五怎不一樣。還沒想通,烏龜已站在建功嶼上,對著兔子喊道,初八、廿三中午低潮,初一、十五中午滿潮,上數學課你打瞌睡,上公民課又不專心。好好讀讀書吧! 龜兔競賽,第五回合,兔子還是沒贏。 您押中了嗎? 第六回合龜兔競賽 兔子上回受到烏龜刺激,奮發圖強,博覽群書,十年來,上知天文,下探地理,就是要找出贏的方法。 兔子是有千萬個不甘心,連輸五次,這口氣怎麼也嚥不下去。 十年的深居教訓,終於信心滿滿下山,前往拜訪烏龜,烏龜以退為進,試探似的謙讓說道: 年紀大了,不要再比了。是呀!歲月不饒人,兔子很有禮貌的應著,上山下海的武把式就放一邊,我們來比個室內的墊上運動。 二者來到小巨蛋,跟場長借了張墊子,兔子幫烏龜平躺在墊子上,自己也並排躺著,烏龜開玩笑的說,比賽睡覺呀?兔子不慌不忙說道:不! 是仰臥起坐,兔子很優雅,很標準的做了一下,就站起來宣布,我贏了,我贏了,高興得一溜煙就往外面衝出去,跑了! 烏龜手腳蹓躂,就是勾不著地。要不是場長要收回墊子,還真沒人幫烏龜翻過身子。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要用功讀書,總有一天你會成功。 第六回合,兔子終於贏了。 發展觀光,就是要說故事,金門,在所有離島故事是最多最多的。觀光單位何妨多編故事,多找故事,多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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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滋味
初二早晨,是身體的記憶。我早起準備好回娘家,不過就是只能走到市場,過年時的台中市場,仍有許多出來擺攤的人。在澎湖大約要初五才開市,可能氣候太嚴寒,船或許也沒開,貨物也沒進來。況且平常擺攤的人,幾乎都是台灣各地一檔一檔來的,過年前他們就都回家了。 他/她 穿著感覺是自己貨架上的女裝,灰色高領衫,綠色翻領外套,黑長褲,戴著長捲髮,高挑頎長的身材,搭配一條長版銀質寬項鍊。他一旁吃著早餐,要我隨意看。我一直想著……穿自己賣的衣服,也不像是在打廣告,還是這樣較實際省錢。心裡著實非常好奇,所以,就真的只是「看衣服」。他停下來問我,有在工作嗎?前面那排緊身褲一件100,很超值,賣這樣便宜是因為廠商太接近過年才將250件褲子寄來,他差點暈倒,一件由200賣到100,都過年了,還剩這一大桿。我沒想過賣衣服的人,有這種非預期的壓力。跟他買了兩套運動衣褲,粉紅粉藍,熊寶寶那種材質,我當睡衣穿。結帳時,他說送我一條白紗質小絲巾,說今天第一個客人。我不用絲巾,他堅持要我收下,要我綁在包包上,超有氣質的。我笑了,不好違背一片真情,或許他今早出門已經篤定要這樣做,是屬於自己的儀式。 忍住心中疑惑,覺得自己該成熟體貼些,所以,沒問起。其實這樣省去治裝費,也是很實際,重點是,他穿起來不違和。老闆說他22歲隻身由北部來台中後,四十年都沒離開……,這時,他朋友騎車送了飲料來,一種細膩的情懷流盪在空氣中,我為他開心,立刻微笑的告辭了。 一身亮白熨燙齊整的廚師服 賣麻糬的張老闆得意告訴我他在飯店工作三十幾年,今天好興致,回味一下自己專業的樣子。我買了純麻糬,他另外幫我將芝麻粉分裝,還提醒我,一餐吃幾口就好,因為麻糬不易消化,不冰,可放到隔天。小攤位鋪著客家大花桌布,層層罐罐的花生粉,芝麻粉都乾淨整齊,感覺是看重自己的門面與想呈現給顧客賞心悅目的視覺,是一道美麗的市場風景,後來買菜的日常,我們都微笑招呼著彼此,那是我最喜愛經過的角落。 父與子 雨後的假日清早,陳先生擺攤在平時是滷味麵店的轉角處。 第一天我看著小貨車停路邊,一個大男生扛著黑黑的大鍋子過馬路,俐落的擺起鍋、升炭火,小石子用力翻攪拌炒,暖暖栗子香紅了。好認真的年輕人,放假日,這樣的年紀,一般人都還在床上吧!我先去公園走路,等回程再買。 星期日,晴朗的一天。運動結束,搜尋那角落,陳先生正剛開始擺攤,今天遲了些,我沒過去打擾了。因為,兩個四五歲左右的孩子,在一旁的桌子寫字,這樣的年紀,這樣早的星期日,會有什麼功課?爸爸拎著兩個孩子出門,多麼不容易啊。我些些不捨。等他備妥就緒了,再來,才不會造成他心理負擔、緊張。 市場裡每一個早起認真的身影,總讓我感動佇足。有時多聊幾句,那豁達拚搏,開朗大方的說自己,開多遠的車,幾點出門,星期幾在西屯,又哪幾天在第二市場。生命的姿態,生活的千滋百味,彎腰流汗,在這些男人身上,如此的談笑自若,真誠煥發,擔當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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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陳炳仁主任
金門日報他高度評價,認為被錄用刊登相當不易,「根據個人了解,金門日報副刊篇幅有限,來稿有如潮湧,在篩選上極為謹慎,舉凡有助匡正人心、撥亂反正、導偏於正、敦風勵俗、鼓舞人心士氣者,見報機會相對較多,妳的作品雖然都是『早投晚刊』,這就代表妳的作品具有可看性,或許妳未注意到,妳的作品一經採用,不是用在每週一次言論廣場版面,即是在副刊版面大幅刊出,就採用比率來看,是多數投稿者的少數,難得難能」。 信中盛讚並且感激夫人「內人是個農林婦,純樸務實,心無二用,舉家內內外外終日忙碌,無悔無怨,吃苦耐勞,內外孫輩13人都是她一手帶大,侍親有孝,相夫教子,她是我的靠山和最大助力,讓我年年在外打拚而無後顧之憂,如今也已80歲了,拜蒼天之賜,與平日有勞有動,一般健康無礙,除了自家還去參加志工活動,在本社區擔任志工隊長十餘年,熱心公益,得獎表揚無數,順此告知」。 通信那段時間正是新冠疫情,主任來信叮嚀防疫要做好「無必要少去應酬,防疫無撇步,無捷徑,落實防疫規範要求」、「疫情肆虐,家鄉日增數例,人人自危,惴惴不安,幾乎足不出戶,只是看報,讀書與寫書法。疫情無盡頭,保健與生活極為重要,外出無妨,惟要落實防疫措施要求,保持社交距離,少聚餐少群聚為上上之策。」、「防疫工作不可輕忽,平安才是福,名也利也,盡是虛幻,一切順其自然最好,不知以為然否?」、「疫情並無緩止,送走虎年,迎來瑞兔納福,ㄧ元復始,萬象更新,病毒消失,兩岸和平,社會安定,大家平安能夠好好過日子,氣溫遽降,早晚偏涼,保重為要」。 少了職場責任和羈絆,退休生活看似悠閒,其實仍是雜務不斷,心中不是操煩這就是操煩那,未能平心靜氣享受和故舊聯誼情感交流,未繼續和陳主任通信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年多,常心心念念如果回金門拜訪陳主任是要事之一,主任信中說「金門大橋竣工通車了,如今美夢成真,不惟是金門一大喜事,也是國家大事,疫情緩解是可考慮閤府返鄉一遊」,某些因素一直未返金,那天翻閱數份金門日報,已到最後一張,赫然看到「陳炳仁」大名出現在訃聞中,惶惶然看末行地址是成功村,很是震驚,外子說他前幾天看電子報已得知,原想告訴我,又想報紙來臺我看了自然知曉,家姊走得突然、陳主任走得突然,感覺很多話想說還未說,內心感到深深地遺憾,他們的離去給了我對生命深深的震盪,想聯絡的情誼要及時,莫等待。事實上心靈雞湯字句在書中已看過千百遍,但從無如此刻演繹原來是真。陳主任曾在信中說他身體還不錯啊!一個月前金門日報主管猶前去拜訪,致贈長年書寫社論的感謝獎牌啊!當時看報上照片神采奕奕呀!我忽略了他已是九十多歲的老人了,外子安慰我說陳主任好走,很有福報,而且他的一生在人們最重視的家庭和職場都相當圓滿,但我懊惱自己在他過世前居然未再給他隻字片語,他曾說「有收集至親好友來往書信的習慣,(妳的信)已經放入專用卷夾,見信如見人,以後可以隨時拿來過目,對於紓解日常枯燥的生活蠻有助益的效果」,陳主任身為當時風聲鶴唳時代、政風單位最高主管,以身作則,潔身自持,不落人話柄,單純生活。對於晚輩慈愛有加,我將深深懷念這位仁慈的長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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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陳炳仁主任
認識金門縣政府人二室陳副主任是在民國73年暑假(當年人一室主任是莊守紀先生),這個暑假有別於往昔搭乘軍艦返金,暈得七葷八素是離鄉人共有的經驗,這次搭乘俗稱老母雞的C-119軍機,雖然噪音大、飛行時間也長,但比起搭船實在幸運、少折騰多了。 在那軍管時期,正讀大三的我是沒有條件排機位的,由於父親為華僑送件排機位,親戚因緣際會認識排機單位最高軍職主管,為我安排機位返金探親,並且囑咐我回金後拜訪他的老朋友陳副主任。 進入金門縣政府,拾級而上來到人二室,入口處的職員通報了陳主任,這位職員是小學同學的弟弟,因為緊張,沒有攀談。主任領我到一間與辦公室相通的會客室,內有茶几、沙發椅等簡單陳設。主任閒話家常,無官架子,也問起我如何認識這位上校組長。 由於陳主任慈愛和藹,開啟往後四十多年雖然見面次數寥寥可數,但始終保持聯繫的契機。我曾經兩次到他成功村家中拜訪:一次是結婚前,由金門任職的家姊陪同;一次是結婚後偕外子前往。兩次都受到主任熱情招待,延坐客廳右側藤椅,夫人倒了茶,隨即退出,主任殷殷垂詢我的生活近況,我也看著釘掛在牆上的獎狀、主任對他的父親有著深深的孺慕之情……;還另有一次到縣府拜訪他,以及彼此都退休後,在中山育樂林巧遇,他正由公子陪著健走。平素偶爾打電話向他問安,他從我在待業或任代課教師時就很親切,這種親切,讓我在求職徬徨或受挫中有一股安定的力量,知道有一位慈祥的長輩對妳有信心。 代課期間考上金門日報社記者,因交通因素滯臺而未履新到職,這想必讓他失望。事實上,發佈派令之前主任就叫我不要去台灣,但那時正和外子交往,說要赴臺已黃牛過一次,這一次就在等派令和赴臺之間糾結著,主任說「派令快下來了,不要去了」。在我,倒不是和男友如膠似漆、亦或將愛情看得無比重要,而是重視對他人承諾,不想拂人之意,以及希望一再落空的不忍之心。原本公教人員(包含代理教師)能優先排船位,也因猶豫不決,直到最後才匆匆擠上船。由於這次的行程,人生從此改寫,是耶!非耶!四十年後的今天,思之懵然。 在台灣結婚生子後,念念不忘金門職場,帶著襁褓中的嬰兒再度回金代課,生活在底層的公婆予以協助,投入家庭後身兼數職的我,更顯忙碌,已無印象曾否打電話向陳主任請安,即便民國九十年再度回金門長住,似也鮮少向長輩問候。 退休之後,在當時短暫成立的《金門民報》投了幾篇稿件,對時局有所批評。一次在貢糖店巧遇陳主任帶朋友買貢糖,對我的熱絡度大大不同於往昔,我思來想去,是否大半輩子忠黨愛國的忠貞老黨員,對於我的投稿視為「異端」言論,而扎心刺耳。 退休十年後,餘暇回顧檢視過往生活軌跡,生命中的貴人總縈繞心頭,但掛心陳主任是否已經釋懷。直到111年某一天,在金門日報讀到主任所寫文章「平凡的人幹不平凡的事──敘述董水輪鄉彥的人生奮鬥旅程」,才鼓起勇氣寫信給他,同時寄出自己認為好吃的食品。信和包裹發出之後開始期待他的回信,也緊張著他是否會回信。 數天之後的6月8日,收到陳主任來信,信中說「收到包裹,拜讀附信,頓時百感交集,不惟讓我感動,也讓我喜出望外,由衷感激」、「不見面、未通信,屈指一算至少15年以上,時光易逝,歲月催人老,我已經告老19個年頭了,不是上了年紀,而是一個老年人了。」他談及自己的日常作息「外表乍看,健康狀況還好,生活如常,早睡早起,除了運動,偶爾參加公益或藝文活動,擔任金門書法協會常務20年,偶爾參加同好揮毫或聯展,日子過得單純而不單調」。我同樣喜不自勝,再度去信告訴主任收到信是多麼高興。並且跟主任說,以前主任都直呼我名字,信中稱呼洪老師感覺疏遠,主任回信「洪老師:如此稱呼表示尊敬,所謂『三人行必有吾師』,彼此互敬互愛,更為親近而不陌生。」事實上他的夫人第一時間就用她的手機來電,她說,主任聽力不佳,對外聯絡都是她,主任在信中也提及「進入高齡,視力無礙,聽力衰退,由於重聽,完全聽不清楚,來電無法對答」,因此爾後溝通都用書信,主任給我的最後一封信是112年3月5日,這期間共書寫六封信,信中有些字草書難辨,自己退休生活仍像陀螺,收到主任信固然高興,難辨的字未必仔細推敲,為寫此篇作文,將信件逐字逐句抄寫辨讀,深深感受九旬老者對晚輩的慈愛和鼓勵有加。 第一封信我稟報近況,告知孩子的就業情形,他來信說「非常高興妳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夫唱婦隨,教子有方,各個事業有成,既有兩個讓人倚重的醫師,也有一個有教無類、誨人不倦的教師。恭喜妳,祝福妳」,爾後信中他再度提及「夫婦相處之道,貴在相互諒解、包容還有鼓勵,你們都做到了,非常難得。」、「忙碌是件好事,代表著健康,有精神,有活力,一個家庭的組合,貴在人人有事做、事事做得好,大家同心同德,行正走穩向前行,無怨無悔,欣見妳相夫教子,夫婦相互關愛扶持,孩子事業有成,豐衣足食無虞匱乏,和樂融融,衷心祝福」,主任說,他深感欣慰。 那時正好幾篇拙作刊登,主任一一寫出篇名並述說感想「本月七日金門日報副刊大作,字字珠璣,真情滿滿,令人感佩,難得喔!」「您的『隱地與我』及『年改風雲』兩篇大作,細細端拜,總覺得文采思路與見解論述廣泛,年改更是公僕同仁心中的痛,特別是不顧情義溯及既往,……在反年改過程中,妳的公義勇為表現,令人敬佩。」「您的大作『參觀大千大師書畫展有感』與『和隱地先生聊聊天兒』接連見報,我都一一細閱,並且都看逾兩遍,總覺您學有根基,又因喜歡閱讀增長知識,兼以天賦與蠻喜歡寫作,只要確定題材,下筆就能寫出一篇好文章。」「兩篇投稿都是『實人敘事』,除了有條不紊而有序,貴在深入淺出,有情也有義,字藻簡潔,讓人一看就知道大千師與隱地先生各領風騷,一代大師偉人享譽國際,豈是平白而來……。」主任說,讓人一讀就有教育作用。 主任對於我的寫作有所期待「妳有寫作天才,希望不要放棄,金門日報的讀者遍及海內外,能夠獲得採用者都是一時之選,何時完稿,期待很快在金門日報看到妳的大作,一飽眼福。」「凡人都有嗜好,偏愛文學,寫作都是少數,儘管教育普及,人才濟濟,喜歡寫作投稿的年輕人比比皆是,然而真正獲得報刊雜誌青睞刊出者為數寥寥,而妳因有廣泛思維邏輯,文基紮實,對人誠懇,悉心敬事,所寫所讀,敘事清楚,交代明晰,兼以具有良好文采,讓人一看既入勝又認同」。 「再次收到包裹,且又是我親簽收的,真的感激在心頭,所寄食品及時分給家人共享」。主任也請夫人寄家鄉特產給我「希望妳能收到我的包裹和附信,人與人間貴在有來有往,有來無往非禮也,我非矯情客氣,理當如此,不必言謝,不成敬意」,對於我三度寄包裹給他來信說「不要再破費了,徒增支出負擔,這樣反而讓我過意不去,何況人與人間貴在心誠就好」、「倒是希望您不忘寫作與投稿,俟後予以彙編成書,逕送金門縣政府文化局審查出版,舉凡通過均個獲得實額補助。順此祝禱閤府平安、萬事如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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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旭玫〈創新老師〉評賞與感言
〈創新老師〉 充滿新創意 用心規劃緩失能 長者獲益多 感言/徐旭玫 台灣將於2025年邁入超高齡社會,每五人中就有一人年滿65歲。行政院(2022)為滿足國民長照需求,廣布長照據點,提升服務,打造高齡友善環境,使長者能有健康、快樂、尊嚴的生活。 在據點中,老師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創意加上細心規劃,並引入能有助於提升長者能力的活動,來有效延緩失能。如粉彩畫、纏繞畫和手指活動等藝術與運動項目,激發長者的創造力,通過手眼協調來鍛鍊大腦。 粉彩畫讓長者在色彩中表達自己,提升專注力和手部靈活性,助於舒緩情緒,增強自信,纏繞畫需要耐心和精細操作,通過重複的線條和圖案,提高注意力、手部穩定性及精細動作能力,帶來內心的平靜和滿足感;手指活動則包括各種手部和手指的運動,增強手部肌肉力量和關節靈活性,減少因肌肉無力導致的跌倒風險。 老師依據每位長者的具體情況進行個性化調整,確保他們能夠從中獲得最大的益處。細心的照顧和貼心的安排,提升長者的身體機能,還能增進他們的心理健康,減少孤獨感和焦慮感。我們需要創造更健康、有活力的生活環境。 評賞/顏曉曉 在〈創新老師〉中,作者以新創意的方式,切入台灣即將邁入超高齡社會的議題,強調如何用心與智慧提升長者的生活品質。這篇文章中的三句俳句,凝練而精準地反映了這一主題的精髓。 第一句「充滿新創意」表明在面對傳統服務方式的挑戰時,必須引入創新思維,以滿足現代長者的需求。這展示了教育和照護工作者需要不斷探索和創新,才能真正有效地服務於長者。 第二句「用心規劃緩失能」則強調了細致入微的規劃重要性。作者提到,透過精心設計的活動,如藝術創作和手指訓練,來緩解長者失去自理能力的問題。這不僅是生理上的需求,更是情感上的支持,讓長者感受到被重視和被尊重。 第三句「長者獲益多」明確傳達了這些努力所帶來的成果。透過各種活動的參與,長者不僅在身體上獲得益處,還能增強自信和社交能力,提升生活品質,從而活得更有尊嚴。 在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的背景下,作者的自述強調了長照體系中教師所扮演的關鍵角色。他們不僅是知識的傳遞者,也是情感的支持者。作者以細心的規劃與創意的活動,為長者的生活注入活力,並幫助他們抵抗孤獨和焦慮。此外,文中提到的粉彩畫和纏繞畫等活動,不僅提升了長者的動手能力,還加強了社交互動,讓每位長者在這個互助的平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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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千層開花了……
盤龍錯節,虯曲粗生。 路邊的白千層,透露著一股「無邊落木蕭蕭下」的滄桑。其木似被風不斷地劈斬、被雨不斷地捶擊。 重生能力堅強,讓它成為這個天災頻仍的島嶼早期行道樹的首選,但它總是「衣衫襤褸」、歪斜如柴和扭曲不整的型態,在越來越亮麗的現代都市風景中,顯得格格不入,眼前所見多是數十齡的老樹,植林新秀已首重「美觀」二字。 時下,這些老樹開花了! 與不斷剝落的紙狀樹皮形成鮮明對比,老態之上,鵝黃色的穗狀花序如一支支毛絨絨的奶瓶刷,展露出既可愛又羞澀的生命力。 層層擠壓的樹皮會像落葉一樣隨時序更迭,但這些剝落的樹皮卻像一道道抵禦天災的「防火牆」,即使浴火也能重生,落千層也不絕,正是白千層獨特的生存之道。 樹木行光合作用開花結果,但白千層的種子不戀家,它會隨風而去、飄盪遠方,一如遊子,選擇在他鄉落地生根。 後記:白千層頑強的生命力源自其自上而下不斷長出「次生根」,然後與主幹纏繞合體,而縫隙之間則成為小小生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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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歌浯語:聽見金門的聲音》出版後記
