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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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番船長,我公公的傳奇人生
嗣後為了獨立創業,公公乃於1965年元旦上岸,在爪哇島(Java)的雅加達(Jakarda)成立船務公司,經營民生物資轉運買賣。公公說:「我上岸轉行經營土產糖、油、米等民生必需品買賣,配運蘇島(Sumatra)各地,但因當時船隻有限,配運工作受制於人,無法如期如數運送到買主手中,在飽嘗受人宰制之苦後,深切瞭解如要順利繼續配寄貨物往外島,必須擁有自己的船隻。故於1967年開始,逐步購買船隻,除運輸自己的物品,也兼收運送他人的貨物,客源、貨源穩定,運輸工具自己可以控制,客戶的貨品都能如時、如數送達,公司信用良好,營運也逐漸地開展。」 但擁有自己的船隻,還必須定期保養維修;委託他人保修,不僅費用高,而且上架時間也往往無法自行安排,浪費許多人力、物力和時間的資源,於是公公動心起念想建置船隻修理廠。他說:「此時適逢印尼政府開放峇淡島(Batam)為免稅工業區,是以1979年乘勢向政府租用土地,使用期限30年,到期可再展延,在峇淡(Batam)建造屬於自己的造船及修船廠,嗣後歷經多次擴充,轉型為可造較大的船隻,亦可維修、保養船隻,多角經營的造船廠。至今公司經營船務運輸,配運各種民生必需品至印尼各島,船務運輸公司有造船廠支撐,後盾堅實,船務運輸公司與造船廠,彼此相輔相成,更有助於營運的正常化。」目前船務運輸公司及造船廠等事業,均已由小叔與小姑接手管理,營運良好,日進有功,差堪告慰。 我深知公公勤儉樸實成性,到現在仍每日進公司轉轉,辦公桌上的便條紙,都是每天的日曆紙撕下裁剪而成的;還有公公經常搭飛機往來星、印、台、金各地,每回都是搭經濟艙,擠那不寬敞的小位置,連小叔也跟著學公公,白天辦完公、深夜才從雅加達搭機到新加坡,再轉機到日本洽公,天亮在機場漱洗完畢就可以去辦事,旅館住宿費都省了。這生意成功的背後,其實有更多的堅忍、自制、刻苦與奮鬥,不為人知。 公公一直是很有智慧、又能跟上時代的商人,至今出國旅行也是隨時考察商機、詢問商情,時時關心國際局勢、經濟趨勢向、股票行情與匯率變化。公公經商為人處事以誠信為尚。還記得我兒小多12歲小學快畢業時,阿公就問他:「小多長大要做什麼?如果要做生意,第一要誠,第二要信,有誠信,有誠心有信用,生意才能做長久,否則只能做一次啦。還有,有錢雖然好,會管錢更重要!」像公公這樣的老總裁,真是最佳顧問,我就喜歡聽公公講古說人生,充滿智慧,百聽不厭。 不過,這麼令人尊崇的長輩,也有可愛靦腆的時刻。2002年,新加坡婆婆得了老人憂鬱症,我們母子前去探望,那天吃過晚飯,大夥兒圍坐餐桌吃水果,聊著聊著,忽然,婆婆拉起公公的手,來回撫搓著公公手背說:「掘啊,我很思念你,你知道嗎?」(掘,公公名諱。此話用金門話說,是:我真肖念你,你甘知?)一時間,公公愣住了,他把手收回,然後抬頭看看時鐘,說:「時間無早了,好睏了。」那時才夜裡八點多呢,我當晚打電話回台北,告訴先生:「阿媽今天真情大告白喔!」我想,公公的精彩人生故事,真是說也說不完呢。公公對新加坡阿媽是重情守義,老人家1947年結婚,新婚不到一個月,公公隨即下南洋「落番」,阿媽在金門守候,至1957年才到新加坡依親,公公則開始在星印兩國之間行船經商,沒幾年,1962-1965年間,因獨立戰爭星印通航中斷,公公才上岸經營貿易與船務,隨後因印尼排華而入籍印尼,但公公對新加坡阿媽的照顧,可是始終如一的。