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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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吾兄
記憶中,那個高高的大男生不但不嫌棄待在亂糟糟的遊戲間,還願意陪三個小蘿蔔頭玩耍─扮家家酒、小車車滑來滑去,被大人忽視的小小心靈得到了安慰。 轉眼過了幾年……大概是十年吧,一個青年轉變成青壯年,結了婚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工作不錯雖然常要加班,整體來說這人生應該算不錯吧!另一個則從兒童進入了青少年的階段,雖然沒有叛逆但是變得封閉,因為被忽視,所以拒人於千里之外,內心的想法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了沒有人聽就索性不說了。一個人朝上坡走去,另一個則選擇了下坡,沉淪。「小文,如果有任何不敢跟爸爸媽媽說的事情都可以跟哥哥說喔!」記得那時我讀國中,有一回去你家玩─我夢想擁有的、充滿快樂的家,你對著正跟你女兒玩耍的我說,我點了點頭卻開不了口,什麼事才算是不敢跟他們說的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從沒開過口跟你談論過心裡話,我覺得我年紀夠大去解決自己的問題。 若是你知道我在金門,你一定會在某個連假買了機票飛過來找我,要我帶你到處逛逛。看到我的瞬間你的眉頭一皺、心疼的問:「小文,妳是不是瘦了?要多吃一點啊!」接著你會坐上機車後座等我載你去民宿放行李,雖然你會擔心我的技術及經驗不足,但你百分之百相信我。放完行李,載著你穿越金黃的高粱田、走過小小的道路,肚子有點餓了是嗎?走,帶你去吃隱藏版美食,小徑的蛋香蛋狗是個不錯的選擇。坐在你對面瞧著你大啖美食的樣子嘴角竟不自覺上揚,原來我也到了這個認為簡單就是幸福的年齡,家庭與親情果然是最讓人感到幸福的事物。再來我們去翟山坑道以及莒光樓吧!沒去過這些官方景點怎麼能說你來過金門呢?別忘了還有金門的鱟與風獅爺也是非看不可!我還有好多好多想跟你分享,如果你來金門,我一定會按照這些行程帶你玩遍金門,如果,可惜沒有如果。 記得那天─2013年12月22日─下著雨的冬至,從我有印象以來冬至都是好天氣。老一輩的總說:「好冬爛年。」意思就是冬至若是好天氣,則新年就會是壞天氣。那天下午,一個人的家裡下著雨,在外頭的老天也落下了淚,也許祂疼惜這世界又少了一個優秀的人才吧!如果當初我多依賴你一點、你是不是也會多依賴我一點呢?如果,可惜沒有如果。我想跟你說:我過得很好請不要擔心,答應你的事情我有在努力著。2014年12月22日,一年又過乎,你為是吾輩共同記憶中之身影,吾兄,吾甚念爾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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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葛奇觀