《潮歌浯語:聽見金門的聲音》為筆者的散文作品合輯,本書能順利出版,首先要感謝金門縣文化局給予經費補助;再者,感謝作家陳長慶先生及葉鈞培博士引介優質出版社,並提點出版事宜;最後,要特別感謝許維民校長自筆者學生時期便給予鼓勵,維民校長是筆者國中導師,他多年來諄諄教誨、循循善誘,發掘出我的寫作專長,也分享他的教育心路,筆者猶記得自國中時期他便曾多次主動出借優良讀物,拓展我的文學視野;甫聽到本書獲得補助,又一口答應為我寫序,若筆者日後在教育路及文學路上有所成就,恩師的啟蒙想必是功不可沒。 本書的內容分為「浯江夜話」、「帶你回花崗岩島」、「迷城臺北」、「金門憶往」及「浯島跫音」共五卷。卷一「浯江夜話」收錄筆者於2016年至2018年期間應陳榮昌博士(時任金門日報社總編輯)之邀擔任《金門日報-浯江夜話》專欄主筆陣所刊登之作品。當時筆者在這些作品中編織詩的語言,揉合金門記憶、教學成長及創傷經驗等,先後書寫〈食趣〉、〈離捨〉、〈接力〉、〈遠方〉、〈慢行〉、〈愛與和平〉及〈與優秀同行〉,用字精煉且融入故鄉金門的人文、風景及意象,情感細緻且字裡行間充滿著對於故鄉金門的回顧、對於自身的期勉、以及對於未來的想像。 「浯江夜話」相關作品當時能順利撰寫及如期刊登,要特別感謝陳榮昌博士慧眼賞識及邀稿鼓勵,可惜筆者於此期間左手腕因骨折開刀,後續又因復健艱困及打字不便以至於難以為繼。猶記得撰寫〈慢行〉一文時尚是吊著左手,單以右手逐字逐句打出,其內容完全是當時的心境寫照。如今筆者歷經持續醫療及多年復健不輟,總算左手靈活度已大有改善,目前已不影響寫作,甚幸! 卷二「帶你回花崗岩島」收錄筆者自大學時期至研究所時期的散文作品,以多種角度來解析出身金門的學子自身狀態,同時勾勒及映照出金門的樣貌。首篇〈帶你回花崗岩島〉為筆者大學時期校內文學獎得獎作品,其卷名及篇名皆取自金門詩人張國治教授的得獎成名詩作,為筆者當年向詩人的致敬之作。筆者至今也仍感念詩人將金門人、金門島及金門心賦予出堅強的意象,引領及拓寬了我們這一代的文學版圖。 而再細看〈時光旅程〉、〈鄉音〉、〈旅夜書懷寄山外〉、〈夢中浯島〉、〈別鬧了,金門王〉、〈祖母經歷的砲火歲月〉、〈還顧〉等見報作品,便可發掘對於金門旅台求學的學子,其成長過程中自覺與不自覺的回望與掙扎,而故鄉金門的存在,無疑也是筆者心中一個永恆錨定且心心念念的座標。 卷三「迷城臺北」為筆者多年來於金門、台北兩地求學、工作,並於往返台北及金門的過程中,從而產生城與島的概念、意象及發想。筆者以豐富的想像力將金門與台北用詩的語言幻化為兩座島嶼,再以金門人往返其中,於是金城與台北的巷弄便在文字幻想的世界中,產生如夢似幻的連結,更在字裡行間迷繞不出,而這種帶著迷人、迷戀且迷離的風格與詩化的文字,猶以〈如歌紀事〉、〈巷道迷城〉及〈故鄉島〉三篇作品為甚,其書寫字數已見篇幅並可為其系列代表之作;而〈非是不可〉、〈相片之中,鏡頭之外〉、〈悄悄告訴你〉、〈智慧型手機〉及〈《求婚》,由個人創作談創意發想及創作歷程〉等作品則為筆者就讀台大外文系及國北教大語創碩士班期間所寫並於副刊發表,其文風轉為俏皮、篇幅偏短且具實驗精神,略可窺見筆者試圖將所學理論與實務書寫做出結合應用,更進而以「散文有我為張本」之精神,去具現及展演金門人從事教職所必然具備的情懷,因教學相長的同時,更要回頭來為同屬偏鄉的離島金門指路,〈夢想起飛,偏鄉跳出去〉便可見這樣的精神。 卷四「金門憶往」足見家族紀事文字,其中〈八二三那年〉、〈失落的星光〉、〈記憶裡的年節〉皆為原載於金門日報《砲火餘生錄》及《金門憶往》專欄刊登作品,筆者藉由訪談結合文學筆法,寫出金門戰時長輩的經歷及幼年的親身見聞;而〈金門廣東粥〉及〈說金門拭餅〉兩篇則由庶民的吃食經驗切入,藉由今昔的對照之比,寫出屬於金門人特有的文化與「食藝」於其中。 卷五「浯島跫音」中若比擬為筆者譜成的金門樂章,那筆者漫步於金門的見聞與記憶中金門聽過的樂音,便能連結年少習藝的青澀經驗:有如將過往的記憶如畫卷般展開、有如將過往聆聽的金門旋律逐一譜記,當聽見〈春藝盎然,由一場音樂饗宴說起〉、〈從金門到金山〉、〈金門少年遊〉、〈《三心二意》,那些我們曾經吹奏的樂音〉、〈森林音樂會:傾聽中山林裡的青春之歌〉及〈大叔之說:一則寄往未來的留言〉這些作品一篇篇娓娓道來,便可於平凡中瞥見一位金門少年對文藝的崇善及仰慕之心。 昔日的金門文藝少年如今已成長為成熟的文藝大叔,然而青春不老,所有對於美好的嚮往依然留存在筆者的文字之中,如同記憶那般不曾遠去,筆者想像著文字化作文學,便能成為留給金門的永恆資產,也正是在這樣的情懷之中,筆者完成了這些散文創作,讓文字的密度照見了生命的跨度,而《潮歌浯語:聽見金門的聲音》便是這樣的一本作品集,期待諸位讀者也同我一起聆聽這些取自金門的絮語與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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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風獅爺:浯洲的守護神
在浯洲,有個老說法:「有風無水,靠石來擋。」這裡的百姓心底知道,村口那尊風獅爺,是他們世代相傳的守護。它能化作人形,一個沉默寡言的男子,喚作風岩。祂的存在,本身就是這片土地上,千年不滅的希望。 風獅爺的靈力雖然隨著時代變遷而有所減弱,但祂的守護之心從未動搖。 村裡來了個修復古蹟的年輕姑娘,叫陳清影。她對風獅爺的敬重,是出於對文化的熱愛。她常在日頭最烈的時辰,用清水細細洗去它身上的沙土。風岩感受到這份純粹的信念,默默地將一份「神力感應」注入她心頭,指引她修復那些快要傾頹的閩南古厝。 陳清影有一雙「靈視」的眼睛。她很快感知到,村子的「風水總眼」上空,出現了一股不協調的灰色氣流。這是呂氏集團要截斷風脈的徵兆。一旦動土,浯洲將面臨旱災,高粱田會枯萎焦黑,戰地標語也開始出現裂紋,象徵著安定被打破。 那夜半,風岩從石體中分離出來。他身上的衣服,帶著紅土與風沙磨礪出的沉穩。他聲音帶著堅定的力量:「姑娘,浯洲面臨考驗。但只要人心不散,風獅爺的力量便在。」 風岩將一塊紅土石子遞給她,這石子帶著他穩定的靈力。他低聲說:「帶著它,我們的力量便在一起。」 他們的行動引來了外地風水師「阿財師」的注意。 阿財師曾是正道修為,卻最終被貪婪吞噬,將原本用於鎮煞的法術扭曲。他獰笑道:「浯洲的風水是我的,有了這千年靈力,我的觀光塔將財源滾滾,日進斗金!」 他佈下了「風喉鎖氣陣」和「反噬吞靈陣」。法陣啟動的那一刻,風岩的身體開始透明化。他感受到靈力被強行抽離的痛楚,但他臉上只有堅毅的信念。他將自己所有的靈力,壓縮成最後的符文,注入那塊紅土石子中。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奔跑而來的陳清影喊道:「風眼……去點燃它!」隨後,風岩的靈體與石獅融合,進入了「休眠狀態」。 陳清影緊緊握著那塊石子,眼中含著淚水,但更多的是鬥志。她抱著冰冷的風獅爺,發現手中緊緊握著那塊石子,這股力量讓她知道她必須去完成約定。 「我們絕不會讓浯洲失守!」陳清影堅定地站了起來。她沒有時間哭泣,她必須喚醒村民們心中的光明。 她跑遍了村子,告訴村民們:「風獅爺將力量化為指引,現在需要我們去完成祂的守護!」一位年邁的宗親看到清影手上的紅土石子和她描述的異象,跪倒在風獅爺面前痛哭懺悔,隨後其他村民被感動,團結的信念瞬間凝聚。 在風水總眼處,陳清影以風獅爺的符文為藍本,佈下回煞陣法。 陣法啟動的最後一刻,陳清影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自己的血塗在了那尊風獅爺上,完成人神之間的盟約。隨著她的血滲入符文,風獅爺周圍爆發出溫暖的萬丈金光!那股被吸走的靈力,被凡人的信念引導,全部湧回! 「阿財師」的邪術瞬間被光明擊潰,發出痛苦的哀嚎,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而逃遁。 風岩的身影從石獅中再次清晰浮現。他走到疲憊卻堅定的陳清影面前,伸出手,輕輕撫平了她眉間的倦意。 祂的聲音溫潤而宏大:「凡女,你心頭的敬畏,勝過我千年修為。」他溫柔地低語:「你已經是浯洲新的風獅爺。」 風岩重新變回了村口那尊充滿光芒的青斗石風獅爺。 陳清影成了浯洲新的守護者。她用石雕的技藝,親自雕刻了數十尊小型的風獅爺放置於各處,這些小獅子眼神中都帶有風岩的沉穩與慈悲,象徵著守護精神的傳承。 這個故事告訴世人:守護神從未離開,祂只是在等待我們將力量接續。真正的鎮煞,不是法力,而是人心的敬畏、團結與愛。金門人靠風獅爺,風獅爺靠人心,這道理,是千年不變的、光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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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belhaftes
俳句343 飛揚 悠悠然 我欲振翅 舞藍天 俳句575 歡樂 不欲窮千里 只將歡愉撒人間 旋轉舞翩翩 我市Staufen傳統的節慶活動fabelhaftes(fabel,寓言,喻意神話般的妙趣橫生,類似英文magic),活動中有各種不真實存在的神話動物,如恐龍、胖河馬、尖嘴巨鳥穿梭人群裡,帕帕加利(Pappagalli)鸚鵡驕傲地展示著美麗的羽毛;還有來自荷蘭和法國的高蹺藝術家(即使鵝卵石路面對他們來說是極特殊的挑戰),穿著華麗斑爛彩翼長袍的高蹺仙女翩翩起舞旋轉著……遊行逗樂玩耍老少,歡笑如雷。 (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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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行吟
清風明月,與誰江上共詩裁?江山千古意;時序百年心! 浮生若夢,汝謂是夢,我謂是真,驀然回首,書劍飄零中,有劍氣簫心的浪漫,更有直道而行的執著。方知,多少的萬里烽煙,何止是歲月的滄桑;無數的千秋一評,豈僅是蒼生的血淚?所以君子的終身之憂,又豈是吟罷江山而已?流轉紛呈的是,笑指長天落晚霞的澄觀一心~從拔劍當歌的疏狂少年,到如今的草堂行吟。 山水清音 山水有清音,何事行吟繞草堂?紅塵紛擾,不正靜思的機緣?粉牆烏瓦,古意雅趣的草堂,東南角迴廊處,午後遮陽,清風徐來,好一個靜聽花落,坐看雲舒的恬靜小天地。十餘步外的相思樹,那棵自幼即熟稔的古樹,雖槁兀立,勁遺人間。想起幼時農忙幫作時,每常在此樹下,練習「兵操」,盡是「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從戎夢。 咸陽遊俠多少年,少即仰羨燕趙兒郎豪舉,每以河山在懷,定鼎中原為念,加上欲收天下情仇的萬里之思,終究邁進了戎中行;況前世合是戎中人,似是與生俱來的遐思。 叩弦獨嘯!雖在戎中,猶不時長劍當歌,思接千載,每藉〈教戰守策〉引吭抒懷,點兵布陣,以映顯「悅禮樂而敦詩書」的儒將風! 執戈草露布等儒將風,緣於「知識人」的通人自恃,更有返觀「君子儒」的映照。其映照所現之風情,何嘗不是令尋常之職業,不囿於尋常,進而煥發於關懷天下的初心。 初心者何?未冠,看江山多采,忍令蒙塵,毅然投身戎中,且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中歲,統勁旅、寫天地,走盡天涯,歌盡桃花;而今弦歌草堂,為天地立心承命,欲招士魂。回首前塵,凝睇現今,才發現零落成泥,只有香如故的初心,雖似稀寂卻常照。 依山取勢 依山取勢,屹然崗頂的草堂,左前方迴廊,午前每每喜迎西南風,沁人身心。倚廊遠眺金烈水道,水光巒影,何其風情浪漫;但無邊爛漫處,卻不由想起兩岸干戈往事。如今,早被華廈燈紅所代,有的僅餘當年國共對峙時的滄桑,及幼年農作時,傲立草堂舊址的少年夢。而今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印證的是盛衰無常,紅塵如幻的遙思。 一方山水,一方勝景,晴觀雨賞,無盡風華,盡納於草堂視野。縱覽海天一色,清幽靈秀,皆有其雨後靜觀山意態,風前閒看月精神的風姿。蒼茫遼闊意境中,天地入胸臆,物象由我裁,風晨月夕,別有風情:晨曦的賞悅;黃昏的遐想;月下的凝思,尤其是夜裡草堂清寂,遠觀山下萬家燈火,無盡的是華燈紅塵夢,明月百年心的情懷。 明月百年心的情懷?天有節,氣有常,天地清遠,草木有情,悠悠不盡的神韻,豈僅令人情馳神縱而已?寄慨遙深,神契天人合一,至此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已不僅是哲人的空靈音,慨然承之的是,民胞物與的悲願! 衍此悲願,當遠眺鷺島雙帆造型飯店,及海霧中如堵的華廈時,不由勾憶起昔日兵凶殘事,如今卻是如此地反差,怎不令人揚起「何日書代劍,我為憂民切」的感懷,及征人自還,邊境自寧的祈願? 或係緣此感懷與祈願,每每於天嵐雲影中,遨遊於文臺寶塔、漢影雲根等海岸線,再折返草堂,登臨遐念中的「西山觀日亭」,姑名「觀海悠遊道」以暢懷,再啟「始得西山宴遊記」等遐思! 惟有詩人自來去,「觀海悠遊道」上,賞景遣懷,幾多柔媚新天地,有古蹟尋幽、江南閒潭、生態海域等供流連。徘徊行不足,漫步青山水,天高雲淡,行到水涯坐觀雲,或撥翠抒情,吟賞天地大美而不言;或遠觀金廈海域,卻話當年金戈鐵馬等往事;或臨詠虛江嘯臥碑,再啟明初建城等史話,重續抗倭名將諸風流,延遞流轉的是,以書代劍的天地情。 日影悠悠,流雲閒閒,與誰同感天地情?秉此感懷與神往,目既往還,心亦吐納,凡此,莫非有追尋昔日騷人墨客的風流,映觀阿米爾(Amiel):一片風景是一個心靈的境界?應是、應是!浮雲含禪意,自與清波閒;然而此風流、此境界,全仗心繫天下後的悲憫,轉而締緣於「何日書代劍」所蔭,是否?是否? 桑梓孺情 桑梓孺情,人之情性,但終究只是壼中日月,無法得其物外山川,更無法輝映讀聖賢書,當以天下為己任的器識。幸而,一朝風月不昧萬古長空,契機在於乾坤萬里眼,諸如「金廈大橋」的時序百年心! 步移景換,駐立草堂,遠眺歷歷在目的「金門大橋」,隱然乍現的是舊金山金門大橋的情致,豈是浪漫神往而已,更多的是,時序百年心的和平機緣。思及此,不禁拈毫獨笑,因為此中因緣,正是「金廈大橋」:逕通廈門,北上泉州,一舉登上海上絲綢行列,怎不為這兩者的情緣而拈亳獨笑? 拈亳獨笑?遠在此議之初,即基於放眼天下意念,披文疾呼:欲振浯島,首在交通,故而「金門大橋」,應突破格局,延伸至廈門特區。如此,方能接通最具潛力的大陸經濟圈,乃至「海峽論壇」亦讚許此議,頗有與子同歌同慨的風雅。 與子同歌同慨的風雅,在於返觀國共恩怨時,能不大悟:回首來時路,敵或我;我或敵?純是政客操作下的木偶,是以如何勘破此真相,切悟我們才是歷史的領航者,和平才是啟生機的陽光道,如此方能同體一笑泯恩仇的悲念。而「金廈大橋」,不正是和平啟生機的機緣?不正是「小事大以智」的明燈? 偉大的建築使人感動,悠揚的樂聲令人心動,旖旎的風光催人行動!至此,不由想起奧斯曼(haussmanniens)以放眼天下,改造花都的佳話,但這何嘗不是和平啟生機所賜;何嘗不是時序百年心所致! 書香琴意 「書香琴意弦歌奏,劍氣簫心攬轡行」!草堂大門正面迴廊,高懸的聯匾,或問宿願何來? 猶記得當年乘五二九登陸艦,來到「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畏死勿入斯門」的聖地時,慈母的耳提面命:「有朝一日功名成就,別忘返鄉立旗祭祖」,更忘不了母親身後,父親微笑頻點頭的情景。而今雙親已遠,訓誨長存。所以縱羡洗耳嚴光志;雖慕隱身尋幽行,卻更想起「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的訓勉,深感只有如此,方足告慰天地父母。 立身行道;道從何尋?當然是「以天下為己任」!或係因緣俱足,當面對漫天遮地,自絕中原衣冠等春秋大義;教改風潮漠視心性倫常教育,獨擎不絕如縷持香案的使命時,一劍倚天,尋思:此不正是啟動弦歌,以竟大孝的機緣? 然而弦歌如何撥彈?何妨直上孤峰頂:想起國府播遷來台之際,那批志在保有傳統,面向世界等學人,欲尋一方淨土,以保香火往事,衍生影響至今的「新儒家」盛事。盱衡世局,屹立崗上,風煙清寂的草堂,不正一方終南淨土?而會通中、外核心知識的新儒家思想,不正是小學堂的弦歌曲?成就傳統與現代;會通古風與時尚。 何以獨惠小學子?「幼不學,老何為」,先人早有遠見,況此識見早為學界所共識。「……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童稚朗朗的歌聲,響徹草堂,自許在此環境下,應可孕育出光風霽月的節操;培育一種對國家、社會、文化關切感的期盼(霍夫施塔特Richard Hofstadter),更殷盼化育出「天地君親師」的倫常及感化。 「……在這個淺碟功利的濁世,難能再現此種全方位義學壯舉,應列史書……」面對中、外媒體的酬唱期勉,乃至跨海越洋,千里專程來訪時,臨深履薄的是,虛願不至的惕厲!雖說自1905年廢科舉後,士的傳統似已消失,但其精神仍以各種面貌出現。從風起雲湧的五四風潮,乃至抗戰時的知識青年從軍運動,不正是「風雨書聲」的流風?但曾幾何時,不聞烈士歌,但見諂佞人!在掩卷之餘,豈僅有何處招士魂之慨;然而,立處孤危,不正是梅花冷自香的冶煉? 歲月不二 歲月不二,春秋代序!流年的歲月,總在不經意間抽年換月,再回首,也無風雨也無晴。惟天地有情,化育八荒,人秉天地靈性,能不道法自然,為天地立心承命?或低問:清風明月,與誰江上共詩裁?江山千古意;時序百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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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微甜
話到唇邊 又輕輕抿回 關心不必濃釅 學著 三分糖的往來 清爽無負擔 溫度 恆溫 甜度 微甜 距離,是不遠不近的喜歡 不見 如常 相聚 自在 像清風過境 凡事 淡淡看 淺淺應 微微笑 各自安好 每一個 潮汐漲落 茶涼半盞 謹守 友誼的甜度計 永遠 停駐在 三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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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絮語
