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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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
從車水馬龍的大都市走進大安森林公園,那一瞬間,我感覺被漫天蓋地的綠意包圍。空氣過濾了廢氣的燥熱,變得清新;視野從狹窄的高樓縫隙延伸到遠方的草坡,變得廣闊;連原本習慣快轉的步調,也不由自主慢了下來。這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能讓人短暫逃離城市喧囂的異世界。 一邊享受周圍綠意盎然的景色,一邊用目光隨意捕捉周遭的人事物。在一片起伏不平的茵綠草地上,映入眼簾的兩隻白鷺鷥吸引了我的注意,頓時感到十分驚訝,在台北這座被鋼筋水泥包圍的大都市中心,竟然能看見本該棲息於農田濕地的白鷺鷥。牠們輕巧且隨意的移動著步伐,宛如五線譜上跳動的白色音符,為這座寧靜的森林公園,增添了幾分活潑與生命力。 不遠處,有幾個人隨興坐在如地毯般的草坡上,或許是為了躲避城市的嘈雜,又或許只是想與大自然更親近一點,因而選擇了這片翠綠廣闊的心中淨土。他們時而閒談,時而瞇著眼感受微風的吹拂,盡情享受著大自然帶來的悠閒與自在。他們的身影與草坡的弧線融為一體,不知不覺間與白鷺鷥一起共享這美好的午後時光。 我悄悄的按下快門,捕捉這幅與世隔絕的絕美風景。鏡頭裡的草坪、白鷺鷥與遠處席地而坐的人,形成了一個恬適和諧的畫面,交織出城市裡的靜謐與溫柔。我想,這就是大安森林公園最迷人之處。即使生活步驟再快、再繁忙,這裡依然能保有慢條斯理的節奏。它提醒著我,在忙碌生活之餘,也別忘了留給自己一個呼吸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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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憲兵官辯解著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死不認錯不打緊,而且還理由一大堆,簡直是一個刁民!不把她抓來教訓教訓怎麼可以。」 隊長不客氣地說:「她沒有做錯事,當然不認錯,這是人心自然的反應;她替自己辯解又何錯之有,怎麼能就此認定她是一個刁民呢?而且你什麼贓物都沒有查到,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押回來,這不是我們憲兵辦案的態度。我們講求的是證據、是毋枉毋縱,沒有犯罪的人不能受到冤枉,犯罪的人不能放縱,這才是我們辦案的態度,難道你忘了。尤其她的年紀又那麼大了,要是出什麼狀況我們都承擔不起。現在已八點多了,她竟然還沒睡醒,我們趕快再去看看。」 想不到隊長夥同憲兵官正準備到拘留所察看時,金防部憲兵科童參謀關切的電話也同時到來。隊長深知事情不妙了,也想不到上級關切的電話會那麼快來到。不管誰去申訴或告狀,想必這個人一定大有來頭,因此,既然上級已知道事情原由,紙是包不住火的,他這個隊長不能官官相護,更不能替自己的部屬掩蓋事實,只好承認是他們隊上的疏忽。無論受到任何處分,他們都將坦然接受,也可以給平日氣燄囂張的憲兵官一個教訓。 不可否認地,憲兵具有軍法、司法警察權力,但必須依法行政,豈能濫用公權力,從這個案件,也可以做為日後執法的借鑑。憲兵官年輕氣盛,囂張跋扈,以為百姓善良好欺,任由他為所欲為。非但沒有查到任何贓物,僅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回來,並關進拘留所。不僅小題大作,也實在太過分,難怪會遭人告狀。(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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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博公園史前史
圓山古名圓山仔,這個南北長、東西窄的長方形區域,原是平埔族的分支凱達格蘭族的居地,據此他們發展出大浪泵的部落,務農耕作。初來台的日人看中圓山的風景優美,於是首任民政長官水野遵在1897年將北隅開闢為「圓山公園」,時間比新公園為早(1908),日後再增建動物園(1915)和遊樂場(1938),考古學者在遊樂場之側發現圓山貝塚遺址。 早期的圓山十分荒涼,四周都是稻田、水塘、小山丘,僅西隅建了一所日本佛教的臨濟護國禪寺(1912),所謂「護國」,其實是護侵略者。由於風水好,其餘閒置的土地則為日人用作陸軍共同墓地,中間蓋了「忠魂堂」,供奉乙未戰爭攻台時陣亡的北白川宮能久的孽魂。 1923年,殖民政府在南隅又建了「圓山運動場」,包括田徑場和棒球場,觀眾席可容納三千多人。1939年為因應太平洋戰爭乃將它廢除,土地改建為陸軍病院圓山分院,戰爭結束前,台南白河的盟軍戰俘被移送至此集中管理。1949年國民政府來台後,遷移墓地和拆除「忠魂堂」,將日人的骨灰暫存臨濟寺,土地為軍方利用設置台北憲兵隊(213營),中山橋兩頭設有崗亭。 1953年,「中國電影製片廠」隨國軍來台,廠長龍芳為安頓工作人員,於庫倫街55巷一帶,向土地銀行借地興建「康樂新村」,住民大都是藝工總隊的眷屬,坪數小而簡陋,屬於丙種眷舍。因地勢低窪,逢雨必淹水,1963年9月11日,葛樂禮颱風挾帶空前的雨量,因基隆河尚未築堤,低矮的房屋快淹到天花板,4天後水纔退去,一下子成為台北市的重災區。 龍芳(1914~1964),字志雲,安徽人,中央警官學校畢業,轉服務聯勤總部特勤署,後擔任國防部康樂總隊隊長,並參與拍製電影,1962年完成台灣第一部彩色寬銀幕的電影「吳鳳」,不幸因公殉難於神岡空難。村民感念之餘,將村名改為「志雲新村」,資深演員葛香亭(兩屆金馬獎影帝)、曹健、錢璐、傅碧輝等,皆是眷村的知名人士。 圓山地區的眷村為數不少,海軍有「同德新村」(陸軍公墓)和「濤園」(中山北路),陸軍有「圓山新村」(彩虹賓館後方),中山橋下有「一心新村」,台鐵的員工宿舍分佈在鐵路旁邊。比較高級的眷村為「大同新村」和「中興新村」,所謂高級指坪數較大,擁有自家廁所。「大同新村」原在大同街上,畫馬的國畫大師葉醉白,影星張琍敏,曾經住過那裡,如今大同街已併入大龍街。「中興新村」在保安宮後方,出了攝影界名人李小鏡,附近還有一個「大龍新村」。 1955年,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成立,以中山北路三段為界,分割為東、西兩個營區,司令部在西區,大門口有中美憲兵站崗。葛樂禮颱風過境時,營區泡水嚴重,許多貨物被PX拋棄,附近的居民涉水撿拾蘋果、梨子、水蜜桃和牛油罐頭。保安宮設立臨時的賑災中心,由國軍提供免費的飯菜,成為當年災民的痛苦記憶。 我第一次認識圓山時是唸初一,還沒去過動物園,而是放學時從北投搭火車回士林,因人多擠不出去,結果坐過站到了圓山。一時張皇失措,幸好有同班同學用腳踏車載我去搭10路車,他家住在敦煌路,好像是某一個眷村,聯勤招待所還沒有為美軍設立。 圓山的改變應該是始於美軍的駐防,為了改善觀瞻,台北市興建了第一條行人地下道(動物園前),有10路、17路、44路的公車經過,車站設有交通勸導員,維持上車的秩序。蔡潔生利用政商關係先後開了林口和樂馬飯店,附設第一交通公司(計程車服務站);民族東路口有蒙古烤肉店,民族西路口有林口書局,基隆河上停泊一艘水上餐廳,民權東路、民族西路、中山北路的酒吧林立,形成不夜的紅燈區。 1979年台美斷交後,聯勤總部為美軍專設的招待所和俱樂部先後拆除,東營區為憲兵司令部接收,西營區改建為中山足球場。由於足球並非台灣的熱門運動,它落成後發現處於航道下,飛機的噪音會讓球員聽不到裁判的吹哨,因而使用率偏低,反而用作舉辦大型活動較適宜。 1989年11月下旬,南韓「純福音中央教會」的趙鏞基牧師首先在此舉行萬人的佈道大會。2007年11月16日,美國搖滾天團「聯合公園」(Lin Kin Park)在此開唱,儘管票價高達4千元,卻有4萬多人入場觀賞,創下亞洲單場人數最多的記錄。 2010年,台北市舉辦國際花卉博覽會,將舊日的圓山公園、美術公園區(前彩虹賓館)、新生公園整合為花博公園。中山足球場則在「花博」期間改造為「爭艷館」,活動結束後並未復原,如同將它廢除,自此足球比賽轉移到敦化北路的多功能台北田徑場。2021年的COVID-19大疫,它成為施打疫苗時的最大接種站。 荒僻的圓山歷經清治、日據、美援的三個時代,景物都迥然不同,不過人行道的楓紅秋景依然美麗。今日的花博公園是市民在週末的最佳去處,處處展現城市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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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讀,梁實秋故居
雲和,歷史上的吳越之地,與春秋末期橫空出世的龍泉寶劍的龍泉毗鄰,同為江東地區翹楚。 雲和街,台北市一條緊鄰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的短巷,與相去不遠的龍泉街,一靜一鬧,遙相呼應,毫不違和地串聯起歷史與時光長河的隻字片語。 江東子弟多才俊……籍貫錢塘的梁實秋當不負此名。 歷史的陰陽與造化,時而弄人,時而巧合。 梁實秋先生在抗戰時期,曾避居重慶北碚雅舍,國共內戰時移居台灣,扛鼎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文學院的院長。 眼前這處位於雲河街靜巷的舊日式官舍,成為先生晚年的居所,矢志不移的梁實秋,同樣將此廬命名為「雅舍」。 一株長葉如劍的緬梔樹、一株闊葉如扇的麵包樹,一左一右傘蓋著這幢故居小屋。 灰瓦坡屋頂、格子窗、木色、大師手書的門額……漸次在眼前展開。 外牆上有先生的著作《雅舍小品》的手稿,梁實秋將俯仰起居的日常瑣事以風趣幽默的筆觸觀照,將狗、豬、鳥等人們最熟悉不過的動物,及下棋、散步、理髮等日常娓娓道來,妙趣橫生。梁實秋自述「長日無俚,寫作自遣,隨想隨寫,不拘篇章」。事實上,因其學貫中西,文風上承唐宋,下擷晚明,旁取英國小品文的從容灑脫,使其散文篇篇讀來,幽默風趣,莊諧並作的風格見諸文字,情、意、豁達恰如一道道人生風景,成為膾炙人口的佳作。 隱隱然感覺,昔日的故居,正隨著時光長河老去,而昔日的故人,儼然成平行的風景線,僅能遠遠地欣賞,或憑弔。 後記:「雅舍」命名之由來,乃是抗戰期間,梁實秋疏散到重慶北碚,與吳景超、龔業雅伉儷合資購屋,有天吳景超提議給房子題名,梁實秋說:「不妨利用業雅的名字名之為『雅舍』。」後世傳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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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整夜沒有睡好的秋菊,巴不得天亮,一大早就到營部連找連長,請他設法幫忙把姆婆救出來。但營區是軍事禁地不能隨便進入,帶班的士官知道她是連長的老相好,趕緊去請連長出來。當秋菊見到連長,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把昨夜發生的事向他哭訴,請他無論如何要設法把姆婆救出來。連長告訴她這裡是營區,老百姓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要她先回家,他會想辦法的。 連長回到辦公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擔任金防部第一處副處長的遠親,他拿起話筒,二話不說就立即搖起電話。因非上班時間,所以總機並沒有忙線,旅部和師部的總機很快就接通,想不到經常忙線的金防部閩江一號總機也順利地接通。當他把事情的原委向副處長報告時,副處長也深感訝異,怎麼會有這種情事發生,待上班時他將要求憲兵科查清楚。連長可說是找對人了,因為以前的憲兵組裁撤後改為憲兵科,並隸屬於第一處。上班時副處長立即要憲兵科毋枉毋縱查清楚,還給當事人一個公道,不能違背長官親民愛民的旨意。 翌日上班時,當憲兵官打開拘留所的房門看了一下,發覺老太婆竟然還沒睡醒,憲兵官惟恐出事,趕緊把昨晚查戶口以及把老太婆關進拘留所的事向隊長報告。 隊長聽後,不認同他的作法,責問憲兵官說:「我們接到檢舉,要查的是整箱豬肉罐頭的去向,好把違法亂紀的人移送法辦。既然沒有查到任何違禁品,怎麼能憑一個空罐子,就把人家老太太押回來關進拘留所,這種作法很不恰當。要是被上級知道而追究下來,一定會受到處分。」(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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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到淚光:中華隊在逆境中燃起的棒球之火
在2026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 上,中華隊的征途像一條崎嶇的山路,時而跌入低谷,時而奮力攀登。有人說,勝利固然令人歡呼,但真正令人動容的,是在黑暗中仍然不願熄滅的光。中華隊這次的表現,正像一團在逆風中依然燃燒的火焰,雖然搖晃,卻始終沒有熄滅。 比賽一開始,中華隊就遭遇嚴峻考驗。面對澳洲國家棒球隊,最終以零比三落敗,被對手完封。更令人沉重的是,中華隊這場的安打數只有三支,球場上彷彿籠罩著一片陰霾。那沉默的記分板,就像冷冷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這不僅顯示澳洲棒球實力的快速提升,也讓球迷感到一絲不安。 然而,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對上亞洲強權日本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在第七局就以十三比零提前落敗,中華隊從對戰澳洲到對戰日本連續十六局沒有得分。比分像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球迷的期待。這樣的結果,可說是前所未見,甚至讓人一度懷疑:中華隊是否已經走到谷底? 但棒球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不只是一場比賽,而是一段故事。當人們以為故事即將結束時,中華隊卻開始書寫新的篇章。 那就是接下來對上捷克國家棒球隊時,中華隊逐漸找回節奏,以十四比零大勝捷克;而與韓國國家棒球隊的對決,更是整個賽事最令人屏息的一戰。兩隊你來我往,如同兩名劍客在擂臺上過招,每一球、每一棒都牽動著球迷的心弦。九局打完仍難分勝負,比賽進入延長賽。時間彷彿被拉長,空氣也變得凝重。 終於在第十局,中華隊以五比四擊敗韓國。當最後一個出局數出現時,球員們像壓抑已久的洪水般奔向場中。有的人哭到癱軟,有的人激動的擁抱隊友,還有許多人忍不住流下眼淚。那不是失落的淚,而是努力後綻放的淚光。那一刻,汗水與淚水交織,彷彿在告訴全世界:中華隊從未放棄。 可惜的是,命運有時比小說更曲折。韓國在隔天對上澳洲時展現驚人的反彈,大勝對手,最終與日本攜手晉級八強。想像一下,前一天才輸給中華隊的韓國,隔天卻像浴火重生的鳳凰般強勢反撲。這樣的轉折,讓中華隊晉級的夢想瞬間破碎,也讓球迷的心情像雲霄飛車般起伏。 然而,失敗並不是句點,而是一個問號。為什麼我國在少棒、青少棒與青棒的國際賽事中屢創佳績,到了成棒卻常常力有未逮?這就像一棵幼苗在童年時枝葉繁盛,長大後卻無法長成參天大樹。我們或許需要重新檢視選手從小到大的培訓制度、獎勵機制與發展環境,看看是否存在缺口和外在不良的壓力、誘惑。若能補上這些缺口,改善這些缺點,台灣棒球的未來必定更加光明。 棒球是一場九局的比賽,但國家的棒球發展,卻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長賽。只要制度完善、培養得當,中華隊終有一天能在亞洲賽場上與日本、韓國分庭抗禮。那一天,當我們真正擊敗日韓,站上亞洲之巔時,球場上響起的歡呼聲,將不只是勝利的喜悅,更是多年努力終於開花結果的證明。 中華隊這次在經典賽的表現,或許沒有帶來最理想的結局,但它留下了一個更珍貴的東西——「永不放棄的精神」。正如黑夜再長,黎明終會到來;只要火種仍在,終有一天會燎原。 而那一天,所有球迷都會驕傲的豎起大拇指說:這就是中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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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耳朵:從戰地廣播到落番鄉愁的聽覺地圖