大自然真是奧妙,塑造了大地這個天然的舞台,讓無奇不有的花卉,隨著時序的遞變,輪流上場爭妍競豔,有的以香氣襲人怡心,有的以花顏嬌艷悅目,有的以花形奇特取勝,讓人們在閒暇時光,可以放慢腳步,凝神觀賞;讓人在心醉神馳的當下,紓緩工作時的緊張,忘卻生活上的煩憂,如此說來,花卉在人們的生活中,也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呢! 而在賞花的過程中,讓我感到嘖嘖稱奇的花卉,九重葛可說是其中之一,因為我們看到它色彩繽紛的花瓣竟是苞片,並非真正花蕊,顛覆了一般人的直覺與認知;況且,它的顏色多采多姿,令人嘆為觀止! 那個冷氣團來襲的冬日黃昏,我去鄉下探望一位親戚,雖然寒風刺骨,夕陽卻在西方的天邊上,把周遭的雲朵渲染成一片金黃,景色出奇的美麗;最讓我意想不到的是,竟然在一處久違的道路上,讓我遇到好幾種不同顏色的九重葛,同時出現在菜園的一排籬笆上,霎時看得我目瞪口呆,趕緊拿出手機拍下眼前的奇觀! 經查資料得知,九重葛又名刺仔花、三角梅、南美紫茉莉,因它的原生地是南美洲。九重葛花的姿態自下由上生長,有多層花簇,所以稱為「九重葛」。並沒有很明顯的花瓣,小花為小漏斗的形狀,其實是花被。花苞薄如紙片,所以也有「紙花」(Paper Flower)之稱。 九重葛原本品種在嫩莖上有刺,嗣有改良為無刺的品種。苞片花色更是多彩多姿,紅、粉紅、白、紫、橙、黃等顏色以外,也有一株雙色或一株多色的品種出現市面。九重葛的種類很多,大致上可分為單瓣、重瓣以及斑葉等品種。花苞大而明顯,多彩而鮮豔,但是花卻很小而不顯著,並且通常是無花瓣居多,三朵花併為一叢聚生,所以亦稱三角梅。一般我們所見到有多彩的顏色並非其花或花瓣,而是花的苞片。 九重葛以其強勁的生命力,與花朵叢生的姿態,博得了「熱情、熱心」的花語,就像志工阿姨一般,一年四季都可看到她甜美的笑容,服務的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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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您到底在想什麼﹖
夏天,金門機場的午後還是一樣熱鬧,阿公阿嬤總喜歡帶者孫子、孫女坐公車到這裡看飛機起降,吹免費的冷氣。忙碌的機場每天做著同樣的工作(迎來送往)但是今天不一樣了,她正在上演一齣感人的好戲。機場一隅,只見一家人到機場去送他們家的外籍看護,一個老阿嬤坐在輪椅上叫者:「秋月,妳叫瑪麗亞來,我有話要交代她。」「瑪利亞:阿嬤跟你說,你搭飛機到台灣轉機回印尼時自己要小心一點,不要被別人騙了,阿嬤給你一張電話卡,到了台灣、回到印尼記得要打電話給阿嬤……」說得是瑪利亞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要進入候機室時,更是一步一回頭,難依難捨的樣子,亂感人的啊。 早先秋月剛嫁過去時,在這個家庭,聽到最多的是:「秋月,秋月,早餐煮好沒,妳大姑、小叔要上班了。」「秋月,秋月,晚飯煮好沒,妳大姑、小叔要下班了」。「秋月,秋月,洗衣服要用手洗才會乾淨,不要老是用洗衣機」。「秋月,秋月,你怎麼動作老是慢吞吞的,現在都幾點了。」秋月是個上班族,每天忙完家事後就匆匆的上班去,下班後又匆匆的趕回家。總有做不完的家事,而秋月的婆婆每天都要吼好幾回,加上大姑、小姑對家事漠不關心,老是跟者婆婆說東道西的,大大小小的事好像跟她們一點關係也沒有。讓老實的秋月倍感困擾,不但不敢回娘家投訴,就連姊妹淘們也不好意思講,只能夜深人靜時跟先生訴訴苦。而先生也只告訴她,叫她多忍耐。 秋月每回想起初嫁時,父母的諄諄教誨言猶在耳:「秋月,嫁到婆家,要把公婆侍奉好,做事要勤快點,不要讓別人說我們家沒家教,凡事多忍耐……」秋月只能忍著淚水默默忍受著,畢竟這是自己的選擇。回想起當初未嫁時,何等快樂,學生時不但長得美功課又好,進入社會後,追求者更是絡繹不絕,自己死心眼,只看上這高、富、帥的先生。家庭雖不富有,父母仍視為掌上明珠,兄弟姊妹間也相處融洽,總是分擔家裡大大小小的家事,讓父母有多點時間休息。