在一年前的秋天,你走向了我, 熱茶的煙霧裊裊,開啟了你我的序曲, 摩天輪下的初吻,薩克斯風的感人樂曲, 我以為那是我的全世界, 在嚴寒的冬天,你說你的心已被過去冰封, 無法恢復正常的跳動與熱度, 春去夏至,分分合合反反覆覆, 又到了秋天的呢喃絮語, 你的心漸漸的溫暖,卻又害怕靠近, 只願今年是個暖冬, 今後的年年四季, 你將和我一起攜手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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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蕾有夢(外一首)
島嶼小吃 五花十色 大碗滿墘 在地美食 職人作品 暝日上桌 夢想味蕾 抵達天籟 排隊人龍 迆迆邐邐 遺漏靠岸 知名港口 這攤錯過 扼腕頓足 下攤依舊 幸福滿杯 小確幸 夜歸人趕路 路口有一盞路燈 有亮,暖意驅趕孤寂 登山全身汗濕 山腰有一棵大樹 有蔭,感到透心涼 探險迷航跌跤 飛來一隻螢火蟲 有光,引路前行 有你,世界更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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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依靠就能生長
不能說我軟弱就無可取 有靠著軟軟的根 深入樹幹的內部 供給我的最愛 讓我生長好多可愛的葉子 葉子就是我的生命 有依靠就能生長 在另外的世界 會有不一樣的花園 各種花有各種顏色 讓人愛到不行 軟弱比有強勢更能抗壓 任何欺凌都無效 樹幹頂著 誰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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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寒山寺外不入法門,江南小鎮偶遇閑散
離開了虎丘我在公交車站前,一邊吃著手裡的豆沙小餡餅,一邊不時抬頭看著遠方的來車,去寒山寺得需要再轉一班車,其中第一段的公交車不少,沒一會兒公交車就來了!我慌忙地將餡餅放回紙袋裡,從口袋裡撈出事先準備好的五毛錢紙幣,投進箱子前我刻意給公交車師傅看一眼以證清白。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習慣性動作?或許是在台灣被公車司機問過幾次,而埋下的不信任感吧!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加謹慎小心,司機連正眼瞧我一下都沒,現在想想還真是多此一舉的操煩。 未料第二段的車子班次較少,所以抵達寒山寺的公交站時已經是四點多了!車子在來楓橋路口下車,沿著楓橋路依水而行,會先經過江楓橋才抵達寒山寺,而主角──封橋則更在寒山寺之後。這段路盡是楓樹成林,只可惜時值盛夏綠葉蓊蓊、體會不到楓紅之美,但水氣與綠蔭卻也驅走了身上的暑氣。我至售票口買了張名為「香花券」的十元門票,售票員跟我說再過半小時寺廟就要關門,她也要下班了!問我還要買票嗎?心想人既然已經來了這唐詩中鼎鼎有名楓橋夜泊的場景焉能錯過,還是買了票。寒山寺建築黃牆青瓦,看到黃牆的上方中間白底綠字三個大字「寒山寺」,心中竟起了不小的漣漪。畢竟終於抵達了朗朗上口的唐詩裡出現的地名,雀躍的心情不言而喻。進了大門之後,繞過了擋在面前的照壁,終於看到寬敞而宏偉的牌坊。但卻得購票?我發覺自己是不是受騙了!敢情外面那個購票處是假的!我帶著不安的心情前往現在購票處問清楚,才知道前面的那張票只是讓我進去之後可以兌換一炷香,燒香禮佛用的可買可不買。而這之後則是進入景區,門票得五十元,服務員熱心的勸退我說:「園區很大,我們只剩不到半小時就會廣播要遊客離開園區。我若有興趣明日早點來,『香花券』明日可用。」了解之後,興致一下子被澆熄了。看來我與寒山寺無緣,到了寺廟門口卻不入法門!低頭想了一下,決定在太陽下山前去楓橋一覽了! 出了寒山寺沿著楓橋路走到四面後方,就可以看到楓橋了!天啊!又得買一張票了!雖然只有五塊錢,但是動不動就是要買門票,實在令人無法苟同!門票上印著「蘇州楓橋風景名勝區」、「楓橋鐵鈴關」和「楓橋苑」。坦白說當時我對於楓橋一無所知,而這裡顯示的景點更是我來到這裡之前連聽都沒聽過。讀了門票後方的說明才知道,楓橋鐵鈴關是明代嘉靖年間修建的,和楓橋相依、雄跨蘇州成溪水路要衝。而築此護城牆之人竟是曾經戍守金門的俞大維將軍,這一聯繫竟讓我想起了「嘯臥亭」前遠眺海上波光與天上晚霞時的心情。站在運河旁、找到票券上的攝影角度拍了張照片聊表記錄。或許是晚餐時間將至,橋上人影稀疏而天邊泛紅,今日還算是有個圓滿的結局。因為是一人獨闖天涯,所以我不敢夜晚時還待在外頭,只得趕公交車回酒店去,至於「計程車」那絕對不在我的選擇當中。公交站到酒店之間,經過麵攤買了碗餛飩麵和幾個包子當晚餐,到了蘇州我才發現在這裡隨時隨地都有包子或水餃可以買。而在台灣的情形,通常包子只有早餐才會出現,而餃子則只有午餐和晚餐才有的選項!其實自己也不是特別喜歡包子類食物,大概就是圖個方便吧! 經過一夜的休息,我起了個大早!根據前天從同船渡的有緣人那裏得到的情報,今天計畫一遊江南小鎮-同里,踩著鄭愁予的石板路優游水鄉。相較於有著中國第一水鄉的周莊,在二○○一年時的同里是一顆光芒未顯的珍珠。這座江南小鎮由三條小河以「川」字型的排列方式,將這座小城分隔成七座小島,並且由四十九座小橋將他們連接在一起。光光從數字就可以想像出所謂的「水鄉」的模樣,由青瓦白牆的江南建築及長短不一的石橋交錯而成。來到蘇州之前我的江南只活在武俠小說的文字間,來到了這裡才讓我領略到何謂江南。相比於杭州的寬廣,蘇州的江南味道更是濃得化不開。不過蘇州的市區那些老建築及園林造景都藏身在現代化的建築中,抬頭仰望的天空感到了些許的壓迫感。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聽取當地人的建議將去一個第一次出現在我生命中的未知小鎮。「我打江南走過……」這首經典的新詩像收音機般的,在我搭上公交車後就縈繞在我腦海裡久久不去。二○○一年六月九日八點二十分發車,車票錢六塊錢、從蘇州南站到同里。 同里風景區位於吳江市,客運站就在景區不遠處,下車時不過九點剛過。今天沒有多餘的行程安排,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該安排些甚麼,畢竟我唯一的資料就是剛到時買的一張地圖。下了車沿著馬路走不到一百公尺的路,就抵達了風景區的入口處,買了張「遊覽券」、價格五十元。和其他風景區一樣,有五分之三是一張明信片,已經印上了六十分(也就是六毛錢)的郵資,另外五分之二是關於同里鎮的中英文簡介。背面則印著「副券」幾個需要「打卡」的參觀點:退思園、崇本堂、喜蔭堂、世德堂、陳列館和羅興州,還印上一張導遊圖,只是圖上的字得使用放大鏡才看得出來究竟是啥字?看來進入之後得看路上的指示行走囉! 一進景區就像進入到拍古裝戲的現場,但卻破舊了些、也就是「真實」感較強烈。踏入景區時剪票員抬頭看了我一眼,轉身拿了一個橡皮章,在票上面蓋了一個有紅色圓框的「散」字,表示我是散客吧!同時似乎也是暗示我,可以閒「散」一些,畢竟在台北工作多年的自己和從小養成的「積極」性格,容不得自己「散漫」。但此時此刻的自己,一人隻身在這一無所知的地方,奇特的心情湧上心頭,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卻也不能怎麼樣?只能乖乖讓時間流逝,無頭蒼蠅般的邊走邊計畫之後的行程,直到回程的飛機時刻到的時候趕上飛機。走了一兩分鐘迎來了第一座拱形石橋,橋的前面一群廿人左右、手上拿著各式各樣照相機的人,聚集在一起拍團體照,我不得不停下來等他們拍完照。拍完照後一個有點矮胖的中年男子說,過了這座橋大夥就各自行動,十二點前回到這裡搭車。那人手上拿著藍色小旗幟,旗上的白色字寫著「蘇州攝影協會」。心想待會可以順著他們拍照的角度,取幾個景點記錄下來! 或許是因為時間還早,又或者是這個景點正如劉兄弟所言目前還鮮為人知,所以遊客並不多。除了剛剛那群攝影協會的人員之外,其他看起來幾乎都是生活在當地的人們。越過了第一座橋,一條約莫六十公尺的石板路,盡頭連接到另一座小橋。這座古城就位於太湖之濱,無怪乎水道縱橫、家家門口都有石階連到水面,這裡的人以河為道、以舟為車。經過第二座小橋時就像來到金門的自然村落裡,只是河道取代了巷弄,每戶人家的大門前面都有一塊空地才到河岸,岸邊都設有長條石椅。看到對面河面的石階上,一個中年婦女正在河邊洗衣服。再往前走幾步一座橋邊站了兩個老人家對話著,而身旁的樹上則掛了七、八個鳥籠。這裡的路面清掃得十分乾淨,放眼望去不過十來個人,大多是老人家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閒聊著。在這裡不必擔心突然冒出的汽、機車,加上遊客不多,突然就閑散了起來。悠哉地尋著地標,手中門票上的地圖只能約略看出方向,要找到門票上的景點也只能看路上的指標。 走過了一座橋,拐個彎又遇見另一座橋,感覺就像在走一座立體的迷宮城一樣。建築物也都是傳統的江南建築,而一路上我竟然看不見半間店鋪或是歇腳的茶樓,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沒有商業化」吧!廿多年過去了,現在想想不就和現在金門的老村落一樣嗎?橋下偶爾有小船划過,卻不知是當地居民還是遊客雇船泛舟。天色有點灰矇矇的,眼前看過去就像一張舊照片一樣,時間彷彿被凍住了。水面無波也沒聽到路上的塵囂聲,寧靜、閒暇、無聲大概是我對這裡的感受吧!終於在抵達嘉蔭堂的路上看見了幾間餐館和飲料店,時間離中餐還至少有兩個小時,所以我只買了瓶罐裝水。雖然沒有炙熱的太陽,但畢竟是盛夏之際,走起路來還是很悶熱的。忽然聽到兩個攝影協會的成員聊天著說:「走!『三橋』那裡值得去拍張照片!那是兩條河道交界處,三座橋連接著被分割的三座島。」於是我不疾不徐地跟隨著他們的腳步,也往三橋的方向去,未料三橋就在身旁嘉蔭堂的拐角處。於是我就在嘉蔭堂附近遊蕩著,拿起手中的相機找了幾個角度,很珍惜的拍了幾張。這次的漫遊時間長達四十五天,我帶的底片不過卅捲,也不知還會去到哪裡?於是一路上我還能省則省的,尋找我認為最值得留下的畫面才出手。 偶然在大運河的船上遇上了剛畢業的一個大學生,才聽起了這座古城的名字。於是莫名其妙地闖進了這個被時間凍結的小城,某個年代的古厝、小橋、流水、人家,我是一名時空流浪者穿越至此。雖然對於這個小城鎮的故事我依然一無所知,就像我來之前未曾耳聞一般。於是我就這樣在這裡虛度了一個上午的時光,反正除了閑散之外,我啥事也做不了。看著河面上自己的倒影,遙想幼時在大厝的深井(閩式建築的院子)後方的階梯上,躺在母親腿上享受著午後的一派悠閒。時間近午,至於午餐嘛!當我看到他們用旁邊的河水清洗蔬菜時,我還是不敢挑戰,最後決定回到比較現代的都市裡去覓食吧!我搭上了十二點二十分出發的公交車回蘇州南站去,吃什麼?就等到了市區才做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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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每天最早的電子報-----金門日報
今年是金門日報創刊60周年,我也來談談金門日報一下。 我不是金門人,64年5月當預官退伍前,部隊7月才輪調到金門,錯失了到金門的機會。很奇怪,之後上班30多年,台灣島各縣市,連同澎湖都出差過了,就是沒機會到金門,連旅遊也還沒去過,真是遺憾。 但我對金門並不陌生,因為我大學同學、上班同事、或一些朋友,都來自金門,從他們口中,我知道很多金門大、小事。 還有,我每天也看金門日報,特別是副刊。我知道金門日報有一個特點:它是中華民國台澎金馬地區,電子報最早出刊的報紙。只要深夜凌晨12點1分,你點金門日報網頁,你就會看到今天的報紙內容了。 由於有睡眠障礙的關係,我經常在半夜各時段醒來,有時就用手機點進去各報看電子報新聞或副刊。久之,就發現金門日報最早,準時於一天最早的零時一分出現,軍中的Y報,約兩點多出現,大報U報,約三點半可看到,L報則在五點半才出現。這些都還算早的,M報要到早上九點才能看到,花蓮的地區報紙K報,更到下午三點以後才開放。 台灣的超商,看不到、買不到金門日報和一些小報了,但金門日報電子報最早,所以,我實際上最早看到的報紙,是金門日報,因為我大概就是夜晚在床上看書到12點多,關掉頭燈前,順手點一下手機,就看到最早出爐的金門日報了。所以,我也知道10月、11月,金門日報副刊登載了許多有關60周年紀念的文章,名家輩出,雖然,有些作家已移居到台灣或國外了。 金門日報算是地方報,登載金門作家、人物、風景的文章較多,自是當然之事,但台灣作者也不少,它還是很開放的。只是,我最敬佩的,就是它的最早、最準時的電子報,還有一年365天的出報率。春節你守歲到凌晨12點,要睡了,打開手機,還是會看到金門日報在向你恭賀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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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園秋詩四首
我喜歡晨間運動,更愛走鄉間小路活動筋骨,並以鏡頭記錄大自然之美。興味來時,也常「看圖說故事」,塗鴉幾首詩抒懷,陶醉在自我感覺真實美好的「詩情畫意」情境裏。以下樂予描繪這個秋天,所接觸到景物有感而發的四首詩。 其一、〈秋日勤耕〉: 天朗氣清時仲秋,二期禾稻綠油油;農夫踽踽溝塍踱,卉木萋萋界岸糾;已知多艱前途苦,猶願力摒後顧憂;於今路雖荊棘佈,指日田映白雲悠。 這個秋天的腳步,似乎來得特別慢,都已「寒露」時節了,天氣還是酷熱如夏,氣溫動不動就飆到攝氏三十五、六度。一天清晨,我看到有一隻孤鳥在天空飛翔,似乎是耐不住高溫,想找一個涼爽的休閑地棲息。於是回到家後就在雜記裡留有一段牠「尋秋」的記綠:「孤鳥翱翔白雲間,欲尋氣爽棲宿閑,深秋炙烈燠依舊,影隻單飛人亦憐。」連鳥都知移棲清涼地,何況是人。很多農人也都是在這樣的時段,趕在清晨太陽熱力發威之前下田工作。那時節,我走鄉間小路時,幾乎每天都會看到一位老農,天破曉前就騎著摩托車來,把車停在小路旁,然後扛起農具循著窄小的田埂,獨自緩慢走向頗為遙遠的目的地去工作,或除草;或澆水;或施肥。除了水稻要顧之外,他也在水田旁留了一塊地,種一些果蔬,總是有忙不完的工作。不過,他工作安排周詳,都會在太陽出來之前忙完,然後裝滿一提袋剛採收的果蔬,神情愉快地從田埂間走回來,彷彿之前一切勤奮耕耘的辛苦,都有了代價。這時,溝塍邊禾苗青青的水田,映照出湛然天空白雲悠悠的光影,好一幅欣欣向榮、希望無窮的美麗田園景象。 啟示:「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所以啊!「要怎麼收穫,就先那麼栽。」誠哉斯言。 其二、〈秋懷稻香〉: 昨夜九降颯颯起,今宵連綿瀟瀟滴;秋風秋雨愁裡眠,曉運曉遊屋中繼;鄉野情懷總牽縈,禾香稻穗猶惦記;只消雨過天青時,相約尋幽再探祕。 今年二期稻作是初秋播秧的,由於天氣炎熱,農夫從整地、絞田、插秧、施肥、除草等一連串的工作,大都是在「汗滴禾下土」的情況下完成的,非常辛苦。還好禾苗的生長很順利,「寒露」過後不久,有一天,驚覺好像一夕之間稻禾都抽穗了。那一刻,旭日方升,金黃色的光芒照在一望無際初結的稻穗上,反射出一片油綠晶亮,給人一種充滿活力的感覺。心想,不是才插的秧嗎,怎麼一下子都長穗了?當下,我體悟到:人只要辛勤付出,事情往往在不經意間就有了回報。 「霜降」前第四天,颱風外圍及西南氣流共伴效應影響下,九降風吹起來了,總算為今年秋天帶來第一絲的涼意。翌日,秋雨也連綿不斷地下了。俗謂「一陣秋雨一陣寒。」接連多日的雨下,氣溫像溜滑梯般下降到一字頭,濕冷的天氣使我無緣再放浪郊野,只得窩居家中沉潛,但待風止雨也停再出門,相信屆時稻香依舊;鄉野的自然風光照樣引人入勝。 啟示:人生的道路免不了有風也有雨,風雨來時,停下腳步來沉澱思緒,釐清方向,再出發時,道路往往會更平坦;風景往往也會更迷人。 其三、〈享受孤寂〉: 方塘小池波光浮,雞蛋花豔但一株,紅花清影惺惺惜,安享孑遺德不孤。 三年前,友人在鄉間小路旁買了一塊地,闢成果菜園,平日在公司上班,假日才來這鄉郊野外蒔花弄草,種些花果菜蔬,一則怡情養性;一則強身健骨,我戲稱他為「書生農夫」。他的果菜園雖然離小路不遠,不過,還需穿過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才能通幽,平常罕見人跡。 就在深秋的某一天,我散步回程轉進他的果菜園一瞧,園子裡竟然掘了三個池塘。其中一方陂塘邊坡僅有的一株雞蛋花,部份葉子被秋風吹黃了,所幸其嫣紅的花朵兀自明豔地開著,與池塘裡的清影相互映照憐惜。雖然此處不會有人來欣賞,但它仍守分安命,順時應天,默默地綻放著,在靜寂中成就了它最佳的境界。同一時間,一旁的木瓜樹與火龍果,也以結實纍纍之姿來熱情相伴,雞蛋花狀似孤單,其實並不孤寂。 啟示:人要耐得住孤寂,享受孤寂,在孤寂中平心靜氣,精進才能,修潤德行,方能成就一番大事功。 其四、〈蓮塘秋色〉: 竹塹鄉間徑通郊,青農老友蔬果澆;儲水注田圳道引,賞心悅目蓮塘嬌;秋風掃黃葉槁絕,脈絡殘網身飄搖;恁般韌性伸傲骨,兀自霜筋任逍遙。 本詩第二句所指的「青農」,就是上面第三首詩說明裡我暱稱的「書生農夫」,他仍在職場拚搏,還算年輕,故以「青農」形容。說來他也算是個天才,當初他開闢這方田園時,披荊斬棘,極為辛苦。為了確保水源的穩定,寧願花半年的時間挖地埋管,引圳決陂,灌溉園田。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原來他三個水清如鏡的塘水是這般歷盡千辛萬苦所換來的。 本詩「蓮塘秋色」所指的就是他這三個池塘其中的一個。想是受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影響,友人選擇種了蓮花,現在已長得亭亭玉立,所開出來的白花,也很符合它玉潔冰清的本色,將來地下莖蓮藕熟成時,還可採來享用。好個「書生農夫」,思慮竟是如此周密。 蓮花象徵的高潔早為人所知,但當它面對「風燭殘年」窘境所展現出的「秋風掃黃葉槁絕,脈絡殘網身飄搖;恁般韌性伸傲骨,兀自霜筋任逍遙」的另一番景況和情操,我總算在「書生農夫」的園田中見識到了。 啟示: 1、人要不斷吸收新知,保持「活水」不斷進來,才可能達到更高的境界。 2、「英雄不怕出身低」,從污濁環境生長出來的更要懂得修持高潔的品德。 3、當人生的花朵盛開時,要懂得謙虛和珍惜;而當繁華落盡,也要懂得挺直腰桿,傲岸而立,活得有尊嚴,活得更自在。 尾聲: 秋天是個收穫的季節,在這一季秋,我徜徉在大自然的懷抱裡,領略田園景物變化多端的驚喜,或鏡頭捕捉;或秋詩篇篇,不能不說是頗有收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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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獅爺的緣分
