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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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咖啡
陽光打在森林的綠色地帶 隨著音樂,蔚青的天空 混雜葡萄與酒香的發酵 把醒酒的味蕾 幻化成圓舞曲的旋律 我在咖啡館,閱讀 聽到莫扎特的琴聲 在味蕾的花心處,奔放 隨著汁液 散開紫粉的花間 蜜蜂甜蜜、蝴蝶 嫉妒的醋感融合 我聽見液體,飛進 口間跳舞 眼中光亮打在葡萄香氣間歌唱 忘記計算人生 是否背馱重重的殼子 此時,只是一縷風 短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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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第三章 西海叔之前似乎沒有想過,當一個人因為貧窮而被人瞧不起時,自尊心勢必會受到嚴重的傷害。何況她不偷不搶,靠著農耕過活,以她的年齡和輩份,理應受到村人尊敬才對。但社會現實啊!人們往往會以一對勢利的眼光來看人,錦上添花者有之,雪中送炭者少之又少。只因為戇姆婆穿著隨便,又不善於梳妝,加上貧窮,所以才會被人鄙視。而此時她所作所為,不也可以給人們一個啟迪麼?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必有它的道理,而且還必須加一句「不能狗眼看人低」。 儘管多數村人仍然叫她戇姆婆,這個稱謂似乎也在他們心中根深蒂固。惟獨獨秋菊把戇字取掉,誠摯地叫她姆婆,兩人也從此衍生出一份無可取代的情誼,它不是泛泛之交的友情,而是一份令人臆想不到的親情。一旦秋菊上山耕種,她就幫她帶小孩,如果晚一點回來,她也會刮幾塊地瓜下鍋煮,當她拖著疲累的身軀從山上耕種回來,馬上就有熱騰騰的地瓜稀飯可吃。戇姆婆如此的做法,想不讓秋菊感動也難啊! 除此之外,戇姆婆還幫她餵養雞鴨和掃地,甚至幫她的孩子洗尿布,雖然都是一些輕便的工作,也是她能力所及的事,但看在秋菊眼裡,無不感激在心。但秋菊也會利用時間幫她梳妝,讓她徹底地改頭換面,不再是村人眼中的邋遢婆,而是一個看來體體面面的老婦人,於是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兩人儼若一對母女。可不是,一個是年輕的小寡婦,一個是夫婿早逝又沒有子嗣的老太婆,倘若兩人都出於一片誠心真意,往後相互照顧、相互扶持,不也是美事一樁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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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迎春萬事通
迎接新的一年,如同駿馬奔騰一般,不但擁有龍馬精神,展現一馬當先的英姿;更能透過實質的努力,在馬力全開之下,順利取得吉祥財旺行大運的美妙機緣。 歲次丙午,又屆馬年,讓人們擁有允文允武的豪情壯志與美好運勢。畢竟「馬」一直都是人類的好朋友,早年不但提供我們勞力,也提供我們運輸與戰力的功能;雖然現今馬兒的功能已不如從前,不過依然在我們心中永遠佔有一席之地位。 馬年的到來,為了營造更濃烈的年味,春聯的書寫,更離不開以馬作為吉言與發想,就讓「馬到功成萬事通,福運臨門家業隆」,成為永恆的事實;除此之外,大家最在意的還是平安幸福與升官發財,所以說:馬到平安,馬上加薪,更值得令人高度期待喔! 一提到馬,大家就會聯想到國畫大師筆下的駿馬奔騰,簡單幾筆,就能勾勒出馬的精髓與神韻;也會聯想到清代宮廷畫家郎世寧的「百駿圖」,以生動細膩的筆觸,描繪出百匹姿態各異的駿馬,不管是林間嬉戲,或是覓食遊憩,都能展現出極高的繪畫功力,讓世人讚嘆不已。 