就連奶奶很多事都捨不得讓媽媽做,總是說:「別人家的女兒也是人啊,到我們家是要來給我們疼的,不要像誰家誰家,現在媳婦熬成婆了,媳婦才嫁來幾天,就擺起了婆婆的譜了」。而自己怎麼就這麼死心眼,選擇了這個大家族,感覺婆婆老對自己不爽,好像自己是個災星,會為家裡帶來不幸似的,自己爹不疼、娘不愛的……。直到有一天,婆婆病倒了,此時家裡的大姑、小姑都成家了,所以這照顧的重任就落入了秋月的身上。秋月照顧婆婆照顧得無微不至。也有更多的時間跟婆婆聊天溝通,至此才稍稍改變了婆婆的心態,也得到婆婆些許的信任。 幾年過去了,婆婆的慢性病時好時壞,上班族的秋月不能全心照顧婆婆。家裡決議找一個外籍看護幫忙,就找來印尼的瑪麗亞。而瑪麗亞也完全融入了這個家庭,一家感情好。瑪麗亞不但沒有製造問題,也沒有讓這個家庭為一些事情紅了臉。阿嬤還把瑪麗亞當親生女兒看待。就在瑪麗亞約滿三年,要回印尼時,才在機場演出這現代版的十八相送。 如果讓我們翻開中華民族的歷史,探討一下各年代的(婆媳問題),可以發現,漢民族崇尚儒家思想,強調的是男尊女卑,大都在規範婦女,還規定婦女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尤其婦女守節更是重要,更有(餓死事小,守節事大)的說法。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婦女只能獨守空閨,頂多頒個貞節牌坊給妳就不錯了。但是基本上,家庭中對女兒、對媳婦的態度是一樣的,並不會有所差異。這是漢民族的思維。到了元朝時,蒙古人可不這樣想了,婦女可以走出戶外,地位也大幅提高,對婦女的束縛也沒那麼多,也沒什麼(婆媳問題)。一直到了清朝,滿人的觀念是重女兒輕媳婦的。女兒在家啥事都不用做,出嫁的還時不時的回娘家吃飯、閒逛。想當然耳,即使有傭人,婆婆一定是叫媳婦去做,她們則專心聊天,說說閒話。滿清入主中原時,也把這種觀念帶進了中國,當時滿人當道,那些漢人的官員們為了巴結滿人貴族也紛紛學起了滿族的風俗,那時整個的社會一時蔚為風尚,這時可苦了我們的媳婦們,就等那天媳婦可以熬成婆囉,熬成婆後再來欺負小媳婦,就是這樣的惡性循環。中華民國成立後,女性意識抬頭了,這種現象好像也沒少過,就是現在民國幾年了,我們也時不時的會聽到很多的(婆媳問題),真難解啊。 其實這女人也真奇怪,自己以前當媳婦時有那麼多的不平等待遇,那為何一旦變婆婆後,就把種種的不平等待遇加諸於媳婦身上呢?一定非得出點事後,才能諒解,才能和平相處。好奇怪喔!真想問?婆婆!你到底在想什麼?可見這「婆媳問題」只要有心,大家充分溝通,他是有解的。嗯!那就看你要不要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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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潭煙雨
薄紗曼舞 一幅幅沒有裱褙的山水畫 映入眼簾 流淌成美麗風景 白鷺翔飛 找尋失落的記憶 編成一串美麗故事 山嵐飄逸 一抹抹微笑在潭中漾起 嵌入心靈 凝結成清新字句 小舟飄蕩 採擷浮游的靈感 綴成一頁雋永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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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一場﹐在金門