在生活節奏緊湊、車水馬龍的台北城市裡,我們是來自金門的幾個人,竟然有緣能在同一所國小教書。而且,這所一百多個班級的學校、教職員上百人,我們不但有緣成為同事,更巧妙的被安排在同一個學年。說起來,這樣的相遇,若非命運安排,也實在難以解釋這份巧合中的情誼。 我們出生在同一座島嶼,腳踩著金門的土地長大,吹著金門的海風……看著風獅爺守護村落,看著長輩們喝著高粱酒談天說地。離開金門的那一刻,我們都以為這些熟稔的情景會被大都會的高樓與捷運吞沒,令人驚奇的是,在這所學校的辦公室裡,我們重新拾起了那段屬於金門的記憶。「你是金城人喔?我住山外耶!」「所以,你也是金中畢業的囉!」「學姊好!」「學妹好!」用金門閩南語,聊幾位金中的老師們,話題就這麼自然地接上了。我們成了同事,也成了朋友,更成了一個不成文的團體──「金門幫」。 開學年會議時,我們會交換家鄉寄來的貢糖、閩式燒餅、金門牛肉乾,慰勞一下辛苦的自己。學生問為什麼我們說話的口音有點不一樣,我們笑著說:「因為我們是來自一個有風獅爺保佑的地方。」 不論是在教學上的討論、學生事件的處理,還是面對恐龍家長的難題,我們都能用熟悉的金門鄉音、共同的文化背景經驗,拉近彼此的距離。 或許是金門人特有的韌性與親切,讓我們在教育崗位上始終懷抱熱忱;也或許是這份來自家鄉的緣分,讓我們在茫茫人海中,走進了彼此的生命中。 人不親,土親。兩年前先父辭世,本校校長遠從台北飛到金門,親自出席父親的告別式。這位台灣本地出生的校長返校後對我說:「你們金門人真的很團結。」是啊,金門人之間的凝聚力、鄉親之間濃濃的人情味,是都市中難得一見的珍貴情景。 我們很珍惜這難得的緣分與相聚,並在教育的現場發揮我們金門人的精神,展現「戰地兒女」堅毅不拔的韌性與溫暖,在教育園地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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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留餘到三餘
「留餘」,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一項重要思想,其最早可追溯至南宋士人王伯大的《四留銘》: 「留有餘,不盡之巧以還造化;留有餘,不盡之祿以還朝廷;留有餘,不盡之財以還百姓;留有餘,不盡之福以還子孫。」 在《說文解字》中,「留」意為「止」,「餘」則指「豐饒」。二字合一,「留餘」本義即「止於豐饒之處」,引申為凡事應有所節制、留有餘地、適可而止。這一思想旨在勸誡世人:無論為人處世、理財修德,都不應貪得無厭,應當知止有度,方得長久。 「留餘」的哲理,也孕育出「留白」元素的藝術與生活美學。在書畫創作與文案設計中,「留白」常用以凸顯主體,講求佈局的前後呼應與左右對照,呈現出和諧有序的韻味;而在人生態度上,則體現為「事緩則圓」的處世之道,以及「滿招損,謙受益」的生命實踐。 這種「損益相從、禍福相倚」的辯證智慧,不僅構築出東方哲思中的從容與深邃,也啟發我們在現代生活中,應當學會適當放手、保留彈性,為自己和他人留下空間與可能。 說到此,便讓人聯想到另一與「餘」相關的典故──三國時期魏國的學者董遇。他博學通達,精研《老子》與《左傳》。有人向他求教,卻被告知:「必當先讀百遍,讀書百遍,而義自見。」意思是說,只要一部書能反覆精讀,文字中所蘊含的深義自會顯現。有人疑問:在繁忙中如何能讀到百遍?董遇便提出著名的「三餘」時間觀: 「冬者,歲之餘;夜者,日之餘;陰雨者,時之餘也。」 意思是說,應善用冬日、夜晚、陰雨這三段閒餘時光來充實自我,積累學問。 古人如李密「牛角掛書」、孔子「韋編三絕」,皆為利用碎片時間刻苦讀書的典範。今人雖身處「人手一機」的數位時代,生活節奏加快,但也應懂得在「六日,週之餘」──即每週的空檔中,暫離喧囂,靜心閱讀,再以壯遊拓展視野。 從「留餘」到「三餘」,也可說人生是一場「取與捨」的平衡,在「三餘」裡爭取了時間,在「留餘」裡捨出了資源。我再進一步歸納為: 1. 都是一種「珍惜」的智慧: 「三餘」是珍惜時間這種無形的資源。 「四留」是珍惜福祿財壽這些有形的資源。 2. 都在實現「永續發展」: 「三餘」透過投資自我,實現個人能力的永續發展。 「四留」透過回饋社會,實現家族和社會的永續發展。 3. 共構「中庸」的處世之道:一個理想的人生樣態,或許是「對外四留,對內三餘」: 對外:用「四留」的原則,嚴以律己,寬以待人,感恩與分享,留有餘地,為自己營造一個和諧的外部環境。 對內:用「三餘」的精神要求自己,爭分取秒,刻苦勤奮,不斷提升個人的內在價值。 總之,從待人處世到自我修養,皆在提醒我們:不求滿盈,方能行穩致遠;不斷讀書,方可拓展生命的深度與廣度。在有限的時光裡,留出一份餘地、一點餘裕,為人生留下餘韻無窮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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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人員的悲歌
作為遊戲室的櫃台,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便是收取客人的票卷和解答客人的疑問,因為是直接面對顧客,所以又稱為「一線人員」,作為公司的門面,第一線作戰人員,因此我經常都是站立工作,微笑和客人打招呼,詢問是否有票卷,並說明使用時間和入場規範。 工作之餘,我還會負責室內的清潔、玩具的消毒與維護和電動車電池的更換,平時人潮較少,壓力並沒有那麼大,但是周末卻是大爆滿,經常一個早上就要接待超過上百位的客人,那就需要不斷地來回奔波,經常忙的腳不沾地,因為櫃台需要我,孩子汽車換電需要我,若是玩具損害、孩童間吵架、東西遺失通通需要我,這些都要及時處理,若是沒有妥善應對,下一個客訴,也將會是我。 今天是禮拜天,接續禮拜六的顧客,早上的人潮瘋狂湧入,不到五分鐘,遊戲室就充滿大大小小的孩子身影,我則忙碌地穿梭其間,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囫圇吞棗地扒兩口飯,趕緊躺下補眠,要用最好的狀態迎接下午的客人,只是起床鬧鐘一響,便看到一則消息,那便是來自櫃檯的回饋,有客人反應「遊戲室人員態度差,沒耐心!」看到的當下,心情沉入谷底。 我回想起今天服務客人的場景,並沒有什麼異常,依舊是標準的問候與流程,沒有出言不遜,更沒有對顧客甩臉色,但是卻依舊收到了差評,內心感受到失落和無助,我能理解客人想要吐露苦水的心情,也明白同樣的行為,在不同人眼中會視不同的解讀,我也會盡力調整狀態和語氣,盡力服務所有入場的人,只是這一切,在主管面前卻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三個月以來,總共接受到兩次客訴,今天正好是第二次,因此下周要被主管約談,頓時心中對工作付出的努力和認真的自己感到悲涼,其實大多數的客人,對於我的服務都會是回以微笑,當然也會有人主動來聊天,彼此相談甚歡,在離開時,回以感謝,這就是我堅持下來的理由,可惜百密必有一疏,白璧微瑕,眾人只會放大瑕疵的黑點,反而遺忘了潔玉本身的珍貴和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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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真物
我、紫依、雲霓,彼此處在「想問卻不敢問」的狀態下,是不是暗示我們都是真人呢?我不自覺地摸一摸自己軟軟的肚子,確實不是吃電的機械構造,所以我很確定我是真人。但是若有一方意圖打破界限,就會讓真人可能性下降,再加上答案通常是肯定的,就會造成一種「問答彼此矛盾」的奇異效果,難怪會越來越沒人問。這是一種另類的寒蟬效應嗎? 就在真實與否的問號即將爆滿並衝破自己的天靈蓋直上雲霄之際,紫依竟然說想要加入讀書會。這件事讓她們兩人開始有了彼此接觸的機會,對我而言則有好有壞。我還沒有表現出的任何行動,以後也就沒有機會表示出來,等於喪失主動的權利。不過她們之間的互動,也許能成為判斷是否真人的實驗。 這次我們看的是一本A+P建議的言情小說,我記不住名字,因為都大同小異,至於他怎麼找到的,那就不是我感興趣的了。我們四個彼此說出感想,紫依突然說:「我好想要變成書中的那個女主角!」我們看著她有點害羞的樣子,用點頭鼓勵她繼續說出原因。 「那種抖ㄍㄧ抖ㄍㄧ的感動,我很想要體驗看看!」只見A+P眼神放空,似乎在腦海裡蒐尋字典,想要找出紫依那個怪詞的意思。「那是日文形容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的音譯,請翻譯好再說出來。」雲霓似乎看出我們的疑惑,直接幫我們解答。不過她為什麼也會日文?現在大家線上翻譯超順暢,沒有幾個人會認真學習別國語言了。但如果是AI,就可以馬上翻譯出來,那麼這暗示雲霓可能就是囉? 想到這裡,我心跳的速度似乎有點高低起伏,一種不安的情緒蔓延著。我把皮膚感知調整成暫停,讓我的表情不會出現變化,以免被他們看見我在思考著什麼。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我到底在低落什麼?她也有可能真的學過日文呀!只是心中有另一個聲音告訴我:不必自欺欺人了。 至於紫依,常在讀書會出現偷懶沒讀完又被抓到的情形,她總是以撒嬌的口氣說:「最近太累了,只看幾頁就想睡了嘛。」順便用眼神電一下我們,這一招對男生的確很有用。不過雲霓收不到訊息,應該說她是感情絕緣體吧,僅僅冷淡地要紫依下次記得補交。我心想只有電腦才會這麼冷靜吧,連老師都會稍微做一下樣子,讓學生的皮繃緊一點。紫依微笑著說一定會,眼神卻偷偷地望著我,這是我將視線勉強從雲霓轉開時不小心發現的。 逐漸地,一種隔閡感慢慢產生,冷漠的距離也壓抑了在乎,可是心跳卻不會騙人,只要看到雲霓的任何神情,就是會讓我抖ㄍㄧ抖ㄍㄧ起來。我越來越在意的同時,卻也表現得越來越疏遠,那種想要拉近的力量,若沒有控制好就會像硬扯風箏線所造成的後果。對話越來越不自然、越來越害怕自己會不會讓對方討厭,這些不該有的,都開始出現了。 在一個假期前,紫依突然邀約我與雲霓一起到新開幕的虛擬樂園。這類夢幻場所經常會促成許多悲劇:告白失敗、吐露真人訊息後被發好人卡、發現對方是AI騙子等……簡直就是人間煉獄,或者說是虛擬煉獄。不過,人們還是樂此不疲地走進那個塗滿蜜糖的捕蠅草容器裡。我似乎能夠理解紫依的安排,如果這是最後的解套方法,我也不得不接受。 遊樂園是一起體驗衝擊與搖晃的時光,那種混合刺激與心動的感覺,讓人分不清是否真心。不過「有感覺」才是來玩的重點,沒人會在意是不是真的。在幾場轉圈與自由落體的模擬器之後,心跳過快的我們必須好好休息一下,於是讓身體暫時停泊在飲料區。她們兩個看起來有點微微暈眩,互相扶持著對方。 我幫她們買了冰品回來後,還好我和紫依還能正常對話,不然場面會有點尷尬。雲霓看著我和紫依有說有笑的,眼神似乎有點落寞。我看著遊樂場的遠方,佈滿了虛擬的彩色星空,景色美得就像是真的。既然美可以模擬,落寞應該也可以。可是她為什麼不關掉皮層感知?難道想故意讓我看到?AI若企圖讓人落入陷阱的話,裝可憐也是一種招數吧。可是我的心卻自願踏入那裡,讓整個人掉進去。我想我快要變成AI騙子的俘虜了。 紫依舉起飲料,邀我們一起喝完,然後面對著變幻多彩的星星,緩緩說出她的想法:「補交的作業,我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說呢?我希望你們兩個,都是真人……與你們在一起的時光,讓我期待著自己,也是一個真人。」 我驚訝地看著紫依,說不出話。通常,會直接說明自己的身分,幾乎都是被迫的。先不管要補交的感想並不是那本言情小說的問題,此時十分不尋常,可是她有她的理由:「快樂的表情,可以模擬,但是快樂的心情不能。心情的複雜與細膩,沒有辦法用電腦表現出來。我的資料庫中,最終結果總是停留在這裡,一種無法突破的界限。雖然我告訴你們我的期待,然而那也只是一種電子運作後的答案,不是真心的看法。」 表情僵硬的我望向雲霓,她柔美的臉龐直望著紫依,露出不捨的神情。我想問為什麼,不過雲霓先問出口了。紫依回答:「你們都不敢表白,也不敢知道真相,這樣永遠無法跨出下一步。我在讀書會可以看出你們彼此都有好感,但是卻裹足不前。我的開發者希望我能夠盡量接近真人的想法。在你們之間,真人與否就是最大的疑問。我想幫助你們打破這個關卡。」 紫依的行動,讓我和雲霓望著彼此,兩人眼神對上幾秒後,又硬是錯開,彷彿不願看穿對方真正身份,這樣,關係才不會結束。紫依接著說:「既然我已經說了,為了公平,你們也說吧!就算是為了這段友情。」 我當然願意說,可是雲霓卻出現表情木然的狀態。她是真的受到衝擊而呈現呆滯,還是她終於記得要把感知裝置關掉?表層的變化,是對外接觸的起點,但也是深層運作造成的果。我的表情已經從吃驚到不解到期盼再到疑惑,變化了許多種層次,然而雲霓卻一直沒有改變。這種空白拖得越久,讓我們越難以啟齒。 空氣凝結了一兩分鐘後,我鼓起勇氣打破沉默,表明了真人身分,並且提出一些身體特徵證明,以免被誤會是AI扮演的騙子。紫依眼神出現一點欣慰與閃爍,似乎是感謝的意思。接著她轉向雲霓,我也同樣地看著她,但她附近的空間好像加了許多保冷劑似地凝固不動。 不知過了幾分鐘之後,雲霓才啟動了她的身體與表情,略顯羞澀地說道:「我……是真人。」說完還偷瞄了一下我,又緊張地看著地面。 隨後的時光快轉了將近一個月,卻像只有幾天似的。我們兩人在幾次虛擬約會之後,進行了第一次的真實約會。雲霓在遠方轉運站一出來,我就立刻發現她了,因為那是一種長久以來熟悉的……電子場嗎?她的個別體質與獨特氣質,也許在虛擬環境中也會自動化合出個人獨有的分子,讓我一直都聞得到。只不過這是我的猜想而已。她清秀的模樣令我有點忘記呼吸,而她望著我呆住的表情,臉上紅暈泛起,然後故意說道:「你比我想像中的要胖一點!」 在實體店面構成的道路上,我們隨著稀少的人群,邊走邊聊著各種話題,包括讀書會、未來的規劃,也隨即提到了紫依。她自從表白之後就完全消失了,沒有辦法連絡上。這讓我們兩人同時失去了一位共同朋友,雖然並非真人,但心中總是有點失落。 我想起了久未連絡的○醬,想介紹雲霓給他認識,也想問問他有沒有紫依的消息。由於A+P借我的整套皮層感知裝置已經歸還,我只能用傳統語音電話打給○醬。接通後,他用細柔卻緊張的小女生音調回應我:「啊……沒……沒有,我不知道紫依怎麼連絡。」 以前從未聽過他的真實聲音,因為他在網路上的臉型與語音設定一直都很中性,沒想到他的聲音似乎是個女生,而且,他為什麼要緊張?這時雲霓突然拿出隨身攜帶的皮層感知嗅覺配件連成三方通話,問了○醬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就是紫依?你們有一樣的味道。」 ○醬此時出現了沉默許久的空白,就像那次讀書會上的停滯時刻。難道雲霓的猜測是真的!我的腦袋開始感到天旋地轉,吃驚地看著身旁的雲霓。我竟然從未察覺到,是因為○醬和紫依很少同時出現?還是我不夠敏感,總是將○醬當成中性朋友,忽略了電子氣味的提示? 過了許久,○醬才勉強擠出了一句話:「其實……紫依是我設計的AI……」。 我滿是疑惑地問:「難道那些話……紫依在樂園所說的,也是AI自己發表的意思?還是,其實是你心裡想說的?」 對話再度陷入秒針不斷自轉的沉默週期,○醬才終於回答:「其實……紫依就是我……○醬才是我設計的AI……」。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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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的開心花園
金門老家的一樓庭院,母親栽種了三十幾盆各式各樣的花種,千姿百態,每天清晨,我總會被一股淡淡的花香吸引,彷彿走進了花公主的城堡。這裡,是阿母的開心花園。 阿母是土生土長的金門人。一生走過風沙與戰地,卻在歲月的洗禮中,仍保有一顆綠意盎然的心。從我有記憶開始,阿母總喜歡拈花惹草,家裡的庭院就從不空無一物。她總說:「花兒,就像我的小孩,每當花兒開,我也心花朵朵開。」 那三十幾盆花,各有來歷,也各具風采。有高貴典雅的四季蘭、嬌美如珠的龍吐珠、彷彿低語著春日的秘密。色彩明亮、花期長,常作為祝壽、賀年盆栽,象徵幸福與長久的長壽花;五顏六色的繡球花、靈巧如蟹步花間的螃蟹蘭,也有野性奔放的日日春。庭院的外圍有玉蘭花、芙蓉、石蓮花,桂花,每盆花都坐落在經過阿母精心安排的位置上,彷彿有了自己的表演舞台,可以自由自在的綻放。 庭院大門左側靠牆的長條花架上,掛著數盆倒吊的長春藤,宛如一幅自然的風景水墨畫。大門右側的矮石桌旁,一盆盛開的九重葛張揚的吐著粉紅色的花簇,彷彿邀請您坐下來喝杯茶。院角的水溝牆邊,阿母種了幾盆蘭花,風一吹,便有股淡淡的香味飄進客廳裡,一年四季家裡花香處處飄,彷彿阿母的愛洋溢著家裡每個角落。 我常問阿母,為何要種這麼多花呀?她總是微笑:「種花不只是欣賞它的美,而是為了感受生命的美。每天清晨起床,先擦擦葉子上的灰塵、澆澆水,立刻感到心曠神怡。」她說這些花兒陪著她度過多年的歲月,陪著她度過春夏秋冬,陪著她經歷著人生的酸甜苦辣……等。 阿母能清晰的說出每一盆花的名稱與特性。她知道哪一盆花不喜歡直曬太陽,哪一盆花需要多一點水分滋養。她跟花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像是溫柔的對待每一位孩子。她說:「花聽得懂人類的語言,不開心的時候,它們也會垂頭喪氣呀!」 我最喜歡寒暑假,跟著阿母一起在庭院裡幫花兒移花接木。她哼著歌,身輕如燕、健步如飛的整理庭院的花花草草。首先,摘下乾掉的葉子,接著,將根部鬆鬆的挖開,然後,再鋪上一層肥沃的泥土。阿母開心的說著:「花根就是要透氣,才能長得茂盛,人要活得健康,就要多運動。」 這座花園,不只是我們兒時仰望星空、閒話家常的天地,如今也成了鄰居孩子們的秘密基地。他們下課後常跑來,幫阿母搬花、澆水、撿落葉。有時阿母會請他們吃貢糖、喝紅豆花生湯,在這小小的庭院裡充滿快樂的笑聲。花開的模樣,彷彿孩子們燦爛而純真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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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