我們都知道:十二生肖,十二年一輪。依稀記得十二年前,返回蘭陽故鄉過年,地方政府為了營造年節的氣氛,都會盡心盡力,加上巧思巧藝,齊心齊力來布置年節造景;當年宜蘭三星為了迎接馬年的到來,以別出心裁的方式,打造出非常具有創意的黃色「搖搖洛克馬」,高有六點四公尺,長則為八點三公尺的巨型洛克馬,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發現牠的身影。 「搖搖洛克馬」由於顏色鮮明,又具有童趣,不但讓人想起童年時期的玩具「搖搖馬」,更讓小朋友爭相前往觀賞與合照;牠的可愛造型,不但具有療癒效果,也讓人順利延伸童年時期的美好逸趣,這樣美好的創意布置,不但成為當年最顯眼的迎春標的,也如影隨形一般,不曾在人們心海裡散失。 當年年節主角「搖搖洛克馬」,功成之後,並沒有身退,反而兼具更重要的任務,擔任起推廣當地觀光文化產業的大使呢!隨後移至「三星公園」,後來改名為「搖搖洛克馬公園」,這座公園面積雖然不是很大,不過環境清幽,加上公園休憩座椅,還有遊樂設施,都將它們設計成小小洛克馬的造型;一時之間,聲名鵲起,颳起黃色旋風,順利成為宜蘭縣三星鄉很重要的打卡景點,就這樣吸引許多遊客慕名前來,爭睹洛克馬可愛的風采。 時間飛快,轉瞬二○二六年又屆馬年;我們想念過往的美麗情懷,更要前瞻未來,畢竟「金馬迎春萬事通」啊!說真的,我們只要透過殷實的努力,便能讓高瞻遠矚,成為功成名就鐵錚錚的事實;當然,努力過程中的點點滴滴,也將成為讓人值得追憶的美麗足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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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拾趣】長年蔗下等團圓——金門過年前的日子
臘月一到,金門的風就變得特別有性子。它從海面吹進村落,鑽進古厝的窗縫,也提醒著我--年,要近了。 我對過年的記憶,總是從「送神」那天開始。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日一過,母親便催著全家動起來。撣塵,是過年前最不能省的工夫。我們拿著雞毛撢子,把屋樑、神龕、窗櫺一一清理,灰塵落地的聲音細碎,卻像把一整年的疲憊一併掃走。 掃除後,家裡最有年味的時刻便來了。父親鋪開紅紙,在廳堂寫對聯。墨汁微涼,筆鋒落下時,整間屋子靜得只剩呼吸聲。貼春聯不只貼在大門,水井、米缸、灶腳都有屬於自己的紅紙,彷彿家裡每個角落,都被鄭重地祝福過一回。 過年前的採買清單裡,長年蔗一定排在最前頭。我跟著母親到市場挑選連根帶葉的甘蔗,一對斜靠在門邊,象徵節節高升、有頭有尾。除夕那天,母親還會準備飯春花,一碗白飯插上紅花,取「年年有賰」的好口彩。這些習俗,看似簡單,卻是長輩對生活最踏實的期盼。 廚房,是過年前最忙碌的地方。蒸粿的熱氣一籠接一籠,紅龜粿、發粿、芋粿輪番上桌。女人們圍在灶前,手不停,話也不停,笑聲混著柴火味,成了我心中最真實的年味。這些粿,不只是要吃,更是要先敬祖,向先人稟告一年平安。 除夕下午,全家人齊聚神明廳祭祖。香煙裊裊中,我總會偷偷看著供桌,心裡明白,這些準備不只是形式,而是一種傳承。到了夜裡,等在外地工作的家人一一回來,圍爐的桌子才算真正坐滿。 對我來說,金門過年前最辛苦、也最值得等待的準備,其實是「回家」。當飛機降落、冷風迎面吹來,看見門口那一對長年蔗時,我就知道,又過了一年,而家,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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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家的方向