公公多次帶著阿媽返台回金門探親,阿媽也去過印尼雅加達、高雄鳳山、甚至小金門呢,這些都是我們共同擁有的美好回憶。 在事業上,公公當年十九歲落番時僅有一個包袱、兩套衣服,赤手空拳闖蕩江湖,憑著堅忍與勇氣,建立了船務王國,在雅加達有船務公司、在峇淡有造船廠與商務旅館,公公經營這事業集團的最大助力,便是我的印尼媽媽、公公的賢內助。公公說過,印尼媽媽賢慧有德、照顧家庭、親友讚頌,協助料理生意、嫻熟幹練、內外兼備,最是他需要感謝的人了。公公與我印尼婆婆兩人相識相知六十年,鶼鰈情深,真的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好典範,堪稱最佳拍檔。目前公公在印尼與新加坡的事業,早於十多、二十年前就已交棒給兒女們接手管理,第二代有新思維新觀點新策略,成績也頗有可觀,老人家應可告慰。 公公曾說過,他年少辭別家鄉與親人,渡惡水、過南洋,八十年來,在異邦白手起家,歷經動亂與險惡,雖有風風雨雨,幸得蒼天賜予謀生之路。但公公總以感恩之心看待,他曾自言:「畢生誠信篤實以營生,敬天法祖,不敢忘懷道德仁義,特別感謝先人祖德庇佑,父母之慈善庇蔭,終能在印尼有立足之地,對金門故土鄉親之激勵與感召,我感恩不盡,無以言表!」 這就是我公公「落番船長」黃章掘先生(Putra Widjaya 1928──2026),動人心弦的生命故事︰重情守義講誠信,光前裕後立功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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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只讀靜
六月微濕 夜景在窗邊緩慢呼吸 靜 先替眉心鬆開一個結 再讓沉澱已久的墨色 在心湖裡慢慢融開 空氣中一層淡淡芬多精 與茶葉薄荷的清香 在夜幕上方悠然盤旋 我正聆聽著說書人說書 說李清照的〈武陵春〉 一長三嘆,像晚潮輕拍岸石 說納蘭容若的〈木蘭花令〉 若只如初見,人間就少許多風霜 說徐志摩的〈再別康橋〉 橋上的月光,仍在風裡輕輕擺渡 說鄭愁予〈錯誤〉那達達的馬蹄 其實只是歲月的一聲回響 夢與詩,在夜裡悄悄地展開 電影可以重溫,記憶可以追回 只是有些人早已遠行 成為時間裡的一道剪影 於是今夜 不談離別,也不談滄桑 只讓靜,捋順時間的波紋 只讓靜,讓心田慢慢開花 今夜,我只讀一個字── 靜 後記:把思念摺成祝福,致詩人愁予爺爺逝世一週年文。想來您已星宿歸位,仍與老友們「青梅煮酒+吟詩言歡」。哈!依然快活閃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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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擔大擔,島孤人不孤
這裡刻印在牆上的、地上的,石頭上的 每一個梯次,每一個名字 那是撕不完的月曆 訴說不盡的大膽日月 不管過去是當三年兵或二年兵 不管時間過了多久 依然能滔滔不絕的訴說那段日子 當兵,確實是讓人既愛又恨的日子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島 如果不是前線,在戰爭邊緣 這真是個美麗的島嶼 對曾經戍守在此的軍人而言 那是終身的榮耀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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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勇者