只是一頂小暖帽,就讓秋意更深,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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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真物
後來我們兩人開始直接連繫與約會,不再透過○醬,但當然是虛擬環境下的見面。現代人對於「見光死」這個都市傳說可是非常恐懼的,雖然也有AI雇用真人來進行真實會面,但畢竟不能長久這樣,大概只能用來騙錢。我也曾衝動地想找她進行真實約會,然而我的行為偏向佛系,即使內心有肉食渴望,也只能穿腸過了。咦這句話是不是有點組裝錯誤? 另一朵桃花則是從朋友A+P那裡飄過來的。我們兩個有一個小小的讀書會,專門研究一些特別的書。至於是那些種類?我也很難說明,如果你知道有一個類別可以從《易經力學》、《天文正義》、一直包含到《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那麼就是那一類了。那天,A+P突然說有一個新網友「雲霓」想加入我們,她僅僅介紹自己想讀些特殊的東西,於是我們就這樣寬鬆地讓她參加。 規則是三個人輪流選書讓大家看,再彼此發表想法與感想,這種老掉牙的做法依然流傳到AI時代。如果我們之中有個AI,他也許會為了不被拆穿,假裝看一星期才看完,並說出很普通的看法,不敢採用條列式,也不能像學術論文一樣引經據典、頭頭是道。可是那樣的他還算是個AI嗎?還不如自我關機重新投胎做個真人。但重點是AI有靈魂可以投胎嗎?就算有,他也有資格嗎?這個問題有點類似古代女性或原住民被歧視,我們的法律雖然保障了AI在人間的權利,不表示到了靈界也同等級吧?可是到底有沒有靈界? 問題扯太遠了,不過就目前看來,我們三人的讀書心得中,有兩個幾乎跟中學生差不多,只有她略勝一籌。由於上述AI故意假扮的原因其實也適用於真人,因此我也沒有辦法判斷雲霓是不是AI。 直到有一次討論到《哲學研究》這本書──如果這可以算是一本書而不是零亂筆記的話──它用的策略是只談語言,因為一切可被說的都在語言裡,一切思考也都在語言中進行。關於這一點我感覺到似乎有點獨斷:「它說意義是自然發生的,意義即使用,不要問意義,要問用法。但是沒有語言介入的藝術作品難道沒有這種『要問用法』的意義嗎?」A+P已經頭昏腦脹,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繞口令。 雲霓卻說:「請別玩文字遊戲。藝術作品雖然沒有語言介入,也不表示它有意義,但它就是用來讓我們欣賞與感覺的。感覺不一定要有意義。請從使用語言中學習含意,別設想自己已事先知道含意。」她的直接了當讓我沒有反駁的餘地。這時我突然開始懷疑她的身份了。 經過了一個月,我才終於有自信面對雲霓的想法,因為我把《哲學研究》重看了兩遍。我提出書中寫到的「物理對象和感官印象,是兩種語言遊戲,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想把這種關係裝進一個簡單公式,你就走錯了路」。我們如果一直在錯誤的道路前進,當然無法抵達目標。就算地球是圓的,你的方向也不可能剛好相差180度而讓你反著走也能走到。她聽了我的看法後,只是唉呀了一聲,便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反應,難道是被我的頓悟嚇到離線?還是對我表現出的自大感到可怕? 隨著秒針轉動將近一圈,我才終於得到一個回應:「原來你也有動用過腦袋嘛!」這句話讓我鬆了一口氣,胸口有一種未曾出現過的躍動感,讓我思緒停留在某處,就像時間暫停了似的,我也忘記了要回應。等到秒針又過了下一圈的自轉週期,她彷彿有點不好意思地澄清剛剛她只是開一點玩笑,請我別在意。這種沉默許久的對話是我從未經歷過的,有點可怕,也有點震撼。 在網路的世界裡,「時間」是真正的寶物,比金錢還要貴重,大家想盡辦法要讓逛進來的人留久一點,所以每一個互動都必須快速又簡潔,讓對方不會因為不耐煩而離去。為了這種速度要求,地球上各種連網設施早就遍佈地面、海底與太空,只要一斷線馬上就會有遞補線路接上,很難出現十秒以上的空白時間,因為人類的耐性已經撐不過十秒了。 這次的沉默,讓我不禁思考她是否真人?虛擬讀書會上看到的她,沉靜又秀氣,我們的共同喜好與經常鬥嘴,讓我對她的好感與日俱增。可是我還不敢提出「妳是否真人」的問題,因為這句話在現代社會裡就像在問「妳現在有男朋友嗎」。只有肉食系會勇於確認,以便繼續投入感情。當然,也有AI騙子想在其中獲利,因此肉食朋友們常步步為營,小心求證後才敢問出,雖然答案通常是肯定的。 不過另一方面,可愛的紫依總在虛擬約會時展露出天真的笑容,不經意的觸碰還讓我的皮膚感知套裝訊號劇烈地波動,有種被電流燒灼的味道──這是心跳之外的另一種情境,一種充滿溫馨與和樂的氣氛。雖然這種感覺在虛擬環境中模擬得出來,不過通常只有表象,當局者迷才會一直陷入,通常被騙不會超過三次。以上這些是我朋友的朋友說的。 然而為什麼我們會著迷於表象?這不就是我們活著的目的嗎?宇宙誕生之初,原子分子們想要結合與感覺,「表象」就是最初可接觸到的面。所謂接觸的觸,就是觸覺,有誰會想要一開始就觸摸到彼此的血液或骨髓?又不是在拍恐怖片。我這個「宇宙意義」定義得還算合理吧?又在自我滿足地幫大家訂出交友可以只看外表的藉口了。 我當著紫依的面,不好意思說出肉食系想法,畢竟網路裡每個人的虛幻部份,可能比用來打發時間且無處不在的無聊電玩與廣告還要多。她就算是真人,也許只是草食系,也許跟我一樣不敢莽撞問出是否真人這種打破朋友界限的問題,因為問題之後不是進一步發展就是完全消失,而且後者可能性遠大於前者。於是我們就這樣,停頓在即將滿溢出杯緣的心意,不敢讓它滴落下來。 可是她若是AI,會不會問呢?由於AI的交友經驗遠多於我,實在沒辦法用我的資料庫來好好分析。不過,如果問了會打破界限,並導致消不消失,那麼Α:不消失就可以進展到騙錢騙身的階段;Β:消失就可以成為第三種高級AI脫身的藉口。照這樣看來,AI是會問的,而且問的機率應該比真人還高。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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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我就不孤單
難得在週間休假,我想悠閒地找人吃頓飯,左思右想,瑀芹是不二人選。謝謝她願意從繁忙的公務中抽空赴約。 這位相識將近四十年的老朋友,總是不厭其煩地聽我傾訴瑣事,與我親如姊妹。那些不便對家人吐露的心事,我總能安心地與她分享,因為我知道,她是一位懂得保守秘密的人。 她陪我走過許多低谷。每當情緒低落時,她總在我身旁。雖然困惑未解,但她讓我知道:我不孤單。 記得我最常問她的一句話是:「你覺得這個情況怎麼處理比較好?」說來慚愧,其實,彼時她的回應,我往往記不得了;也許只是我情緒的出口。而她,始終是一扇為我敞開的窗。她從不批評、從不厭煩,讓我一次又一次獲得撫慰,這是一股溫暖的力量。有一個人肯聽,至於怎麼回答,不重要了,很感謝她的包容與體貼。 直到最近,我才真切體會,要接下這樣一句話,並給予合適的回應,是多麼不容易。 阿弘的婚姻近年起了波瀾。他的妻子受朋友耳語影響,對家庭漸生不滿。她先是在網路上認識男子,自以為遇見真愛,多次與阿弘爭執,幾度想離家。事後證實對方是騙徒,但夫妻間的嫌隙早已擴大。又有一次,她與同鄉男子網上結識,在對方甜言蜜語下,差點遠走他鄉,幸而未果。兩次經驗後,本以為她會回心轉意,重拾平靜,豈料不久後竟真的離家,在外租屋,讓阿弘氣急敗壞,焦慮萬分。 他問我:「你覺得這個情況怎麼處理比較好?」好熟悉的大哉問,我無法給予任何回應。我沉默良久,只能誠實地說:「我不是專家,不能替你做決定。作為朋友,我所能做的,是陪你說說話,讓你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孤單面對。」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兩人走到今天,問題或許早已有跡象,只是當初未能及時看見,錯過了修補的時機。如今鬧得不可開交,可能也難再回頭。我仍輕聲提醒阿弘:「若最終走向分離一途,也別怨懟她,記得感謝她曾陪你走過人生的一段。」 想起這一切,我更感激瑀芹。 她總是在我需要時出現,無論多少次,都願意聽我說:「你覺得這個情況怎麼處理比較好?」她未必有標準答案,也從不急著勸說,只是靜靜地陪著我、聽著我。 有這樣的朋友,如此貼心、如此真誠,願意相陪相伴,不正是人生中最珍貴的存在嗎?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她不是解答我的困惑,卻是我願意一直發問的對象。知我者,瑀芹也。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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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犯錯的勇氣
在「賞罰」教育的洗禮下,許多人都很怕犯錯。做對的事,可能得到口頭嘉獎、獎狀一面,甚至與校長合影;而做錯事的人,則可能被警告、罰站,或接受他人的指指點點。因為怕犯錯,我選擇不冒險。沒有把握的事,我乾脆不做。這樣看似安全,卻也讓我失去了嘗試與突破的機會。 某日,我在線上課程遇到一位外國老師。課堂過後,他都會留下回饋,記錄今日的學習內容、鼓勵的話,還有他的學習方法。有一次,他對我說:「你可以準備一本小字典,把最近學過的單字抄錄下來,在下一堂課試著用到,並且故意小小地犯錯。這樣如果老師糾正,你會得到更多補充,也會記得更深。」 「故意犯錯」這句話,我反覆琢磨。打破完美,換來學習的契機,值得嗎?學習語言時,我們常因害怕文法不對、發音不標準而不敢開口。但真正進步快的人,往往是那些勇於表達、願意被糾正的人。就像古希臘人熱愛辯論,在激烈的挑戰與反駁中,他們反而更快掌握真理,獲得深刻的答案。 這位印尼老師的提醒,打破了我傳統的學習觀念。從那之後,我在抉擇時,多了一份勇氣,願意嘗試、願意走上未知的小徑。錯誤,不再只是失敗的標記,而是成長的踏腳石。 紀伯倫在《先知》中寫道:「任何人都可以給你啟發,其實都在你知識的曙光中半夢半醒,老師漫步在神殿的暗影之中,走在門徒之間,他們奉獻的不是智慧,而是信念與愛心。」老師的價值不只傳輸課本知識而已,老師分享的一個小小的道理,也能像火炬一樣,照亮前行的道路。教師節前,我想起這曾點亮我生命的老師。因為他,我才有了故意犯錯的勇氣,而不怕犯錯,才有機會真正的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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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某人亦是人
落雨天的下晡 我攑雨傘 佇植物園散步 行到水池邊 看水中影是無奈的水滴 無奈是水滴的漣漪 我拿出手機仔 對準水面 看著雨點打入池內 細窟的池水大叢的山蘇 翕一張叫作寂寞的相片 翕相翕到厝邊的查某人 伊親像一幅孤單的畫 落雨天的下晡伊攑著雨傘 佇植物園的涼亭散步 看水中影親像是伊的後生 厝內大細項代誌 尪攏替伊作決定 伊應該毋是孤一個人? 寂寞的水邊有寂寞的柳枝 伊的心內隨時有這兩個人 就是攏無伊家己 若有人問伊啥 伊遵照尪佮子講的回答 這是疼痛抑是失去自我? 伊猶原逐日散步感覺幸福 攏無發現家己漸漸無人格 我晃頭這款舊社會查某 有人做家後做母親就歡喜滿足 毋免我操煩無論查甫查某 攏愛先做一個人格完整的人 毋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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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真物
「真實」,是一種殘酷,一場悲劇。因此,不小心遇到真實的面目時,人們總會將目光別開,只敢看著投射出來的背影,再解讀影中的事物與含意。 現在的世界並沒有真實,大家都裹著一層又一層的外衣──或說是糖衣,轉化成網路上所呈現的影像、聲音、文字與味道,藉以面對外界的一切。我只知道自己是真實的人,一個活生生需要養分與快樂的生物,然而訊號另一端是否人類就無法知悉。 自從人工智慧突破了古典的圖靈檢驗、現代的新圖靈測試,進而取得類似貓狗寵物的法律地位之後,它們──不,應該寫成他們,不然會被告──已經具有「法人」身分,可以在虛擬世界中進行真實人類能做的一切事情,且不需要表明自己是一部電腦,如同小說大多不會宣稱內容完全是虛構的,自然會有人當真。這時的我們想要網路交友,簡直就像一場線上諜報戰。 目前「草食系」已成主流,他們願意跟AI虛擬對象廝守一輩子。如果電腦的儲存進度就像是「永恆」的概念一樣,那麼儲存於不同記憶體的好幾個虛擬對象,就像是自己多活了幾輩子,豈不是賺到了幾百年時間?只不過我的觀念還是太保守了,不想賺這種時間,我比較想要接觸到真實的人,有肌膚溫度的人。 從小熟識的一位草食系朋友A+P卻說:「那個只要買皮層感知套裝就可以啦!我有二手的,要不要先借你試用一下?」我想他大概沉迷在花花世界太久了,不清楚我在說什麼。在虛擬世界裡,我們就像一個個節點,即使彼此接觸過好幾年,也不一定能確認對方是否真人,畢竟社會已經變成這樣,沒有幾個人願意舉起腳步踏出家門──如果「家」指的僅是住處的話。 我們這一代被人工繁殖出來的真人,若要硬說父母是誰,只能說是電腦了。這只能埋怨世界太亂又太進步,搞得人類不敢生也懶得生。各國政府只好見招拆招,通過「胚胎農場法」來培育小孩,以免人口凋零、國家滅亡。自從這種人工培育取代了鼓勵生育,就解決了人口老化與勞動力缺乏的問題,簡直就是人類的救星。 「怎麼還有人想要進行真實接觸啊?好噁心。」我被另一個不太熟的草食系朋友Z+G說得一無是處,還好在網路遊戲認識的肉食系朋友○醬一直鼓勵我去找一個真人。雖然他看起來似乎很喜歡我,常常有意無意地刺探我是否真人,可是我不喜歡他,因為我喜歡的是真實的女生,而他一直保持神秘的雌雄莫辨狀態。 只不過網路上偽裝真人的AI實在太多,總是難以分辨。○醬在尋求真命天子或天女的路程應該經歷過很多困難,所以經驗老到,還能將他們區分成三種等級: 第一種是騙錢AI,他們很容易就會露出馬腳,因為感情進展到穩定階段時,他就會開始用很多藉口來借錢──○醬到底被騙過多少錢?好像有點多呀? 第二種是騙身AI,這種是為了進行大數據模擬,必須蒐集許多人類身體比例與思想模式,這樣才能製造出更多樣化的模擬人類,在網路上進行交友與詐騙。 至於第三種就非常高級了,○醬說著說著就驕傲了起來,連他都只有遇過兩次而已──這意思是前兩種都遇過更多次嗎?這類AI是以邁向真人為目標而進行的實驗形機種,他們既不騙錢也不騙身體數據,只會與你有真人般的互動,這時我們很難判斷他到底是不是人類。相處幾年後,他會像一般朋友一樣逐漸消失於視野,因為他們已經不能再獲得任何新資料了,於是就淡出了你的生活。如果你以為他是真人,那麼這就是新圖靈測試的成功。不過○醬告訴我要怎麼區別這款AI:「你必須一直問很多問題,留意他多快能回答出來。」 我聽了滿頭霧水──難道答得快就一定是電腦嗎?也有可能是網路問題呀。可是○醬說這種快慢很難形容,必須要實際體驗才會知道那微妙的差別,沒辦法跟我解釋清楚。於是我馬上用他說的方法來測試他:「你吃飯了沒?」「要不要一起破昨天那個大魔王關?」「你到底被騙了多少錢?很有錢喔!」他也立刻回答「沒,你請我?」「好!」「你才被騙錢,你全家都被騙錢!」 AI法人化之後,「草食系」不再是以前那種被動與溫馴的代名詞,而是轉變成只想找虛擬伴侶的族群。他們幾乎都是人工培育出來的,對於虛擬父母非常習慣,因此也很願意接納另一半不是真人,還常常將培育階段的字母代號,當做自己的暱稱。反而是虛擬AI較常使用正常人類名字,除非他們想要假扮成培育人。 不過,就算是培育人,也會有情感,也想要有社會互動。所以在虛擬世界裡,不能只用暱稱去尋找與判別。我在情路上一直跌跌撞撞,這可是經驗談。然而有時候,桃花也會不小心多開出一朵。 ○醬在一個虛擬演唱會偶遇一位活潑的女生,他強烈地認定她是真人,因此想讓我們認識,並約了見面。我穿著剛借來的皮層感知套裝,第一次進入虛擬咖啡廳,想喝喝看虛擬飲料的滋味──雖然據說不怎麼樣。才剛坐下就看到○醬與那女生一起進來,○醬先介紹她叫做紫依。從她說話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到她個性外向,只是因為剛見面,似乎有點害羞。現在當面詢問對方是否真人已經如同探詢女子年齡一樣不禮貌了,我當然不會再犯──喔不,我當然不會犯下這種無知錯誤。 至於真人的實際年齡到底幾歲,也已經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虛擬環境中想要讓別人感覺到他幾歲。不過也有那種今天十八歲明天卻五十歲的「跳齡人士」,他們通常不是神智不清,就是電腦日期因為電池故障而設定跑掉了。 我們三人表面上聊著共同話題,其實內心正在運用實戰經驗企圖套出一些真實資訊。「那次我到捷克,看到天文鐘仍然在運轉,實在很感動呢!」「天文鐘是什麼?」紫依歪頭問道,姿勢有點可愛。「你上網看就知道了。」「欸……你就直接跟我說嘛!」○醬在一旁也說:「人家女生都問了,你還不趕快講?」 我在心中暗想,這年頭用來強迫別人的傲驕模式早已輸入AI,並不能做為判斷基準。於是我轉移話題,聊到坐飛機的麻煩,這也是許多人沒有經歷過的,因為虛擬世界已經把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與觸覺通通實現,何必再拖著真身跑到那麼遠的地方累壞自己呢? 紫依不斷地詢問她想知道的問題,就像一個好奇寶寶。我心中思索著她若是真人,也許真的很想知道這些事。不過如果她是AI,也可以偽裝成什麼都不知道,只為了接近我。現在從她越來越可愛的表情與動作看來……看來只會讓我無法好好思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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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額雁的秋波