說起金門,你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什麼?是那尊站在路口、披著紅斗篷、看起來有點嚴肅卻又莫名喜感的風獅爺?還是那把據說能砍斷坦克車軌道的鋼刀?或是那一口下去喉嚨像火燒,隔天卻能讓你神清氣爽的金門高粱?如果你只想到這些,那你的金門導覽手冊可能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現在的金門,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膠唱片行,每一寸紅土地、每一個防空洞,只要你湊近了聽,裡頭全是音樂,而且是那種層次感豐富到讓你懷疑人生的那種。 我們得先把時光機撥回到1950到1990年代。那時候的金門,不是什麼觀光勝地,那是「戰地」。如果你在那個年代走在金門街頭,你聽到的絕對不是什麼周杰倫或蔡依林,你聽到的是大喇叭裡傳來的單打雙不打的砲聲,還有那種恨不得把肺活量全噴在麥克風上的雄壯威武的軍歌。1969年的《金門之音》,或者那些收錄在1960年代戰地歌曲裡的《金門之歌》,聽起來是什麼感覺?那是一種「鋼鐵直男式」的浪漫。歌詞裡全是英雄、陣地、保衛家園,旋律整齊得像儀隊走步,那是金門的第一層地方感:硬邦邦的、迷彩色的,像一塊剛出爐的石蚵煎,燙口且充滿生命力。那時的認同感很簡單,就是「我們守在這裡,誰也別想過來」。 但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當冷戰的煙硝散去,金門開始解除戰地政務,這座島嶼突然發現,自己除了會打仗,其實還很會說故事。縣政府聰明得很,他們知道要讓人記住一個地方,不能只靠發傳單,要靠「旋律洗腦」。於是,我們看到了2006年的《金門英雄組曲》。這雖然是現代的作品,但它像是一部好萊塢史詩片的配樂,試圖用交響樂的厚度去撐起那段沉重的防區歲月。聽著聽著,你真的會覺得自己背後長出了防空洞,眼前浮現出阿兵哥在坑道裡寫家書的剪影。這是一種「後戰地」的修辭,把過去的苦難轉化成一種英雄式的審美,讓現在的年輕人聽了也會覺得:「哇,原來我阿公當年這麼帥。」 不過,金門人的故事如果只有戰爭,那就太扁平了。金門人其實有一種流淌在血液裡的冒險基因,叫做「落番」。什麼叫落番?就是以前島上太窮,種番薯種到心發慌,年輕小夥子提著一只皮箱,就往南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汶萊等地)衝。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遠行。2011年的紀錄片《落番》和隔年李子恆老師的專輯《回家》,徹底把金門音樂從「鋼鐵直男」變成了「憂鬱詩人」。 如果你靜下心來聽《落番》的配樂,你會發現那裡面有一種悶悶的、濕濕的、帶點鹹味的情緒,就像南洋午後那場怎麼也下不完的雷陣雨。那是鄉愁的味道。這些音樂文本在探討一個很深刻的問題:當你為了生活遠走他鄉,你到底是哪裡人?在南洋,你是「唐山客」;回了金門,你又成了蓋洋樓的「番客」。這種「離散認同」在音樂裡被具象化了。旋律裡沒有激昂的喇叭,只有如潮汐般的弦樂,緩緩訴說著那些在異鄉打拚一輩子,最後只求一塊神主牌能回歸故里的心願。這時候的金門,地方感不再是戰壕,而是那座歪歪斜斜、卻充滿故事的洋樓。 講到這裡,如果你覺得氣氛太沉重,那讓我們來聊聊酒精。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金門高粱」,它不只是酒,它是金門人的血液。2011年金酒公司出了一支廣告曲叫〈溫溫的〉,找來閩南語天后「二姊」江蕙演唱。這首歌簡直是神來之筆!它把金門那種硬底子的形象,瞬間軟化成了一杯溫潤的酒。 這首歌為什麼重要?因為它重新定義了金門的生活感。它不再跟你講什麼反攻大陸,也不跟你講什麼下南洋的辛酸,它跟你講「溫度」。生活很燙,現實很冷,所以我們要用一種適中的溫度去面對。歌詞裡那種悠閒、淡然,把金門從一個「戰鬥過的地方」,轉化成了一個「可以生活、可以品味的地方」。當音樂響起,你看到的不是白酒的度數,而是老家門口那棵樹,是隔壁鄰居阿伯臉上的笑紋。這就是音樂對地方感的魔法,它能把一個硬邦邦的軍事據點,揉捏成一個充滿人情味的故鄉。 你看,從1960年代那種喇叭震天響的戰地歌曲,到2000年後那種充滿史詩感的英雄組曲,再到《落番》與《回家》裡那種低迴不已的離散哀愁,最後到〈溫溫的〉這種日常的幸福感。金門的音樂文本就像是一層一層的濾鏡,疊加出了這座島嶼最立體的模樣。 當我們談論「音樂」與「地方感」的關聯時,其實我們是在談論「記憶的掛鉤」。如果沒有這些音樂,金門的歷史可能只是教科書上幾行乾巴巴的文字。但有了這些音樂,歷史就有了聲音。當你在翟山坑道裡聽著水聲與迴音交織,你聽到的不只是水,是歷史的呼吸;當你在模範街頭喝著咖啡,耳邊傳來那種輕快的民謠,你感受到的不只是悠閒,是金門人在經歷戰爭與貧窮後,終於得來的雲淡風輕。 金門人對原鄉的認同,是很複雜的。那是一種「雖然我想逃離,但我更想回去」的矛盾。音樂正好承載了這種矛盾。它讓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金門子弟,只要聽到一段南管的音調,或是那首熟悉的閩南語歌,靈魂就能瞬間穿越幾千公里,回到那個滿是高粱稈的小徑上。 所以,金門的文化產業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不只是在賣產品,他們在「調頻」。他們把整座島嶼的頻率調整到一個能讓人感同身受的位置。無論你是想懷舊的老兵,還是想尋根的僑生,亦或是單純想來大吃大喝的遊客,你都能在金門的音樂文本裡找到屬於你的那個音符。 這就是音樂的力量。它能連結已知的地理空間,並在我們心中開墾出一片未知的認同荒野。金門,這座在大海中浮沉的小島,用它那獨有的、混雜著火藥味、鹹海水味與高粱酒香的音樂,告訴我們:地方感不是長在地上的,是長在心裡的。只要旋律還在響,那個充滿故事的金門,就永遠不會在記憶中淡去。 下次如果你去金門,請不要只是忙著拍照打卡。找個安靜的角落,或許是在古崗湖畔,或許是在某個頹圮的洋樓前,戴上耳機,點開這些曲目。你會發現,風聲變成了伴奏,海浪變成了鼓點,而你,正站在這場橫跨七十年的壯闊交響樂的最核心。你會發現,原來「回家」這件事,有時候只需要一段四分鐘的樂章。而那種「溫溫的」幸福,正是這座戰地小島給予世界最溫柔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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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裡的紫色花
小時候,在金門的日子裡,家裡偶爾會蒸碰糕。廚房裡的大蒸籠放在爐火上,水慢慢滾著,蒸氣一陣一陣往上冒。孩子總是好奇地站在旁邊,看著大人忙進忙出,心裡充滿期待。 等到蒸籠的蓋子打開時,一顆顆碰糕在蒸氣中綻開,表面裂成像花一樣的紋路。那鬆軟的糕體帶著淡淡甜香,總讓人忍不住想趁熱吃上一口。簡單的味道,卻成了記憶裡最深刻的古早味。 長大之後,自己開始動手做碰糕,才知道看似簡單,其實每一步都藏著耐心。紫地瓜先蒸熟,趁熱和糖一起壓成細細的地瓜泥,放在一旁慢慢放涼。另一邊,把水和酵母攪拌均勻,再加入糖和鹽調和,等到最後,紫地瓜泥再慢慢加入其中。 當麵糊拌勻後,倒入模子裡等待發酵,再放進蒸籠裡。蒸氣慢慢升起,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等到蒸籠打開時,紫色的碰糕在熱氣中慢慢裂開紋路,就像蒸籠裡開出一朵朵小花。 或許碰糕並不是精緻的甜點,但它帶著一種樸實的溫度。從童年的記憶,到現在自己動手蒸的一籠熱氣騰騰的碰糕,那份古早味,彷彿一直都沒有離開。 在蒸氣升起的那一刻,看見碰糕慢慢開花,彷彿蒸籠裡真的綻放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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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車奇遇記
有位宅男朋友得了躁鬱症,為了舒緩他的情緒,我常帶他接觸大自然。 那年,我帶他到偏僻的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從我家出發,總共要轉三次公車才能抵達,算是一次頗為麻煩的旅行,到了拉拉山已近黃昏,只能入住旅館,隔天清早再去參觀神木。 本以為,遊樂區就在旅館附近,不料居然還有六公里。旅館櫃檯說:沒開車的旅客,只能到前面排隊,等候從遊樂區折返的計程車。我和朋友,只能無奈地跟著其他遊客排隊。 等待期間,無意得知車資竟要數百元,朋友對我說:你不是常在旅行,很會搭便車嗎?我告訴朋友:我是很會搭便車沒錯,但這裡有計程車可搭,便車應該很難攔。任性的朋友說他不信,逕自離開隊伍往前,邊走邊舉起右手,對著來車按讚。 我跟在他身後,替他數算揚長而去的車輛,共有二十六。終於讓我忍不住!我跟朋友說你這樣不行,我來試試。 按照以前慣例,攔不到便車時我就會先念一遍「心經」,安定自己焦慮的心,不疾不徐唸完後,再緩緩舉起右手對來車比讚。沒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我和朋友都很開心,不用排隊等計程車,還省了數百元車資。 那些神木似乎有種魔力,讓躁鬱的朋友心情沉澱下來,也讓我覺得全身舒暢,這大概是大自然神奇的地方。 回程時,我依樣畫葫蘆,念完「心經」舉手攔車,第一輛居然逃走,跟在第一輛後頭的車反而停下,後來,我才知道老天的安排。 第二輛車參觀完遊樂區,原本準備直接下山,非常樂意繞道載我們回六公里遠的旅館,途中我們閒聊,才知駕駛竟然住我家附近,於是,直接送我們回家,讓我們省去了轉三趟車的時間和車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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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憲兵官高聲地命令兩位憲兵說:「把這個老太婆押回憲兵隊、關起來!」 兩位憲兵一左一右,想握住她的手臂,惟恐她逃走似的。但戇姆婆用力把他們的手撥開,怒聲地說:「行,我家己會行,毋免恁兩個戇兵仔來扶我!看欲行去啥物所在,恁祖嬤攏無咧驚啦!」 秋菊流著淚想阻擋,戇姆婆則安慰她說:「戇囡仔,妳毋免驚,天公祖目睭金金咧看,我老命一條,這憨兵仔毋敢共我怎樣,若是無天良動我一下,一定會予雷公敲死。」 憲兵官指著她高聲地說:「走,妳這個不識相的老太婆,敬酒不吃吃罰酒!廢話少說。」 戇姆婆不屑地說:「你毋免大聲細聲,親像去予鬼拍著。夭壽填海咧,行就行,恁祖嬤無咧驚啦!」 眼見姆婆被憲兵押走,秋菊掩面痛哭,只為了一個空罐子就把人押走,要是查到未曾開罐的豬肉罐頭那怎麼得了。雖然連長之前送的那罐豬肉罐頭一直捨不得吃,幸好上個月姆婆生日時,開起來炒麵條為她慶生,倘若留到今天絕對會惹禍上身,這何嘗不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之於會留下這個空罐子,它可以廢物利用裝點小東西,但萬萬沒想到,姆婆竟為了這個空罐子被押走,教她怎麼能安心。 第六章 戇姆婆被押到憲兵隊時,因為是深夜,隊長已就寢,憲兵官並沒有問話或做任何記錄,就直接把她關進拘留所。拘留所因設在防空洞的緣故,因此裡面空氣沈悶、濕氣又重,地上鋪了一床潮濕的草蓆,上面是一床充滿霉味的棉被。戇姆婆因半夜被他們吵醒,加上和憲兵官爭吵而感到有些疲倦,所以不管地上的草蓆潮濕或是棉被發霉,衣服也沒有脫,倒在草蓆上蓋上棉被就呼呼大睡。(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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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 憶洛夫
那年 你在碑上刻完了死 然後把刀子折斷 消失風裡…… 我默默拾起那半截刀 從碑上挖出死 鋼刀癱成一團泥 「頭七」午夜 你遛彎兒來瞧我 輕聲吟誦四行詩句 「……我是那吃剩的夜 猶隱聞星子們在齒縫間哭喊 我把遺言寫在風上,將升的太陽上 在一噴嚏中始憶起吃我的竟是自己……」 一別八年 風中夢中再不見你 憶起甲午馬年臘月聖誕紅噤聲 只怕擾你揮毫之興 「深情不寫在紙上 寫在雲裡 一段思念是一片錦繡 西天還有些兒殘霞 盼著雁字 忘了歸期」 筆墨俊逸書我小詩 恩情刻入我心 獨賞墨寶 憶故人 兩千九百多個日子如飛 春寒三月無詩最難將息 「哈啾!」誰? 風聲喑啞 可不可以把你吃掉的洛夫 還給我 附記: 今年三月十九日是我們「中華金門筆會」榮譽會長洛夫老師仙逝八周年紀念日,學敏謹以詩篇一首為誌。 學敏有幸蒙洛夫老師錯愛,洛夫老師幾次主動提出要用毛筆字抄寫學敏的詩贈我。並且真就這麼做了!以他的俊逸書法書寫學敏小詩惠贈,學敏萬分感恩。 2018年3月19日在臺北市石牌榮總加護病房仙逝。他仙逝三天前,外子克全與學敏前往探視,原本昏迷多日的洛夫老師竟然睜開眼睛,微笑著對我說:「學敏,妳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學敏笑著回答:「學敏是搞情報的,呵呵!」(前晚,洛夫老師病危,連夜移入加護病房,除了師母和莫非、莫凡,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此時都在家歇息,等探視時間才會過來。榮總副院長是學敏的生死之交,他知道克全學敏與洛夫老師有深厚情誼,所以準我們前往探視。) 洛夫老師邀克全學敏與他一起禱告,我們三人手牽手同心合意禱告。之後,我們想讓老師休息,向老師告辭,洛夫老師笑瞇瞇跟我們道別。沒想到這一別竟成永訣 「頭七」那晚,洛夫老師到光復南路我們家來看克全學敏…… 唉!如今天人永隔,萬分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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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閃閃照童心
年初七,年味已淡,年前賣糖果及春節裝飾品商店,收掉春聯年畫,掛出卡通人物造型小燈籠,宣告延續新年歡樂的元宵節即將到來。 琳瑯滿目塑膠燈籠中,看到我小時候最簡單那種未展開前扁扁的,拉開後,一圈一圈變胖長高紙燈籠。 紙燈籠印著各種可愛動物,也有大紅色印著斗大福字或招財進寶疊字,沒有風雅美感,像是卡通裡拉麵攤車掛的那盞燈籠。 紙燈籠也裝迷你電池,不像以前點的是小小蠟燭,小小火焰隨著提燈籠人步伐,偶爾吹來的夜風,微微顫抖、搖晃,提燈人必須小心護住燭火,確保照亮眼前路,火才不會燒著燈籠。 電池代替蠟燭比較安全,但燈亮了之後,投影的光影微弱閃滅閃滅,簡直裝飾用的,燈籠根本透不出亮光。 我做小孩時,喜歡元宵節勝過過年,平日大人不允許我們晚上出門亂跑,總說:天黑後,外面很危險。 所謂危險,就是不知道誰說的,有壞人趁夜晚抓走小孩賣給人煉藥,十歲以下小孩的心臟是治瘋病最好的藥引,會被剖胸挖心。 大孩子賣給乞兒集團,狠狠抽打一段時間後就變成在菜市場路口,或是媽祖廟廣場看到的眼睛或手腳殘疾的乞兒。 最可怕的是遇到魔神仔被帶走消失無蹤,很久很久後在山裡被找到,蓬頭垢面吃著蚯蚓、蟲子,不會說話了也不認識人。 這種驚悚的不實流言,媽媽常說嚇唬我們,同學中也有人說的繪聲繪影,好像她們親眼看到受害者聽他們說出的悲慘遭遇。 老師若追問,又說是誰聽誰誰說的,或是從阿嬤那裡聽來,而阿嬤都是在雜貨店或菜攤聽人說的。 媽媽若太常說,爸爸聽見會罵:不要總是對小孩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爸爸說,夜晚外面沒幾盞路燈,我們在路上追逐,黑暗暗,車子來了沒注意到,不危險嗎?土地公廟一側是河,若不小心掉落大水溝裡,誰看見啦?誰會來救?一下子就被沖走,漂到大甲溪口成了魚蝦點心,危不危險。 可玩伴肉圓的妹妹,是白天掉大溝裡也沒人看見啊,很多天後才在下游被找到。這反駁的話只能在心裡想,不能說出口,多話是要挨藤條的。 那年代只有除夕,大年初一跟元宵夜,村子才到處是燈光、煙花火焰,沖天炮咻碰咻碰聲,透過擴音器傳來廣播聲跟祝賀歡喜過節的歌聲。 元宵夜,所有小孩都被允許在夜空下提燈四處晃蕩,早說好了,七點整在土地公廟前集合,由廖媽媽家的哥哥帶領大家探險去。 出發前,眾人先展示手中的燈籠,有在雜貨店買來鯉魚、小馬、小兔子、胖胖豬、蓮花、金元寶、大刀塑膠燈籠,繪著雲彩花卉的紙燈籠。 大男孩舉著火把,家中兄弟姊妹多的有克寧奶粉罐和白蘿蔔挖空做成的燈籠。 照例我的仿古六角宮燈是最漂亮的。 廖哥哥吃完烤玉米,隨手仍掉玉米梗,抹抹嘴巴,手掌在外套擺擦拭後,宣布今晚探險路線,沿著灌溉水井下方穿越稻田,走過學校後門,一直走到交流道旁邊當年尚不合法長途客運車候車處,再繞小徑去包公廟前看表演,猜燈謎。 我們發出驚呼,灌溉水井那邊都是大片竹林,大榕樹,狹窄田埂路兩人並肩走很勉強,可怕的是那邊只有少少幾戶住家,真的是黑漆漆,只有腳前燈籠透出的燭光。 經過竹林時,愛惡作劇的人開口:快跑快跑,不然會被等在那裡的吊死鬼抓住。 有人尖叫:不要亂說,我要回去了,不要走這邊……。七嘴八舌吵嚷時,有道黑影竄上田埂,驚叫聲響起,隊伍亂了,膽大的廖哥哥將火把朝黑影照去,汪汪狗叫聲,原來是同學張瑞家的黃狗竟然從水門那邊跟過來。 嚇死我了!阿芬緊抓著我的衣袖,她妹妹緊摟著我們,渾身發抖。 張瑞跟黃狗都挨了罵,騷動平息,重新整隊前進。當年沿路都是農田,沒現在這麼多房子,路燈。 月亮像孤獨過海的一艘船,用全部的光明照亮黑夜,也照亮地面孩童長長提燈隊伍。 我心裡雖然對黑夜有恐懼,但可以在夜晚走這麼遠,來到平日大人禁止我們穿越交流道抵達包公廟就夠刺激的了。 有人提議往回走前,繞去涵洞看看,那裡因路窄無燈光,常發生事故,奇怪傳言最多。 廖哥哥膽子再大,也不願去,說:那裡太遠,回家時間會超過九點,我們都會挨打,尤其是我可能會被我爸打斷腿。好啦,燈謎快猜完了,回家吧。 回家路線走捷徑,進入學校後操場從邊角小門走回土地公廟埕,剛開學,茂盛的野草還沒割,怕草中藏蛇呢。 有人說了:蛇冬眠啦,不用怕,走快點就沒事。 但靠近邊角堆放壞掉課桌椅的倉庫,流傳的那些靈異傳說,想就害怕,雖然老師說什麼白衣阿飄、夜飛白馬頭都是謠言,卻又警告我們不准靠近,只看過校工伯伯進出。 廖哥哥的膽量大概用盡了,催促大家跑步鑽過小門,啪哩啪拉腳步聲聽著就緊張,偏還有人喊:別用燈籠照河面,不要吵鬧,當心吵醒睡在石頭洞的大蛇! 也不知誰說的,河邊穴洞有隻大黑蛇,經過時,要保持安靜,不然大蛇會衝出來吃人。 該禁聲,偏又喳喳呼呼,還有欠罵的人故意舉高燈籠照亮河面,召喚:大黑蛇快出來吧! 更欠打的人發出吱吱呵呵怪聲,舉著燈籠亂照,故做驚慌:誰在那裡?啊,看錯了,原來是樹枝。踩到什麼?哇,是誰的鞋掉了……。 一夥人爭先恐後跑回燈火通明的廟埕,舞台上主持人剛好敲響鑼,有人猜中燈謎了,緊接著掌聲伴隨口哨歡呼聲。 我們也跟著高喊:耶!從異世界脫險回來。 大人看著一群提燈的孩子在人群中追打,哇哇亂叫。嫌惡的:猴囡仔別在這裡吵,去旁邊玩。 我們把燈籠擺放橋墩上,換上新蠟燭,說起剛才的「歷險記」,笑鬧推擠彼此,有人點起仙女棒,噴射出閃閃爍爍耀眼火花,有如點點星光照亮每張童稚喜悅的小臉,而燈籠投射出的燭火,照亮我們的影子,一盞盞花燈和星光火花閃閃爍爍照亮每顆童心,凝結成童年美好難忘的元宵夜提燈探險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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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副村長眼見憲兵官有小題大作的跡象,既然搜查不到贓物,只憑一個空罐子就要把人押走,的確是違反比例原則。於是他趕緊上前提醒他,也試圖加以化解。於是他向憲兵官說:「報告憲兵官,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要把她押走,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憲兵官怒指他說:「你瞎了眼是不是?如果沒有把豬肉罐頭吃掉,那來這個空罐子,而且罐子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國軍兩個字,難道這不是軍用品?事情發生在你們村子裡,難道你這個副村長沒有一點責任?竟然還想替這個老太婆說情,我看你是不想幹了是不是?」 副村長一時啞口無言,無不懼怕他的淫威,只好無奈地站一旁。卻也不禁想,上級派他來,毋寧想讓他來保護百姓,替百姓解決問題。但今天身處的是一個軍管時代,大權掌握在軍人手中,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而這個憲兵官竟也有樣學樣,官腔官調、目中無人,一個小小的公務員更沒有講話的權利,只有他們說的才算數,其他都是放屁。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要是跟他頂撞而讓他惱羞成怒,被隨便按上一個罪名,吃虧的絕對是自己,因此,為了保住飯碗,免予被開除,他必須識時務。即使對不起老百姓,讓他的內心感到愧疚,但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希望百姓能體諒他的難處,不要再罵他是「夭壽副村長」。(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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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甘苦記