喜迎濃厚「年味」不可少的儀式感!年的味道,家的方向,尋找年味,密封在古老的封罐裡,尋覓鄉愁那一縷牽動我心思的濃濃年味。一年開啟一次,撲鼻,入心,攪動一缸心覺。 如今時代變遷,在這個人工智慧(AI)席捲一切的時代,人跟人的接觸反而變得更重要,真正能替你分憂解悶的是親人,不是機器人。快節奏的都市生活讓人們只是忙著過日子,過年就成了父母一年中最大的期盼,團圓也成了全天下父母的願望。 年暮歲始,如同一場盛大的宴會,在相同的時間地點如約而至,而參加這場宴會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家人。年的味道是溫馨的。一年來不管在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進到家門口那一聲:「爸媽,我回來了」。足以洗涮滿腔的委屈和一身的疲憊。 一到除夕前一日,廚房的年味熱到最高潮。阿嬤開始油炸「菜炸」,那是過年的重頭戲。隨著一陣吱吱的熬油聲,一股豬油的清香,遍布整個屋子。俗話說:「有錢沒錢,回家過年。」無論天南地北,雪雨風霜,回家過年成了每個在外打拚的人迫不及待的心願。特別是年三十晚上,除夕之夜,闔家團圓,大人小孩圍坐在一起,品嚐著年味飄香佳餚,著實溫馨融融。哪一家都燈火通宵,不許間斷,鞭炮聲日夜不絕。 歲月改變的是容顏,卻牢牢牽絆住每個人對親情的渴望,每年的春節,不能只是跟著流行喊喊口號。我總會對著孩子說:「春節過年這個傳統節日在每個人心中根深蒂固!因為親情是永恆的根,這飲水思源禮儀文化傳承,引領著家的方向。」 有一種年味,叫小時候的年味,叫故鄉的年味。終此一生,沉浸其中,年年反芻,永難忘懷。家人團聚的心情卻像沒有年輪的樹,永遠不變。此刻,也要替漸漸年老的我們留下珍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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粢粑麻糬打糕
多年前旅遊韓國的時候吃過他們的打糕,那時候即知道跟台灣的客家粢粑(客家語讀拼音:qībā)跟四川糍ㄘˊ粑ㄅㄚ發音相似,也就是閩南人稱的麻糬。在大連的時候外甥女上網訂了吉林省的延邊打糕,快遞送來後,才發現韓國吃到的跟吉林延邊的打糕是一樣,因為吉林延邊是朝鮮自治區的關係吧!外甥女或許想讓我們嘗鮮,殊不知在台灣客家跟閩南族群都會吃的平常糕點食物,這種傳統美食傳到日本也成為當地人愛食用的糕點之一。粢粑、麻糬的由來不可考,但是大部分是華中、華南、或是南方地區,北方少數地方如吉林延邊朝鮮自治區,是民間的日常傳統食物,早期是慶祝年節,招待客人的點心,因為地區、民族、習俗上的差異,叫法因此不同。 一天表姊女兒跟我分享老師教的快速麻糬做法,突然腦袋一動,我也自己親自做看看,媽咪說:現在人們烹調食物都變方便了,早期的人們要吃這些可是要搗米,研磨糯米的麻煩瑣事,如今太簡便了,一包糯米粉搞定,可以簡單上手,個人覺得是吃的心安,畢竟在疫情世代,吃得健康又安心是必要的,重點是簡單迅速完成。意外開啟了吃麻糬的契機,要不是現在貪口愛吃,我想不會自己做出來,還擄獲媽咪挑剔的嘴。現在人們不需要像早期人那般辛苦,只要兩種粉即可快速做成。 小時候家裡鮮少出現糯米製品的年節糕點,因為媽咪不擅長做,加上照顧我們四個孩子,爸爸也不愛媽咪忙這些活。但是小的時,那個差點讓我暫停呼吸的客家粢粑,至今印象深刻,因為大表哥跟大表姊看著我眼巴巴的望著他們手中現作的客家粢粑;於是,捏一小塊要我仰頭吃下,小嘴張開吞食的當下,就是大家手忙腳亂地搶拍我背後的窘狀,還好最後沒事給吐出來了,這之後家裡幾乎沒出現過這類糕點製品了。小小孩到如今,我還感受到舅媽罵大表哥、大表姊的語調,而我是直到長大成人才敢吃麻糬的。 雖然一包粉快速做成,沒能像原住民用杵和臼搗小米、或是吉林延邊用棒槌打出Q度,至少手邊的現成糯米粉可以複製出來,製作上不需要像以往這樣費時費工,只要具備實驗家的精神,還是可以做出好吃的粢粑、麻糬、打糕的,找個時間跟家人一起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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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事後秋菊包了一個三十六塊的紅包給戇姆婆,除了讓她除卻穢氣和煞氣,也再三地感謝她陪伴她替夫君守靈,而且還幫了不少忙。