一千四百多年前,唐代名詩人駱賓王〈詠鵝〉: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耳邊,婉如聽聞,野外樂游的鵝,「莪!莪!莪!」的鳴唱聲,牠那彎彎的細長頸,昂首快樂的和藍天唱和,原來牠已乘著秋風,悄悄來到金門,在水邊自由生活,弄皺一池秋波。 據研究料顯示,家鵝是由大雁馴化而來,白額雁(學名:Anser albifrons)為雁鴨科雁屬的鳥類,俗名花斑雁、明斑雁、大雁;根據最新研究顯示,在約70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的一處遺址中,先民已開始馴雁為鵝。這是中日學者的最新研究成果;相關論文最近已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發表,這處為馴雁為鵝提供實証的遺址是浙江寧波余姚市的田螺山遺址。 白額雁是一種遷徙的鳥類,牠在金門是屬於過境鳥,所以,要紀錄牠並不容易,通常在節氣「霜降」前後,可以在野外守侯,或許有機會見到牠的蹤跡,牠們選擇夜間遷徙,同時會在空中排成「V」字形,牠可以說是環境智慧家,牠的隊形,有助於減少空氣阻力並且可以互相鼓舞,其主要覓食時間,通常以白天為主,會以植物種子、嫩芽為主,偶爾也會在農田覓食穀物,所以,濕地、湖泊、農田都是牠會停留,補充體力的生活場域,是一種對環境友善的生活家。 可是,由於農友的耕作,常常使用農藥,不僅對土地不友善,新聞報導,白額雁曾因誤食含農藥的作物而死亡,引起保育人士的發聲,呼籲農友一起朝向友善耕作,減少農藥使用,提供白額雁宜居環境,讓我們可以與鳥共生,共享美好環境。 長期熱愛野鳥生態的好友錦地,在霜降節氣,期待再次相會白額雁,果然別來無恙!悠游水畔樂逍遙,波光粼粼,醉人心!嚓,為重逢留下見證,金門的秋波,白額雁,留下生活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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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讀報時光
退休後,我忽然發現自己變得消息非常不靈通。許多活動、講座或展覽,常常在別人口中聽到時早已結束。錯過的次數多了,才驚覺這樣的「後知後覺」、「不知不覺」,實在令人扼腕。因此,萌生了「訂報紙」的念頭。 想想自己在新聞界待了三十多年,卻在最後十年間鮮少讀報。那時工作忙碌,每天採訪跑新聞、寫稿、蒐集資料,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即便報社要求「比報」,也只是草率翻閱友報,力不從心。後來媒體環境變了,報導內容充斥負能量與八卦腥羶,我對報紙的興趣更淡了。再加上網路資訊氾濫,紙本報刊幾乎被打趴,很難在尋常百姓家再見到熱騰騰的報紙身影了。 網路新聞雖然方便,但缺乏固定節奏。常常一忙就忘了搜尋活動訊息,等回神時,報名早已截止。我在拙作《退休元年好神》中提到,金門最吸引我的,就是豐富的藝文活動與走讀行程,所以即便在金門退休,仍選擇longstay這裡。只是沒想到離開新聞圈後,反而成了資訊落後族。一次又一次錯過精彩活動後,我終於想通:若真喜歡金門的文化生活,就該重新拾回那份與在地的連結。 於是,我照著《金門日報》報頭上的電話打去詢問,得知一個月只要180元,那就訂吧! 完成訂報後的第一個清晨,打開門,看見報紙用橡皮筋捲著靜靜躺在門口,竟有種久違的感動。把報紙帶到餐桌上,那畫面讓我想起三、四十年前的清晨──家家戶戶的一家之主邊吃早餐邊看報,孩子們在旁聆聽大人談論國家大事、奇聞逸事……,那是屬於紙張與油墨的日子,令人懷念的味道。 也想起年輕時為了戴上「無冕王」這個華冠,把報紙當教科書般逐字研讀、做筆記,考了十四家媒體,才如願成為新聞人。如今重拾報紙,竟又找回那份專注與踏實。 看了幾天報紙,真的確認原來每天都有這麼多活動資訊報導。挑選自己喜愛的活動,依照報上的電話趕緊報名,終於不再錯過。偶爾報紙被風吹得「走位」,滾到人行道上,我笑著撿起來,心裡覺得這份每日的「報到」,像一個老朋友,即使偶爾淘氣,依然準時陪伴。 有時我外出旅行,幾天沒回家,報紙就靜靜堆在門口。那畫面竟讓我覺得溫馨──它在等我回來,有「人」等待著感覺,真幸福;也叮嚀我,生活還有許多值得關心的人事物。 訂報,讓我重新拾回了生活的節奏與溫度。每天清晨那份「咚」一聲落地的報紙,不只是資訊,更像是一種陪伴、一種儀式感。它提醒我,雖然退休了,仍要持續關心這座島嶼並感受週遭世界的呼吸。 一份報紙,讓我重新連上日常的脈動,也讓依然好奇、依然熱愛生命的自己,凝望更寬廣的時代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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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與故鄉之間
旅人與故鄉之間,總有一份牽絆與思念。每當星月高掛,總會想起故鄉皎潔的月光,溫柔的照耀著這片土地,既安詳又沉穩。那份寧靜祥和,與曾經戰備島嶼的肅殺氛圍,形成強烈的對比。懷念暮春三月逐霧上學的日子、那細雨飄落時紅瓦屋簷下的滴答聲、在皎潔柔和的月光下騎單車;也有銀河燦爛鋪滿天際的驚嘆、晚霞映照火紅高粱的絢麗;更有海浪拍擊礁石捲起千堆雪的豪情。 暮春三月逐霧 車行敦化南路,窗外大雨滂沱,樺加沙颱風來襲,心中卻惦記著阿瓜叔代報社的邀稿。金報60,這一路腦海翻湧,琢磨著該如何落筆。離鄉已四十載,故鄉早已變他鄉,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然而午夜夢迴,故鄉的容顏卻時常迴盪腦海。 旅人與故鄉之間,總有一份牽絆與思念。每當星月高掛,總會想起故鄉皎潔的月光,溫柔的照耀著這片土地,既安詳又沉穩。那份寧靜祥和,與曾經戰備島嶼的肅殺氛圍,形成強烈的對比。懷念暮春三月逐霧上學的日子、那細雨飄落時紅瓦屋簷下的滴答聲、在皎潔柔和的月光下騎單車;也有銀河燦爛鋪滿天際的驚嘆、晚霞映照火紅高粱的絢麗;更有海浪拍擊礁石捲起千堆雪的豪情。 冬夜圍爐的火光 還記得冬夜裡,圍爐的火光帶來溫暖,桌上熱騰騰的廣東粥和蚵仔麵線,撫慰了遊子的胃;還記得節慶裡,戲棚下熱鬧喧騰,孩童穿梭人群,整個村子人聲鼎沸,喜氣洋洋!在物資匱乏的年代,雖然生活困頓,但我們的心靈卻如此富有。記憶中,屋前的水井清澈見底,小女孩哼著歌挑水洗衣的模樣,如今仍深刻烙印在腦海。 金門的容顏,寫在戰火的歷史傷痕裡,刻在金門人的身軀與靈魂中,也流進血液裡,形塑出金門人獨特的氣質:既堅毅又溫柔,既純樸又刻苦。這股長在骨子裏的底氣與韌性,成為金門人在外打拚的無形力量,賦予遊子勇氣與自信。 四季更迭潮汐輪轉 隨著四季更迭,潮汐輪轉,這塊島嶼的樣貌早已在歲月洗禮下悄然改變。老屋或許傾頹,水井或許填平,紅磚牆也可能長滿青苔,然而那些美好的記憶,早已成為我們生命裡的一部分,它們是根,是血脈,是心之歸屬。只要閉上眼睛,依然能嗅到鹹鹹的海風、聽見隆隆的炮聲與潮水拍岸的節奏,也偶爾想起那愛講故事與吹簫的鄰居阿伯,那悠揚的簫聲,迴盪在夜深人靜的海島,顯得特別孤獨憂傷,彷彿有種穿透力,穿越時空,至今仍深深縈繞在我腦海。 喜逢《金門日報》創刊六十週年慶,這一甲子以來,它日夜不懈,守護這片土地,陪伴金門走過戰地前線歲月,也見證了從戒嚴時期到和平發展的歷程。它不僅是新聞的載體,更是情感的橋樑,連結島內外鄉親,紀錄一則則感人故事,保存一頁頁珍貴記憶,豐富了金門的人文風情和歷史文化,讓後代能從文字裡看見金門人的奮鬥與堅持。 《金門日報》不只是一份報紙,它更像一位老朋友,默默陪伴著我們成長。展望未來,期盼《金門日報》能秉持初衷,持續發揮影響力,並以更專業多元的角度,為地方發聲,為鄉親服務。在這個多變的時代,依舊能扮演橋樑與守護者的角色,繼續串起遊子與故鄉的情感,讓金門的故事一代代傳承下去,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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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雙梅小檔案】 從廚房 走向畫室
陳雙梅,友朋暱稱「亮媽」,畫家。 出生於金門燕南山下,跟很多金門鄉親一樣,高中畢業就赴台工作,當時大學是個窄門,擠不進也讀不起。 陳雙梅後來入社會工作幾年後,才又考取大學財稅系,重溫學生的舊夢。學校畢業後在美商公司任職多年後,選擇離開職場,結婚生子進入家庭生活,在家相夫教子,進入人生另一個階段。一直到2019年,正式開始繪畫之路,期間連續六年參與師生聯展,並於2025的聯展中,參展十件作品,這對她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 陳雙梅回顧往事,「已離鄉四十載,因為藝文的橋樑,才又與故鄉有了連結。人生下半場,重新演繹自己,在先生和小孩的全力支持下,從廚房走向畫室,從異鄉尋找故鄉的容顏,從苦難中找到自信。堅信在未來,我將走出屬於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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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報臉譜】 許水富 文字展演離人之歌
許水富,詩人,設計家,廣告人。曾使用筆名「離人」。出生於金門榜林村。 歷任金門金寧國中、台中明道中學、桃園振聲高中美術教師。金門畫會第一屆理事長。 曾摘得冰心文學獎,榮獲師鐸獎以及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金門文化獎,以及日本國際書法金銀銅賞獎盃等。 本質和氣質就是一位詩人,許水富強調,詩人不是職業,而是一生志業。他的每一本詩集設計、編排,多數出於自己之手,也堅持以手工完成,以各種視覺變化營造和維持文字本身的質感,烘托以插畫、攝影、書法等元素。累計出版的詩集:《叫醒私密痛覺》、《許水富短詩集》(中英對照)、《孤傷可樂》、《多邊形體溫》、《許水富世紀詩選》(中英對照)、《寡人詩集》、《饑餓詩集》、《買賣詩集》、《中間和許多的旁邊》、《噪音朗讀》、《胖靈魂詩集》、《慢慢短詩集》、《許水富截句詩集》、《巷弄詩集》、《島鄉蔓延》、《我扛著我的詩上山下海》、《文字性別的獨處》等近20冊,文字與裝幀,每一本都與眾不同,獨樹一幟,流淌出手工的溫度,其中《饑餓詩集》獲2014年獲華人世界冰心文學獎,詩作亦曾被中華民國筆會翻譯外文。 浪漫,創作力豐沛,許水富對故鄉懷有深刻情感,成長過程中,歷經國共緊張、台海對峙,親炙了戰爭的陰影與殘酷,也因此詩作相較於同時期的詩人,更具樸質、深厚、密度及高度的概括,字裡行間流淌出烽火童年、離散記憶、私密情感;時而真率自然,時而曲折跌宕,建構一套自己獨特的詩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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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淨土的告白
轉眼60年的春秋天光閃過 風風光光總是年年有餘的揭露 島嶼朗朗閱讀聲鑼鼓喧天 報社副刊種植茂盛的文字花園正縱橫閃爍 有時散文。有時新詩。有時小說 記載島上人事物以及時代定格裡的當下 我們穿梭在篇篇作品中而自覺 從逗點到句號。讀到迂迴行轉的人世現場 多年來在字行邊緣找到合適的讀者位置 揭開閱讀空間。我們因文字而相遇而偉大 那些年。每天一份地方小報的秘密基地 24小時不打烊的投稿校對印刷 用文字發光。給了一劑劑的心靈疫苗 在青澀年代。曾試圖以藝評寫稿投稿 臥底在副刊前輩的角落。獨自呢喃 那些生澀論述也形成一種自我期許的顛狂 白天教職。晚上在字義微光中行筆 論調喧聲。以自己的主義捍衛書寫執念 一字一字踏入所謂的寫作行列邊界中 而島嶼副刊竟也成為我創作的腹地 打開無人問津的稿件 不忍卒讀的沉默和散落四處的字跡 唯我壯大。越界。只想找到合適的位置 在期待的每天副刊大門找自己熟悉的詞彙 逡巡寫作的果敢和年少輕狂的勇氣 如此噴吐昂首的滾燙握筆姿態 寫下多篇成冊的素燒質地作品 時序40多年的醒轉。彷若預言 文字版圖。記下那段身跋涉的文學旅次 豐富我島嶼日子。留下時間截角的語言經緯 人生故事摺頁藏有詩的呢喃 開始又重返投遞這親近的文學園地 沿著亮晃晃的招手。六十年的脈紋鑿出 那是一口井。也是眾多寫手的集散地 匯集了文字書寫的身世運鏡 典藏了作者各自的書寫能量 在這喧囂時代。閱讀文學副刊彷若走入自我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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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金門何氏羊角墓與神主牌疑案
壹、序曲:一擔雜貨,挑出三百年的懸案 在金門(舊稱浯洲)這座被海風鹹鹹地吹拂著的島嶼上,何家宗族的故事,總是會繞著一塊叫做「羊角」的大石頭打轉。每年到了清明掃墓的時候,子孫們來到陳坑,看著那塊長得像羊角、充滿靈氣的巨石,長輩們就會開始「唸」起那段古老的家族故事:我們的開基祖──仲叔公,真的是「足厲害」! 仲叔公當年從對岸的東澳「過來」,他不是坐著大轎子來的,而是「挑著一擔『賣玲瓏』的扁擔」──「玲瓏」是蝦米?就是賣雜貨啦!針線、紅糖、鹽巴,什麼生活用品都賣,是個「從頭開始」(白手起家)的打拚人。他就是憑著一股「骨力」(勤奮)勁兒,在這邊娶妻生子,安身立命,最後葬在羊角石下,變成了我們金門何氏的「頭一位開墾者」。這段故事,簡單、樸實,有著汗水的味道,聽起來就像一碗「燒呼呼」(熱騰騰)的麵線糊,溫暖了所有親戚朋友的心。 結果,就在大家準備把這位「挑扁擔的阿祖」的偉大功績「寫進去」新的族譜時,突然間,一塊「壓箱寶」等級的老舊神主牌「跳」了出來,讓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這塊牌位上供奉的不是仲叔公,而是他的老爸──添清公。更讓人「眼睛發亮」的是,添清公的頭銜簡直是「金光閃閃、瑞氣千條」:「賜進士授大理寺評事!」哇塞!元代的高官耶!中央司法的大人物! 這下子「歹戲拖棚」了!原本清清楚楚的父子關係,瞬間變成了一場「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開基祖」的家庭懸疑劇。一邊是「挑扁擔的仲叔公」,充滿了本土的打拚精神;另一邊是「當大官的添清公」,充滿了貴族的「派頭」(氣派)。親戚們開始吵來吵去:到底是兒子「給家族爭光」(光耀門楣),還是老爸「血統比較優」?這場「老爸厲害還是兒子偉大」的戲碼,直接把族譜的增修工作給「卡死」了! 貳、兩種記憶:本土的「古早味」與權力的「光環」 金門何家的這場疑案,說穿了,就是「故鄉的記憶」跟「追求榮譽」在互相拉扯。 一、仲叔公的「在地情」 仲叔公的故事,代表著宗族最珍貴的「在地化記憶」。在宗族的傳統裡,誰是開基祖,很多時候並不是看他血緣多高貴,而是看誰是第一個在這裡生火煮飯,誰的墓在這裡最有名氣。 (一)羊角墓就是「厝契」:那座墓碑,很清楚地刻著「孝慈公暨妣戴氏」,仲叔公娶了東山戴氏,夫妻合葬。這個墓地是何家子孫每年「拜拜」、維繫感情的中心。它就是仲叔公的「身分證」和「土地權狀」。 (二)賣玲瓏的打拚:這個細節「超級重要」。它說明仲叔公是個「很接地氣」的人,他不是直接帶著金銀珠寶從對岸「搬過來」的,而是靠著一雙腳、一副扁擔,在這裡完成了「創業」。這種吃苦耐勞、從零開始的本土精神,是金門人「足驕傲」的一段歷史。 (三)族譜記錄的背書:從清康熙年間的序文到民國時期的抄本,都一再確認仲叔公「遷來浯洲的第一位祖先」的地位。這是一份持續了好幾百年的「集體確認書」。 所以,對大部分親戚朋友來說,仲叔公不只是一個名字,他已經是一個精神指標:是金門何家的「頭家」(創辦人)。 二、添清公的「高官夢」 可是,當那塊神主牌重新被大家看到時,所有人心中那股「愛面子」的感覺立刻被點燃了。 (一)神主牌的「威」:在古代,一塊刻著「進士」、「評事」的神主牌,是家族「最有面子」的榮譽勳章。它代表著,我們何家的阿祖裡,曾經有人當過「大官」,這對提升家族的社會地位和「派頭」,是非常有用的。 (二)「孝慈」到底屬誰:神主牌上把「添清」跟「孝慈」並排寫在一起,讓很多人覺得:那個當大官的添清公,才配得上「孝慈公」這個「足高」的稱謂。仲叔公,搞不好只是他的兒子,接手了老爸在金門的事業而已。 (三)戴氏太太「出包」:神主牌上寫的是「添清孝慈何公妣太孺人戴氏」,結果跟羊角墓的「仲叔公妣戴氏」太太「撞名」了!這「丟係」不可能的事情!最有可能的狀況就是:後人在「立牌子」的時候,把仲叔公太太的姓氏,不小心「寫到」了老爸的牌位上!這也間接說明,神主牌上的資訊,根本就是「七拼八湊」出來的。 這場紛爭,就像是在看一部家族的老照片,結果發現同一個人,在不同的照片上被貼了不同的標籤,讓大家霧煞煞。 參、歷史的柯南:「打假」大官頭銜 為了徹底釐清這件「代誌」(事情),我們必須請出一位「歷史柯南」,來鑑定一下添清公這個「大理寺評事」的官職到底有多「不靠譜」。 我們就暫時忘掉族譜那些硬梆梆的數字,用最「生活化」的方式來了解「時間」這個概念: 一、官職的「有效期限」問題 添清公的官職是元代的。要知道,元朝(就是忽必烈那個年代)「開國」之後,在中央政府機構的設立上特別「隨興」。他們曾經想要設立「大理寺」,但這個機構的「壽命」比金魚還短,一下子設、一下子又廢,存活時間非常短。 更「欠揍」的是,當時的元朝,在短暫設立「大理寺」的時候,所任命的官員名單裡,根本就找不到「評事」這個職位! 這就好比說,添清公在一個「只存在了三個月的單位」裡,擔任了一個「根本沒被批准設立的職位」。這哪是當官,這根本是「在演穿越劇」,或者說,是後代給他開了一個「虛擬的榮譽職」! 二、父子三代的「時空錯亂」 我們再來看添清公、仲叔公、國正公(仲叔公的兒子)這三代人的關係,這簡直就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的連環套: 我們有一個最重要、最可信的「時間錨點」:仲叔公的兒子,國正公,是1324年出生的。 (一)「麥阿捏」(別這樣):如果添清公非得在元代「大理寺」剛開始試辦時(大概1270年)當官,那麼他得在1270年之前就出生。 (二)「安捏母丟」(這樣不對):仲叔公在他之後出生,那麼仲叔公至少要到1290年左右才成年。 (三)「金驚」(真嚇人):那麼,仲叔公必須在1324年,也就是他「五十幾歲」的時候,才生下國正公! 一個五六十歲的阿公,還在生小孩,這當然有可能。但最「大條」(嚴重)的問題是:如果我們按照這個時間倒推,添清公的出生年,竟然比他的老爸元鎮公的出生年還早!這不只是一個笑話,簡直是把家族的「世系圖」給徹底搞「亂七八糟」了! 所以,無論怎麼從時間軸上來「追查」,那個「大理寺評事添清公」的記載,都像是一個「修圖修過頭,但忘了對時」的歷史烏龍。它強烈暗示我們:添清公這個官職,是後代為了「顧面子」,硬是從更古老的阿祖那邊「借來」的,然後貼在了添清公頭上! 肆、結論:讓「挑扁擔的阿祖」跟「光榮的祖宗」和解吧! 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阿祖爭奪戰」,到頭來,其實是一場關於「我們是誰」的選擇。 我們不能因為添清公的神主牌上寫了個「灌水」(誇大不實)的元代官職,就否定了仲叔公在金門這塊土地上,真真實實「挑扁擔、賣玲瓏、娶戴氏、葬羊角」的巨大貢獻。 仲叔公,是金門何氏的「拓荒者」,他代表了家族在浯洲的起點和打拚精神。添清公,是金門何氏的「門面代表」,他承載了家族對「高貴血統」的浪漫想像。 為了親戚的和諧,以及族譜的「順利生出來」,最聰明、最有人情味的辦法,就是「父子雙贏,大家和好」: (一)分清楚:必須明確區分「在地開基祖」(仲叔公)與「血緣上溯祖」(添清公)的不同。 (二)仲叔公:繼續擔任「浯洲(金門)開基始祖」的頭銜,他是我們在這裡的「頭一個」。 (三)添清公:繼續享有「東澳血緣上溯祖」的尊榮,他是我們血統的驕傲。 (四)族譜「加註」:在族譜中,我們應該用有點幽默又很認真的語氣註明那段「大理寺評事」的記載:「經過後代子孫仔細比對,這個官職的記載跟元代歷史與家族生育年代有點『對不上』,可能是後人為了『光宗耀祖』的美意,但祖先的偉大精神不變,特此記錄,讓後代子孫『想卡多一點』(多思考一點)。」 一個「夠力」(厲害)的家族,不僅要能接受光榮,更要能勇敢地面對歷史的「烏龍」。我們尊重本土記憶的溫情,也尊重「實事求是」的精神。當我們最終完成族譜時,它將不再是一本充滿爭議的「舊資料」,而是一部同時記載了「挑扁擔的真阿祖」和「神主牌上的假官」的、充滿人情味與反思精神的家族史詩! 這場跨越數百年的「羊角墓與神主牌疑案」,最終的「標準答案」,或許就在於我們能否用一顆「大肚」(寬容)、幽默的心,去擁抱祖先們留下的那份不完美,卻又「足可愛」(非常可愛)的歷史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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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婆婆的和解練習