每種工作多少都有其辛苦與挑戰,如何能駕輕就熟唯有靠自己耐力去化解,想起過往當軍醫的日子,在「空軍醫院」內科值班時,真是有如千手觀音,再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招架! 不過當時年輕就是本錢,整個晚上都在跟時間賽跑,有時碰到嚴重收治病患忙個不停,稍有點喘息機會時,腦海中也時時浮現病患處理未完善醫囑,又得匆忙起床趕往病房巡視或確認,順便探視病情有何變化需加強處置。 第一線已夠忙碌,再碰上第二線住院病患有突發狀況危急時,需緊急處置或急救,真的會忙到焦頭爛額。 以前老式醫院大部分都是接受日本投降所留下營區或宿舍,星羅棋布的榻榻米改裝,中間隔著廣大草地,從急診室至最後民眾病房要經過迴廊約一百公尺以上,緊急時有如短跑健將之勇猛,奮力一衝總想用最快速度到達。 十幾年青春歲月就在各種內科急診救護挑戰中溜走。看到曾值班的醫院如今已是美輪美奐的高樓;設備新穎又便捷,真是無限讚嘆!不必再擔心診治時颳風下雨怎麼穿梭於急診室及病房。 想起以前如遇上學生預防注射,有時會有副作用:高燒、畏寒、頭痛,來急診似潮水湧上,只好來者不拒收治住院或至病房注射點滴。 小夜班護理師也忙不完,一大堆報表要寫,路倒病患用救護車送來,外面醫院也很精明,一看若是老兵退役都轉來國軍醫院;面對無名氏最是棘手,不能不收治,只能待翌日上班再請榮民服務處岡山聯絡組去尋求病人身份;或病人醒了告知才能解決。 軍眷更是無奇不有,有些甚是難纏,常需要小心應付,順其所好,大部分都配合收治住院,內科主任一直告知不要怕寫病歷或應有檢查,軍眷來頭不知其底細或內心所想是什麼?有時隨便一通電話直打往上級單位投訴,真是百口莫辯。一不小心就會造成長官困擾或自身形象受挫,面對各種病患與軍眷家屬常要小心翼翼,壓力爆表啊! 曾碰過空軍之寶(飛行員學生)就診,其競爭與功課壓力之大可想而知,雖數據症狀病情皆須住院治療才能改善,但因其課業上評量或勤惰考核就是堅持不住院,又怕小病變成大病會有嚴重併發症,最後只好請求副主任親駕看診處理。 官校生住院也是一種挑戰,必須向院長報備,只要官校向空軍總部備審,很快高勤值星就一通電話直達院長,讓院長很快掌握狀況。護理師更是忙碌,要先調出空勤病房患者,因只有那麼一間VIP病房,隨時要向院長報告病情檢查數據及患者病情進展,可說全院進入備戰狀況,甚至空軍總部會要求派海鷗直升機護送學生至台北松山空軍總醫院接受較完善醫療環境,進一步檢查治療。畢竟要培養出一位成功飛行員著實不易,飛行教官考核,落地訓練多次不合要求就被淘汰;或因獨子家屬不同意當飛行員,只能忍痛放棄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優秀飛行員,可想而知國家對未來飛行員的重視珍惜。 在一連串診治的驚濤駭浪中化解各種問題治療病患,有次在某個深夜約三時,有位少婦求診,約莫三十歲,有氣質又美麗豐潤;姣好身材堪比空中小姐,主訴下腹悶痛,先做了血液小便檢查,白血球不算高但小便紅血球很多數不清,因為一夜的繁忙不得休息,大腦有時也會秀逗,所考慮沒有那麼周延細密,只想到內科病症,但檢查後也不像泌尿道感染或輸尿管結石,觸壓疼痛不嚴重,白血球也未達發炎那麼高,因為太累也沒有要求患者躺在病床接受更詳細檢查或下腹部觸診,雖知已結婚尚未懷孕生小孩,未詳細問月經史,心中閃過一道疑問是否有婦科疾病或骨盆腔發炎?因為隔行如隔山。還是要請婦科值班醫生檢查比較專業,親駕軍眷病房正巧遇上國防醫學院六十七期陳醫師值班,他也熱心隨我至急診室,第一句話就問月經多久沒來?下腹觸診迅速要求備50cc空針筒往下腹抽吸,確認是子宮外孕需要馬上手術,通知檢驗室要備血B型500cc應急,平常有急需大量血液都會請求機通校專科班學生支援,但當時深夜,所需血液又不多,不想影響學生翌日上課精神,只好向高雄捐血中心申領(高雄中山公園旁),勞駕值班駕駛跑一趟完成任務。手術房待命,護理師也開始忙碌。 值班醫生真是要時時提高警覺,保持小心謹慎,有疑問就要請求會診,畢竟病情的變化或診斷不是那麼單純,一旦誤診有時會造成嚴重後果,各種症狀所呈現不可能像教科書上一樣模式,在那六、七十年代,臨床診斷只能憑經驗鑑別數據去判斷,不如現代精準醫學有多種儀器可協助診治,因此以前只有用功去涉略各種醫學知識、臨床月刊、各種實例報導或病理報告才能結合經驗與所學做出正確的診斷;主任也會以內科公積金訂閱台大、榮總月刊供內科醫官傳閱;還有榮總遠距教學每天早晨7點半開始(備有早餐喔),以增加臨床經驗。每週四下午有各科輪流病理或臨床實例交流,總之醫學領域是那麼深奧,學無止境。 季節性病症都要有相對應思維,如春夏交替闌尾炎、腸胃炎、中暑、熱傷害各種病症都可能發生,以前最怕是五月份低氣壓悶熱,又碰上陸軍師對抗期間,經常有中暑、熱衰竭、熱痙攣,陸軍急送我們醫院,全內科醫護也進入備戰,高燒不退如何精準計算輸液,也不敢大量使用退燒劑,只能以冰袋置放腋下,當高燒還是持續不退,又怕引起腎衰竭或呼吸中樞病變,人命關天只能緊急轉送高雄八○二總醫院。而轉診太多次對方也會向上級提出抗議,說我們將友軍都轉到他們醫院。 國軍體制劃分是三軍總醫院超五級,等於教學醫院,總醫院分科較完整;而四級醫院、地區醫院當時急診只有內外科、婦科、骨科,編制小科別不多,如發生醫療糾紛站不住腳,上面一定會怪罪為什麼不後送五級醫院如八○二醫院或海軍總醫院,內科幾乎涵蓋小兒科、耳鼻喉科,可說包山包海。 有些眷屬為了方便,連剛出生嬰兒也來掛急診,又不能好意建議他們至有兒科急診的海軍總醫院或八○二醫院,萬一遇上不通人情的眷屬或病患投訴拒看病人將麻煩纏身。曾經有次告知患者我們空軍醫院沒有聽力測試,好意建議其至海總找專科做更進一步檢查,因她是海軍眷屬,馬上向政戰處反應說我們空軍醫院拒看海軍眷屬,造成無謂麻煩真是無奈! 從醫的日子,在急診的第一線戰戰兢兢的診治各種病患中度過,想起內科副主任曾言:內科醫官要大膽用藥,深深掌握藥理學,就像魔術師千變萬化,能變出真實把戲,像寫作者能運用文字組合創作出篇篇雋永文章;外科醫官要精準劃下第一刀,了然解剖學的重要組織細胞神經分佈,保有體力、耐力、持續力在手術台上飛舞;而婦產科就要沉著穩定去排除各種突發狀況挑戰,最怕是血崩,要當機立斷找出大出血點加以止血,有時令人措手不及。 內科最怕初冬時哮喘發作或胃穿孔之檢查,有時小穿孔X光很難看出有空氣影像,只好插上胃管打進空氣再照X光對比,才能診斷正確轉外科手術。胃十二指腸大出血雖來勢洶洶但處理上較不會有壓力,輸血可處理;最怕是肝硬化或肝癌末期,食道靜脈曲張大出血較麻煩,隨時有生命危險,當進入醫院現場後才會發現理論與實務的差異,醫學領域浩瀚無涯,如何精準判斷很重要。 時光飛逝,即使已經白髮蒼蒼,想起任職空軍醫院內科醫官時的甘苦及病患診治的過往仍歷歷在目,秉持金門人刻苦耐勞不怕吃苦的精神永不退卻;用金門人的樸實誠懇,視病如親,學習認真親切對待病人,一步一腳印走過難忘的值班甘苦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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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生存不易
鳥巢的體悟──生存之不易! 家裡臥室窗前種的麒麟花及陽台上的九重葛花,每年都有白頭翁和伯勞鳥來築巢。每個清晨卯時之刻(5~6點)是牠們交流的時間。鳥兒的對話敲醒還在寤寐中,好夢正甜的屋主,提醒該起床上班了。鳥兒的歸來也象徵牠們後代的延續,新生命的開始。 閒來觀察鳥的世界:築巢、產卵、孵蛋,新生命的誕生雛鳥。偶爾偷窺巢裡有多少蛋,能孵多少隻黃口雛兒,生活中的樂趣成為美好的記憶。 但總不明白,何以三不五時,家裡的陽台花盤下會發現從巢裡掉下來尚未長毛、奄奄一息的小雛鳥。一次次小心撿起,輕輕地將牠放回巢中。 發現真相──在一次不經意的觀察中,母鳥回巢餵哺前又掉下一隻雛鳥。心血來潮決定靜觀其變,找一個不會嚇到母鳥的角度觀察:一窩裡有四隻雛鳥,當母親辛苦叼回小蟲子站在窩巢旁時,四隻兄弟姐妹看見母親嘴裡的食物,就開始互相推擠搶食。最終將較弱的那一隻推下巢來。 少一個競爭者便多一分生存的機會。我終於明白了:適者生存!春天的到來雖是新生命的開始,卻也有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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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歲月散文集自序
「銀光歲月」是我的第九本散文集,過了80歲以後陸續發表的作品。這時候也是報社,雜誌,期刊紛紛歇業的年代。寫出來的作品不容易找到地方發表的窘境。 朋友問我:「年紀那麼大了,為什麼要寫作?」 我苦笑的回答:「寫點文章就可以打發很多時間,不會覺得無聊。」 這應該是最好的自我解嘲,有時候資料不清楚,上網去搜尋資料,就要花點時間去查證,以免誤導讀者。 寫作必須經過思考,活化腦細胞,預防比癌症更可怕的21世紀惡疾─失智症。 這一本書的命名所以銀光兩字命名就是銀髮時光的簡稱,老人朋友頭髮頂著閃爍的白光,以銀光來取代白髮,美化銀髮族,讓我這個老人自我陶醉一下。 收集的作品一半左右發表在金門日報,紙本的報紙在本島不容易看到,按時上傳的電子報,每天都有瀏覽人士的統計。都有一千多位讀者上網閱讀副刊的文章,衷心感謝一千多位讀者天天閱讀副刊的文章,成為忠實的讀者朋友,發表的作品,不能令人失望,浪費寶貴時間,豈不罪過? 感謝金門日報副刊主編張建騰先生從2018年5月開始刊登我的作品達六萬多字,謹致萬分謝意。 其餘作品發表於其他報刊、中華日報、更生日報、人間福報、聯合報家副版,計十二萬多字。編輯成一本散文集。 人到了遲暮之年,總有些不同的變化;體能衰退,健康亮起紅燈,活動的範圍縮減,社交活動自然減少,人際關係不再活躍。然而心靈趨於恬淡平靜,不再追求富貴榮華,熱衷於名利的追逐。 平淡的日子裡,記錄生命中平淡的感悟,敘述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自費少量印刷紙本,送給喜愛看書的親朋好友,空閒時,請翻翻這本書,陪伴您度過無聊時刻。 感謝王貴芬小姐身體復健期間,忍痛編輯本書,敬業精神,令人感佩,謹致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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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他現在是依法執行公務,接受檢舉來搜查軍用品,即使沒有搜查到贓物,但在這個以軍領政的戒嚴時期,豈能容許百姓不聽從,甚至還訓了他一頓,簡直是膽大包天。如果不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刁民,他這個堂堂中華民國憲兵官,怎麼能在副村長和兩位部屬面前抬得起頭來,那不是要被他們看笑話嗎?於是他不得不再展現他的軍威,警告她說: 「我現在警告妳,如果把豬肉罐頭拿出來,我就從輕處罰妳。要不然的話,妳就把這個豬肉罐頭的空罐子一一給我交代清楚。只要讓我查到源頭,把那個不法之徒繩之以法,就可免妳的罪。假如敢再強詞奪理,大聲小聲說一些有的沒有的,我就把妳帶回憲兵隊關起來,讓妳在拘留所餵蚊子,不信妳給我試試看!」 戇姆婆無懼於他,理直氣壯地咆哮著說:「行,欲去憲兵隊有種咱就行,日本兵、空衛、紅軍、八路軍,恁祖嬤毋但看真濟,嘛攏無咧驚,今仔日若是驚你這個無大無細、無序大人通教示的戇兵仔,我是欲怎樣做人咧!」 憲兵官聽到她如此的說,更是怒火中燒,火氣十足地命令兩位憲兵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不給她一點顏色看看不行,把這個刁民押走!」 秋菊見狀,嚇得不知所措,竟然下跪向憲兵官求情說:「這位長官,請你體諒我姆婆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她是經不起折磨的。求求你、行行好,不要把她老人家押走。」 憲兵官怒氣地說:「沒有妳的事,走開!不然的話連妳一起押走!」(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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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半個地球的牽掛──兩週歐洲自由行紀行
今年農曆春節,我與家人展開為期兩週的歐洲自由行。 這是第一次在異國他鄉過中國年,過往幾十年,春節總在熟悉的土地上展開,年菜的香氣、親友團聚的笑聲、此起彼落的祝福聲,構成歲歲年年的溫暖記憶。而這一次,年味飄散在歐洲冬日的街頭,在阿姆斯特丹的運河與石板路之間,以另一種形式,重新體會「家」的意義。 人生走到這個階段,更懂得珍惜孩子在世界舞台上努力追夢的身影。在異鄉迎接新年,雖少了熱鬧,卻多了理解;雖遠離故土,卻格外溫暖。 此次行程,從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出發,走訪德國的柏林、漢堡,以及北部幾座古老小鎮,最後再回到阿姆斯特丹搭機返台。 表面上是旅遊,其實更是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探親之行。 對成長於金門的我,「距離」從來不是陌生的課題,高中畢業後離鄉赴台求學,往返本島需搭船、候機;海峽既是阻隔,也是通道。如今孩子遠赴歐洲深造,距離被拉得更長,但牽掛始終未曾改變。 初抵阿姆斯特丹,運河縱橫,單車穿梭。紅磚屋斜倚水岸,城市節奏緩慢而優雅。我們沒有急著奔走景點,而是在石板路上緩緩行走,讓身心適應歐洲的從容。 旅行的第一課,就是放慢腳步。 來到柏林,站在昔日分隔城市與家庭的柏林圍牆前,心中感觸良多,一面牆,可以阻擋來往,卻無法阻擋人們對自由與團聚的渴望。 那一刻,我想起家父十六歲那年隨國民政府來台,自此兩岸分隔,在那個動盪年代,一別往往就是一生的牽掛。 歷史在不同土地上留下不同痕跡,卻有著相似的重量。它提醒我們:和平與自由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無數人付出與等待後才換來的珍貴,走在柏林街頭,更深刻體會什麼叫做「得來不易」。 身為金門人,我們對戰地歲月並不陌生。砲火聲雖已遠去,卻化為一代人的生命印記。或許正因如此,當我站在柏林,看見一座城市走過對立與分裂,最終迎向融合與和平,心中更添一份深沉感慨。 漢堡,是此行最重要的一站。 小女兒在此求學,港口寒風凜冽,氣溫一度降至零下七度。清晨,我們自己動手做早餐,熱咖啡在窗邊升起白煙。那樣平凡的日常,比任何名勝都更動人。 夜晚走進易北愛樂廳欣賞演出,票價雖不便宜,卻非常值得,音樂在廳內迴盪,那份震撼與感動,至今仍在心中回響。 孩子帶著我們搭地鐵、火車、交通船,介紹她熟悉的街區與校園。德國的「誠信制交通」文化,也讓人由衷佩服。曾經牽著她的手走路,如今換她為我們指引方向。看著她在異鄉獨立生活、規劃未來,身為父母,既心疼,也驕傲。 距離雖遠,成長卻真實可見。 從漢堡出發,我們走訪北德小鎮。呂貝克的紅磚建築沉穩古樸,呂訥堡寧靜悠然。坐在河畔啜飲熱咖啡,看當地居民自在交談,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自由行並不輕鬆。研究交通路線、搭乘長途列車、適應低溫氣候,每一步都需要準備與耐心;但也因為親自規劃,旅程格外深刻。 兩週時光轉瞬即逝。當飛機自阿姆斯特丹升空,我望向窗外雲海,心中多了一份踏實。看著孩子在異鄉努力追夢、獨立生活,做父母的,也從最初的牽掛,慢慢走向放心。 兩週的歐洲自助旅行,就在行李箱拉鍊聲中,畫下句點。跨越半個地球的距離,其實只是為了更靠近彼此。願孩子在逐夢的道路上學業順利,身體健康,心想事成。(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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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入轎