但戇姆婆只收取紅包袋,把紅包裡的錢全部退還給她。 西海叔見狀,趕緊說:「這是秋菊的一點心意,妳就共收起來。」 戇姆婆說:「我雖然窮,但是拄拄一個人,有糜通食、枵袂死就好。可是秋菊伊著飼囝,比我擱卡需要錢,所以我收紅包袋做一個『紅艷』就好,錢我袂使收。」 秋菊趕緊說:「姆婆,這是習俗,妳袂使毋收,錢雖然無最,是欲予妳過過運,除除煞氣、除除穢氣。」 戇姆婆說:「金溪遭遇橫禍,是咱村內的不幸,身為村人相互幫忙是理所當然,而且我已收下紅包袋,所以袂沾到煞氣和穢氣。妳就毋免替我擔心,也毋免佮我客氣,我講到做到。」 戇姆婆如此的作法,看得西海叔和秋菊目瞪口呆。 於是西海叔打從心中湧起一份歉疚之意,不禁喃喃自語地說:「歹勢啦,戇姆婆,我西海真是有眼無珠啊!較早怎麼會使用一對勢利的眼光來看妳。妳雖然窮,但窮得有骨氣,認真講起來,妳比有錢人抑卡富,抑擱卡值得人來尊敬!」(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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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老大說 今年春節必須盡一下地主之誼 兒子交往多年的華僑女友 全家要來臺灣看寶貝女兒 我樂了 老二說 獨生女留學英國 夫妻倆打算春節假期前去探望 順便旅遊歐洲 我為他們高興 也為孫女驕傲 女兒說 婆婆的媽媽 也就是女婿的外婆 劫後餘生 今年春節無論如何都得 帶著孩子一起去讓她老人家 高興高興 我為女兒的知書達禮感到安慰 電話中個個對我滿心愧疚 三個孩子都在臺灣發展 根基剛穩 我 一輩子守著金門 現在庭前屋後種種菜 活絡活絡筋骨 住過臺灣幾次都不習慣 臺金來回旅途勞頓更是難受 孩子們說的 我都理解 看來 今年得規劃 一個人的春節 晨鐘暮鼓一炷香 多跟祖先們話話家常唄 摯友牧農樵說 顧好自己的身體最重要 要不聽少年的 妳就勉為其難飛臺灣過年 那晚 一飯一菜果腹 特別懷念 往生三年的老伴 從未這般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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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裡裝的不是錢
每年過年前,我都會提醒自己不要太早回家。 不是因為忙,而是因為一回去,老媽就會開始為我準備所有事情,彷彿我還是那個連襪子都會穿反的小孩。 她總說紅包只是意思意思,可她包紅包的樣子,卻從來不是隨便。 鈔票一定是新的,角一定要對齊,紅包袋不能皺,封口要壓得平整,像是在替一個重要的人整理行李。 那個重要的人,從來都是我。 小時候我以為紅包是獎勵,是過年才有的幸運。 長大後才明白,那是一種保證。不是保證我會變得有錢或是有可以多幸運,那是保證我可以不用那麼害怕。 金額不多,真的不多。 甚至到了某一年,我已經能在心裡快速換算:這筆錢,在她的生活裡意味著什麼;但她遞過來的時候,手總是很穩,臉上沒有猶豫,像是在完成一件她早就排定好的事。 「拿著。」她說。 她沒有說祝你賺大錢,也沒有說要好好存。 只是把紅包推到我手邊,語氣平靜,像是在把某樣我遲早會需要的東西交給我。 後來我才懂,紅包裡是她替我擋下的一整年。 那一年我剛出社會,薪水低得誠實,房租高得殘忍。 每天打開銀行帳戶,都像是在看一個不斷縮小的出口;我不敢跟她說,也不想讓她知道。 過年回家時,我努力把自己裝得很穩,話講得輕鬆,笑得自然,假裝未來已經有了答案。 她什麼都沒問。 她只是照舊,在除夕時把紅包塞到我手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不是不知道我辛苦,她只是選擇不用言語增加我的重量。 