不必向遠方叩問, 心是最初的本性,也是最終的歸程。 逆旅人生熙熙攘攘,燈火闌珊, 並肩者眾,而同道者,寥若晨星。 與其在嗔怪中耗盡餘輝, 不如在沉默裡點燃燈芯。 那夜半恬靜中縈繞耳畔的迴響, 是命運在耳邊,最驚心的叮嚀。 有一種勇敢,名叫隱忍, 它在廢墟中修復破碎的自尊。 不與世俗爭辯深淺, 只在幽靜裡,洗煉不朽的初衷。 靜下來,聽風穿過林梢的吶喊, 走出去,看雲漫過群山。 珍惜這轉瞬即逝的當下, 讓專注的靈魂,在每一寸光陰裡, 獨處如松,悠然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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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繪出我們的身影
對妳的第一印象 曾是路邊新生的野花 在海岸線的公路旁 妳和海一樣風中搖擺 當妳有心時我正被浪推進 妳一身光鮮亮麗 我在沙灘前的貝殼裡 找尋夢想 寂寞的公路,對應著港灣 海浪來回敲打堤岸 船隻是聊不完的話題 夕陽西下 路旁的妳 被幸福的漁村繫著島 我好想走一段路 走在月光下 月光繪出我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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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男牽手回憶錄
「嗯……我們等等進學校,分開走吧……」她小聲地對我說。我只是很習慣的往前走。此時的校園特別安靜,安靜的就像兩人的相對無言,該同行卻又分離。 我又再度重遊此地,荷花池一樣靜靜地躺著,看著雨滴打在荷花葉上,葉面似乎無法承受雨滴重量似的,再流落到水池裡的景象,不禁想起了與她第一次的出遊,那天同樣細雨綿綿,雨下的很突兀,於是特地買了把傘,打算見面時拿給她用,就連商標都來不及拆。 世事總是事與願違,人言可畏終究注定悲劇收場,不僅我的朋友慫恿了她,就連她的同學也極力反對,慢慢的……彼此勇氣也隨著環境壓力,逐漸地磨損殆盡了。自此之後,兩人開始在意週遭眼光而漸行漸遠,某天我鼓起勇氣找了她說話。「對不起,認識我讓妳很不開心」還沒得到回應,便轉身離開了。最後鼓起勇氣約她外出攤牌,向她說著:「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出來了,讓我們沒有遺憾好嗎?」後來便拿出了藏在包包裡的項鍊表白。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九份的街道上,我的笑容跟我的汗水一樣沒有停止過,看著妳替我擦汗,在我的心裡是永難忘懷的。 人這一生會遇見很多的人,我已曾經擁有妳在青春裡最開心跟難過的樣子,就足以填滿22歲的青澀記憶,即使那是我們長大後才明白的「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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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番船長,我公公的傳奇人生