總覺得,我的人生像場尚未停止的夢,其中不只充滿美夢幸福的甜,亦帶有苦味的夢靨。我像個旅人夢遊其中,處處深刻驚豔,記憶卻如夢醒時分又清晰又模糊,但懵懵懂懂中他們總是緊密連結著,絲絲難斷。 「夢想」是這趟旅途中重要的標的,我彷彿是夢想手中的風箏,空中的我奮力飛翔,迎風挑戰,但是那條透明難辨卻又異常穩定無法掙脫的捲線,一直堅定的纏繞在夢想的身上,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指引著我一步一腳印的勇敢向前走,雖然不知是否錯走叉路?但是,「夢想」讓我勇於挑戰。 我喜歡跳舞! 不到五歲的小舞者,天天期待著上舞蹈課,大片大片的鏡子教室是專屬兩個我的世界,沒有進入舞蹈世界的人很難真正明白,練舞是件多麼辛苦的事,旋轉下腰甚至只是一個小蹲,都要經過無數次的練習,跌倒、受傷與眼淚是不斷循環的過程,但我知道唯有一次一次勇敢的站起來,繼續一遍又一遍重複的練習,才能真正進入夢想,才能真正突破自己,挑戰自己的極限;含著淚總能笑笑地站起來,我是真心的喜歡這兩個我的快樂世界。 閱讀了許芳宜老師的書〈不怕和世界不一樣〉,她的故事開啟了我的舞蹈夢,希望有一天能像她一樣站上國際的舞台,讓全世界看見台灣人的韌性與勇氣。而「成為一名專業舞者」是到目前為止,影響我的人生最大的因子。 九歲,隨舞團代表台南縣遠征捷克拼位爭執許久:「不能升我們的國旗!不唱我們的國歌!」這在當時小小的心靈中,充滿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為什麼他們不喜歡我們的國旗和國歌?」在不停的爭執中,終於出現了一個有擔當的主辦人,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但卻永遠忘不了他為我們爭取的堅定面容。看到國旗在熟悉的國歌聲中緩緩上升時,心中那種激動到想哭的情感,深深震撼著我。 十二歲,又遇生命中的第二次良機出訪義大利演出。再度踏上歐洲大陸,跳脫童稚貪玩的心情,專注於表演,並全心投入在義大利文化中太多的不一樣:看見了不一樣的建築風景,聽見了不一樣的民謠音樂,品嘗了不一樣的道地料理,用不一樣的語言與不一樣髮色膚色的人種交流,相互交流學習了不一樣的舞蹈……,這麼多的不一樣著實讓我大開眼界,但心中充滿的是更多的不知所措,因為這些不一樣比我想像中要多太多了,應該可以說「特別不一樣」!我對「世界」充滿了想望,雖然心中仍然有許多的不解!我不解為什麼在開幕典禮上看見國旗上升會熱淚盈眶,也第一次聲嘶力竭的唱完了國歌。 十五歲,我遇到這趟旅行中的夢靨-高中基測與抉擇。台灣的舞蹈藝術市場很小,我明白儘管多麼努力,天分不如人是很難一直跳下去;站在學科與術科的交叉口,我很清楚師長父母周圍的人希望我怎麼選擇,「不甘心」卻在心中翻攪掙扎無法自拔,追求那麼久的舞蹈夢,怎能那麼容易地Let it go……風箏終於斷線……跌落在準備大考的苦澀日子,進入了普通高中。將近一年的時間,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敢再度面對鏡中那個已經不再展翅高飛的自己,再也看不見這趟旅行的標的-我失去了專業舞者的舞台。 十六歲,導師的真摯鼓勵,終於給了灰暗旅途一個光明的轉捩點。 從上高中開始,我總是很羨慕身邊大多數的同學,他們知道自己的未來展望並積極的築夢;相較於他們,我只是眼巴巴的讓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面對未來我很悲觀很難過,說不出口的無助。一個無心插柳的學習檔案比賽,我把過去舞蹈表演比賽的經歷完整記錄成參賽作品,意外的得了獎,還是一年級唯一的獲獎者。導師開心地看了我的學習檔案,聊起了我最害怕的未來志願,我想她也看出了我當下的不安,微笑地告訴我:「活潑開朗,不怕與人接觸,是妳跟大家最大的不一樣喔。」並建議我往政治外交方面發展。 十八歲,在自己堅定的選擇下,我來到金門大學。 