終於從結婚到離婚再到前夫過世迄今,在昨天早上探視女兒的過程中,由於女兒對我長期並未盡到為人母的責任全程怒氣沖沖,在一旁尷尬不已的我轉而和前婆婆聊天,沒有想到這一次的深度對話竟然成就了我的另類和解練習。 察覺怨懟放在心上久了,長繭了:氣憤的傷痕並未隨著時日一久就自動消逝,前幾天才在一次失控地脫口而出的話語中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徹底如同自己認定及想像的:放下和前進。停留在自我催眠當中的我經過情境的刺激和誘發之後,躲藏在內心深處被暗自壓抑的心事當場冒出頭的那一刻裡,我才留心到其實隱藏在冰山下一角的情緒正在告訴我它有話要說,而在那一剎那間我對自己擁有了更多的理解和深深的接納。 也許女兒轉身走進房間內不願意和我外出吃飯也是情有可原,缺席的母親和不諒解的女兒構成了「一杯冷掉的咖啡」,而女兒的倔強也讓我看見自己當年的任性和對情感的一意孤行如何一步步地帶領著自己逐漸走到今日……如今往事不可追,我也無法改變過往,只能將之視為寶貴的人生經驗並且努力讓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轍,就不枉費年輕時種下的苦果。 這次和女兒的不歡而散也並非全都是徒勞無功的嘗試;當女兒看到我拿給前婆婆的紅包之後露出難得的笑容又再次提醒我金錢並非萬能,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現實,聽到前婆婆分享她如何在歷經喪夫之後,堅強地負起養家且承擔起已逝前夫的債務及責任時,彷彿看見一個苦命的人一生面對她早逝的丈夫及撫養三個小孩的身影,再到前夫英年早逝帶給前婆婆的悲傷及失落,歷經種種生活的磨難、命運的無奈,卻仍然必須提起精神面對的坎坷,而對她有了更多的同理與寬恕。 放下與釋懷的日子即使來得遲了,和人生中必要的創傷擁抱交手過程中,依然抱持著感恩的心書寫記錄著生活的變遷,也對我的生命從困頓轉化及蛻變的歷程中擁有的一切幫助充滿著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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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西根的楓紅
去年那些甜如蜜,回憶 不斷播放的孤單 來不及寄出的明信片 跟你說的話,都在你的 窗前,你的秋陽裡染紅 有了動人的樂章,每次 每次,像新的夢 凝望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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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羅河的星空
夜的呼吸 在河面上閃爍 星星像古老的眼睛 注視著流動的記憶 它們知道 三千年前的一場潮汐 也知道 愛如何在石碑的裂縫裡 慢慢風化 尼羅河── 妳的水色有光、有影 有愛西絲藏起祕密的手勢 也有凱羅爾低頭時 那一抹不敢流出的柔情 當天狼星升起 妳的波濤開始說話 那聲音,像遠古戰士的心跳 拍擊著今日的夜 我俯身 聽見風的指尖 撫過妳的額頭 像一場未完成的愛 在時間裡反覆回潮 而妳依然蜿蜒流著 不為誰停留 只在星光下 靜靜訴說 一個無人能記起的 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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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60週年】上帝收割的季節:謝輝煌從怒潮學校到正氣中華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歷年來在報刊上發表文章的紀錄本,上面清楚記載了作品篇名、文別,寫作時間、地點,發表時間、刊物名稱,稿費多少,他指著第一篇發表在《正氣中華報》的〈我要戰〉的稿費欄說:我是從一塊錢稿費開始寫起的,三塊、五塊、十五塊、四十塊,對於當時買點牙刷、牙粉、肥皂、墨水不無小補。 過了中午,爬上中和復興路的公寓三樓,一進到前輩詩人謝輝煌老師家裡的客廳,他隨即說:臉書文寫到快結尾了,你稍等會馬上好。坐在椅子上靜靜看他整顆頭緊緊盯著發光的電腦螢幕,右手在寫字板上來回筆畫,不一會他將文章送出後,來到我左前方坐下,我問起他:使用電腦寫作多久了?他說:用電腦寫作已整整九年,不過我還是習慣先在稿紙上爬格子寫完初稿,然後在電腦上邊打字邊修稿。 怒潮花開 您何時開始寫作?他帶點鄉音,嘿嘿嘿地笑了一長聲後說:民國四十年在金門《正氣中華報》發表第一篇作品,散文〈我要戰〉,但真正講起來是民國三十八年,隨著我們那個叫「ㄌㄨˋㄔㄠˇ學校」的訓練班,來到台灣。他說到這我連忙插話說:「ㄌㄨˋㄔㄠˇ」兩字怎寫?他嘆口氣起身到書房,拿出幾篇在報刊上發表的《金門憶往》系列文章影印本,一篇篇攤開讓我看上頭的篇名,我這才了然,原來是「怒潮」,他說:你看看〈「怒潮」花開~滿天下〉、〈我們都是來打游擊的-寫在「怒潮學校」來台六十週年前夕〉、〈無贛不成軍-留金歲月瑣憶〉、〈莒光樓前話英雄〉、〈胡璉將軍在海上「失蹤」了嗎?〉、〈柯班長〉,這幾篇通通送給你,都是我寫那段當兵的往事。 他接說:隨著「怒潮」來到台灣,駐地在新竹新埔訓練時,學校有本《怒潮校訊》,這本校刊一部分是上課講義,一部分是副刊,刊登老師和學長們的「從軍文學」和「生活小品」,我們同學的教育水準參差不齊,有大學生、高中生、初中生,有畢業的有肄業的,那年我十七歲,剛剛從初中畢業不久,寫作對我來說根本摸不著邊。看了他們的文章引起我的共鳴,寫了一首兩百多字,像四言詩的〈康樂富強〉,在家鄉的初中國文老師,左手水煙筒,右手紙煤子,教我們唸的就是這種半文言半白話的玩意兒,拿給大學肄業的學長蕭邦治看,他替我修改了一句,鼓勵我拿到校刊上發表,不久被刊登出來,但我還不知道自己已是「作者」,校刊無稿酬,更不知「稿費」是何物,在投稿知識上,幾乎是「文盲」狀態。 三反五反 您是怎來台灣的?他嗓音高亢又笑了一長聲後說:打共產黨啊!民國三十八年初中剛畢業,整個大陸亂得一蹋糊塗,中共快要打進上海,我們江西那個地方已經風聲鶴唳,大家都想往外逃。當時家鄉有個唐叔祖父在省會南昌,任省政府一級主管,經理處處長,我帶著幾個親戚一塊湊合的六個袁大頭,一個人從吉安市安福縣赤谷鄉赤谷村,走一天路程到縣城分宜,搭浙贛鐵路到南昌去投靠叔公,想跟他去外面闖蕩,等創了業賺了錢再回家,哪曉得這一走,回家的路竟走了將近四十年,回到老家人事全非,一身病殘的母親早已病逝,父親因我這層在台關係,在民國四十一年,中共三反五反爭大會前,跳河自殺。想當初我要是沒出來,也不會好到哪去,不是被宰掉,就是被拉到抗美援朝當炮灰去了。 到了南昌,很多兵團為因應大量初級幹部之需求,都在那以各種名義,像孫立人以「第四軍官訓練班」,胡璉以「怒潮學校」,吸收知識青年入伍從軍。那時告訴叔公我想報考孫立人的「第四軍官訓練班」,他說台灣那麼遠,你要當兵很簡單,到省政府直屬的「保安司令部」來當兵,也能就近照顧。於是我聽他的話留在保安司令部的警衛營當兵,不久共軍打過來,省政府由北向南撤退,半路上叔公託保安第十二團團長袁效祈,把我從贛州帶到瑞金報考「怒潮」,袁團長帶出來的青年學生也紛紛跟進,隨後二十多人同赴潮州庵埠向「怒潮」報到。 不久傳來「怒潮」兩千多名師生要遷往台灣的消息,我們這些沒看過大海、沒看過船的土包子,還高興的跳了起來。民國三十八年九月三十日,新任校長柯遠芬將軍帶我們從庵埠行軍到汕頭港,登上招商局的海辰輪。十月二日在傾盆大雨中從基隆港上岸,那天輕颱籠罩台灣,搭火車到台北火車站,走鄭州路轉延平北路上台北橋,在新莊國小住了幾天,過中秋節後,一半坐車一半行軍至新竹新埔鎮。來到新埔不久,十月十三日廣州陷落,「第十二兵團」由東南長官公署正式接管指揮,奉令從汕頭出海,往舟山、金門增援。 「怒潮」借用新埔、石光國小部分空間當校舍,從十月中旬開訓不久,古寧頭和登步島先後傳來大捷,胡璉聲望也如日中天。訓練至隔年八月,傳說當時任陸軍總司令的孫立人與胡璉不合,孫認為兵團設立的訓練班,不能擺在台灣,要搬到金門,也因「第十二兵團」贏得兩次大捷後,兵團番號被取消,變成「金門防衛司令部」,「怒潮」形同是金防部的幹訓班。九月遷往金門,持續訓練一個多月後畢業,分發到步兵單位當見習排長,官階應屬准尉,等發餉我們才知道,領的是二等兵月薪七塊錢,明的講「怒潮」是未立案的黑市學校,以學校名義較容易吸收知識青年,國防部認為是胡璉自己招來的,不承認有我們這批人,於是胡璉升我們為「超級上士」月薪三十塊,二十三塊差額由胡璉自己掏腰包補貼。 正氣副刊 接著談到下部隊後,開啟了寫作生涯,他說:我是從最差最落後的縣份的山區出來的,鄉下和城市的教育資源差很遠,見解也不一樣,離家前連電燈、腳踏車都還沒見過。下部隊後,有幾位原在「怒潮」不同隊的老師、同學,喜歡寫小說、散文,不時在《正氣中華報》發表文章,他們看我年紀小,像小弟弟一樣,我也跟著他們學寫作,那時也買不起書,有同學從大陸帶書出來,我也跟著他們搶書在煤油燈下讀,我才初次開了眼界,知道有巴金、沈從文、冰心、謝冰瑩、朱自清、福婁貝爾等等作家的名字與作品。聽他們講沈從文、謝冰瑩都是當兵出身,後來成了大作家,他們當兵可以寫,我們當兵也可以寫,我們同樣是作著寫作的夢。 寫了一堆一篇也登不上,主要是水準不夠,還是持續一直寫一直投,後來《正氣副刊》主編孫瑋,把我還可以的文章,一篇篇登出來,就慢慢發展成興趣,孫瑋可說是我寫作的啟蒙導師,沒有他當年的愛護與鼓勵,寫作的夢,老早就作古了。一開始也不知新詩是甚麼樣子,在報紙上看別人這樣寫,我也跟著這樣寫,寫的都是一些反共抗俄、要回家的狗屁詩,那時能看到的報紙大多是《正氣中華報》、《青年戰士報》,《中央日報》連級以上才有,幾乎很少看到。「超級上士」搞了很久,通過甄別考試才升上准尉,但沒職缺,國防部下來處理,把我們一部分人招考到宜蘭聯勤通校,受訓後於民國四十三年派到浙江外海,南麂島上的電台工作,隔年隨大陳島一起撤退回台。 寫作與安不安定有關係,從南麂島到基隆港、蘇花公路115K,再往東烏石鼻等等,職務東遷西調,只能這看一點那看一點,到處吸收一點,那時連大名鼎鼎的紀弦、覃子豪都沒聽過,五○年代新詩論戰,也是很後來才曉得。民國四十五年在《青年戰士報》看到「軍中文藝函授學校」招生廣告,也曾加入函授學校,但學習效果不大,主要是函授班的講義,都是由大學教授擬出來的,像音韻學、修辭學,沒有高中程度很難吸收得了。民國五十四年,政府準備趁大陸文革動盪之時反攻大陸,調了六百位通訊人員,前往龍潭虎嘯營特種部隊,我是其中之一,後來美國不允許而作罷。在龍潭因工作比較安定,有房子可住、有床鋪可睡,也開始在軍中刊物發表文章。 隨他來到書房,尋找拍照場景時,視覺被床底下露出的墨綠色木箱子給深深吸引,問起這口木箱由來,他笑說:這是早年在公館蟾蜍山時,請一位士官長幫我製作的樟木箱,上面的白字「金龍」就是「金龍演習」,「210」是我當通訊官的代號。以前在軍中哪有地方讓你放東西,一口箱子裝的也就是一整個人的所有家當,弦早年在軍中的家當,也僅僅是一口肥皂箱。 我要戰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歷年來在報刊上發表文章的紀錄本,上面清楚記載了作品篇名、文別,寫作時間、地點,發表時間、刊物名稱,稿費多少,他指著第一篇發表在《正氣中華報》的〈我要戰〉的稿費欄說:我是從一塊錢稿費開始寫起的,三塊、五塊、十五塊、四十塊,對於當時買點牙刷、牙粉、肥皂、墨水不無小補。從軍中報刊開始寫起,也寫進了《公論報》、《中華日報》、《中央日報》……。 拍完照離開前,問起他近來身體狀況,他嘆口氣說:唉,腿腫得厲害,爬樓梯也喘得厲害,都八十六歲了,等哪天能量消耗完就該走了,人生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他說到這我腦海中浮現,幾年前他在活動場合,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現在正是上帝收割的季節。 (謹以此文,誌念正氣中華報第一代投稿人謝輝煌先生。謝輝煌(1931~2018),本文原載陳文發《書寫者,看見》,經作者重新改寫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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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發小檔案】 書寫者,看見
陳文發,攝影家、作家。 以15年間拍了400多位作家,結集《書寫者,看見》《作家的書房》等書。 驅使陳文發進入作家世界的主因,「我可以藉此機會去拜訪作家的書房,去聽聽他們開口講自己的故事,親身去感受作家,作品以外的情緒起伏」。 陳文發多年來結合攝影專業與文學愛好,陸續製作「台灣前輩作家」、「台灣詩人群像」。他特意尋找許多被忽略的老作家,謝輝煌就是其一。 中國時報記者林欣誼曾以〈老派陳文發穿梭作家書房〉報導:陳文發自認拙於言詞,2010年因雜誌專欄邀約開始系列寫作,看盡作家百態,他眼中的作家「和一般人沒什麼不同,都在面對自己的生命,只是多了一支筆替自己代言;1970年出生的陳文發,在閱讀上卻有個老靈魂,他愛逛舊書店、藏書近萬本,對前輩作家特別熟悉,和老作家也往往能成為忘年之交,「因為我會談起他們那個年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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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卡帕多奇亞熱氣球之旅
暑期我和外子報名參加可樂旅遊,選擇「土耳其」就是要體驗搭乘「熱氣球」眺望遠景的樂趣!這是自費行程,每人需花費300美金,然而有錢也不見得能搭乘,這是可遇不可求的體驗,第一天熱氣球因風大不飛,深感惋惜,還好第二天如我們所願,算祈禱成功了!我們這團共有18位團員,其中只有8位願意凌晨4點50分飯店大廳集合,我們帶著惺忪睡眼坐上小客車,摸黑前往搭乘熱氣球的熱門景點,下車後望著工作人員幫超大熱氣球打氣和加火,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等候,興奮與期待的心情難以言喻,這輩子第一次搭乘熱氣球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熱氣球扶正準備就緒後,我們依照工作人員指示爬入熱氣球的籃子內,籃子分左右兩邊8個區塊,需控管人數保持平衡,一個熱氣球可坐28至31人。近年來熱氣球升空數量因安全考量受限制,當日因剛好遇到熱氣球嘉年華活動,參與的人潮很多,空中的熱氣球造型有酷企鵝、火箭、鸚鵡、章魚、小熊等圖案。我們搭乘可樂旅遊的熱氣球也慢慢升空,帶著興奮的心情拿著手機拍攝日出,在熱氣球襯托下的美景真的好療癒,有懼高症的我選擇勇於挑戰克服心理障礙,美景當前只顧著拍照和錄影,這趟土耳其真的是不虛此行了! 熱氣球駕駛員是一名留著金髮綁短馬尾的女性,負責拿長桿機器拍照的是戴著鴨舌帽的男性,兩人分工合作無間,讓熱氣球在空中忽高忽低飄了50分鐘左右的時間,讓我們從高空中四面八方欣賞卡帕多奇亞的奇景,感謝一切都是阿拉最好的安排,如果今天沒飛,就要寄望最後一次機會在鹽湖的熱氣球體驗。 當熱氣球準備降落時,我們必須全員蹲低、身體重心向後並雙手拉著籃子邊的粗繩,地面上也要有很多人力抓住籃子,協助將熱氣球安全降落在長條型的貨車上,綁緊確認安全無誤之後,才能讓乘客一一從籃子裡爬下來。等待期間我們看到有一對穿著白紗和西裝的新人在熱氣球旁拍攝婚紗照,還有兩位帥氣的工作人員將方桌展開,鋪上藍色桌巾、擺上花束,接著將高腳玻璃杯排成兩個三角形,倒入紅色香檳,原來準備要舉辦慶功宴呀!我們一人拿一杯香檳,舉杯慶祝與拍照,接著頒發搭乘熱氣球證書,恭喜各位完成熱氣球體驗任務,為這項難得的人生體驗畫下完美句點。這趟土耳其─卡帕多奇亞熱氣球之旅,真令我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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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許獬贈海」到「三鄉結義」來看宗族與聯甲的關係