我的公公黃章掘先生,金門人,十九歲出洋,旅居印尼八十載,白手起家,事業有成,近日以百歲遐齡仙逝,各方慟悼,因公公嘉惠僑社、照顧鄉親、樂善好施、熱心公益,為人簡樸謙遜、仁厚誠謹,是受人敬重的智慧長者,「落番老船長」!公公是我最親愛的第二個爸爸,常聽公公閒聊小故事,平凡中更見其偉大,他是大時代的小縮影,落番的最佳見證。 公公民國17年(公元1928年)出生於金門金沙鎮后浦頭村,當年祖父母務農為生,公公上有五姊、一兄、一童養媳嫂,下有一對雙生幼弟,可謂食指浩繁,家境清寒。公公嘗提及︰兒時后浦頭舊雙落老宅,北側前房是嬸婆綁牛,南側前房叔公擱糧草,一家大小十來口,同擠後側一廂房,祖父母與姑嫂擠一床,公公兄弟就在眠床後頭墊個床板將就睡下,夏日則常搬張長板凳,直接睡到門口去。公公還說過,祖父母兄弟分爨時,六個人僅分得五隻碗,家徒四壁;全家就一雙木屐,冬日天寒,洗澡完,得踩著木屐匆匆上床,才好換人有木屐穿去盥洗。鞋子也只一雙,重要場合、開學檢查,才輪流穿上,平常一年到頭都是赤腳大仙。 日據時期1935年至1945年間,日軍佔領金門,時局混亂,家中經濟愈增困難。公公幼年時,曾就讀金沙小學,嗣因家境所限,三年級便輟學,返家協助農事。公公說:「約莫十三四歲那年冬天,跟著父親(我們的祖父)到東蕭做莊稼,耕作了大半日,豔陽高照,東蕭伯公喊:『奢哥,奢哥(祖父名諱卓奢),進來休息一下,喝碗地瓜粥。』那時節,天不亮就出門耕作,又饑又渴,成長中的少年飢腸轆轆,真渴望也能跟著進屋喝粥,沒想到東蕭伯公卻只催促祖父:『他們小孩子較能耐饑,咱們老人較不耐饑,趕快進來。』讓當時的少年仔餓得前胸貼後背,卻又不敢造次討一頓吃喝,好不失望!」公公每回說起這飢餓經驗,總是笑著說:「老人家不懂,其實小孩子才更容易餓呢!」 也許就是源於當年的自身經驗吧?我與公公做翁媳四五十年,至今每回一起吃飯,都是公公為我們布菜,為我們挑魚揀肉,關心「小孩子」有無餓著?尤其每回我們往返台北雅加達,要搭飛機回台時,公公總是幫忙準備大包小包整箱的吃食禮物,還另外打包點心、糕粿等隨身攜帶,以免途中「嘴空」,讓我們感覺自己幸福滿點,天下無雙了。 1935年後日軍佔領金門,民生益加凋敝,1944年日軍徵調各家成年男丁做傜役,公公雖未成年,但因兄長出外經商,便代兄到湖下「綁苦力」,為日軍興建機場,不意那年(1944)臘月初祖父遽然病逝,在湖下上工的公公接獲通報,一路橫越金門西岸到金東,從湖下飛奔回後浦頭。公公說:「十來公里路程,朔風烈烈,飛沙走石,17歲的少年邊哭邊跑,兩小時拚命的奔跑,跑到腿軟、滿臉淚痕與風沙,回到家卻已經來不及了!」說著說著,公公搖頭低歎,強調那「飛沙走石」的情境,我想到的是那個17歲的少年的喪父之痛,在風中哭泣,痛徹心扉的無助與悲戚,有誰能陪著默默相擁、一同垂淚? 天命難違,年少喪父,但公公卻不怨天、不尤人,他侍親至孝,仁孝敦厚,畢生都在幫助兄弟、提攜親族、提振家聲、回饋鄉里。公公最感念其母,也就是我們的祖母,勤儉持家、操持勞動、慈心善德、突破困境、慕德講義,祖母於1978年以93遐齡仙逝,公公在雅加達家裡餐廳洗手台牆上就掛著祖母的照片,每回要吃飯,一洗手抬頭就看到,公公思念母親、懷念母親的心,誰人比得上? 1947年,公公徵得祖母同意,準備出洋「落番」另謀出路,以改善家計,便託人辦妥「准字」,公公說:「為另謀出路,委請在星洲經商的卓清堂叔代辦赴星准證,歷經數月獲得批准,『准字』效期六個月,必須在半年內成行。