金門海邊風好大,我在海邊想望世界的偉大。決心再度迎風挑戰,帶著大學新鮮人的熱情,現在,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從這裡開始,找尋幼時不解的疑惑,有機會從不同的領域和角度深入的了解國際關係,並深層思考當年小小心中的悸動-我能為台灣做什麼?深入探討國家主權實質卻矛盾的存在型態。 生命中不再只有鏡裡鏡外的兩個我,「夢想」一直帶領我走到特別的地方,探索真正的我及我真正的不一樣!舞蹈帶我看見世界之大,未來-我還要努力走出更大的舞台! 在辭藻堆砌的荒漠間,我們都是未見終點的旅人,試圖拼湊在記憶下的旅程地圖,力挽狂瀾卻難以捉摸。那是張在回憶錄裡將再現的藏寶圖,是童年的疑惑,是成長的受挫,是未來的希望。即便旅人試圖捧一手清泉來證明自我的存在,也仍然在無邊無際的夢中旅行-夢!想!盼望夢醒時分的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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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溫度
風 已經吹拂了 整這個世界 分不清是風吹牆頭抑或風行草偃 一波鋒面到 溫度就把持不住地持續往下掉 冬天就像故事中的女皇 強勢壓境 隻手遮天 讓晝短夜長 候鳥群飛 缺乏陽光的葉子已經逐漸枯萎 失去溫度的手心已不敢再牽 似乎不會再更溫暖了 女皇捎來寒流的旨意 賜給大地白皚皚的瑞雪 送給學童歡樂的耶誕節 溫度驟降的驚喜籠罩大地 似乎也不再那麼的冰冷了 在漫漫長夜可以是歡樂無限 在凜冽寒風還是有點點溫暖 黑白的世界有黑白專屬的美麗 好好感受吧 這專屬冬天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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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還在
協助公司尾牙活動,打電話邀請退休同仁回來參與,每一通電話,都聽到歡喜肯定的回覆,每一句問候的話,也都溫暖且感動人。手上的名單,每一個人都親自接了我的電話,即便已多年不見,他們依然能在我報上名字的時候,立即呼喚了我的暱稱。感謝每個我要找的人都在,我在心裡感恩著。 一個下午,接到一通甚為熟悉聲音的來電,劈頭就說:「只是很想知道你還在,所以,我查詢了公司的電話,請總機幫忙轉過來給妳,聽到是妳接的電話,就很心安了。」這通電話是以前金門同鄉的哥哥打來的,當時他初學烘焙,常常會送些作品給妹妹品嚐,口福甚佳的我,自然也能一起享受美味;聽完這通電話,突然想著,很多時候,想一個人過得好不好,也許打了電話,聽聽對方的聲音,更甚於看著手機、平板上的文字與符號。 同學問起為何都沒有在任何通訊軟體上搜尋到我,總是笑著回答,因為知道大家都好,大家也都知道彼此都在啊!新的一年就要展開,也許,我該把通訊錄拿出來,和好友們互相聯繫,用聲音問候打招呼,期待每個好友都很平安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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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淚蒼天共念君─悼「印尼華文文壇開荒牛」黃東平