那是傳承百年的老例了。媽祖出巡,本該是全村人的心靈寄託,祈求的是風調雨順、大細平安。誰能想到,這年頭連神明的事,都有「大老闆」想伸進一隻手,硬是要在神頭鬼面裡分一杯羹。 原本按著祖傳的法規,透過夢示、神示、擲筊,清清白白選出了一個平民查某囡仔當乩身。她沒背景、沒靠山,就只是個安分守己、被媽祖婆「看中」的艱苦人。結果今年,聽說是有頭臉的有力人士想顯擺,仗著自己捐了幾個錢,強行把自己的人給塞了上去,把原本那位給「搓」掉了。這件事在庄頭庄尾早就傳得繪聲繪影,大家心裡雖然犯嘀咕,卻也只敢私下交頭接耳,沒人敢出聲擋人財路。 到了出巡當天,戲台搭得金碧輝煌,鑼鼓喧天響。新換上的那個乩童往那一站,穿得體面,原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討個吉利。沒想到,那對筊杯落在地上,啪嗒、啪嗒,連擲八次,竟然「無半杯」。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凍結了,連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懂門道的老人家臉色鐵青,心裡都明白:要是連擲九次都沒杯,這場出巡就得斷了,這是對地方大不吉利、要出大事的徵兆。這下子,原本想討好老闆的那些「跟班」慌了手腳,整個村子的人心也跟著亂成一團。 大家這才火急火急地跑去尋原本那個查某人。找到人時,她正跼促地待在自家屋裡,看見鄉親長輩點著香、紅著眼眶要拉她走,她的情緒瞬間崩潰,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哽咽著喊出一句讓所有人都心酸的話:「現在,到底是誰坐在我的轎子上?」 這句話,問的是神位,刺的是人心。她心裡的委屈、被遺棄的酸楚,在那一刻全都迸發出來。她不是稀罕那個位置,她是覺得那份清淨的信仰被糟蹋了。 最終,她還是抹掉眼淚,換上那身神聖的衣裳。當她跨上轎子的那一刻,腳步沉重卻堅定。她看著台下那些神情複雜的人們,心裡想的不是報復,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承擔。她知道,這不是為了領誰的情,而是這塊土地、這些無助的鄉親需要她拉這一把。她那是忍辱負重,用自己的肩膀,把這場被權勢搞砸的祭典,硬生生地圓了回來。 看著這幕,我心裡想的倒不是什麼玄幻的感應。這其實就是一個縮小版的現實社會。我們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從來不是為了食古不化,而是為了在那種「強吃弱」的社會裡,給普通人留一條活路,讓有錢有勢的人不能隨便欺負「沒腳跡」的基層。 當一個百年的傳統,大老闆一個交代就能換人、就能插手、就能隨意編排,那它就不再是信仰,而是一場虛偽的酬神戲。只是這一次,老天爺沒打算配合演出。 很多人笑說:「媽祖婆生氣了。」但我更覺得,那是規矩在反抗,是人心底線的最後一聲吶喊。這件事是一個赤裸裸的提醒:你可以有錢、可以有勢,但你不能把大家的共識當成可以隨意踐踏的抹布。規矩若是被當成交易的籌碼,那這頂轎子,誰也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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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憲兵官心中一時暗喜,卻也不忘訓了兩位憲兵說:「你們兩位分發到憲兵隊已經好幾個月了,跟著我出來查戶口也無數次,按理說應該經驗很豐富才對。雖然沒有搜查到豬肉罐頭,可是這個空罐子不是最好的證明嗎?難道們你們沒有看到上面印著國軍兩個字?如果沒有把豬肉罐頭吃掉,怎麼會有這個空罐子?你們竟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懂,還要我親自來搜查?簡直是飯桶!」 兩位憲兵被數落得啞口無言。 憲兵官拿著空罐子走出來,責問戇姆婆說:「這個軍用豬肉罐頭罐子那來的?」 戇姆婆理直氣壯地說:「佇糞掃坑抾來的。」 憲兵官問:「上面印著國軍兩個字,妳看到沒有?」 戇姆婆反問他說:「看著是怎樣?」 憲兵官怒斥她說:「印有國軍兩字就是軍用品,老百姓就是不能拿,拿了就是犯法。妳知道不知道?」 戇姆婆毫不客氣地說:「我共你講一句實在話,我擱無偌久就欲去蘇州賣鴨蛋啦,從來毋捌聽著抾一個空罐仔也犯法。你共我講看覓,我犯著著一條?」 憲兵官惱羞成怒地說:「妳這個死老太婆不要強詞奪理,妳家裡私藏軍用品就是犯法,如果不承認我就把妳抓去關起來。」 戇姆婆不屑地說:「你毋免恐嚇我,我坦白共你講,胡璉司令官看著我伊著叫我一聲大嬸,你竟然叫我死老太婆。我請問你,恁父母是怎樣教你矣?你書是怎樣讀矣?官是怎樣做矣?敢講比我這隻青盲牛抑不如?」 憲兵官聽她提起胡璉司令官,心頭不免一顫,他親民愛民的作風的確受到金門百姓的推崇和敬重。他曾經要求軍方,軍車如在路途遇見老百姓舉手攔車,必須停下來載他們一程。為了體恤百姓務農的辛勞,也要求相關單位以一斤白米換一斤高粱來增加農民的收益。即使他已離任,但後續的司令官仍然延續他親民愛民的作風,而他現在雖然是執法,叫她死老太婆未免太過份。儘管他不會講閩南語,可是老太婆講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懂,被她訓了一頓似乎也是應該的。(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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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始信峰前見黃山,天地水墨現人間
昨夜已先規劃好今日行程:先到光明頂吃早餐,接著去拜訪蓮花峰,然後黃山必訪的迎客松,最後慈光閣索道下山去。這條路程中以攀登蓮花峰最為費力,畢竟此峰為黃山最高峰。光明頂側邊的湖心亭是黃山的地理中心位置,往東一點可以看見鰲魚駝金龜峰,接著穿越一線天到達蓮花峰山腳下,最後便是攻頂了!站在峰頂看見久違的陽光,拉開身體想讓陽光驅走身上浸了一夜的寒氣。難得在這無人熟識之處,我放開了喉嚨對著綿延不絕的山峰大吼,聲音雖不宏亮但拉得很長,可以說一吐昨日壓抑了一天的豪氣。此時我心中所想到的盡是神鵰俠侶中,楊過在絕情谷上的吶喊,山風襲身則有振衣千仞峰的快意。接著有好幾個人也跟著起鬨,對著遠方大喊了起來。這讓我有點得意了起來,感覺振臂一呼、群山響應的凌雲壯志。在這裡很少人這麼做,畢竟我們都是在一個蠻壓抑自己的文化裡長大,這種唐突失禮的舉動,從小到大都是被制止的。而我在求學期間於太平山、阿里山、鵝鑾鼻等地,都曾經跟著同學一起吶喊遠方。今日在這人生地不熟、無人識我的地方又何需介意與壓抑呢?面對藍天、浮雲與下方環繞的群山,有一絲睥睨人間、傲然於天地間的豪氣,激動的情緒久久不散。 正當我準備下山時,聽到身旁有四個操著熟悉的口音的旅客,兩男兩女也是情緒激動得看著風景。於是我便湊前詢問他們來自何處?其中一個皮膚黝黑、帶著眼鏡的男子,以不流暢的語氣對我說:他們來自南方。我則笑著對他說:騙我!你們是台灣來的吧!他詫異的眼神說明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我便說我也是來自台灣的,已經有一個多月沒遇到台灣人了!聽到我的話,他們四人更是驚訝的看著我。為了讓他們相信,我拿出了一張名片給了他們。這趟大陸之旅我還附有一項任務,買點大陸的科普書,並且聯繫大陸的科普出版公司,所以準備了一些名片。他們是新竹科學園區的工程師,集了幾天假後經香港轉機至黃山自助旅行。說到「自助旅行」時,他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比起我這趟旅遊,他們實在稱不上「自助」兩個字,因為所有行程、出租車和食宿,都已經由台灣旅行社聯繫當地旅行打點好了。他們好奇問了我過去整個月的旅遊經歷,我大略說了說在此之前的行程,對此他們感到嘖嘖稱奇。 後來他們問起了我接下去的行程,我便告知他們打算先回屯溪的酒店,隔天搭火車前往上海,我這趟壯遊的最後一個目的地。五天後我就會從上海,經香港回台灣去。他們也準備下山,途經黟縣的幾個古村落,再前往屯溪的黃山機場飛香港回台灣去。所以他們好心的邀請我加入他們行列,順道一遊這幾個古村落,包含:西遞、宏村和南屏,其中的宏村和南屏都是臥虎藏龍取景的地方。路上他們詢問了一些我去過的地方,當作他們下一趟旅遊的參考。我則強烈推薦了雲南的麗江和大理,作為回報他們這次邀請同遊安徽古鎮之情。這應該算是異鄉遇到同村人、人不親土親,坦白說遇到他們某種程度上緩解了過去一個月來的孤寂與緊張感。不僅如此,自己也因此幸運的得到了這次拜訪安徽古村落的機會,這個完全不可能出現在我「計畫」中的旅遊之地。回想在此之前的幾次經驗,出門在外是應該注意安全,但適度的敞開胸懷,或許也會有不少的意外收穫。從去貴州的火車上認識的汽車業務,與一個老美和甘肅退休官員同舟一覽三峽之美,廬山上的奇遇、再到經航運河上的大學畢業生等。除了萍水相逢,並且不再會有重逢的機會,一次的意外緣起緣盡,竟也寫在我人生旅途上的小插曲。接下去的黟縣三村,也是一趟意外的收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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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始信峰前見黃山,天地水墨現人間
告別步仙橋後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走,心有不捨深知這將是我人生的絕響,不僅機緣稍縱即逝,並且年少歲月不復來。來到玉柱峰時遇到了幾個人,為首的人問我說往下去還有路和景嗎?我笑著說有,而且走下去的風景更美,最終能抵達步仙橋。正當對方想繼續往下走的時候卻被同伴阻止了!他的同伴說不能相信我所說的話,於是他又問了下邊有什麼風景?我便老實地跟他們說了往下的情形。剛剛懷疑的人接著說,下面名為奇幻世界尚未開放,他一定是想騙我們走下去。聽他這麼懷疑我,我便不再理會他們,我頭也不回地繼續我的路程繼續前進。 一路上我先是想到為何現代人的信任感如此的薄弱?我明明是很誠懇的告訴他們下邊的風景真的比之前所見都還要美得多了,但不知何故人心卻總是往卑劣的方向去想。猜忌與恐懼常常盤踞在人生的路途上,畢竟人生本來就是來渡劫的,一輩子吃過的虧、跌過跤還會少嗎?我們被教育成對未來要有風險管控的觀念與習慣,所以對於他們的反應我並沒放在心上。相反的,另一個有趣念頭卻突然在我的腦海裡出現!倘若這種狀況發生在古代,面對我這個從山裡、雲間忽然出現的人,大抵上會被視為我是狐妖,專門下山來蒙騙世人吧!走著、走著我又想到一開始我也對於是否往前走猶豫不決,想像的危險讓我在面對往下的路程產生的恐懼感不斷的堆疊。想想人生當中有多少自己想像出來的恐懼讓自己躊躇不前,因此喪失了許多可能的機會。這次的壯遊也是在不知者無畏的狀況下,完成了人生中的意外之旅。當然也是因為我後來並未發生任何事故,並且看到了終生難忘的美景,於是我就可以如此正面的看待這次經驗。倘若是不好的結果,則匹夫之勇、做事衝動等等,便會成了別人對我這個人的定義。 整座黃山依然浸淫在漫天大霧裡,但這和半個多月前的廬山霧景卻還是有很大的不同。黃山的霧更為細緻些、水氣的顆粒沒那麼大,想是天上降下來的雲氣,而廬山的霧氣則是古雲夢大澤蒸上來的水氣吧!我在雲霧之中感受穿過身體的雲氣,彷如身在雲端,溫度要比廬山上低些。不知過了多久,按圖索驥我應該來到的是北海賓館旁轉角的崖邊,對面應當是始信峰。我佇足了一下,就在這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黃山給了我終身難忘的一幕。所有雲層都下降至山腰,雲海就出現在我眼前,這種喜悅不亞於我初見步仙橋的驚鴻一瞥。難怪此峰名為「始信峰」,人們到了此地才能體悟何謂「黃山歸來不看岳」。我想「始信峰前見黟山,始信此生再無山」,黃山在傳說黃帝於此登仙之前名為黟山。原因大概是在灰白色的山體上,有那濃濃的墨綠色條紋,這白與墨綠的結合不正是國畫中山水畫的基本模樣嗎?面對這樣的奇景,我突然能理解中國山水畫是怎麼來的。眼前大自然創造的水墨畫,多一筆嫌墨色過濃,缺一畫卻又顯得太過蒼白。此時此刻我對此次的神州之旅已然心滿意足,甚至覺得人生再也無憾。黃山的美不是我這等俗人能用語言表達的,視覺的震撼也超越了過往的一切。「雖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多分鐘,讓我在始信峰前開始相信,黃山是天下至美之山。黃山的山頭每一塊都像張山水畫,這山水畫就懸浮在海上。海是水墨家不經意的留白,層層疊疊的捲成了一團一團的白浪。雲海之上,四處冒出不同山形和岩體上紋路的插天石塊。」這是我當時匆忙記下的感受。天色一下子就暗下來了!我只好回招待所泡個方便麵充飢,期待明日黃山會不會給我更多的驚喜。 招待所和台灣大學南十四舍(舊的男生宿舍)一模一樣,房間裡擺了六張雙層的鐵床,每張床邊左右各有一張木頭桌子,而熱水就在走廊上,就連洗澡間也像大學宿舍一樣設在走廊的盡頭。「算了!今日就不洗澡了。」心裡暗自決定。只是沒想到走廊的熱水是用早期的熱水壺裝的,以前熱水壺的保溫效果並不好,再加上山裡氣溫降得很快。水壺倒出的熱水根本無法將碗裝的方便麵泡透,只好啃著硬梆梆面心的麵條果腹。不過能看到黃山奇景,這些不方便也就沒當一回事了! 夜裡晚餐過後來了七個唐山來的煤礦工人,與當中的兩位大哥閒聊了一會。當時我隱瞞了「台胞」的身分,謊稱自己來自廈門,反正只是一海之隔,加上我標準的閩南口音,幾位唐山大哥也就沒有懷疑。唐山大哥雖然豪爽,但嗓門也特別大,公司舉辦員工團健(員工旅遊),他們幾個是被分配到這間「最後」的房間。十二人的房間,連我算進去只住了八個人,他們集中在一邊,我則識趣的躲在角落最深處的一床。這天夜裡鼾聲此起彼落,而山上溫度急速下降的程度在我意料之外。我把帶上來穿的衣服都穿上了,潮濕且散發著濃厚霉味的被子也得裹上,卻發現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呈現深紫色。早上山腳下的氣溫高達三十度,而夜裡的黃山卻低到只有十度左右,接近廿度的溫差讓我體驗到全新的旅遊經驗。整夜我就只能輾轉難眠,到底有沒有睡著,我也已經記不得。倒是隔天一早五點左右起來等待日出時,一位跟我同寢室的某位大哥走來身旁說:「昨夜你一夜沒睡吧!聽到你翻來翻去的聲音。」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答說:「嗯!沒想到太冷了!」他笑著說:「應該是我們的打呼聲吧!我有聽到你打電話時說的話,實在對不住你!」我則說:「沒事!是我自己不習慣啦 !」說完我指著前方說:「我先去吃早點。」說罷,我便趕緊離開這尷尬的地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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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飯菜
「留寡飯菜,等恁阿爸轉來,我燙予伊食。」阿母常講。 小時候,父親工作忙碌,三餐青黃不接。通常在外草草糊口。回到家才能好好享用飯菜。 阿母也常講:「外口,味精放傷濟,閣『貴森森』。還是厝內底的,較好食。」 老天爺都知道,阿母是為了衛生和省錢。還有她付出的無限的關懷與愛。 阿母非常疼愛我們兄弟二人。至少三菜一湯,飯後還有四季鮮果。甚至有時還有甜點出現,專業地活像個未有高學歷的營養師。 阿母常常炒當季的空心菜,或是高麗菜,蛤仔早上買回來,泡鹽水吐沙後,切一些薑絲去腥味,做成清湯,客家小炒豆乾是我的最愛中的最愛,鱈魚新鮮的,少魚刺,省去被魚刺之麻煩。 更厲害的是電影「食神」中黯然銷魂飯上的那顆七分熟的荷包蛋,煎得真是「增一分就太熟,減一分則太生」的剛剛好,好吃。 父親即使在外工作勞累辛苦,除非公司重大應酬,都會排除萬難,晚餐回家吃飯,像極了個歸巢疲憊的鳥隻,也像顆缺電急於回家充電的工作狂機器人。 我們一家四口,借此享受親情之樂,也是這個片刻溫馨。 白駒過隙,歲月更迭。後來父親年邁退休,又苦於為巴金斯症患者,吞嚥困難,餐桌上多了新成員,印尼籍的看護工,為了烹煮食物方便,家庭會議決議:開始使用植物油及禁吃豬肉。 多個碗筷,多個家人。我們家多個外籍移工姊妹,多個照顧我們家人的家人了。 十多年前,父親久病仙逝,母親竟然罹患失智症,每次病發就急忙烹煮食物,病發時更是手忙腳亂,碰碰聲響有如二次大戰。 從此母親遠離了廚房。主廚、二廚們延續傳統和口味。 「留寡飯菜,等恁阿爸轉來,我燙予伊食。」阿母仍然常念念有詞。 甚至母親病情轉重症後,閃到她的眼神,我就知曉。 「留寡飯菜,等阿爸轉來,燙予燒燒共伊食。」 阿爸,阮厝逐擺食飯,攏有留飯菜,你要知曉轉來厝食飯喔! 我都告訴我自己:在心底的家人的餐桌上,留一個位置,給心愛的家人,即使他們在公司,在外面,甚至已在天國了。 家人的餐桌,有留飯菜,燙予燒燒等他們,溫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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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溫度
廚房角落那台白色微波爐,面板邊緣已泛起一層如舊報紙般的焦黃,那是母親留給我的。 母親對於食物的熱度,有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執著。孩提時代放學進門,迎接我的總不是問候,而是她窩在廚房裡,被水蒸氣模糊的背影。隨後便是那幾句重複了無數次的碎念:「冷食傷胃,去微波一下,煙升起來了再吃。」那時我正值渴望速度的年紀,追求超商裡捏起來「喀嚓」作響的塑膠包裝,覺得那種透著冰涼霧氣的可樂與冷麵,才是與這世界接軌的節奏。 「媽,現在誰還有耐心等那幾分鐘?冷著吃才痛快。」我語氣裡帶著薄薄的不耐,抓起冷掉的乾硬麵包就往房裡鑽。她從不與我爭辯,只是靜靜接過瓷盤,指尖輕觸按鍵。隨著內部轉盤發出沉穩而細碎的低鳴,她看著玻璃門後的黃光,淡淡地說:「等你跑遠了、心冷了,你就會懂這口熱氣的重量。」 後來投身軍旅,在那種講求集體意志、連呼吸都被切割得精準的軍伍生活裡,休閒室的那台微波爐,竟成了我唯一能安放自我的神龕。深夜結束演習,卸下汗水與雨水浸透的迷彩服,躲進營舍角落。我看著微波爐內昏黃的燈光緩緩旋轉,聽著那規律的嗡嗡聲,甚至掩蓋了走廊盡頭查哨官規律的腳步聲。那聲音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正一點一滴撫平緊繃的肌肉。 當「叮」的一聲清脆響起,白霧隨之騰躍,帶著澱粉與油脂被喚醒的香氣,模糊了視線,也暖了凍僵的口鼻。那一刻我才發覺,這份透過玻璃傳遞出的微光,便是我在冰冷體制下觸摸到最真實的生命溫度,也是一個人守護內心餘溫的最後防線。 職務輪調多年,我的行李箱換過幾次,住處也陸續搬進幾台標榜「變頻」或「科技」的新穎機型。它們運轉起來安靜無聲,面板閃爍著現代感的冷光,卻總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疏離。 有次假日返鄉,母親坐在光影斑駁的客廳,手裡摩挲著一台機械式的微波爐。她推了推老花眼鏡,眼神落在旋鈕上,輕聲說道:「你現在講課講多了容易耗神。晚上備課若是餓了,別老是吃外送,這台我試過,轉一下手感很順,別把身體凍著了。」她說話時,手心仍覆在剛測試完的機殼上,那裡殘留著一抹微弱的暖意。 我走上前,指腹觸碰到那微溫的金屬,心頭像是被細針輕扎了一下。 在她的世界觀裡,關懷從來不是複雜的法理或戰略攻防,而是能否在窒息的節奏中,捨得花上那三分鐘,等一碗能冒出白煙的溫飽。 我凝視著桌上這台機器,領悟到所謂生命的溫度,正從母親的叮嚀裡緩緩滲透出來。在這紛擾不停的日常裡,只要這份餘溫還在傳遞,那些再繁重的工作與寒涼的歲月,似乎也都能在微光轉動中,被一一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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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怒氣沖沖地警告他說:「好,有種你去搜,搜若無,恁祖嬤就舉扁擔拍斷你的跤骨,毋信咱逐家來試看覓!毋通認為百姓好欺負,恁祖嬤是無咧驚恁這夭壽兵仔。」 憲兵官不再理會她,帶著兩位憲兵逕行入內搜查,或許他們剛才只隨便翻翻看看,所以沒有查到任何東西,對於這點他絕對是不相信的,即使沒有查到整箱豬肉罐頭,或多或少查幾樣軍用品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但不管是多是少,凡是軍用品就是違禁品,到時就讓她們百口莫辯,甚至直接帶回憲兵隊究辦,對這個刁民沒有什麼好客氣的。 這個老太婆也不想想自己已七老八十了,還敢當面跟他對嗆,簡直沒有把他這個憲兵官看在眼裡,反而是旁邊那個標緻的小寡婦,乖乖地站在一旁不敢吭聲,這種識相的小女人才值得人家疼惜。倘若有人幫忙介紹,他絕對不會嫌棄她是一個寡婦,但今晚的查戶口,或許已留給她們一個不好的印象,想追求她的機會或許已緲茫。 他們重新從小寡婦的房間搜查起,除了再次翻箱倒櫃,並俯下身用手電筒照照床舖底下,連床上的棉被也掀起來看看,裝五穀雜糧的大缸也不放過,唯一的是沒有再掀起裝糞便的「粗桶仔蓋」起來看看,因為憲兵早已聞到裡面令人作嘔的「臭屎味」。然而,正當憲兵官搜查不到贓物而心灰意冷時,卻在廚房找到一個空豬肉罐頭罐子,上面清晰地印著「軍用豬肉罐頭」的字樣,而且罐子外面並沒有生鏽,可見是剛開過不久的新罐子。(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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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久旱祈霖