當時奉母親及兄長命令,要先結婚才可出國,於是提親、結婚匆匆完成,新婚不到一個月,即拜別母親、家人及鄉土,隻身渡海到廈門候船,嗣後經過香港、海口等地,抵達新加坡後,還在舊名龜嶼的聖淘沙小島(Sentosa)隔離檢疫10餘日,身體健康才獲准入境,後經人介紹在一家餅乾工廠從事粗重工作。數月後,有堂兄天成自印尼來星辦貨並認親,便受邀前往印尼蘇門答臘的石叻班讓(Selat Panjang)發展,前後在堂兄自營的雜貨店學習並料理店務10年,未支薪。」 公公為人處事誠懇篤實,重情重義,素來為人敬重與信賴。在石叻班讓(Selat Panjang)10年,公公未曾支薪受俸,自承在堂兄店中吃住學習,就是薪給了,而且公公睡在店內,掌理店中帳務,每晚結帳、帳冊與款項放進抽屜,未曾短少出錯,深受信任與倚重,他說:「我在石叻班讓(Selat Panjang)10年,練得一身經商技能,從記帳、辦貨、銷貨到馬來文的學習與溝通,這就是最高薪酬了。唯堂兄兩兄弟一家店鋪需供養二十多口人,負荷沈重,加以生意未有大發展,我頗有離開自立之意,一來可減輕堂兄負擔,又可免寄人籬下之困,但多次提出均被挽留,直到髮妻因戰亂由金門南來依親,必須照顧家庭才離職自立。1957年空手離店,受聘上船任『船主』,也就是專業的船長,掌舵、綜理船務,貨船往來港口運輸生活必需品時,我常免費提供堂兄家族米糖油鹽等,以為回報。」 公公1957年空手離開石叻班讓(Selat Panjang),受聘上船任「船主」,初開始是40噸的小船船主,到1959年又換到200多噸的大船任船主,在蘇門答臘島(Sumatra)幾個大港埠石叻班讓(Selat Panjang)、望加麗(Bengkalis)、北矸峇魯(PekanBaru)與新加坡(Singapore)間運送樹脂、米糖油鹽等民生物資,也兼載客,信譽良好,生意日佳。他10年未支薪、離職也未領分文離職金,反而當船主之後,還不時餽贈米糖油鹽等民生必需品給伯公家族,乃至後來邀請伯公的子侄到公公雅加達的船務公司任職,或出資讓那些堂兄弟經商等等,可見公公寬宏大度,一直是抱持著提攜親族、感恩回饋之心,惜情重義。 公公最初掌理的這艘40噸小船船價1萬坡幣,雇主給船主月薪1千印尼盾(折合坡幣80元),薪金是不高,但公公綜理船務,從船主的實務歷練中學到管人、管貨、管帳、管船的貿易精髓,經商手腕要靈活,為人則誠信至上。 公公一直是很有生意頭腦、負責又認真的商人,他說:「客貨小船的船艙分三層:底層先堆「貨物」,糖米油鹽樹脂等民生物資,要依包裝大小與重量均勻堆疊擺置;然後,中層鋪上板子與油布,可「載客」,容量為40人;最上層則放雞籠鴨籠等家禽或輕的菜蔬,「牲畜」層。客貨運輸,往來於港埠之間,我們講求安全、實在又準時,自然贏得好口碑,信譽日隆。」 1957年公公從小船船主到大船船主,因信譽良好,生意日佳。一趟一趟航行載貨、運客,運輸往來,同時也有客戶委託寄錢,要求送達其他港埠的店家行號或私人,客戶信賴公公這「海上流動的私人銀行」,但如何才能「一舉兩得」,在船主的固定薪資之外,也兼做一點私人貿易,賺點兒外快呢? 聰明的船主想到個好法子。公公說:「當某甲委託要匯錢給某乙時,我們便盱衡時勢,瞭解市場需求,將匯款轉購民生物資,到達港埠之後再出售,轉換成現款完成交付,賺取利差。如此一來,轉寄匯款任務完成了,還利用到船艙空間,賺到轉匯利差,可謂『一舉三得』!等到再收款要轉匯時,又繼續代購貨品,寄往下一站賣出,轉售獲利,如此生生不息,生意就做不完了。」 故事聽到這兒,我由衷佩服起公公的靈活手腕,靠著誠信,無本金,也能做起轉口生意,「膽識」與「誠信」就是公公經商成功的兩大基石。但我也好奇的問公公:「拿著別人的匯款去採購貨品,萬一屆時無法全部出售換回現款時,該怎麼交付?」公公呵呵笑著說:「跟爸爸做生意,沒有跳票的可能啦!」