這套重達八公斤的文集之能出版,時任該會文書的許經漢功不可沒。提議為黃東平出版這套文集者就是許經漢,並由他主編。許經漢為「苦難無告的華僑寫盡這一生」的黃東平所感召。在他和呂世典的策劃下,復得以黃進益為首的雅加達金門互助基金會諸理事的大力支持,這套文集花了近四年時間,最終成功面市。 在台灣金門籍著名報導文學作家楊樹清與其他鄉親的力薦下,禮賢下士的前金門縣長李炷烽肯定了這套鉅作,並委金門縣文化局長李錫隆重新包裝。新《黃東平全集》印刷精美,黃東平雖然身體欠佳,那年還是隨團返鄉參加世界金門日,再次回到他闊別多年的祖籍地,並見證這套書的隆重出版! 短短幾年,《黃東平全集》以兩種版本在印尼和台灣印行,並受到肯定與推崇,黃東平的努力畢竟沒有白費。2005年,亞洲華文作家文藝基金會頒給了被譽為「印尼華文文壇開荒牛」的黃東平紀念盾和敬慰禮金。新加坡孔子學院也在2014年頒給了他「南洋華文文學獎特別表揚獎」。其他獎項不勝枚舉,這裏也就不一一贅述了。 一再遷居只因生活貧困 大概是2005年七月吧,接獲黃東平來函,略謂:由於年邁無法再打工,更由於住處租期已滿,以及雅加達生活費高漲,故已決定在近期遷往泗水,蓋該處有他胞弟在…… 2006年二月中旬,為了邀請印尼呂氏宗親出席五月中旬在新加坡舉行的「第二屆世界呂氏族人懇親大會」,我和另一位呂氏宗長風塵僕僕,飛往雅加達和泗水進行五天四夜的親善之旅。我在抵達泗水後,便馬不停蹄地在詩人葉竹的帶領下,前往拜會黃東平。算來,彼此已有兩、三年沒見面了。之前,他在太太與孩子陪同下來星看病,手術費及一家三口的機票、膳宿費高昂。他求助於此地金門籍殷商不果,在探望他們時,我對自己只能掏出五百新元相助而深感愧咎。 那時,黃東平已是耄耋之年,不慎跌倒傷了手臂,執筆書寫並不太順意。其後又輕微中風,不良於行,但都影響不了他一貫以來的創作熱忱。他依然精神煥發,思路清楚。「寫得慢,但還是可以寫;他還是堅持每天寫一點東西。」黃太太說。不久,黃太太來電,一家三口遷移至中爪哇古城梭羅,原因是這裏比起泗水,生活費更低…… 我在1975年旅遊峇厘途中,路過梭羅,參觀了梭羅王宮,也耳聽梭羅河水靜靜地流淌。那首旋律優美,早已耳熟能詳的「梭羅河之戀」,我也喜歡哼唱,但這裏不應該是黃東平的隱居所,甚至是避難臥病的地方,只因為這裏生活費低! 但生活費低並不因此減輕黃東平一家三口的經濟壓力,何況黃東平那時已罹疾在身,患了前列腺癌。在一次黃太太打電話來,了解黃東平的處境後,我毅然地在鄉親與文友群中發動捐款,共籌得4,150新元,於2010年九月亞華作家大會在峇厘舉行時,在亞華作家協會會長莊延波和秘書長符兆祥的見證下,將這筆義款移交印華作協資深名譽主席李順南和女詩人茜茜麗亞代轉給黃東平。半年後的2011年三月下旬,在雅加達慶祝我與維維的結婚紀念日後,翌日中午我們倆專程飛往梭羅,在當地客屬聯誼會總主席楊聯俊等人的陪同下,探望並再度轉交另一批文友的一點心意。 上述兩筆義款,合共5,950元,這數目不正是……我不迷信,但想到它不正是我的出生年月日之後,我終於順其自然,不多加50元,不湊成6,000元了! 記得那天下午踏入黃東平客廳時,他是在房間裏躺著的,我們走進去與他握手,可以看出他是很高興的露出笑容。黃太太扶他坐在輪椅上,推到客廳與我們交談。他那時還可說話,但聲音低沈,話也不多,大多時間只是靜靜地聽著我們講話。 黃太太還拿了中國駐印尼大使章啟月於那年新春佳節給黃東平的賀年信箋讓我看。信裏表達了向老作家及家人親切的慰問和誠摯的祝福,讚揚黃東平70年來一直筆耕不輟,為印尼乃至東南亞的華文文學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堂堂一國大使寄賀年信箋讚揚他國作家,應該也是罕見的,我因此可以體會和感受黃太太因為夫婿而自豪的那份喜悅。而黃東平,畢竟是受之無愧! 黃東平身體虛弱,不宜久坐輪椅,他需要躺著休息。臨別時,我們雖然請黃東平回房,但他還是送到門口,偶爾也揮手,雖然看得出他是有些吃力! 