同治十年,閩南沿海大旱,春夏無霖,井涸田荒,金門在列。 春夏之交,天不落雨。 春末時,還有人說撐得住;入夏後,井水下得太快,桶一放下去,聲音就空了。 田裡的土裂得不深,卻一道一道張著,怎麼也合不起來。 海看起來仍舊平,卻沒有往年的氣息。 村裡的人開始算日子。 算井水還能撐幾天,算米缸剩多少,也算--要不要再進城。 阿福今年二十五歲。他不再站在人群後面,也不再被提醒動作要輕。祈雨的時候,他站在隊伍中間,和其他人一樣,該跪就跪,該起就起。 第一次祈雨,在春末。 香點得齊,鼓聲不急。乩身起乩很順,說話也穩。 「聽到了。」 眾人心頭一鬆。但天沒有變。 第二次,是入夏後。 太陽燒得狠,石板路踩上去燙腳。有人跪到一半撐不住,被扶到一旁,喝了口水,又站回隊伍。 這一次,乩身坐得很久。香煙直直往上,卻薄。 「再等等。」廟祝低聲說。 大家就等。從日正當中,等到影子慢慢偏斜。雨,還是沒來。 第三次祈雨前,村裡已經開始輪水。每戶每日只留一桶,洗米水不倒,留著澆菜。牲口先喝,人再算。 那天清晨,阿福挑水回來,肩頭發疼。路上遇見幾個熟面孔,沒人說話,只點了點頭。 祈雨的時候,廟前站得很靜。不是因為敬畏,是因為沒力氣再多說什麼。 乩身開口時,聲音比往常低。 「事已傳達到。」 眾人心頭一沉。 「但時候未到。」 沒有人問為什麼。 阿福跪在地上,膝蓋貼著石板,熱氣一點一點往上滲。他想起七歲那年,第一次被父親牽著站在廟外,只覺得神很遠。 十四歲那年,他第一次看到蘇王爺和池王爺在香煙裡,只覺得神很嚴。現在,他離神很近了,卻更清楚--神不一定會立刻回應。 入秋後,田裡幾乎無收。有人提議再辦一次大祈雨,也有人沉默。不是不信,是怕。 怕一次次跪下去,什麼都沒有。 那天夜裡,阿福坐在門口,看著月亮。月色很亮,月光很美,像一條清亮的河水飄在天上。父親坐在他身旁,手裡沒有事做。 「還要再去嗎?」阿福問。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要。」 「就算沒有雨?」 「就算沒有。」 最後一次祈雨,在冬前。 風不大,天很乾。香煙升得慢,卻不散。乩身坐了很久,久到有人以為不會再說話了。 然後,那聲音落下來。 「你們沒有走。」這句話,不是對神說的。是對人。 雨,是在三天後來的。不是一開始就下得大。第一滴落在屋瓦上時,沒有人說話。 直到第二天清晨,井裡的水聲變了,田裡的裂縫慢慢合起來,大家才真的站住。 阿福站在田邊,看著泥土濕起來,心裡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他知道,這不是神忽然出手。是人撐到了那個可以被接住的時候。 雨來後,日子慢慢回到正軌。有人開始補屋,有人重新翻土。也有人開始收拾行李。 傍晚,阿福把水桶放好,站在門口,看著海的方向。 父親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這次下南洋,拚得過是命,拚不過也是命。記得我跟你阿母在家等你。」 阿福點了點頭。 雨,只是讓人撐過這一年。接下來的路,得走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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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泊沙面記
2025年11月下旬,出席廣州「東南亞華文文學國際研討會」,結束後,我們決定在廣州小住兩天。事前託劉老師幫訂酒店,她給我們訂了沙面的勝利酒店。沙面,名字耳熟能詳;廣州,已幾十年的睽違,一切都變得很陌生了。 當計程車載我們經過荔灣區、駛過一座橋進入沙面時,沙面是珠江沖積形成的一片沙洲(舊稱拾翠洲),剎那間喚醒了教科書上記載的記憶。列強們後來開挖河道,沙面於是成為與陸地分離的人工小島。 抵達酒店。辦了入住手續,看看夜幕快降,我們趕緊走出酒店,想好好逛逛這個如今被譽為休閒島的沙面。時當黃昏,天氣涼涼的。沙面路面乾淨,兩邊都是參天大樹,間中設長椅。路上走著三兩行人,看來是約好晚上到這兒拍拖的吧!此時此刻,人跡寥寥,空氣中彷彿在訴說著大城外一個東西長約862米,南北寬約287米、常住人口約只有3000多人島嶼的滄桑和寂寞。 越走到沙面深處,感覺好似一瞬間從祖國的南方飛到了西歐。一座座一個多世紀前的歐式建築在兩邊屹立和展開,從1861年開始,沙面開始被劃為英法租界。他們在沙面建築了約150座歐式建築物,不少成為了英、法、美、德等十幾個國家的領事館和數十家洋行的駐紮地;而有54座被評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我笑著對老伴說,如果要看西歐的建築物,不必特地飛到歐洲,來這裡看就可以了。是的,沙面就有「廣州的歐洲建築博物館」的稱譽,而由於環境幽靜,這裡也成了著名的休閒、旅遊區域。 終於走到沙面中心地帶的廣場,拍攝以花卉、草坪上的花環牌為背景的人多了起來,到處都是遊人,人聲鼎沸,都朝向一個方向看,引起我們的好奇。趨近觀察,原來其中一間建築物,已經變身為學校,父母們正在接孩子們放學。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華燈初上,一些建築物的門窗散發迷離朦朧的光芒,也有些矮牆小院被七彩花燈裝飾著,寫著不少打卡景點很熱門的詞句「我在沙面想念你」,還設有雙人座椅哩,我們不怕被譏為老來俏,請院子裡一位坐著飲咖啡的女孩為我倆拍攝幾張留影;我們打卡留影之後,選了一兩間進去逛逛,發現都是私家文創小鋪,賣些手工工藝品,如毛線公仔、各種工藝品,環保布背包、冰箱貼、書籤、手提袋、鑰匙扣之類,也摻入了一些懷舊物,如古董鐘、音樂盒等等;一些小店賣咖啡、雪糕,座椅設計雅緻舒適;一些小鋪賣特產和小吃。文創店的老闆多數為做點小生意的帥男美女,只是東西不便宜;我們進到一家較大的售賣特產和冰箱貼的店鋪,發現商品精緻漂亮,包裝也比諸十幾二十年前進步得不可同日而語,但價格也翻了兩三番。無論如何,老建築進駐了現代小鋪,國家有收入,也活化了歷史文物,兩者都可以得兼。 濃重的夜色如水漫洇開來,我們趕緊按原路走回,在橋墩黑暗處,一個女小販賣些冰箱貼,一個僅五元,乃大店價格的六分之一;問她何故?她操很標準的國語說,她不需要租金啊。我們買了八個令她大喜。接著我們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餃子店,製作水平差強人意,倒也不貴。走回酒店,看到大堂附設有一家小小的「勝利博物館」,好奇地走進去看看。 原來這是事關這家勝利酒店的前生,竟然已經有137歲了,乃一家在1888年建造的酒店!博物館正前方有張圖文,介紹了勝利酒店原名維多利亞酒店,後來才改為勝利酒店。中文名稱書法還是郭沫若寫的。展品不多,但至少都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一些銅製工藝品,造型奇特,無疑是舶來品,黑不溜秋,沒有了一絲光澤,好似無聲地承擔著歷史的沉重。最矚目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個巨大的木製乒乓球拍,上面簽滿了第15屆全運會的乒乓球代表隊的姓名。他們團隊曾經下榻此間酒店。 我們還在大堂內四周看看,才發現酒店雖然被評為四星級,但也屬於國家保護的文物單位;大堂完整保留了一百三十多年來的的面貌和特點,如櫃檯後牆掛著顯示時差的紐約、倫敦等世界七八大城市的古老牆鐘、酒吧高腳椅子、百來年的淺藍色沙發,人力車、大喇叭唱機等等,還擺著一些小工藝品拍賣。最妙的是那種一百多年前的搖動的鍍金電話,我讓老伴抓起拍張照,彷彿有預感,聲音能穿梭到一百多年前,並且聽到回音,結果奇跡沒有發生。 沙面不愧為廣州珠江上一個歷史遺留的特殊景觀,更是中國近代史與租界史的縮影。清晨吃早餐,我們發現來酒店住的白皮膚的歐美住客不少,我想他們未必有「戀殖情結」,而我們喜歡沙面,卻是感覺沙面和勝利酒店是一頁教材,是不可多得的見證,讓我們永遠銘記國家被殖民、被租借、被瓜分的辛酸和恥辱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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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排排隊
說到美食,我們全家人真是不遑多讓,從家裡的每個成員都是愛好美食,不僅自己家庭烹煮美味,只要聽到哪裡有美食,一定全家光顧,但由於這幾年來,不管是米其林,或者是其他票選美味的餐廳;小吃、火鍋、烤肉、日本料理、義大利麵食等等都是口碑傳口碑;真是多到令人咋舌。 我們全家都不會排斥排隊,因為在排的過程,其實也滿有樂趣的,有時候前後一起聊天,反而聊出多元化的資訊,反而不用自己去找尋,聽聽別人的經驗談,或者是提供美術藝文的資訊分享,還有談美食料理,覺得排隊不會枯燥無味,反而增添無比的樂趣。所以排隊美食的文化,還真可以靜靜思量,排到美食得來全不費功夫。 有時在排隊的過程,還可以聽到老闆的創業歷程,給了我們一些人生的成長故事,激勵我們對夢想實現的堅持跟確據,有時候甚至老闆還會分享食材烹飪的技巧跟方法,就像回到自己家廚房一樣那麼的溫馨,大家都對美食有濃烈的感情; 我喜歡排隊,你呢?享受美食排隊的樂趣吧 ! 不排不行! 每次台中市發放物調券就是消費券,大家都可以選擇想要消費的地區去排200元現金換發400元的物調券。合作店家的種類應有盡有,但有一定的數量限制,大部分是吃的,不管天氣多麼酷熱,我一定會去排隊,有時候在排隊的過程,也會跟前後的民眾聊天,甚至在食衣住行的資訊或者是透過別人的生活經驗談,也能夠獲得一些啟發,從完全不認識到聊天,也是一種生命的機緣。 有一次我排到一半,天空突然下起傾盆大雨,前面的阿伯竟然打開一把超大的彩虹傘,喊著:「大家靠過來一點!」於是我們幾個陌生人全擠在同一把傘底下,雨滴啪啪打在傘面上,有人說這場雨是考驗,結果等我們真的領到券時,全身都溼透了,但每個人都笑得像剛中樂透一樣。 那一刻我才發現,排隊不只是為了省錢或拿券,更像是一場生活的奇遇。因為不排不行,確實贏得那份在人群裡相遇的小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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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副村長為了展現他的威嚴,竟然指著秋菊說:「妳們這些死老百姓,真沒有衛生!拉了一大桶糞便,還不拿出去倒,難道它會成為黃金!簡直臭死了。」 戇姆婆被他們吵雜的聲音吵醒,緩緩地從房裡走了出來,不屑地責問他說:「副村長敢講你真實彼呢有衛生?敢講屎毋是臭的是香的?阮敢有叫恁共粗桶仔蓋掀起鼻看覓?恁三更半暝無物無代佇查戶口,是佇查啥物死人咧!恁是傷閒,是毋?」 憲兵官厲聲地說:「廢話少說,妳們家那箱豬肉罐頭藏在什麼地方?快說!」 戇姆婆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們家哪來的一箱豬肉罐頭,馬上頂了回去,並責問他說:「你是去予鬼拍著是毋,你亂亂講是咧講啥物死人?敢講是看著鬼!」 憲兵官又高聲地說:「妳不要裝迷糊,如果沒有,人家怎麼會檢舉,如果妳不老實說,我就進去搜,要是被我搜查到妳們就倒楣!」 戇姆婆毫不客氣地說:「袂要緊,看恁欲怎樣搜,欲怎樣查,隨恁的便。若是搜無查無,換恁著衰,我一定會來去防衛部告恁無影無跡,亂亂來、黑白搜,到時啥物人會倒楣抑毋知。」 憲兵官一陣冷笑,不屑地說:「妳這個不識字的老太婆,知道防衛部在什麼地方嗎?妳要搞清楚,那是軍事重地,老百姓是進不去的,所以妳不要恐嚇我。不過我還是勸勸妳,那箱豬肉罐頭到底藏在什麼地方,只要說出來保證妳沒有事,要是不說我就親自進去搜,要是被我搜查到,保證送妳到軍事看守所吃牢飯,妳聽到沒有!」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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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王異生
在很多人眼中,他是紀錄的締造者,是品牌的創辦人,是金門體育界與地方仕紳口中的「王大夫」。但在我心裡,他只是我的父親——王異生。 如果一定要為他的一生下一個註解,我會說:他不是活成傳奇,而是把每一天都活成了承諾。 一、戰火中的嬰孩:沉默,是他最早的語言 父親1944年出生於金門。那是一個戰火尚未遠離、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八個月大,他失去了母親。那種失去,不會寫進族譜,卻會刻進骨血。 據歷史資料顯示,戰後初期的離島地區醫療與糧食資源極度短缺,嬰兒死亡率遠高於本島。父親能在那樣的年代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命運的倖存。 家中長輩輪流用母乳餵養他。那是一種最原始、也最溫柔的集體守護。他從未對我細說那些苦難,但我常在他的沉默裡,聽見歲月的回聲。 有人說,原生家庭會影響一個人一輩子。我想,他的堅韌與節制,就是從那段「什麼都沒有」的歲月裡長出來的。 二、11秒4:跑出37年的紀錄,也跑出一種精神 1960年代,年輕的父親在金門跑出100公尺11秒4的成績。這個紀錄,在當時的金門整整保持了37年。根據田徑訓練資料,沒有專業塑膠跑道、沒有科學訓練與營養補給的年代,能跑進12秒內,已是極為優秀的水準。更何況是在離島資源匱乏的環境。 但他從不誇耀這件事。他淡淡地說,本來有機會送去台灣受訓,卻因為家庭條件不好,只能放棄。如果用現在的話說,那是一個「可以翻轉人生的機會窗口」。可他沒有抱怨命運。他常說:「跑步教會我的,不是贏,而是撐。」 短跑只有十幾秒,但背後是無數個清晨與夕陽。他教會我:真正的競賽,不在起跑線,而在日復一日的自律。 三、從接骨所到品牌:一站一站站出來的王大夫 後來,他回到家鄉,開設「育生接骨所」,並受聘為金門金防部與警察局特約醫師。貧苦人家來看診,他常常分文不取,甚至自掏腰包補貼營養費。 在全球醫療資源仍高度不均的今天,世界衛生組織指出,弱勢族群往往因經濟壓力延誤治療。父親當年所做的,其實正是一種最早期的「在地醫療公益模式」。 他不是做慈善表演,他只是覺得——「既然會,就該幫。」後來,他創立「王大夫一條根」品牌,把金門特有的一條根草藥推向更遠的市場。很多人只看到品牌成功,卻不知道,那是他五十五歲後重新出發的結果。 五十五歲,對多數人來說是準備退休的年紀。但他和母親洪美英,卻選擇到台灣百貨公司設櫃。每天早上十點準時站上櫃位,直到打烊。兩週一檔的臨時櫃,體力消耗巨大。回到金門,往往要休息數日才能恢復。 那畫面,我至今難忘:燈光下,他一遍遍為客人示範推拿,額頭滲著汗,聲音卻溫和有力。 有人說品牌要靠行銷,但他用的是最傳統、也最難複製的方式——誠信與口碑。在這個講求「流量變現」、「IP打造」的時代,他其實早就懂得一件事:真正的品牌,不是廣告堆出來的,是信任站出來的。 四、戒菸戒酒:真正的狠角色,是對自己下手 父親年輕時應酬多,愛面子。外面不吐,回家才吐得一地狼藉。但為了事業,他說戒菸戒酒,就真的戒了。沒有「慢慢減量」,沒有「下週開始」。就是停。 醫學研究顯示,長期吸菸與酗酒會顯著提高心血管與肝病風險。中年後戒除,能明顯降低死亡率。他或許不懂這些統計數據,但他懂一個更直白的道理: 「事業要做好,自己要先顧好。」 在這個連早睡都成為奢侈的年代,他其實活成了一種「高度自律的人生樣本」。如果說什麼是狠角色?不是對別人狠,是對自己狠。 五、文化館的夢:為土地留下記憶 在伯玉路上興建「王大夫一條根文化館」,是父親長年的心願。他常說,做生意可以賺錢,但文化才能留下根。 當全球化浪潮讓地方特色逐漸模糊時,許多地方產業正努力以文化再造尋求新生。父親或許說不出「地方創生」這樣的詞,卻早已用行動實踐。他希望更多人知道金門的中醫傳承與草本智慧。希望這片土地,不只是戰地印象,而有溫柔與療癒的一面。 六、說到做到:他給我的人生標準 2017年,他安詳離世。那天,我看著前來送行的人群,才真正明白——他的一生,不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紀錄,不是為了頭銜,而是為了承擔。 他從戰火中活下來,不是為了成為名人,而是為了把事情做好,把家顧好,把金門的一條根帶到更遠的地方。如果今天有人問我,最佩服他什麼? 不是那11秒4,不是體育會理事長,不是鎮代會副主席,更不是品牌創辦人,而是——他說到做到。在這個「說得漂亮」比「做得漂亮」更容易被看見的時代,他用一生證明:「真正的力量,來自長期的堅持與努力」。 我的父親王異生,是我一輩子的標準。他沒有留下豪言壯語,卻把「承諾」兩個字,寫進了我的血液裡,而我能做的,就是把這份標準——堅持地繼續走下去!(稿費捐松柏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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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家的風景