原來公公信譽特佳,貨品轉售偶有囤貨時,請對方寬限幾日,或自行墊付、或再收款支付,匯銀收付絕對確實,帳目清楚,從無意外的。 後來,1962年左右星馬印政治紛爭,斷交停航、交通中斷,1963年起改走印尼國內的爪哇、蘇島航線,以維持船務運作。公公說:「那些年因政治紛爭,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斷交停航,交通、貿易均告中止,只好另起爐灶,1963年起我轉航印尼國內航線的爪哇、蘇島等港口,以維持船務正常運作。當年海上航行,風浪很大,航程備極艱辛,靠天吃飯,壓力極大,但身為船主,必須堅強,保持清醒,負責掌舵、主持航程,海象不佳時,經常得強忍嘔吐不適,一趟航程數日滴米未進,很是辛苦。」為了生計,咬牙苦撐,生活的艱辛,可以想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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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安聽龜
「有些生命,要在最安靜的凝視裡,才會對你輕輕吐露海的祕密。」 我和陳老師都著迷於同一件事──用鏡頭收藏時光,再用文字將那些光影釀成行記。這一回,我們背起相機,跳上開往澎湖望安的交通船,不為沙灘夕照,只為那棟趴在島岸邊、形如海龜殼的綠蠵龜觀光保育中心。 館內光線幽靜,空氣裡浮著一股微鹹的海水味,像走進一個被海洋輕輕含住的空間。陳老師彎著腰調整光圈快門,我則翻開筆記本,準備記下這趟探訪的每一個細節。館主蘇瑋淵笑著迎上來,領我們走到水池邊,指著兩隻正划水的小綠蠵龜說:「這是今年四月七日才來的小傢伙,三十五號跟四十一號。」 陳老師的鏡頭立刻追了上去。三十五號最顯眼的,是眼睛上方一對橘色斑紋,光線下活像兩道俏皮的橘眉;四十一號呢,前肢附近有顆黑色斑點,游動時若隱若現,像一枚小小的胎記。快門聲喀擦喀擦,節奏輕快,彷彿也感染了小海龜的無憂無慮。 午後陽光移過窗檯,原本安靜伏在池底的小龜,慢慢伸展前肢,浮了上來。蘇館主說,海龜是變溫動物,曬太陽是牠們最舒服的享受。那一刻,光影在水面搖晃,龜影在鏡頭裡忽明忽暗,我忽然想起宋人程顥的句子:「萬物靜觀皆自得。」想來,這一方水池裡,也有天地間最純粹的從容。 一旁有遊客好奇地問:「海龜可以把頭縮進殼裡嗎?」蘇館主搖搖頭,耐心解釋,全世界的七種海龜都不行。牠們的頭、四肢與龜殼一體成形,是為了在海中減少阻力,游得更快更遠。我和陳老師對看一眼,趕緊低頭記下──大自然的手筆,遠比任何想像都精巧。 更讓我們著迷的,是海龜睡覺的方式。蘇館主說,海龜用肺呼吸,睡在海裡時,為了不讓肺裡的空氣把身體往上託,會用前肢勾住礁岩或珊瑚,把自己「釘」在海底。我想像那畫面,竟覺得有幾分溫柔──在一片深藍裡,牠們緊緊抓住一個安心的角落,才能好好睡上一覺。 拍著拍著,陳老師忽然放下相機,說:「你知道嗎?牠們活到現在,還沒見過真正的大海。」這句話讓現場靜了片刻。眼前這兩隻小小的「海洋大使」,有一天終將游向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而我們此刻記錄下的,正是牠們生命航程的起點。 離開時,夕陽正把海面染成淡淡的橘紅,像三十五號那對可愛的眉毛化在水裡。我回頭望了一眼那棟龜殼般的建築,它靜靜伏在島岸,像一隻更大的海龜,守護著那些尚在練習划水的小小生命。