離開梭羅,我那時不知道是否有機會重返古城。2014年12月5日受邀參加在雅加達舉行的「第14屆亞細安華文文藝營」,順道帶來了孔子學院所托頒給黃東平的「南洋華文文學獎」特別表揚獎五千新幣,由印華作協總會長袁霓代收。會議結束後,我因抽不出時間而無法與袁霓一行人探訪黃東平,而由袁霓把五千元獎勵金及獎狀送去梭羅給黃東平家人。 已故知名海外華文文學研究學者潘亞暾教授曾寫道:「舉目四顧,以華僑生活為題材而成長篇巨著者,寥若晨星。半世紀以來,問世的僅有司馬文森的《南洋淘金記》、秦牧的《憤怒的海》、杜埃的《風雨太平洋》、陳殘雲的《熱帶驚濤錄》、東瑞的《出洋前後》和《鐵蹄人生》等十餘部。若論篇幅之浩繁,展示的時空之漫長廣袤,以筆者之見,當首推黃東平的《僑歌》。」 黃東平罹疾臥病在床已有數年,91高齡走了,未嘗不也是一種解脫,但他畢生嘔心瀝血之作,將永遠閃爍在世界華文文壇!(下) (稿於2014.12.29 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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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陽春麵
小時候看著阿嬤擺麵攤長大,上午去上學,他開始備料,下午放學了,她正在收攤。從未見過她疲憊的模樣,就像個女超人一樣,是個體力非凡的老人家。而我是個獨生女,總是一個人玩耍、做作業,陪著阿嬤賣麵,我們的感情相對於其他孫子好很多。 小學時,我總是坐在騎樓邊的階梯上寫作業,一到中午,阿嬤總問一句:「肚子餓不餓?」於是,一碗再簡單不過的陽春麵就端到我眼前,日正當中,她還會從冰箱裡拿綠豆冰給我消暑。久而久之,這成為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年紀尚小的我,不以為然。 國中課業開始加重,陪阿嬤的時間日益縮短,但陽春麵依舊平凡,依然用著最傳統的豬油和油蔥作調味、芹菜末作陪襯,一碗熱騰騰的每日端上書桌,填飽區區的胃。但是,日日夜夜不斷忙碌地做生意,被折騰的身體已經開始抗議,媽媽叮囑我,自己打理午餐,別再勞煩老人家了。卻也如此,放學後就回家去了,極少去阿嬤家探望她。 升上高中後,阿嬤的身體不再是一尾活龍了,賣麵的生意也就此罷休。由於離學校近而住進了阿嬤家的我,不如往常,不但課業加重,壓力也增加了,不時想要回溫暖的家。 某個周末的晚上,我獨自一人待在寂靜又空蕩蕩的二樓房間裡,面對著作業考試繁重的壓力和想家的心情一湧而上,止不住開始啜泣,窩在被窩裡害怕有人聽見。哭累了,默默下樓陪阿嬤看鄉土劇,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深夜,阿嬤叫醒我,用台語問了一句:「肚子餓了,對不對?」幾分鐘後便端上了一碗陽春麵,即便裡頭放了晚餐的剩菜和剩肉,我依然感受到溫暖,我不是一個人。阿嬤充滿皺紋與老人斑的雙手,傳遞了她長久以來對祖孫之間的愛,我才發覺,以前忽略了阿嬤對我的關心。 然而,愈是長大愈沒有時間去探望阿嬤,即便很少回去,阿嬤看到我依舊問了一句:「肚子餓不餓?」於是端來一碗加上琳瑯滿目配料的陽春麵,分量更是大到讓我目瞪口呆,裡頭放滿了基本的豬油和油蔥、冰箱翻出來的火鍋料、昨晚吃剩的地瓜葉和砧板上沒煮完的三層肉,看似普通卻香味四溢,讓人胃口大開,想大快朵頤一番。不時,阿嬤也會幫剛下班的爸爸準備一碗,我時常想,不曉得爸爸吃了這碗麵的心情是什麼,甚至問爸爸一句:「老爸,你懷念阿嬤的陽春麵嗎?」爸爸則淡淡地回答:「嗯。」而我心中充滿著對如此回應的爸爸感到懷疑。 