在金門珠山聚落那幢紅磚大厝旁,九重葛開得有些張狂,石板弄裡的幾盆石蓮花長得肥厚。我巧遇了兩隻花貓,一隻高臥在牆頭,瞇著大眼對我這外來客上下打量;另一隻倒大方,親暱地蹭過我的褲管,留下了幾根淺毛。我蹲下身搔搔牠,牠索性翻身露出圓肚,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在花崗岩地磚上。 按快門的那幾秒,我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的碎片。我常覺得,回憶這東西就像這弄裡的貓,你愈是不找牠,牠愈是無聲無息地跟在你身後。如果你不趕時間,我想帶你走走我阿媽留下的那幾處風景,那是她用一輩子的辛勞,在砲火與歲月裡磨出來的日常。 空氣中總浮著一股酸甜發酵的高粱酒糟味,那是金門秋天獨有的氣味。朱褐色的高粱穗隨風搖晃,發出「沙沙」的乾枯摩擦聲。我看著田埂前方那身穿花布上衣、頭戴斗笠的老婦人,那是我阿媽。她的指尖總殘留著紅土地洗不乾淨的乾澀,指甲縫裡塞著泥。 她是那個在蕭瑟秋日裡,用布滿老繭的暖和掌心,包覆我冰冷小手的人。那時的我哪懂什麼文化傳承,只記得那雙手的觸感比秋風還真實,那是她在戰火餘生中,硬生生撐起一個家的力氣。 海島的冬日,北風刮得人臉疼,風裡帶著海水的鹹腥。走進廚房,濃郁的白色蒸氣瞬間讓我的眼鏡一片模糊。阿媽正忙著炊紅龜粿,木製模具敲擊桌面的「咚、咚」聲,沉穩得像心跳。她一邊揉著麵糰,一邊隨口碎唸:「人喔,跟這粿一樣,多揉幾下才會更Q。」 我曾天真地問阿媽她的夢想,她只是笑著指了指圍坐在桌邊大口吃飯的我們。在那幾年大疫封鎖、生活碰壁的日子裡,每當我覺得快撐不下去,就會想起阿媽在灶火前那微彎的背影。那種火光的餘溫,竟然成了我重新在逆風中行走的勇氣。 阿媽家的春天不只有海霧,院子裡那幾株石榴花開得火紅,與濕潤的菜圃擠在一起。那種霧叫「霧鎖金門」,空氣黏稠得化不開,而阿媽的聲音也消失在霧裡了。我翻著她的老照片,看著她在防空洞前、在宗祠旁的記憶殘片,像幻燈片一樣閃過,卻再也抓不住。 阿媽走的前一年,電話裡傳來她沙啞的關懷:「台灣現在冷不冷?」那時我正路過繁忙的台北街頭,腦子裡想的卻是金門那碗熬得米粒全化、燙口又鮮美的廣東粥。我們交換著彼此島嶼的天氣,假裝那些遺憾還很遙遠。 老厝的燕尾依舊挺拔,大門左邊那叢粉色薔薇探出石牆,看著路過的人。蟬聲吵得人心煩,艷陽晃眼。我擦掉鬢角的汗水,整理了一下衣襟,輕輕推開那重得要命的木門,「嘎吱」一聲,在寂靜的午後顯得特別清亮。 我把阿媽愛吃的貢糖與鳳梨酥擺在供桌,聞著繚繞的檀香,心裡有點心虛,阿媽要是還在,肯定嫌這貢糖不夠道地。取出那封沒寄出的信,對著遺像默讀,淚眼模糊間,總覺得她下一秒就會叫我去風獅爺前拜拜。家裡的貓無聲走過,窩在供桌旁睨著我,像是在看一個久違歸家的遊子。 你想通了嗎?其實我也還在思索。我把那些搞不懂的困惑寄放在夢裡,帶著一點點遺憾,繼續走過人生的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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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蓄為了退休
春節年假前,天氣好像越來越冷,出門都不想,只想在家躲寒流的威脅。我是退休已久的人,年輕人要打拚,再冷也要出門,生活壓力大,物價漲不停,最近我買一包口糧價格沒漲,但ㄋ內容數原來十片卻只剩七片,價格沒漲內容少了三分之一,消費者是白痴嗎?但廠商照買,誰管啊?一個家庭沒有雙薪,簡直快活不下去,買房要等到何年?年輕人結婚都不想,還要他為了國難去生孩子,真的很難啊! 我老了,已經不在意東西漲不漲,但想起年輕時,只要努力 ,一段時間儲蓄,想買什麼就有什麼,我年輕時只要一調職,調到那裡就把舊的房子賣出再買新屋子,而且越買比舊房子更大價錢更貴,老朋友問我:「您怎麼如此有錢?」我回應理直氣壯:「不是我有錢,我不當大官,沒有錢可污,只是把薪水儲存不亂花錢,絕不為人作保證人,如此而已!」老朋友說:「這樣就能像您一般有錢?我不相信!」我詢問他:「您知道我到幾歲才有汽車嗎?」他知道我都是騎腳踏車上下班,我連著說:「我六十歲才買車,汽車駕照也是買了汽車之前才考到的。」監理所的考試官是我的學生,看到我還說:「老師您怎麼這個時間才來考駕照?」我輕鬆說:「退休要環島旅行啊!」六十歲您們已經買了最少三輛車以上吧?您想想汽車每天每月每年要花多少錢嗎?油、保養、燃料費、執照費,總共多少錢?如果發生意外更難想像?三十多年我省了多少錢?您們是年輕時有時間該花錢就花,老了到時後再說。我是年輕時該省就省,老了退休就不必緊張了!當年儲蓄利息高,錢賺錢很快。搭會不保險,人跑了抓不到人,錢就沒了!股票投資不內行,最後一定賠錢。銀行的各種商品都是專家設計出來的,他穩賺你八成會輸,這種聽起來都怪怪的理論,不要理他,因為如果穩賺他自己買就好了,何必費時間和您說明。保險我只買健康險及汽車保險,其他就免了!不受詐騙集團上當最重要,凡事小心不貪心就不被騙。 我老婆每周上市場買菜,以前身上帶伍佰元就會把食物豐滿買回來,現在物價如此高漲,帶出三仟元錢不夠,對很熟悉的老闆有時還要說下周來的時才還您。您說家中一個人靠一個人收入如何夠?年輕時不儲蓄怎麼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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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憲兵官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副村長則心知肚明,他講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實際上剛才先開玩笑的是他,怎麼馬上就變成另外一個人,就好像金門人所說的「豬母變虎」那麼恐怖,而且還揭露他的瘡疤,簡直讓他無地自容。或許他講的都是實話,而這些資料絕對是對他不利的黑資料,因為情治單位會在每一個村莊設線民,這些人就是專門蒐集資料換取獎金的狗腿子,許多無辜的人受到他們的陷害,一旦被傳喚去問話,則是有理講不清,刑求逼供更是常有的事。即使一些對他不利的黑資料在他們手中,但他吃誰的、喝誰的,吃那一個女人的豆腐,都必須要有證據,光憑線民提供的資料,或許不夠具體。可是卻也不得不感謝他的提醒,所以往後必須自己檢點,才不會落人話柄、惹禍上身。 兩位憲兵可說是搜查的老手,他們的認真和仔細出乎預料,竟連鍋蓋也掀起來看看,燒柴火的「灶空」也用棍子伸進去擾擾看,彷彿有什麼違禁品藏在裡頭似的。更離譜的是,當他們進入秋菊的臥房,門籬後面有一個紅色的小木桶,而且還蓋上蓋子。其中一位憲兵竟也不放過,掀起蓋子一看,馬上飄起一股糞便的味道,拿起電筒一照,竟然是半桶糞便,趕緊摀住鼻子往門外跑。憲兵官和副村長以為查到什麼重要的軍用物品,想不到這個紅色的小木桶,竟是女人大便專用的「粗桶仔」,一夥人當場傻眼,首先掀起蓋子聞到「臭屎味」的那位憲兵,摀住嘴巴跑出來後仍然嘔、嘔、嘔、嘔不停。(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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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家買屋的往事
人生的起點是家。許多家庭成員生活在一起時,它就成為一個珍貴的家。一個家庭必須有一個可以照顧所有人的屋子。人們常說,有了屋子才有根,有了根才有過年過節回家探親的動力。對一個家庭來說,買屋子是最重要的事。以前買屋子看起來不是那麼難,但現在買屋子要不吃不喝十幾年的時間儲蓄才夠,物價波動沒人管,小百姓真是可悲。銀行說可以借四十年的貸款,問題是可能直到死了還不能還清,今生的子孫,如果前世的債還沒還清,就要今生的子孫來償還,現在的子孫苦人真多,一個人須要養上有長輩下有子女,生活己經夠苦了,還要償長輩的銀行貸款,說起來忍心讓孫字輩加重那多麼的負擔啊!不忍心啊! 想到買屋的事,就得從結婚開始說起。我在老家訂婚了,請了幾桌客人。我沒有接受任何人的禮物或禮金就坐船去了高雄,並去桃園與妻子的阿姨一起居住。妻子的阿姨家是違屋建築,沒有任何設施。對我來說,比在軍中更辛苦。在法院結婚後,我很幸運地租到了馬路對面的違章建築。有小院子有一房一廳一廚房,對我們來說已經很滿意了,唯一的缺點就是每月租金要九佰元,常時我的月薪才三仟二佰元,加上每月要寄伍佰元給我的父親孝親費,我上班要早餐費、交通費、午餐費,加起須要一仟元,只剩不到幾佰元做家用,妻子再如何省吃儉用也不夠,還好當年因機密不能告訴別人的加給,讓我度過難關。後來妻子懷孕,我當會頭召伍佰元的會,妻子住院因尿不出來,拖了七天才出院,七仟的會錢竟不夠,因我每月要到郵局寄孝親費,郵局的櫃台員告訴我,如有高粱酒拿來賣我。不得己賣出一打金門高粱酒到郵局的櫃台員,湊足了錢才把妻子兒子帶回家。 存款幾年,阿姨隔壁有個違建用賣出,地五坪二層樓出售十一萬元,因為在很寬的道路上可以當店面,妻想開縫裁店,怕被別人買了,立即把所有的儲蓄買了第一間屋子。搬入剛買的屋子,可以每月節省九佰元的房租。妻子要我製作「家庭裁縫」商店招牌,掛在屋子外牆上,很快有人上門說改衣服、換拉鍊,甚至連製作衣服的人也來了!生意越做越紅,我下班要替她上街車邊、買線、買扣子、買布,連我都跟著忙透了。家庭裁縫一個月的收入比我的月薪還高。存款五年,第二個小孩誕生了。儲蓄己達三十多萬元,人多了違建不夠住,才有想買第二屋子的想法,正好在附近正蓋五樓公寓,我選五樓,因為五樓較便宜而且屋頂上有大廣場,可以曬乾衣物、小孩騎三輪單車。當時利息高,錢存銀行三個月好像錢就多三分之一,投機的建商一天換一張價格表,屋子的價格就漲價一次,來晚了的價格比前一次漲很多,像中央銀行刷鈔票不必用黃金才能刷,一張表就可以刷鈔票。我是早期買的,但也被漲二三次,最後建商錢賺夠了,建商把空屋賣後過戶買屋人,我最後的錢都尚未還,建商人就不見了,屋子有問題也不管了,屋子市場一遍亂局。既然屋子交給我了,立刻搬進新屋後,不但沒貸款還購買了沙發、三張床舖、二衣櫃、洗衣機、電視等等,幾乎全家該有的東西都買齊了。我的朋友大聲說:「你中獎了嗎?怎麼有會那麼多錢?」我怕別人借錢急說:「我沒中獎,是那建商跑掉,我要給的錢也不要了,才有錢買傢俱。」有了第二間屋子,第一間屋子當然要出租,因為是商店,所以租金可收三仟元,對我們來說這是好大收入,不必繳房稅地價稅,水電費由承租人自負,坐擁租金由租違建屋變成包租公,人生一大喜好事,那時我才三十六歲,以目前的歲數要有二間屋子當包租公,當然有很多人,但做不到的人更多。 回到家鄉擔任教職,因為有外島加給又擔任主管,任課超鐘點,月薪更多。回家鄉三年,存了一筆錢,又生了第三個想生女孩結果又生個男孩。為了小孩升學的問題,回到台中大學任職,台中沒屋子只能租,想購買第三間屋子,找遍全台中都不中意,有次在校外散步,突然看到好美的樟樹巷子,走進看到有個屋子貼著出售的廣告,回家告訴妻子趕快打電話給屋主,他讓我們看屋子,雖然屋子待修理,但四十多坪又有院子,心中喜歡又不敢說出來,訂約立刻成交,花了所有的存款,加上修繕老屋子,一毛不剩進了改造的新屋子。三十多年了,住在這可愛的家就不想走了,我覺得到什麼地方都沒在家中舒服,人生何其幸運,有了這個屋子,孩子們也成家立業了,我的父親沒給我任何錢協助我,靠自己的努力成了一個家,除了感謝上蒼的保佑,最要感謝妻子為這個家所付出的辛苦,沒有妻子的努力那有這個可愛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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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強到柔韌:積吶虹光的一紙光譜裡的中道契約
在兩岸烽火遠去的今日,島嶼的空氣裡早已不再有硝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靜謐中尋求永恆和平的渴望。近日讀到藝術家積吶虹光的巨幅作品《青天白日滿地虹》內心湧現一股莫名的感動。這件作品以宣紙為基石,將原本剛強的地緣政治符號,轉化為一道溫柔包容的光譜,彷彿為我們這個曾身處時代褶皺中的島嶼,提供了一份關於「和解」的視覺解答。 作品最令人沉思的,是那長達十二公尺的「宣紙」載體。在金門,我們看慣了花崗岩般的堅毅,習慣了抵抗時間磨蝕的硬度;然而,積吶虹光卻反其道而行,選擇了極薄、脆弱、極具滲透性的宣紙。這是一種哲學的隱喻:真正的強大不在於物質的堅固,而在於精神的柔韌。當壓克力顏料緩慢深入紙張纖維,色彩與色彩之間不再有僵硬的界線,而是一種相互依存、共生共榮的「中道」境界。 這種「中道」正是我們在此刻世界最需要的藥方。 畫面上那道光譜,將原本具有特定意涵的色調,透過「虹光」的自然象徵進行了洗禮。它告訴我們,每一種顏色(如同每一種信仰與立場)都有其獨立的純度,但透過滲透與對話,它們能構成一個無縫過渡的整體。這不正是「博愛」的實踐嗎?在光譜的連續體中,沒有排他性的牆,只有無止盡的連結。 我在這幅作品前,看見了一種「一紙宇宙」的胸懷。藝術家將紛擾的二元對立,消解在極致的東方美學裡。如果說過去的時代是用牆來定義邊界,那麼積吶虹光則是嘗試用「光」來定義共存。 走出展廳,回望那鋪設於地的彩虹長卷,我彷彿看見一條通往未來的路徑。那是一條從歷史的滄桑走向世界大同的路,要求我們以謙卑的姿態慢行,在脆弱中尋找平衡,在色彩的共振中簽署一份永久的和平契約。願這份中道之光,也能照進每一座曾在風雨中佇立的島嶼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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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然而當憲兵隊接到一封匿名檢舉信時,隊長馬上指派憲兵官負責調查真象,但他卻低估了情勢,以為先到小寡婦家查扣贓物,待證據充足後再追查源頭往上究辦,到時連長跑也跑不掉,就等著到軍法組報到。 於是那天深夜,憲兵官夥同兩位武裝憲兵由副村長陪同,以查戶口的名義去敲秋菊家的大門。只聽一陣叩叩叩的敲門聲,加上副村長高聲的:「查戶口、查戶口,快開門、快開門!」的喊叫聲。正在睡夢中的秋菊被吵雜的聲音吵醒後,趕緊披上衣服出去開門,兩位武裝憲兵立即入內,並開始翻箱倒櫃展開搜查,憲兵官和副村長則在外面把關,而且兩人還趁機閒聊起來。 憲兵官說:「原來連長是迷上這個標緻的小寡婦,才會把整箱豬肉罐頭扛來給她。」 副村長說:「小寡婦的丈夫剛死不久,連長就開始來追求,想不到竟然把整箱罐頭扛來送給她,想討好她的意圖很明顯,這下可糟糕了。」 憲兵官笑著說:「這也難怪,丈夫剛死,熟女的風韻猶存,簡直比未出嫁的姑娘還漂亮。你這個副村長真沒用,竟然不懂得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個簡單的道理,把一塊上等的肥肉拱手讓給外人。」 副村長苦澀地笑笑說:「憑我這副模樣,不但不能跟連長比,更不能跟你憲兵官比。如果憲兵官對這個小寡婦有興趣,我倒可以從中幫忙。」 憲兵官嚴肅地說:「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會心動是必然的現象,但我們現在是在查案,是在執行公務,不能隨便開玩笑,這點你可要搞清楚!而且你也要注意你的言行舉止,你在這個村莊的反應不是很好,不要小看這些小老百姓,你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他們的眼裡。最要不得的是有些人要吃、要喝,又要吃女人的豆腐,不要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一旦把資料公佈出來,或許有人會被撤職,甚至還會被查辦。」(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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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良好的親子教育與溝通
以前,當我在台北榮民總醫院當實習語言治療師時,我曾經接到由台北市某國小特教班轉介來的一個學齡兒童的個案,診斷為自閉症(autism)。當時,此兒童的情況是這樣的,無發展出任何的口語,並且當有需求時(比如:喝水或是表達情感時)總是以打人、尖叫的方式來表達溝通需求。 自閉症是一種在自閉症光譜症候群中的一個小分支(根據DSM第五版),通常語言的理解能力優於語言的表達能力,並且在行為表現上會出現固著、自我刺激、難以和同儕進行遊戲、缺乏共同注意力,無眼神交流等,也無法理解與表達情緒。在智力方面,某些個案可能與同儕有相當或更高的智力,但某些可能伴隨發展遲緩的現象。 當第一次治療時,我以非標準化的評估方式來評估他的語言理解和語言表達能力,評估狀況為語言理解能力落於正常範圍內,但語言表達能力大幅落後於一般同年齡的兒童。而為了更廣泛的評估兒童在不同情境下的語言狀況,我也詢問了他的特教老師,也間接了解到兒童在上課時總是會有一些問題行為,比如:打人、哭鬧、尖叫等,影響到班級的上課狀況。 面對這麼棘手的問題,我首要的治療目標不是設立使該學齡兒童發展出口語,而是用圖卡以及用繪本教導自閉症的兒童了解自身的情緒以及以適當的方式來表達情緒。印象最深刻的是,雖然前幾次的介入下,該兒童在我的治療室內還是會表現出問題行為,並且時常和我沒有共同注意力,但我也跟孩子約定當孩子表現出一次好的行為時,我會給孩子一顆珠子,並且當集滿10顆珠子可以換一個小玩具,企圖利用正增強的形式來操作制約孩子的行為。最後,當治療一段時間後,該兒童已經能夠克制本身的問題行為,並且在日常生活中有溝通需求時,會拉拉別人的手或是衣角告訴別人,而非用哭鬧、尖叫來引起旁人的注意力。 操作制約理論,又稱為工具制約理論,是一個在行為改變技術上重要的手法,透過正增強以及負增強的方式來改變自身或是他人的行為:舉一個日常生活中的例子,當今天你透過努力的工作能夠賺取更多的錢,那錢就是這個例子中的正增強,並且促使你對於工作的動機提升,那麼你得到錢之後,就會推使你更加的努力工作,並且賺取更多的錢財,這就是所謂的正增強。而負增強的意思是當出現良好的行為時,就減少或是消除令孩子討厭的事物,如:在我就讀國小時,我們級任導師曾和我們約法三章,當我們作業成績獲得甲上等第以上時,我們的作業量就可以減半,藉由利用減少作業量來鼓勵我們好好寫作業、好好讀書。 而,我們也可以把操作制約理論應用於親子溝通與互動當中,比如:孩子們表現不錯時,當父母的就給予口頭的讚美或是實質的獎勵,讓孩子們能夠提升動機在學習或是日常行為的表現;此外,除了操作制約理論外,我們也可以應用心理諮商的原理「情緒ABC理論」,當孩子們出現問題行為時,可以同理的問孩子甚麼原因促使出現不好的行為,如:打人,當下你的感受怎麼樣,還有可能會出現哪些的後果,透過親子之間的討論還讓孩子們從日常生活中去做各種的學習。最後,孩子們也是個活生生的個體,也和成人一樣渴望被關注、被在乎,因此,父母可以利用假日時陪同孩子們出門遊玩、看展覽、騎腳踏車等來增進兩代之間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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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澎──海上三島歷史行】金門歷史之行