願有一天,當牠們真正潛入深海,仍記得這個島,記得曾經有人,隔著一道玻璃,對牠們輕輕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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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六月 炎夏 鳳凰花開 你將從港都駛去 我卻始終留守 我們曾是彼此灣裡的燈塔 在黑暗中渡引方向 在白晝裡靜靜陪伴 如今 你朝遠方而去 而我依然 駐足 時間無情 那句 未說出口的話 六月 鳳凰花紛飛 我們 只是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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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歌聲中的大鍋湯(外一篇)
〈軍歌聲中的大鍋湯〉 在金湖這個地方,走進了一間極具特色的餐廳──光華園。光華園不只是餐廳,更像是一段戰地歲月的延續。 從踏進門口開始,那種濃厚的軍旅氛圍便迎面而來。餐廳裡擺放著大型不鏽鋼圓桌,讓人彷彿回到了過去部隊裡圍桌用餐的年代。那種大鍋菜、大圓桌的設計,不只是擺設,更是一種屬於軍中共同生活的記憶。雖然帶著復古感,但整體空間卻又整理得十分精緻,讓人感受到老時代與現代美感的巧妙融合。 而真正讓人驚艷的,是光華園的菜色。這裡的料理融合了台式風味與內陸菜系的特色,每一道菜都帶著濃濃的人情味與家常感,但在細節上又能感受到主廚深厚的功力。食材十分新鮮,入口的味道自然順口,不會過於厚重,卻又保有層次感。 尤其那道剁椒魚,真的令人印象深刻。鮮嫩的魚肉搭配微辣香氣的剁椒,辣中帶鮮,鮮中又帶著醬香,入口後整個香氣會慢慢散開,讓人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那種味道,不只是好吃,更是一種能讓人記住的滋味,堪稱一絕。 而最讓我驚艷的,則是第一道那一鍋大鍋湯。特別是那雞湯湯頭,一上桌時就讓人耳目一新。濃郁的湯頭散發著溫暖的香氣,喝下第一口時,真的會有一種「被療癒」的感覺。雞湯熬得非常厚實,卻不油膩,炸蛋吸附著滿滿湯汁後更增添層次,每一口都能感受到主廚對火候與味道的掌握。 大鍋湯的湯頭,真的值得您親自來嚐嚐。那不只是一道料理,更像是一種屬於金門的溫暖。而光華園最有趣的,莫過於它獨特的「開鍋儀式」。在正式掀開鍋蓋前,大家必須一起唱一首軍歌。背景音樂播放著當年熟悉的軍旅歌曲,不論是〈九條好漢在一班〉,還是〈軍紀歌〉,那些旋律一響起,彷彿瞬間把人拉回過去的年代。 大家一起精神答數、一起唱歌,再一起掀開鍋蓋,那種儀式感真的十分特別。 現場的人往往會笑成一團,但笑聲之中,又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感動。因為那不只是娛樂,而是一種屬於金門戰地文化的延續,也是一種世代共同記憶的連結。 而在用餐的過程中,心裡其實也一直有一個想法。如果光華園未來能夠再加入一些真正屬於「軍中回憶」的菜色,我想一定會更有特色,也會讓許多曾經在金門服役的弟兄們瞬間陷入回憶之中。例如那一顆顆白白胖胖的饅頭、部隊宵夜常常打電話外叫的炒泡麵,或者蔥油餅夾熱狗、夾蛋的經典吃法。以前當兵的時候,我們總會笑著說:「來一份夾狗、夾蛋、夾狗蛋!」如果再豪華一點,加上番茄醬,就變成了大家口中的「翻夾狗蛋」。 這些名字現在聽起來或許有趣,但對許多當過兵的人來說,卻是一段青春的味道。那不是什麼高級料理,而是弟兄們半夜站哨後、操課結束後,一起訂外食時最期待的小確幸。