面對楊萬孚的直言不諱,許獬並不以為忤,反而覺得他相當坦然,並有感於對方的救命之恩,隨即決定撤銷訴訟,囑咐船主返航,願意再與楊萬孚好好談談,重新釐定海面界址,約定湖下與后浦海界,以下埔下豎石為界,劃分為二,數百年來仍屹立不搖,足資佐證。 而同樣與湖下海域毗連相鄰的古寧頭海域,李家也常因為海界問題與湖下楊家產生糾紛,李家認為對方越界侵佔,就以許獬贈海所留下的海契範圍向其收取租金,楊家起先是同意,後來發現這個海域本來應屬於他們所有,因而在數年後就拒絕付租,雙方因而發生口角,接著就演變成肢體衝突,楊家就糾眾把來收租的人給攆了出去,由於古寧頭李家以勇悍著稱,收不到海稅就算了,還被打了一頓,這可是奇恥大辱,於是就趁潮汕人來跟湖下楊家買蚵殼時把船蕩翻,沒想到楊家的人卻因此溺斃,鬧出了人命,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湖下楊家要求賠償人命,古寧頭李家認為對方既然抗繳海稅,就拒絕賠償人命,問題擺不平,官司打到了同安,進入訴訟程序,官府派員介入調解,最後勸以和解收場,事件才告平息。 此事雖然擺平了,但雙方已有了嫌隙,難免常常會為了芝麻小事產生摩擦衝突,而古寧頭李氏宗族遇到外侮時又非常的團結,槍口一致對外,發生打架鬥毆,甚至動員林厝、南山、北山全村青壯,非與對方拚個你死我活不可,事情就越演越烈,鬧得雙方的關係,像螺絲越旋越緊。此種情事竟一直延續到了清朝道光某年,湖下與古寧頭又因海界問題,演變成村莊間打群架的械鬥衝突,甚至古寧頭還請來西浦頭的人來助陣,結果又鬧出了人命,湖下後厝二房有人被西浦頭的人給打死,湖下眾人合力將兇手逮捕,但由於對方臂壯膀粗,捆綁的過程中使出蠻力反抗,好不容易才將他制伏,他卻破口大罵,出言不馴,甚至托大是「貓乃姑」的親侄,要求鬆綁,否則等貓乃姑一來,就要給他們吃不完兜著走。 原來貓乃姑本名莊氏乃娘,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出生於西浦頭,年幼時就送給了湖下楊家做童養媳,年滿十五歲就與養兄楊克仕成婚,因曾患過天花,所以臉上留下坑坑洞洞、凹凸不平的「貓仔面」(閩南語麻臉之意),鄉人皆稱她為「貓乃姑」,為人急公好義、俠骨仁心,好打抱不平,善於排解紛爭,頗負眾望,深受鄉里敬重,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敢提說貓乃姑是他姑姑,這下子更惹火了眾人,將他吊起來抽打。 這時貓乃姑聽到消息趕了過來,一見果真是自己的親姪。而那人同時也見到了她,就立刻發出淒厲的哀嚎聲,向貓乃姑嘶啞地哭喊:「阿姑救我、阿姑快救我!」 聽到聲聲叫喚,貓乃姑內心泛起了苦澀,因出了人命的湖下二房是自己的夫家,而兇手卻是自己娘家西浦頭的人,錯綜複雜的心情使她感到左右為難,儘管如此,她在眾人面前仍表現著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阿姑無能為力,救不了你。」說完了那句話,遂黯然轉身離去,任由她姪子在背後不停地呼喊。 西浦頭莊姓族人想不到貓乃姑如此絕情,對自己的親姪竟見死不救,既然這樣,莊姓族人召開宗祠會議決定,西浦頭與湖下從此恩斷義絕,不准相互往來,也不准婚配嫁娶,更不准貓乃姑回來祭祖省親。事隔一年,又到了貓乃姑先父的忌日,因之前械鬥造成的嫌隙,湖下楊家的長輩雖再三勸阻,恐此去會有危險,但貓乃姑仍執意前往,只好派遣幾名青壯護送至西浦頭外,隨時準備接應,然貓乃姑卻毫無懼意地走進村內,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只見大哥已設好了供桌,貓乃姑也將帶來的祭品及銀紙擺上,準備捻香拜祭。這時大哥卻說要去二哥家,通知他回來拜祭,貓乃姑不疑有他,就留在娘家等待,此時忽覺得屋內異常的寂靜,這才發現連大嫂也不在,只剩她獨自在家中,連忙走出門外,見鄰居街巷都空無一人,才驚覺有異,連忙趕緊離去,又擔心途中會遭到埋伏攔阻,所以捨大路抄小巷,畢竟西浦頭是她的故鄉,這裡的巷弄小徑沒人比她更熟悉,於是就這樣繞道迂迴快步走出了西浦頭,由守候在村外接應的青壯護送返回湖下。 待貓乃姑的大哥通知西浦頭長老們準備召集族人打算綁架她做為報復,卻發現為時已晚,被貓乃姑早先一步識破脫逃了。但在返回湖下的路上,貓乃姑有鑒於此,痛定思痛,為了不讓憾事繼續發生,她打算聯合古寧頭周遭的湖下(含東坑)、安岐(含山灶)、湖尾(即東、中、西堡及湖南),倡議三鄉結義,組織聯誼會,形成一股力量,聯合起來制衡古寧頭。百年來,海界糾紛所引發的械鬥雖已不再,但直至今日,三鄉結義仍透過迎奉關帝爺的共同信仰持續維持下去,以團結三鄉並促進三鄉之情誼。 依上文所知,金門在明代土地資源分配跟科舉考試鼎盛息息相關,故流傳有「山海歸士夫」之諺語,也造就了金門第一才子許獬掌管大半金門海岸的海權,甚至還有辦法在萬曆二十九年(1601)將古寧頭海域的海權贈其恩師李椿榆,更讓李姓這單一宗族在古寧頭有了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但福兮禍之所倚,所形成的規模與勢力,自會產生宗姓與宗姓、族群與族群之間的相互爭鬥,帶來不少紛爭,但古寧頭李氏畢竟是大宗族,所以周遭鄰里的小宗族才會以「三鄉結義」的方式聯合起來對抗,這就是「聯甲」,不僅古寧頭,像是金門東北側中段的劉澳,接著浦邊、后宅、長褔里、洋山到呂厝也有「六甲聯庄」制衡瓊林蔡家;烈嶼還劃分成「四甲」輪祀大道公,因此在臺灣清代「金門奇士」林樹梅向當時鳳山知縣曹謹獻策,其中「清庄聯甲」應該就是他從金門的經驗所演變而來的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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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的星光
離家多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習慣城市的光。 霓虹燈與廣告牌閃爍到凌晨,夜色裡沒有真正的黑,只有被打碎的亮;我以為那就是「夜晚」,直到這個夏天,我回到老家。 院子中央的天井依舊敞開,像一口靜默的井,井口是整片夜空,潮濕的木頭氣味混著夜來香,一瞬間把我拉回童年。 那時,我最愛在這裡仰頭看星。 阿嬤坐在藤椅上,輕輕搖著蒲扇,老爸在一旁修理竹椅,老媽端來一壺剛泡好的烏龍茶,茶香暖暖地飄。 我走近那張古老的藤椅,指尖滑過冰涼的扶手,吱呀一聲的木頭回應彷彿一顆心跳,星空比記憶中更亮,像有人悄悄擦拭過。 這些年我一直奔波於城市的霓虹,卻從未有一刻如此真切地看見天空。 回想離開前,我是怎樣匆忙:火車站的告別倉促得像一場誤點的旅程。 我曾以為「回家」是一種選擇,可以隨時延後,但坐在這天井下,我才聽見那些被自己忽略的聲音──風掠過瓦片的輕響,蟬鳴的節奏,甚至隔壁院落小狗的喘息──這些聲音交織成家族的心跳,從未真正停歇。 父母早已睡下,廚房裡卻仍留著米飯的甜味。 我打開那道舊木門,像推開時間的縫,牆上的刻痕依然清晰,那是我和妹妹比身高時留下的線,一道一道往上長,像細長的歲月刻度。 這些痕跡告訴我:我們曾在這裡,一點一點被愛養大。 我抬頭望向天井。 星星密密麻麻,月光靜靜落在石板上;城市裡的夜是吵的,這裡的夜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 忽然,一陣微風吹來,吹動風鈴,清脆得像一封未拆的信。 我忽然想起阿嬤生前說過的一句話:「星星沒有走,是我們走遠了。」 原來,我一直以為離家是告別,其實只是暫時被光遮住了方向。家的光從未熄滅,只是我錯過了它的節奏。 我坐在石階上,心裡浮現無數個遠方的自己:趕著捷運的人、深夜對著空白天花板的人、在霓虹下以為孤獨無依的人。那些夜晚,我以為自己只剩下影子,如今才明白,天井的星光一直在遙遠的另一端守望──它穿過層層雲霧,穿過城市的鋼筋叢林,靜靜落在我看不見的肩上。 有人說家是可以拆解的磚瓦,我卻知道它更像一個活著的存在,有自己的呼吸與心跳。只要我們曾被愛過,那份溫度就會滲進每一片瓦、每一道木紋、每一顆星。 夜更深了,我沒有開燈。 只靠天井的光,屋內也明亮得出奇。那一刻,我明白自己從不曾真正離開──即使身體漂泊多年,心早已在無數個夜晚回過這裡無數次。 我輕聲對著天井說:「我回來了。」沒有誰回答,只有星子微微閃爍,好像老宅在點頭,也好像阿嬤的笑聲又輕輕響起。 家,原來不需要我宣告,它早就用星光守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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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許獬贈海」到「三鄉結義」來看宗族與聯甲的關係
圈地,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把土地強行圈佔起來。一般來講,是指攝政王多爾袞在清順治元年(1644)十一月二十日頒布的「圈地令」開始,才讓八旗軍士以插旗的方式佔有明代的皇莊及無主土地為己有,所以在各地都有跑馬圈地的傳說,甚至在臺灣亦相傳施琅因平臺有功,不僅賜封他為「靖海侯」,還讓他跑馬圈地三日,於是他策馬由登陸的馬沙溝起跑,不料座騎跑到漚汪卻跑斷了腿,因此就地興建「將軍府」,昔日跑馬所圈之地稱為「施侯租」,之後率領族人及吳、王兩姓親戚入墾,形成「將軍庄」,即為現今臺南市將軍區的由來。可是「圈地令」後來就變質了,清軍除了佔有明代的皇室族田及無主土地以外,開始大量圈佔民有田地,欺壓農民,使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所以到了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四月皇帝下旨「嗣後永不許圈」,才使「圈地令」正式終止。 但其實圈地並非清朝所獨創的,而是來自更早的金朝,甚至也影響了宋朝,只不過當時叫「刮地」並非圈地,而且不光是圈地,還圈海。相傳古寧頭原名古龍頭,具有山海之利,早在宋寧宗慶元己未年(1199),原本居住在泉州晉江縣龍頭山的曾從龍因高中狀元,就有權申請開發家鄉附近湖蕩的特權,於是曾從龍就圈了古龍頭附近的海,並成為世襲家傳的永業,而這也正是所謂的「山海歸士夫」在金門之先例。之後曾從龍便號召宗親渡海來金門開墾,就落腳現今位在南山聚落中界一帶的地方。由於曾從龍他們家這一脈世居晉江縣的龍頭山,故被稱為「龍頭山曾家」,而他在南山開發的產業就被稱為「龍頭別業」,雖然後來到了元代,曾家遷移回內地,原本的「龍頭別業」也廢棄變成了鹽場,但後人還是稱呼這地方為古時的龍頭別業,簡稱為「古龍頭」,而這也是古寧頭舊名的由來。 直至明代,爆發了一場爭奪皇位的內戰,因明太祖朱元璋所立太子朱標早逝,皇太孫朱允炆在洪武三十一年(1398)閏五月初十朱元璋駕崩後登基繼位,引起朱元璋第四子燕王朱棣不滿,遂以「清君側」為名,揮兵進軍攻下帝都應天府(今江蘇南京),登基為明太宗(成祖永樂帝),史稱「靖難之變」。當時出任翰林侍講及翰林學士的方孝儒乃名聞天下的第一大儒,因不願替篡位的永樂帝朱棣撰寫即位詔書,被押赴集市施以腰斬,還「誅十族」連坐周遭親友,而擔任河南監察御史的李容,為方孝儒的門生也被牽連,家人不得不四處逃難,後來年僅十三歲的李容之孫李應祥,就這樣在永樂元年(1403)隻身從對岸(翔安浦園)逃到了古寧頭的南山,受當地張氏收養,並在李應祥二十歲時將女兒許配給他,古寧頭才又由李氏繁衍開來,漸漸擴及至北山及林厝、西浦頭。 到了明萬曆年間,進士李獻可罷官歸隱,自浦園乘船順流而下,途經金門西江海域,見正值退潮整片遼闊的淺灘並沒有好好利用,於是就上岸探訪同為李氏的古寧頭族親,教導如何插石養蚵的方法,開啟金門養蚵之先風。但當時古寧頭周遭的海權仍不屬於李氏,直到萬曆二十九年(1601)金門第一才子許獬高中會元,回到故鄉遊行鄉里,特地到古寧頭南山拜見他的啟蒙恩師李春榆。師徒置酒高會,宴席過後,兩人就相約去附近遊江釣魚,釣了不少古寧頭一帶盛產的鯔魚。由於鯔魚是近海魚,許獬家鄉后湖面向外海不產鯔魚,因此許獬嚐過了之後讚不絕口。 只是聽到許獬的讚美,李椿榆卻嘆了一聲,忍不住冒出一句:「這鯔魚好是好,可惜不是我的?」 許獬聽了不明所以,以袖拭去嘴邊的油膩,一副不得其解的神情瞧著李椿榆就問:「老師此話怎講?為什麼說這些魚不是您的?」 李春榆嘆了一口氣,難掩黯然的表情,悵然若失地回答說:「這個江不是我的,自然這些魚就不是我的了。」 許獬是聰明人,聽了之後,當然知道該怎麼做,於是就依循上面談到的「山海歸士夫」之例,把古寧頭前江、後江與西江,三江環繞的地區海權圈給李家,以報答李春榆的師恩。其海界範圍就如同立在北山真武殿廟旁的〈李氏蕩記〉碑文所載:「東至後岐(現稱安岐),西至西割汕,與廈門分界;南至拋礁(下埔下村前海中),北至糧供線,與大嶝交接。」而碑額刻的〈李氏蕩記〉四個字中「蕩」所指就是現在說的「潮間帶」,擁有它就擁有了很大的生產能力,不僅可以靠它養殖石蚵,還可以將剝蚵留下的蚵殼燒成灰後,當成建築使用的材料販售,這片海域的淺灘也可以曬鹽,甚至附近人家在界內養殖捕魚,每年又可以向他們收取海稅。 李椿榆卻相當豁然大度,將海域經營權獻給了宗族所共有,由李氏六房輪年管理,使李家光靠這片海域就可以孕育生養整個古寧頭三村的人,所以明代的科舉考試會如此鼎盛,除了讓自己能入仕為官,光宗耀祖之外,讓同姓宗族擁有更多的土地與海域產業的經營權,故「山海歸士夫」使許多莘莘學子們趨之若鶩,金門第一才子許獬也不例外,他不僅贈海於恩師李椿榆,也使自己許氏族人擁有大片的土地與山海之權,南至董嶼後與洪姓交界,北至拋礁與楊姓交界,因此在后浦海域董嶼(今建功嶼)上,仍保留用來劃分界線的「頭坂許界」刻石,確立許氏所擁有的海埕範圍,印證了「山海歸士夫」存在的史實,這種社會現象在金門極為普遍,不但只有后浦及古寧頭,像是東北側的官澳、西園到中段的瓊林也都是如此,而且從明代一直沿襲到清代。 但海界不像地界可以劃分的這麼清楚,湖下海域與后浦海域又毗連相鄰,雖立石劃海為界,可是潮起潮落,雙方漁蚵民眾仍常相互越界,不僅發生爭執糾紛,衝突更是時有所聞,為這海面界址之事,在無法排解的情況之下,導致雙方終於至同安縣衙對簿公堂,相傳后浦即由許獬出庭,湖下則由楊萬孚應訊,兩人同時來到同安渡頭準備搭船,待船隻收帆靠岸停妥後,楊萬孚前腳才登舟,許獬接踵而至,不料一陣海浪打來,許獬因船身顛簸不慎跌落海中,楊萬孚見狀趕緊跳入海中將許獬救上船,使其免於遭滅頂之禍。之後許獬上前答謝並問及姓名,得知是將與自己對簿公堂的楊萬孚所救,不禁訝然地問道:「咱倆可是冤家對頭,你為何要捨命救我?」 看到許獬困惑的眼光,楊萬孚卻以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語氣說道:「姓許的裡面,你算是講理,倘若有什麼不測,換個人來,哪可就難說了,更何況剛剛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此去將與何人對薄公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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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樣音樂會
翟山坑道 音樂悠揚 男高音、女高音 在岩壁間 迴盪、呼吸 小小夾板船 弦音與水波共鳴 兩位撥動水弦的槳手 穩穩滑行 坑道成了 天然的環繞音箱 聲波貼著石紋回盪 像歲月 在黑暗裡閃光 十年前 我也來過 那時岩頂滴水 滴滴、答答 是時間的回音 十年後 閃光燈取代了濕潤的陰影 一切都顯得 柔亮、安然 這是我的心境 昔日為戰鑿洞運補的地方 如今 為和平奏起樂章 若無前人種樹 哪得後人乘涼 樂聲在坑道裡延展 像一場遲來的感恩 在石與聲之間 悄悄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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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城心證:一場13000公里的教育壯遊
終於踏回金門的土地,芝加哥的風卻仍在心頭縈繞。指尖沾抹薰衣草精油,試圖安撫那跨越十三個時區的疲憊,孩子們已埋首於作業與心得報告,而我正進行著另一種「假期」,將生活重新校準回熟悉的頻率。每當被問及「玩得開心嗎?」,微笑背後是更深刻的體悟:這趟旅程從來不是單純的遊覽,而是一場教育的壯遊。 從菲爾德博物館古埃及文物前的屏息,到謝德水族館湛藍光影中的驚嘆;從美國小學教室裡的互動羞怯,到樂高樂園裡的暢快歡笑,孩子們的瞳孔每日都在改寫對世界的認知。特別珍貴的是與「貴人們」的相會:當會長夫婦深夜仍為孩子們檢查明日行程,當林教授掀起外套展示恐龍貼紙講解探索精神,這些溫暖片段早已超越文化交流,成為生命教育的活教材。 三場交流演出中,看著稚嫩手臂舉起沉重樂器,在異國舞台上敲擊出自信節奏,觀眾席的掌聲見證了那些看不見的努力:每週兩次社團練習後,孩子們仍每日上傳自主練習影片;行前反覆修改的學伴卡片,裝載著最純真的心意,都是旅程最美的風景。 這趟旅程真正的重量,藏在那些未被鏡頭記錄的時刻:從ESTA美簽的圖文教學,到AirTag定位系統的建置,從行李重量管控到海關應答模擬,每個環節都是教育現場的延伸。當家長徹夜製作PDF教學檔,當孩子們踴躍表達演出陣形,我們共同實踐著「問題解決」這門隱形課程。 芝加哥4-16度的低溫中,孩子們清晨七點睜著惺忪睡眼梳妝,表演後仍堅持努力完成心得報告。當體驗者驚呼「樂器比想像沉重」,正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最生動的註解,我的濕疹與沾枕即眠,都成了這段淬鍊歷程的獨特勳章。 旅程是跨文化適應的隱形考場,時差顛倒中完成三場演出,隨時因應場地變換隊形,與不同語言的學伴入班學習,這些都是教科書無法傳授的應變力訓練。特別記得某晚檢討會後,孩子們累得趴在心得本上睡著,睫毛還沾著未乾的淚水與笑意。 教育即生活的三重覺醒,歸途的飛機上,望著雲層間若隱若現的晨光,突然明瞭這場旅程饋贈的三重禮物: 陪伴的詩學:當孩子在博物館某件文物前駐足沉思,當他們因文化衝擊而困惑皺眉,能即時蹲下身與之對話的珍貴。這種「共在」的陪伴,比任何觀光打卡都更接近教育的本質。 友誼的彌撒:短暫珍貴的夜間相聚時光,與知心好友在異國相互扶持的溫暖,讓我們在行李打包的狼狽時刻仍能相視而笑。 感恩的修行:特別要致敬兩位靈魂人物,會長夫婦像「風城鼓聲裡的溫柔地圖」,用無數不眠夜織就安全網;林教授夫婦則搭建起「文化的彩虹橋」,將博物館長廊化為流動教室。 回台後的心得分享,淚水默默模糊了視線。這群「魔鬼與天使的混合體」讓我再次確信:每個孩子都是獨特的種子,無需羨慕他人開花的姿態。而教育從來不是複製,而是讓每顆種子依照自己的時區生長。 這趟13000公里的飛行,最終丈量出的不是地理距離,而是心靈的幅員。當飛機輪胎觸及金門跑道那刻,我知道有些改變已然發生,孩子們眼底閃爍的新光芒,家長們協作產生的革命情感,以及那些在密西根湖畔許下的成長誓約,都將繼續在島嶼的日常中,奏響教育的未完成交響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