民國114年12月歲次乙巳七十初度,回首來時路諸多感慨,平心靜氣翻頁月曆迎新年。近日電視新聞氣象持續報告,將有強烈冷氣團抵台寒流來襲,氣象署天氣預測圖顯示「全台變成一顆大藍冰番薯」,而離島地區金門、馬祖、澎湖氣溫尤其偏低。走進書房在大疊相簿中找出一本,裡面滿滿當年曾經飛抵金門、澎湖、馬祖作歷史性訪問的系列照片。當下,記憶慢慢倒帶眼前出現一幕幕畫面回到從前,再次仔細瀏覽一張又一張照片,深覺在人生旅途上有此紀錄彌足珍貴深具意義! 金門歷史之行 民國95年7月20日父親在退休後僑居地,美國科州丹佛市辭世享年83歲。舍妹以國際電話報家喪,接到電話放聲大哭。待情緒平靜後心中已有腹案,筆者身為長子化哀思為行動勉力以赴,將在國內舉辦「計大偉教授紀念音樂會」,編纂《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錄製「計大偉教授作品選粹暨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集光碟片」。 8月起依計畫開始拜會國內音樂界前輩、先進,父親門生、故舊。並聯繫父親母校國立北京師範大學音樂系教授級校友,以及北京親族長輩等協助提供歷史文獻資料,照片。更因時差原因多次於午夜時間,分別與歐洲法國巴黎、奧地利維也納,美國東西岸紐約、舊金山、洛杉磯等地國立藝專時期校友學長,獲致溫馨回應尋回很多珍貴史料圖片以及撰文誌念。 猶憶,父親於民國82年9月旅美定居前夕曾作口述歷史:特別提及;民國44年12月31日我(長子)出生第10天,他率領「軍人之友社大偉合唱團」經參謀總長彭孟緝上將授旗,搭乘國防部專機飛抵金門前線勞軍訪問。民國45年元旦,金防部舉辦慶祝開國紀念日活動,在金防部司令官劉玉章致詞後,計大偉團長代表後方同胞致詞。「大偉合唱團」金門前線勞軍歷時十五天,在對岸砲擊下總計演出五十三場包括大、小金門造成轟動。當時,中央社駐地記者有作專訪,《正氣中華報》有隨團記者每日專文報導。 父親補充說明:在金門勞軍演出最後一天,由金防部設晚宴餞別,福建省政府主席戴仲玉頒贈「譽滿前線」錦旗乙面,金防部司令官劉玉章中將頒贈「鼓舞三軍」錦旗乙面,當晚軍民聯歡各界代表列隊敬酒場面盛況。隔天,金門機場擠滿各界送行代表,此行圓滿完成勞軍任務,寫下一頁光榮歷史,金門地區應該還有這些資料! 民國96年4月初,與金門縣政府秘書室聯繫,經說明原委,希望縣府能協助家屬找回先人的歷史文獻史料。當時電話彼端接電話者為傅仰土秘書(日後任《金門日報》社長),隨即表示,將向縣長報告,並指示《金門日報》社協助找尋。 一周後獲《金門日報》社蔡世舜經理來電告知,經報社編輯部同仁努力協尋,已找齊當年計大偉團長赴金門勞軍演出的所有新聞報導,近日將影印寄出。獲此消息心喜若狂,在電話此端連連稱謝。隨即規劃金門拜訪之行,行前特撰文〈金門尋根贈匾之旅─重返歷史現場〉乙篇由《金門日報副刊》於5月5日刊載,是為個人日後定期在《金門日報副刊》投稿的起手式。 5月18日上午9點30分,攜帶兩幅中堂與林志秋表弟共赴松山機場搭乘遠航直飛金門拜訪。出了機場金門日報社蔡經理已備車等候,經握手寒暄將兩幅中堂置於後座,首途直行金門日報社。拜會新上任女社長黃雅芬,致贈「典藏歷史」中堂乙幅,略述先父計大偉教授與金門逾半世紀之歷史淵源彌足珍貴,更感謝報社協助找回史料家屬心存感激。 隨後,經蔡經理陪同陳榮昌採訪主任隨行,我們同車赴縣府拜會,在縣長室由翁主秘負責接待,經告知李炷烽縣長因公赴中國大陸,臨行前特別交代致贈紀念酒表示歡迎。當下,手扶「為民服務」中堂與翁主秘合影留念,隨即告別縣府。驅車赴福建省政府拜會顏忠誠主席,顏主席推崇計大偉教授在音樂教育領域為國家、社會所做諸多貢獻堪稱典範,特別是與金門地區之歷史淵源令人永懷,更嘉許身為後人的孝思很可貴。他特別拿出先前同意為《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題字的墨寶,由我取回。 中午,感謝黃社長設宴與報社數位同仁共餐,席間首次喝足一杯「金門陳高」,深刻感受金門的酒很醇厚,金門鄉親待客之道更令人稱頌。 當天下午經安排入住金門旅社由導遊隨行,驅車前往父親當年所走過的歷史景點一一造訪,觸景凝思緬懷先人,首次金門行諸事如意畫下圓滿句點。隔天,《金門日報》要聞版,對本人金門之行以及拜會福建省政府主席顏忠誠有作專題報導! 同年9月30日上午,由內子陪同搭乘華信航空飛機再次造訪金門,離開尚義機場後驅車前往金門縣政府拜會李炷烽縣長,致贈當年金防部司令官劉玉章中將所致贈錦旗「鼓舞三軍」錦旗,福建省政府主席戴仲玉所致贈「譽滿前線」錦旗,所組合照片紀念卡乙本。獲贈李縣長為《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親筆題字墨寶,李縣長感念計大偉教授在音樂教育領域為國家所作諸多貢獻,尤其是與金門地區的可貴歷史淵源,並對家屬為先人所作的一切努力表示欽佩,另外加送一套金門縣旅遊專輯由本人典藏。 離開金門縣政府,我們前往福建省政府拜會,由當時代理主席之一組楊組長接待,經其告知顏忠誠主席已於七月卸任退休了,並稱將會轉達我們前來拜訪之事! 當日下午,經先前已聯繫過楊侍從官,我們搭車逕赴金防部拜會楊天嘯中將指揮官,楊指揮官推崇計大偉教授是「三軍之友」,當年指揮「軍人之友社大偉合唱團」前線勞軍演出,後方營區軍歌、愛國歌曲教唱,寫下歷史令人敬佩。 楊指揮官走進書房取出一紙為《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題字墨寶交予家屬,並另外加贈兩頂「救國團暑期金門戰鬥營」野戰草帽,我們起立稱謝並與楊天嘯指揮官合影留念。 經楊天嘯指揮官特別指示,由侍從官楊少校引領我們前往參觀聞名中外的金防部擎天廳,駐足大廳瞻仰由國軍前輩們當年在花崗岩中,不畏艱困一鑿又一鑿所打造完成的壯觀建物,心中無比讚嘆令人肅然起敬! 當晚,我們再次入住「金門旅社」,值班櫃台主任得知我又再訪金門,特別給予優惠表示歡迎。隔天一早,經規劃行程至水頭岸邊乘船赴烈嶼小金門半日遊。參訪九宮坑道,八達樓子等景點,當天下午3時30分自金門尚義機場搭機返台。 民國96年12月1日「計大偉教授紀念音樂會」於台北福華文教會館卓越廳舉行,國內外各界人士有800多位出席,包括《金門日報》社長黃雅芬,代表金門地區專程蒞臨,《金門日報》當天要聞版有專文報導。音樂會導聆手冊封底更有「金酒公司」的廣告贊助。 民國101年8月,提供兩張由「中華口琴會聯誼會」送達之歷史照片:計大偉陪同中華口琴會於古寧頭戰役後,民國39年11月經國防部參謀總長周至柔上將授旗,搭乘國防部專機赴金門前線勞軍訪問,金防部司令官胡璉將軍親自在金門機場迎接的「胡璉將軍與中華口琴會勞軍團全體團員合影」照,參加「財團法人金門酒廠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主辦之「酒香璉年藝文展」系列活動老照片徵集,榮獲入選頒獎彌足珍貴。《金門日報》對此事有專文報導。 日後,天天閱讀《金門日報》是忠實讀者,並定期在副刊投稿成為文友,謹此表達對金門地區各級機關衷心的謝忱。曾經多次從電視新聞報導中得知,台北火車站大廳有特產展出金門地區有店家參展,每次都有聯繫友人們前往參觀至金門特產攤位上,選購金門名產:金門高粱酒、聖祖花生貢糖、馬家麵線、一條根、地瓜餅乾等以表支持。朋友們戲稱「老兄你怎麼變成金門人了」,我以哈哈大笑作回應!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金門之行迄今已逾18年之久,午夜夢迴時經常出現當年溫馨情境歷歷在目令人永懷,誠摯祝福金門友人健康平安,金門地區縣運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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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柴坑黃昏之憶
再次來到紅柴坑,是一個微冷的傍晚,比起夏日初來時明顯減少了些遊客,街巷既靜謐又冷清。 這一次,由小女帶路尋找到一家最高點的海產餐廳。由座位的窗遠望燈塔四周,完全望不見大都市裡的霓虹燈,唯有沿街店前的路燈打扮著海面的夜景。 這個看似不顯眼的漁村,只有近四百位靠海為生的漁家。實在難以用言語形容它為何在墾丁附近仍那麼有名。或許是讓人一看到港邊夕照,竟能忘卻現世的所有煩憂,忘卻了時間是何物之因吧。 如果說,都市裡多半帶有現代化建築之美,那麼,這裡倒真正有古老小村的懷舊之情。比如此刻,我看到這村子仍保存著許多人已經很久不曾接觸的親切感,又看到餐廳裡的老闆帶著小孫子,臉上不時掛著善意的微笑。最重要的是,他身手矯捷,我們一進店,就馬上招呼入席;除了做出一桌佳肴,還附贈一碟拔絲地瓜。果真以價廉、味道鮮美最具特色。 買單時,我特地向老闆道謝:「這裡的海魚真好吃!」他鬆了一口氣,立即回覆:「那你們下次記得再來哦!」到如今,回到東岸深藍的夜空下,車站明亮的街燈旁,聚集許多遊客,耳畔也傳來一首不知名的抒情西洋樂曲。然而,我的心底卻流動著與此時不同的另一種旋律。 那是來自海的另一邊海潮的聲音。恍惚中,紅柴坑漁村的夕陽、人情、船影……陸續在我胸中升起。還有微涼的海風、色調灰暗的路燈、點點漁火、下榻民宿的山巒,隨處可見樸實又純真的老人家和孩童。 我把這些影像藏在心的深處,不禁想低唱微吟:「紅霞映海堤,我心靜默──悄如一條古老的長巷//穿過一座座古牆──我的影子帶我,眺望遠方零星漁火──在山巒之凹亮起──這裡沒有奇突的念頭,也無需念舊//歸路的街燈,正似探訪的螢火蟲,──等待逸出」 是的,當那暮雲遮蔽了大海,遠方的燈塔同靠岸的小遊艇,背景是襯著月亮升起的大海,讓我時時記住了紅柴坑夕照的姿影。那蒼茫的海上,有白鷺鷥高傲地掠過……讓我在月光下享受片刻的寧靜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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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接受!
接受,是我給自己今年的禮物, 不帶任何攀附與抗拒, 是輕輕鬆鬆地接受當下如實的狀態, 任其回到自然的節奏裡。 如是如是,瞬間,當下, 在每一剎那, 終將凝結成, 最真實的自己。 如此,我擁抱著, 最原始的狀態, 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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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
自從開始跑步以後,日子好像真的簡單了。 迎著風,一步一步往前, 屋脊也好,街道也好, 都慢慢退到身後去了。 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剛開始輕輕的,後來重重的。 不再去算時間,也不再想快慢, 心跳有自己的節奏, 越來越快,越來越清楚。 那些煩惱啊,追不上來, 只好留在原地。 我聽著腳底與大地每一下的接觸, 一步又一步, 踩得很穩,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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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可是,秋菊在享受連長施予剩飯剩菜的恩惠後,卻也引起許多人眼紅,甚至包括想追求她這個小寡婦的阿兵哥在內。因此有人向情治單位檢舉,檢舉信清清楚楚地寫著,連長剋扣官兵的副食品,為了討好小寡婦,竟利用夜間沒人看見時,擅自把整箱豬肉罐頭扛去送給她。而一箱罐頭是24罐,箱子是用厚木板釘的,若要把它扛在肩上,再從營區偷偷摸摸扛到秋菊家,勢必也要花費一些工夫,要是被衛兵看到連長偷東西那還得了,一旦被舉報而查證屬實,不僅要撤職而且還要移送軍法究辦。連長是聰明人,他會做這種糊塗事嗎?無不讓人存疑。 倘若真有剩餘之副食品,連長偶而地拿一罐罐頭去送人而不是賣人,拿一包口糧請人吃而不是賣人,或許還講得過去。倘非如此,一罐豬肉罐頭又能值多少?一包口糧又能賣幾塊?以連長的操守絕對不會去貪這種小便宜。 即使軍方有明文規定,軍用物品不得轉售,可是有些單位的伙食委員還是會變通辦法,他們會用麵粉向商家換取麵條,用黃豆向豆腐店換取豆腐,大米則偷偷拿去賣給老百姓,把所得的錢讓官兵月底加菜。伙食委員這種做法,幾乎每個單位都有,包括他們憲兵在內。但憲兵會去查嗎?會去抓嗎?卻也不盡然。甚至有些小舖,除了賣軍用豬肉罐頭、魚罐頭、口糧,竟然連軍用香煙、軍用煤油也賣,但又能抓幾個被繩之以法的。 (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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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祝福的翅膀
夢境,身置一片花海,都是我喜歡的花種:百合、桔梗、繡球花、向日葵、玫瑰……,花團錦簇。不遠處的背後是陡峭的山岩,前方目光所及是波光粼粼的亞得里亞海。瞬間,身體感覺飄飄然,載沉載浮,著不了岸。 突然,一陣清醒,噢!原來這是烈嶼文化館,我正拾級而上二樓,前往新書分享的會場。 現實的眼前一片花海,來自四面八方,有藝文界朋友、公部門長官、老同學、鄉親朋友……。上面書寫的紅艷艷字句:「祝《島嶼星空下──烈嶼人的悲與歡》新書分享會圓滿成功」之類的賀語。階梯,一階一階的上;心情的複雜一點一滴地浮上,最後變成了心頭「不可承受之重」。 一本小書,如何承受鄉親們如此隆重的人情美意。這花團就當做乘著祝福的翅膀,帶著我的書飛翔。 小島的寧靜,東北季風呼呼響,天寒地凍,體溫無處可藏。田裡,凍霜過的高麗菜,清甜有味;海底,撈起蚌殼蝦蟹味美鮮甜,屬於母親的食物,返鄉後一一品嚐。這些母親的食物,仍四時照舊,只是她佝僂的身影,叩叩叩聲響的足音,已成絕響。 去年母親以95歲高壽功德圓滿,告別人間。一年來,我從悲傷、悲痛的情感桎梏中,慢慢釋懷。深深體認,母親一生嘉言懿行,留給子孫當典範,一輩子受用無窮,值得一本書來紀念她。 選在為母親做傳統習俗的「對年」之日,偕同兄弟姊妹一起返鄉,為新書舉辦分享會,特別有意義。寫作逾20年,出了幾本散文集,這是首次返鄉舉辦新書發表會,獨獨鍾情選在烈嶼文化館,是一種無法說出的情懷,究竟近鄉情怯啊。 這一趟我視若感恩之旅。然而還是驚動了許多鄉親,心裡微微不安起來。從開始策畫、布置會場,人親土也親,充分感受到鄉公所團隊做事的嚴謹,凡事鉅細靡遺。 分享會的開幕演出是一群白髮耄耋的南管樂團,那是老爹所屬「群聲南樂」,如今這樂團已近二十四年頭。原本對這傳統樂曲一竅不通的我,當琵琶、二胡、三弦、洞簫……和音齊發,吟唱者執板哀怨的唱起,剎那間全場鴉雀無聲,一首美麗的思戀曲,如泣如訴,迴盪整個偌大空間。 文學與戲曲,藝術脈絡相通。晚間歸來,諮詢老爹演奏曲名,原來是(成孤鸞)與(抄起羅衣)。成孤鸞源自明代閩南語白話戲曲荔鏡記,其意是黃五娘在閨中,刺繡牡丹與孤鸞鸚鵡圖樣,引惹對陳三之思念。另一首(抄起羅衣)出自元代雜劇《呂蒙正風雪破窯記》,描寫呂蒙正落魄時,其妻劉月娥不顧家貧,脫下華麗衣裳(羅衣)與他共患難,並勸勉他不要灰心,展現了呂蒙正與劉月娥在破窯中貧賤不移、相濡以沫的堅貞愛情與不屈精神,是其科舉前貧困生活的重要情節。 南樂,我雖聽不懂,哀悽的音調令人有感,有人說事後臨睡前連聽十遍,很是感動,我深有同感,所以忍不住好奇爬梳內容大意如上所述,不知對否? 我的書,靜默在會場一角,台前老爹手握琵琶指尖上下撥動弦線,樂音隨節奏輕輕瀉出。書是靜,琵琶是動,一動一靜,瞬間成永恆。它們,存格我記憶裡,如天與地,四時運轉不息。 一本小書,三場新書分享會,二場在台北;一場在烈嶼,一反常態的高調,自問究竟心意為何?一是讓烈嶼小島被世人看見,二是這本書背後是我滿懷的情感,推出去市場,好奇讀者群打的分數如何?不料佳評湧來,例如:「這本書補足了台灣文學在離島金門的這一塊,很有意義。」「最有國際視野高度的金門女作家。」「以文學為『衣錦還鄉』這個傳統概念賦予新形象,也為現代女性作了全新詮釋,其意義深遠。」 面對溢美之辭,雖心虛得汗背涔涔,但它如煙火施放有著燦爛的火花,叫人目眩迷離,心想若這些話語是真的該有多好。所以,一陣歡樂後,究竟要繼續趕長路,趕文學無涯的長路,只是不免嗟嘆,怕的是時不我與了。 疫情三年,閉關台灣無法出國商旅,因此較有時間為《人間福報》寫專欄名為《非洲奇緣》,一寫就是三年,後來集結成冊書名為《馬背上的舞步-非洲奇緣》。一篇篇,寫著非洲遠方的風土人情,寫著自己來來去的奇遇與驚險,寫著旅途上人事物的生命感悟。所有文字書寫的背後,有一個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金門的故鄉、烈嶼青岐的家,重重的把我托底、頂住了。 因此,寫完遠方的非洲,再回頭看待家鄉的金門,角度更寬,心情更溫柔。當我經歷了大千世界後,生命的長度與厚度,隨著歲月的累積,面對家鄉的人事物,以及歷史,充滿了憐惜與情感。尤其,烈嶼這個小島,每家每戶都有落番的故事,每一寸土地,一磚一瓦,充滿了故事,既溫暖且沉重。因此,藉一本書的誕生,回眸過往生命的磨難,寄望未來,甚至為無情的戰爭發出一點微弱的反對聲浪。 值得一提的是,宜蘭作家黃春美為這本書做一家族人物表,方便她閱讀與釐清書中人物之關係。甚至有讀者建議若能再版,當加印人物表與書中描述的地景或文物照片。所以藉著書公告周知島鄉也是下意識的希望。因此書裡的故事,有些是真實但情節是虛構;有些是虛構但情節是真實,而我想要表達的是,全部都是源自我童年的生活經驗。書中人物一直鮮活的存在我的記憶中,他們已離開人間,在落筆的瞬間有個念頭萌起,待書付梓後我將帶著它,尋訪他們的後代。 除此,為了分享書本創作的歷史背景,特地做一份金門年代表,從民國元年起兩岸往來、日據時代、國共戰爭……到民國五十年兩岸冷戰期。這年表與書中男主角對照他的坎坷、奮鬥、勵志的篇章,恰是父親真實人生的寫照。透過年表,發現父親困苦的階段正是他成家立業的人生的開始,時值民國38年到民國47年戰爭最嚴峻的時段。那時期,真可說外在的大環境時不時遭受砲彈襲擊的威脅,內在個人小我的求生存,兩相交互磨難他、考驗他。 書本的男主角與現實人生的父親,面對時代磨難,昂昂然地走過來了。 訝然發現,命運竟然如此奇妙。沒有刻意,沒有安排,我的人生與父親有點類似,冥冥中我踩著父親的步伐前進。回顧前塵往事,人生最奔波辛勞是婚後剛創業時,往返非洲開發市場的篳路藍縷階段。那時,飛越撒哈拉沙漠偌大機艙裡僅我一亞洲女子,網路不發達的年代唯一憑藉的工具是小台照相機,然後是「nokia」小手機,白日穿梭在風沙漫天飛舞的工業區,晚間小旅店裡忙碌電腦打字做記錄,常打字打到眼睛要打進入螢幕裡似。雖如此,絲毫不覺睏倦,反而很是興奮。這些甜美的畫面,沒想到到了白頭宮女話當年,反而是個人最珍貴的私藏。 人生如夢,從亞得里亞海的夢境倏地清醒。亞得里亞海依傍的巴爾幹半島,曾經是世界戰爭的火藥庫,跟金門一樣彈孔累累。如今他們已經脫胎換骨,有絕美的自然景觀,與豐富的人文世界遺產。 牧羊女以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沈從文的《邊城》、蕭紅的《呼蘭河傳》鼓勵我:「今日玉芬的島嶼星空下,與他們雷同,取材成長、童年、家族家鄉、童年是作家最好的提款機。」那麼,說到此,金門或烈嶼的文字書寫,豈是我一本小書說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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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結伴浯江行──豆雁