大家圍在一起吃著熱騰騰的炒泡麵,或是一口咬下夾狗蛋時那滿滿的滿足感,其實吃的不只是食物,而是同袍情感與軍旅歲月。 還有那一盒很多金門老兵都知道的「滷味飯」。把滷味切成小塊鋪在白飯上,再淋上一點香濃肉汁,看似簡單,卻是許多人心中的經典。那種味道,也許離開部隊後就很少再吃到,但記憶卻始終停留在心裡。 我想,如果光華園能夠把這些軍中經典飲食重新復刻出來,讓來到金門的人不只是看見戰地文化,而是真正「吃進」戰地文化裡,那一定會成為更獨一無二的特色。 因為有時候,一個地方真正動人的,不只是它的歷史建築,而是那些曾經活在那段歲月裡的人們,共同留下的生活痕跡。而光華園最讓人感動的,其實不只是料理。更是這裡的人情味。 外場服務人員非常熱情,也十分親切,不只是單純地介紹菜色,而是真誠地與客人互動。那種自然流露的人情味,會讓遠從台灣來到金門的旅人,突然有一種像回到家的感覺。 或許,這就是金門最迷人的地方。這裡沒有都市的匆忙與冷漠,卻多了一份純樸與真誠。無論是一碗熱湯、一首軍歌,還是一句簡單的問候,都能讓人在旅途中感受到深深的溫暖。而光華園,也成了這趟金門旅程裡,一個令人難忘的記憶。 〈蜜雪冰城的金廈情〉 夜晚,我入住了位於金城鎮的新金門商旅。才剛走進大廳,便再次感受到屬於金門特有的人情味。 飯店的老闆娘非常熱情,不只是親切地介紹房間設備,甚至還主動讓我自己挑選喜歡的房型。那種自然又真誠的互動,沒有距離感,也沒有商業化的客套,反而像是一位久未見面的長輩,在迎接遠方返鄉的孩子回家。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為什麼很多人總說金門不像旅行,更像回家。 後來,我也與老闆娘聊了一會。談話間,她可愛的小外孫們跑了出來,男女各一就是一個好字,天真又活潑。孩子們一邊嬉鬧著,一邊對阿嬤說:「冰箱裡還有蜜雪冰城的飲料啦,我們去廈門買的!」 那一句話,讓我愣了一下。因為從孩子自然的語氣裡,我突然感受到,對金門人而言,廈門似乎並不是遙遠陌生的地方,而更像是生活圈的一部分。 那種感覺很特別。彷彿搭船前往廈門,不像是出國,而像是去隔壁城市逛街、吃飯、買東西一樣自然。孩子們談起廈門哪裡好玩、哪裡有好吃的東西時,如數家珍,熟悉得就像我們在台灣談論高雄或台北一般。 我忽然想到李白那首著名的詩:「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那種山河雖遠、卻又近在咫尺的感受,在金門與廈門之間,似乎真實地存在著。如今金廈之間的交通十分便利,搭船大約三十分鐘左右便能抵達。對許多在地居民而言,那早已不只是觀光往返,而是一種真實的生活日常。 而我也慢慢理解,金門之所以如此特殊,不只是因為這曾經是戰地前線。更因為同時承載著歷史、文化,以及兩岸之間某種微妙卻真實的生活連結。這裡的人們,在海峽之間生活著,也在歷史與現實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 聊了一陣子後,我便回到房間稍作休息。夜深時,獨自走到海邊散步。晚風輕輕吹拂著海面,遠方廈門的燈火靜靜映照在夜色之中。站在岸邊望向對岸的廈門夜景,那一瞬間,心裡其實有很多感觸。 海峽並不寬。燈火,也離得不遠。而人與人之間真正的距離,有時候或許從來都不只是地理上的遠近而已。 金門的夜晚很安靜。沒有都市的喧囂,只有海風、浪聲、幾許蟲鳴,以及遠方城市微微閃爍的燈光陪伴著我。那一刻,內心似乎也跟著慢慢平靜下來。很美好的一天,就這樣在金城的夜晚裡,靜靜地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