高二有一段時間,阿公開始中風住進加護病房,阿嬤每天照顧出院後行動極其不便的阿公,經常氣急了對阿公大呼小叫,半夜挫折地對著不吃飯的阿公痛哭,更面對了阿公突然病逝的打擊,阿嬤面容變得憔悴不堪,身體經常吃不消,卻執著著包粽子賺小本生意,讓大人們左右為難,而大家的感情漸漸冷淡了。 偶爾回去,阿嬤抱怨著沒有人陪,但也高興地煮了碗陽春麵,卻變得比以前分量更大、料更豐富,但大家吃飽了就各自回家去,留下阿嬤一個人和兩層樓的房子。 現在,我獨自一人到金門唸書,阿嬤的腳開了刀變得難以行走,不再能進廚房,我不禁想起當初阿嬤的那碗陽春麵,從簡單到豐富,而她的內心從單純的關心到需要陪伴的孤獨,令我感到心酸,一旦時間久了,大家是否會遺忘阿嬤的陽春麵,甚至假如有一天,阿嬤去找阿公了,她也會遺忘嗎? 應該珍惜的不只是陽春麵的味道,還有阿嬤每次見面那句台語:「肚子餓不餓?」那個再簡單不過的陽春麵以及再簡單不過的愛。 (金大通識文學獎-散文組-佳作,金門大學觀光系一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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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童年收割的點滴
初秋的清晨,我漫步平交道旁,欣賞秋天的農田景致。放眼四周,黃澄澄的稻田,翻騰著滾滾金波,宛如燦爛的彩霞灑落田野。沉甸甸的稻穗,飄著稻香,因結實纍纍而謙卑的直不起腰來。鄉野恬靜自然的田園景色佇立在城市中,格外令人感動驚喜,讓我腦筋浮現童年時,山上收割的生活點滴。 當青綠稻田變成金黃一片時,有如黃金海浪一般,景觀獨特迷人。未收割前,爸爸為了防止鳥兒偷食,做許多個模樣可愛宛如藝術的稻草人。插在每畦田顯眼的角落,鳥兒遠眺彷彿有人守護著,便不敢靠近。稻草人不分晝夜、盡忠職守維護即將收割的稻田,真不愧是農民的守護神。 收割時刻,爸媽與我興高采烈地下田忙碌,一台脫穀機、幾把鐮刀再另請兩位師傅,兩個人彎著腰用鐮刀將一束束、一行行成熟的稻穀割下,另兩人利用脫穀機將稻穀脫離,而我負責在脫穀機後面,清理穀倉裡沒有脫乾淨的稻草,此差事雖比割稻及脫穀工作輕鬆,但脫穀機噴出來的稻穀灰塵會讓我一身奇癢難受!但它是補充體力的源頭,眼見一粒粒飽滿的稻穀,將變成香Q好吃的白米飯,再難熬也值得。 媽媽負責將清理好的稻穀裝進籮筐,挑到一畦爸爸特製的曬穀場裡。這時候人手不足,動用奶奶與姑姑幫忙。她們將稻穀散於曬榖場,用穀耙攏成一壟一壟,讓天然的陽光殺菌曝曬,每隔一段時間用穀耙翻轉稻穀使日曬均勻,至日落時再將稻穀攏成如小山一樣,分成三、四座,最後稻草束一只只、一層層的覆蓋在穀堆上,直到認為稻穀不會被露水或雨水滲入,然後將穀堆的最頂端套上一只又大又扎實的稻草束,才放心回家。 歸程中還不時回頭望著那一堆堆穿上稻草的稻穀,它真像一座座的稻草山呢!隔日上午再披開曝曬,經過幾天稻穀曬乾後,再用風鼓機篩除癟穀與雜質,讓存倉的稻穀粒粒皆飽滿,最後裝袋儲存於倉庫,收割工作便大功告成。 舊時務農過程真辛苦,全靠爸媽雙手及不可抹煞的大功臣『耕牛』,同心協力把插秧、收割依序完成。如今走入科技時代,所有的耕作都藉由機器取代,省時省力又省荷包,可惜爸媽生不逢時,沒享受到這些務農機器! 梯田因弟弟們都外出創業,爸媽年邁無人管理,只好痛下心轉售他人,現在這片梯田已成為美如仙境、旅客絡繹不絕的休閒山莊,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而我心中留下的是青山綠水、黃澄澄將收割的稻繐、一畦畦的美麗的梯田及與爸媽一起生活,最純樸、珍貴的務農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