隨著節氣 啟航 雲相伴 星月兼程 他鄉成故鄉 潮汐澎湃 溪畔覓生活滋味 結伴共行寂寞少 恩愛無邊 陽光下 秀深情 蹣跚步履 一步一腳印 溪泥雖沾 難掩覓食樂 暖陽勿笑 天涯海角 眷戀海角一浯江 金門浯江溪迎豆雁 祈願年年來小憩 腳踩浯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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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心刺痛的12月
我跟老婆是高中的班對,大學放榜卻各奔西東,我留在台中,她赴台南求學,本來天天見面的兩人,這下子,要分隔兩地,真的很不習慣,而在兩地相思的日子,我發覺兩情若是長久,這朝朝暮暮真的很重要。 那時skype並不發達,視訊這回事總是與色情掛勾,只能憑藉手機訴相思,但窮學生捍衛愛情的昂貴手機費,卻被父母罵得狗血淋頭,而且,就算同在台灣,但我發覺,只要身處不同城市,就會產生時差,而這時差就會順手帶來「代溝」這個副產品。 我是個通勤族,不停的穿梭,車潮與人潮,而在我趕車的忙碌時間,她卻是悠然的綻放青春的社團時間,於是,兩人的話題越來越少,有時候,說不到兩三句話,她就急忙掛電話,說要忙社團打報告,而我的關懷,在她聽來,卻成了嘮叨囉唆,爭吵這個不速之客,就在我們的愛情生根長住了。 在一次的爭吵中,她提出了分手,我含淚答應了,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眼淚在眼眶打轉,諷刺的是,她哭得唏嚦嘩啦,搞得我還得安慰她,有沒有這麼殘忍?那是個寒冷的冬天,但我不覺得天氣冷,因為我的心早已失溫,後來的一個月,我像個忙碌的行屍走肉,就是沒跟她聯絡,在我生日那天,她哭著說想回到我身邊,我跟著哭了。 經過那次短暫分手,我們變得更珍惜對方,距離的確會產生美感,但結局有時也會令人傷感,在我們分隔兩地時,有人追她,也有女孩對我示愛,遠距離戀愛,除了信任對方外,抵擋誘惑也是件不簡單的事,給正在遠距離戀愛的朋友們,一句話,能牽手就不要隨便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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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秋菊卻也想過,雖然自己還年輕,然若靠自己一己之力來養育孩子,勢必會格外地辛苦。同時,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她也能感受到連長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於此,她似乎沒有替金溪守一輩子寡的義務。既然有合適的對象,她理應重新思考未來的走向,而非做一輩子寡婦。 但自從與戇姆婆衍生出一份無可取代的親情後,她始終有一個想法,無論她將來做何打算,一定不會讓戇姆婆離開她身邊,服侍她老人家到終老的心永遠不變。要是另一方有意見,她會重新考慮,絕不讓戇姆婆成為無依無靠的孤單老人。因為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深深地感受到,戇姆婆是一位和藹可親又慈祥的老人家,就好比是她的母親,所以她沒有拋棄她不管的理由。 金溪除孝過後,秋菊也鬆了一口氣,因為初一、十五不必再依習俗替他「拜飯」,逢年過節也不必先準備祭品拜他,然後再祭拜祖先。而且也可以脫掉孝服,換上平常喜歡穿的輕便衣服;甚至臉上也可以抹上一點脂粉,不必像服喪時那張苦瓜臉。如此一來,又恢復之前熟女的丰采,已不再是一個哭喪著臉的小寡婦,而是一個豐滿又標緻的小阿嫂,要是有愛的滋潤,勢必會更加地出眾動人。 曾經有許多村莊的鰥夫,無不透過媒婆打聽秋菊是否有意再改嫁,駐守在村郊的那些阿兵哥,一個個也是虎視耽耽,看看有沒有把這個小寡婦娶來做老婆的機會。可是多數人都知道連長經常在她家走動,追求她的動機很明顯,所以只能暗中窺視過過乾癮,不敢有非份之想,除非連長放棄,他們才有機會。但這個機會或許永遠不會來到,因為連長不可能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而秋菊似乎也有這種想法,與其嫁給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夫,還不如跟著連長走,至少不會像種田人那麼辛苦。(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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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氣球
《記憶氣球》是我很喜愛的一本繪本。故事以小孫子詹姆士為主述者,他把回憶存放在自己的氣球裡,他有很多的氣球。但是爺爺的氣球比他多而且更精采,他最愛聽爺爺說記憶氣球裡的故事-有爺爺兒時採野莓的趣事和巧克力糖霜的生日聚會,還有爺爺一想到就容光煥發的教堂婚禮以及某個農場裡快樂的聖誕節和特別的露營旅行……。 詹姆士最愛一顆他和爺爺各自都擁有相同顏色的氣球,那顆銀色的氣球是他和爺爺一起去釣魚,釣到太陽都下山了的共同記憶。 但是有一天,氣球從爺爺手裡開始飄走,而爺爺根本沒發現;詹姆士很想抓住那些從爺爺手上飄走的氣球,可是卻沒辦法做到……。 我和奶奶的記憶氣球 今天我去安養中心探望現年86歲的奶奶。奶奶是我們讀書會裡年紀最長的成員,她年輕時為事業打拚,婚後工作、操持家計,一直忙到小孫女升上小學,在她60歲那年,加入我們的「親子共讀」讀書會,和我們一起唸書給孩子聽,一直到72歲不慎跌斷髖關節前,她都在國小、圖書館為孩子們說故事。 奶奶是我們讀書會裡的長輩,說的台語道地得讓這群生長在「母語被制約的年代」的我們十分驚艷,於是拜託奶奶把繪本唸成台語給我們聽,我常常醉在她微微滄桑的台語唸讀裡,那熟悉的母語充滿文化的情感和飽滿的力道深深震撼著我。因此起心動念,為深植那固有的、文化的厚度,我請奶奶帶領我們一起著手把繪本裡的華文翻譯成台語文本的「台語譯作」工程。 這次去看她,我特地帶了她在2000年第一本翻譯的台語繪本《我向望(ǹg-bāng)是一隻尾蝶仔》(但願我是蝴蝶)。奶奶最愛這本書,她曾說書裡面那隻很想變成蝴蝶的蟋蟀就是她童年的寫照。 我和奶奶談起《我向望是一隻尾蝶仔》這顆氣球的故事。她不記得是她翻譯的;她忘了這個故事;忘了當年她和我們是如何把華文翻作台語文那段「亂舞」的日子……。 她只對我說:「我好想你……」我聽得淚光閃閃……。謝謝奶奶記得我們的讀書會,她說:「我好想你們……,我一直想,一直想,為什麼我會和你們疏離?我想不起來……」。 霎時,我成了詹姆士……好想抓住奶奶飄走的這顆記憶的氣球……;也和詹姆士一樣有了爺爺記憶的氣球。現在我手中盈握著一顆咖啡色的氣球,它裝著《我向望是一隻尾蝶仔》裡奶奶的童年;一顆黃色的氣球裡裝著《風kah-ì佮我耍》裡奶奶唸讀時的喜悅;一顆黑色的氣球裡不時響著《老a伯的雨傘》中,奶奶那「落雨了,落雨了,滴滴答」的歌聲和她讀書時認真的模樣……。 註: 《記憶氣球》/文:潔西‧歐利維羅斯/圖:達娜.沃非科提/翻譯:黃筱茵/出版:道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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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路倒老人
幾天前的一個早晨,小女兒騎著摩托車趕著上班。當剛騎過某個十字路口時,突然瞥見路邊有個老太太跌坐在地上,身旁菜籃裡的食材灑落滿地。善良的女兒正想停下車幫忙,卻見一個正步行經過的年輕人,此時已趨近婦人,關心的詢問起老人家。 女兒見有人幫忙,為了不想上班遲到,也就不做停留而逕自離開了。 女兒下班回到家後,對我們提及此事。我提醒她如果下次要幫忙別人,千萬得小心,免得惹禍上身,畢竟人心難測。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我,且忍不住嘀咕著:「做好事還要小心,是要小心什麼啦!」 當下小女兒的回應,不禁讓我想起當年的我。那時我的父親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我也同樣的不太理解。 話說在念大學的時候,某個周六我從北部放假回新竹。因為已經好久沒探望當地的好朋友,於是當天臨近黃昏時,我騎了摩托車離開家想去訪友。 當我車行至某條周邊少有住家的馬路時,卻驚訝的發現路旁草叢裡似躺了個人。我趕忙地把車停妥後,快步走近查看,眼見有個身穿寬大棉襖衣,年齡約莫八十來歲的老人,正躺在地上呆滯的張著雙眼,口裡還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語,說了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我把他扶起坐好後,卻一時陷入了慌亂,因為我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麼。只因那整條馬路邊沒有任何公共電話,平常人車又鮮少經過,此刻想找人幫忙,也不知該找誰,而眼下我能做的就是暫時守護著他。 幸好不多久,有輛計程車停在我身旁,好心的問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時間,我彷彿見到了救星,腦中也想到了處置的方式,於是付了車資,央求他載我們到最近的派出所。 在派出所裡,警察先生先向我詢問了事由,接著就轉過頭,問起了老先生的姓名和居住地。但老者似乎失智,講話鄉音又相當重,搞的警察先生相當頭疼。沒辦法,警察只好伸手往老先生衣服的口袋裡搜尋,果然發現了一張榮民就養證件,方確定他是榮民之家走失的榮民。 也因為在警察局耽擱了好一陣子,想想再去訪友恐怕也算晚了,於是我就步行往回走了好遠的路,才來到了路邊停車的地方,接著就騎車回家了。 回到家後,我就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家人,本想得來他們的誇讚,沒想到爸爸卻對我說:「別只想幫人卻害到自己。」著實潑了我一身冷水。當下我有點不服氣,認為父親是怪我多管閒事,直到年紀漸長後,我才了解父親話中的含意。 於是,我對小女兒解釋了我的想法。我說現在的社會,不是每個被救助的人都會心懷感激,即使不感激也就算了,怕的是有失德的老人或其家屬,會誣賴是你造成他們受傷的,而要求你付出可觀的賠償。所以做好事之前,一定要先懂得保護好自己,只有自己不受到傷害,你才有熱情去繼續做好事。 這時,女兒就問我該怎麼做。我說,如果事發地有眾多目擊者,或者身處監視器林立的大街道邊,你就可以趨前安撫路倒的老人家,或給予他及時的幫助。但如果是在人煙罕至的地方,現在每個人身上都帶手機,能做的就是打電話到警察局,或者連絡救護車將其送醫,千萬不要隨便移動老人家,特別是他們身上可能帶傷的,這反而會對其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早年先父之所以會對我如此說,那是出於對我的一種關懷,是希望我在做好事時,也要懂得量力而為,並能選擇使用最佳的方法,既能真正幫助到需要幫助的老者,也更能讓自己感受到助人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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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戇姆婆天天到連長他們廚房拿剩菜剩飯,難免也會引起村中那些婆婆媽媽的非議。誰會相信連長是可憐她老人家孤苦無依而施予的恩惠,這些「無某無猴的豬哥兵仔」在搞什麼名堂村人幾乎都了然於胸。而且有權決定要把剩菜剩飯送給她們的,絕對不是一般的士官兵,所以大家無不把矛頭指向連長。甚而也合理的懷疑,連長絕對是看中秋菊這個小寡婦,才會把剩菜剩飯送給她們。 甚至有人說,一定是秋菊這個小寡婦,丈夫死後忍受不了寂寞去「討」連長,她們家才有部隊的剩菜剩飯可吃。而且還有人看到連長夜間假藉查哨之名,偷偷地跑到秋菊家,待了很久才出來,秋菊竟然還出來相送。許多不利於秋菊的流言傳遍整個村莊。但不管外面如何批評,都是背後罵皇帝,沒有一個人敢在她面前訴說她的不是。只見秋菊她們一家吃了「兵仔」的剩菜剩飯後,孩子明顯胖了許多,戇姆婆也不像之前皮包骨,秋菊的臉頰似乎更加地豐腴,這無非都是拜連長剩菜剩飯之賜,難怪有人看了會眼紅。 自此之後,連長便極其自然地成為秋菊家的常客。從兩人有說有笑,氣氛熱絡的情形來看,歷經多少世事的戇姆婆,焉有看不出他們之間,有一份無名的情愫正逐漸地萌芽之理,甚至從連長把剩菜剩飯送給她們家來看,村人也都了然於胸。而久而久之,習慣也就成自然,流言終究止於智者,誰能干涉他們的交往呢。 可不是,如果跟連長沒有一點深厚的交情,或許連餿水都沒有她們的份,遑論想吃他們的剩菜剩飯。雖然他們置身在傳統的農村,居民都較保守,但多數人都認為秋菊還年輕,兒子又小,上又無公婆需要奉養,所以她有尋找第二春的權利,豈能寡居一輩子。何況和她碰觸出愛的火花者,是一位態度溫和,舉止斯文的軍官,相必會許她一個幸福的未來,而不是貪圖她的美色、玩弄她的感情,一旦目的達到就摔掉,最後成為一場讓人恥笑的騙局。(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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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首校慶紀念歌 一份對金門學子的深深祝福
「浯江溪/清悠悠入望中/浯江水/情綿綿的少年青春/浯江暝/願望的月光/浯江/伊是咱的名字」,後面反覆翻唱的副歌,其實也可以說是主旋律,意象美到極致。浯江水,日與夜不停的靜靜流淌,像不斷流逝的時間,也像流轉如金,燦爛如光的青春,又像母親源源不絕的關愛。「浯江」是金門的母親河,有著金門人共同的生活記憶,她不只是水,更是金門人生命力的象徵。這記憶,輕輕悄悄的踅入夢中,更融入青春的夢想與願望裡,少年有夢,是滿載情感的夢想,是讓世界更美好更溫柔的大夢。 而這溫厚綿長的情感總會歸來,或者回望:「趁著月色寄批字/甜甜的金門人情味/這記持一年閣一年」,飛走了,仍有情感的棉線不輕不重繫著,一封封的信,讓家人知道你平安,讓家人知道你念著想著,這情感如浯江水,隨歲月不曾停止,流轉不停。 其實,不只浯江水不停流轉,如果你仔細的看,你會看到下南洋的船回來了,在金門有二百多座洋樓,那是下南洋的祖先打拚,寄回來的錢興建的,除了興建自己的住宅,他們也建立學校,讓以前困苦的孩子有書,像金水國小、睿友學校,還有現在為了學術研究與獎勵後進,捐贈數千萬給金門大學的楊忠禮先生及其後代……水流不止,情感不滅,真正的成功從不是功成名就,而是懂得飲水思源,懂得回望。 最後信與水的意象不只連接了下南洋的遊子與父母,更連接了歌詞的開頭,所以這是一首迴旋反覆,唱不完的歌。 四、想望與回望 在四首校慶紀念歌中,每一首「望」字都有出現,含第一首歌名〈石獅爺的願望〉,「望」字總共出現十九次:從「願望」〈石獅爺的願望〉、「央望」〈石獅爺的願望〉到「向望」〈浯江咱的名字〉,再回到「願望」〈浯江咱的名字〉,它出現的涵義都是父母的盼望、希望、期望或孩子對未來的想望。但到第四首〈浯江咱的名字〉,最後三句「趁著月色寄批字/甜甜的金門人情味/這記持一年閣一年」,寫信寄信的動作,用唸謠的方式就像是一種回歸,一種孩子心的回歸與回望。「浯江暝/願望的月光」,在同樣的月色下,在曾經許下願望的月色下,寫下了一封封的家書,懂得回望,懂得感恩,才是真正的成功。 父母的願望,母親河,父親山的守候,原是要孩子飛得更高更遠,不希望孩子有牽絆,但你不忘這片土地的餵養,不忘這片土地的陪伴,不忘這片土地的守候,有一天,你回來了,那是愛與感恩的回流。 「浯江溪/清悠悠入望中/浯江水/情綿綿的少年青春/浯江暝/願望的月光/浯江/伊是咱的名字」,浯江,這名字,早已流淌在金門人身上。 浯江水,離開了,或許會化成雨,回來,回來了,潤澤這塊土地。 注一:中正國小創立於民國四年,與縣同壽,當時校名為縣立第一高等小學。民國廿一年,改名為「浯江小學」,後幾經易名,於民國六十七年為感念先總統蔣公(蔣中正),更名為金門縣立中正國民小學,並定三月廿一日為校慶。 注二:金湖國小前身包含原來的太武小學與湖前小學,兩校均創立於民國四十年。太武小學是胡璉司令官命令政戰主任尹殿甲將軍主持興建的金門第一所(軍建)國民小學。金湖國小校慶日通常在11月1日左右舉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