有些愛不會追問你夠不夠努力,只會默默幫你把最難的部分先扛走。 我開始注意到她包紅包的順序。永遠是先包給孩子,再來才是其他人。 她自己的那一包,總是最後,甚至有時乾脆沒有。她說自己不需要,可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錢,是確定我們都站得住。 她把不安留給自己,把安心塞進紅包。 過年後的某一天,我無意間看到她的錢包。 裡面沒有多餘的現金,夾層裡放著的是繳費單、藥單、還有一張已經褪色的合照。我突然意識到,她不是不知道風險,她只是習慣把風險放在自己那邊。 我們總以為父母比較堅強,後來才發現,他們只是比較早學會忍。 再後來,我開始工作穩定,紅包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實際意義。 可她還是包,依舊準時、依舊整齊。金額沒有變多,也沒有變少,像是在維持一種她認為正確的秩序。 我曾想拒絕,她卻笑笑地說:「拿著,過年就是要這樣。」 其實老媽不是在給我錢,她是在告訴我:你不需要因為長大,就失去被照顧的資格。 紅包是一種被允許的脆弱。是一個大人可以短暫卸下防備的證明。 現在的我,已經開始包紅包給她。 金額比她給我的多,鈔票一樣新、一樣整齊。我學著她的樣子,把角壓平,把封口封好。 可每次遞出去的時候,我心裡都很清楚;我包得再怎麼認真,也還差她一整個人生。 因為她給我的,從來不是錢。 是那種在你最害怕失敗的時候,有人替你先相信明天的力量。 有些人用一輩子,幫你證明,你可以不用那麼快就成為大人。 而我,到現在才慢慢學會,把那份安心,好好地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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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足
我們家其實不富裕,這件事,我從小就知道。 童年時,外食對我們而言是稀罕的事,只有在我們生日那天,媽媽才會帶我和妹妹到「家歡牛排館」或「爵士義大利麵店」慶祝。衣櫃裡有不少是「恩典牌」,不過大我8歲的表姐,她給的衣服樣式都很時髦,聞起來還有熊寶貝衣物芳香劑的香味,我很喜歡。 媽媽從事行政工作,節儉的她讓薪水能夠支持一家人的日常。雖然年收入不高,娛樂不多,但從小我們不曾挨餓受寒。學校每學期都會發放調查表,讓小孩自行填寫家庭狀況。我在「清寒」與「小康」之間猶豫很久,最後勾選了小康,只想著,應該也不會怎麼樣。 若要與同學比較,我最羨慕的是他們每天都有零用錢。我們家習慣在家吃早餐,因此沒有零用錢可拿。早自習下課後,同學們會衝去福利社,福利社總是人山人海,大排長龍,有一種一袋十元的無骨雞排,淋上番茄醬,還有一支五元的熱狗,這是我想吃的兩種食物了!光是聞到味道,我就能在心裡咀嚼出那種香甜滋味。 我的私房錢,多半靠成績換來:考一百分一百元,第一名兩千元。幸好,我的成績一直不錯。成績單上整排的「優」,在那個仍有名次的年代,是我全部的自信來源。媽媽帶著成績單,到各個基金會與保險單位申請獎學金;學校或家長會贈送的字典、文具,我總是迫不及待地帶回家,像是賺到了一樣,急著與媽媽分享。 大約是國中時期,學校為清貧學生提供《人間福報》。我們家有低收入戶的證明,因此能領到報紙。我記得自己走到講台前,接過那份整齊的報紙。我不知道同學是否好奇為什麼我可以拿到報紙,反正我只想快點回到座位。報紙折得很整齊,我的心卻有點彆扭,那一刻我才明白,必須先承認自己是弱勢的,才能得到幫助。 長大之後,我和妹妹都有了賺錢的能力,家裡的狀況也逐漸改善。而幼時以為「小康」,其實是中產階級的標準,與我們童年的實際生活,有一大段差距。多年後回想,我才真正明白,之所以沒有感受到貧窮,是因為媽媽替我們擋下了生活的重量。她用自己的辛勞,讓我們在物質有限的日子裡,依然被好好照顧、好好愛著。我們的家境稱不上富裕,但我們的心,始終不曾匱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