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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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聽聞──聆聽李子恆的落番悲歌
那舟子自南宋水鄉裡緩緩划來 一恁風帆獨自頹老 我在歷史蜿蜒溫柔的灣道垂釣 梨花船櫓搖曳著四月的輕盈 在迷濛未知的霧雨那方 你聽見了嗎 遠鄉的蓮嘆 風起時 舟楫朝南一路駛離 惜別啊叮囑啊掛念啊遠去的島嶼 古典在昏黃的水色裡疊疊起舞 泛黃的航道裡 風霜倒影 舟帆殘破而我華髮正茂 隆隆鼓聲在遠方 誰是錐心泣血的拉弦人 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可有一片壯麗的江山水月 今夜船帆搖搖晃晃迴盪在海界邊疆 親愛的莫為我感到憂傷 此去默水寂天 半世天涯 我若緊緊牢記每一曲孤傷闇啞的鄉音 斟酒對月 悲喜莫念 飲盡最後一杯思念的歌 高掛憂傷琴弦 我將試著遺忘 風雨榮辱 隱忍胸懷 2011.6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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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唯有阿量似乎無動於衷,有人在她面前提到張老,阿量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他的耳垢,長得很快,不到一個月就會結痂,耳朵癢,他就會想到我了。」對方聽了,哈哈直笑。 美國人掏不掏耳屎? 我怎麼知道? 老外鼻子大、嘴巴大、耳朵眼兒大,也許不長耳屎。 阿量聽了這些閒話,心裡非常難受。雖然張老每逢週末便打來越洋電話,問候一下女兒的生活、女婿的生意、外孫的功課,說來說去總是那些話。但卻給阿量帶來興奮和幸福心情。 張老盼望暑假期間,讓阿量母子到美國渡假,他帶他們去遊歷加州,吃水果、看名勝古蹟、到迪土尼樂園去玩。阿量嘴上答應,可是無法動身。暑假,兒子忙於補習功課,準備投考中學;理髮部生意忙碌,別人難以代理工作,何況她還得照顧丈夫的起居生活! 有時,李彥勸她去一趟舊金山。 我不敢坐飛機,從來沒坐過,害怕。 阿珍笑,北勢也笑。他們勸她在美國,千萬別說出這種話,讓人家笑話。 阿量說,等北勢上了大學,她會前往美國考察理髮事業,順便瞭解老外對於「掏耳垢」的問題,如何處理。 阿珍勸她補習英文,至少通曉日常會話,說不定將來到舊金山唐人街開設一家「北勢理髮館」,一定大發利市。 我才不幹呢。握著美鈔當寡婦。讓妳一天到晚跟蛙人在北勢溪,鴛鴦戲水,想的美喲。 阿珍笑得喘不過氣。摟住阿量,「我的親妹妹、好妹妹,妳別說這些肉麻兮兮的話了,一定是電視上的綜藝節目,使妳中了毒。說是說,我怎麼捨得妳離開?妹妹……」阿珍說著說著,淌下了眼淚。 那個週末,林詩齡夫婦來喝粥,向李彥談起決心退休,並且表示,李彥不參加民意代表選舉,乃是智慧的抉擇。林議員說:「做了兩任縣議員,頭髮白了,牙齒壞了,講話過多,患了咽喉炎。客觀而論,我並沒有為鄉親父老做出貢獻。」 這是謙虛話。 林詩齡確實抱著為民喉舌的服務精神,投身議壇。但是,每次討論重大議案,總發生爭吵、打架、翻桌子糾紛。彷彿不打不鬧解決不了問題。有的議員無理取鬧,為反對而反對,他們不按議案的內容發言,卻以政治立場講話,形成傳統的幫會色彩。林議員激動地說:「如果這樣發展下去,咱們的民主之路豈不『倒退嚕』而且變質了麼!」 北勢粥端上來,他喝了兩口,滿意地說:不錯,不錯,越做越好喝,稱得上是美食! 他的稱讚,使李彥感到舒服。 老李,你別以為炸醬麵是唯一的美食,錯了!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會發生變化的。過去,台大的電機系,分數最高,今年卻被物理系追上去;過去,讀法律系會在官場上叱吒風雲,縱橫政壇,部會首長,甚至總統,都被這個系包了!不過,十年風水輪流轉,再過兩年,法律系沒人報名啦。這不是笑話,牽連的政治系、外交系也跟著倒楣!你不相信,等著瞧吧。 這些發自群眾內心的話,新官僚聽得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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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2011寒假第一站香港 當地友人讓香港不只是香港
今天的旅程多半跟 國父有關,也就是「跟隨 國父當年的足跡」,我們來到香港醫學博物館(建於1906年,前身為細菌學檢驗所)、孫中山紀念館、域多利監獄,這些古老建築本身就是藝術品,讓我們細細品味香港的人文歷史。 晚餐吃一家專賣牛腩的店。吃完後,當然少不了甜點囉!阿正特別帶我們到一家甜品專賣店「源記」,這家店的產品有芝麻糊、杏仁糊、核桃糊、傳統蛋糕等,跟別家最大的不同是,其標榜由傳統石磨磨成的,吃起來特別溫潤可口。嚐一口,超好吃的!以前吃過的統統被比下去了!又香又滑,真想多吃幾碗!可惜肚子快撐破了!至於為什麼以石磨磨過的會溫潤可口呢?我跟外子都參悟不出其中的道理?! 這次香港行之前,我們把著名的港片都租來看,包括「花樣年華」、「2046」、「胭脂扣」、「重慶森林」(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香港的一棟大廈,重慶大廈)。在「花樣年華」電影裡,有一幕描述,張曼玉說是自己想吃、其實是特別熬煮給梁朝偉吃的芝麻糊。看完片子,我真想把家中那罐即沖式的芝麻糊丟掉──因為我就要去香港啦!香港的芝麻糊一定好吃死了! 到了香港,果真如此!為了這些甜品,我願意長住香港!然後……胖到一百公斤吧?! 水晶纜車、大澳漁村、香港機場馬拉松 第四天,也就是我們離開香港這天,Joey、怡跟我們一起去搭乘昂坪纜車。在此之前,Joey怕我們搭車不熟,還先到旅館找我們,再帶我們先去機場寄物!超感動ㄟ! 為了尋求刺激,我們選擇搭乘的纜車是「水晶車」(分「一般纜車」跟「水晶車」兩種,後者價格比較貴),也就是車底是透明的那種。事先我跟怡說我有懼高症,結果那空間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恐怖,反倒怡似乎比我害怕,還怪我說:「不是說有懼高症嗎,怎麼一點都不怕?!」 中午,他倆堅持請我們吃著名的素食大餐。接著,帶我們到大嶼山最西邊的大澳漁村。很難相信這是香港的一部分!香港竟然還有這種地方啊! 一、二百年前,廣東、香港外海有一種人,被稱之為「蜑(ㄉㄢˋ)民」。所謂的蜑民,就是以船為家,從不上岸的一群人。以前的觀念認為,蜑民是最下等的族群……,這些是我從書上看來的。我認為香港應該有一些蜑民的後裔。這次到大澳漁村,真的證實此地有蜑民的居處,其中有一位老太太,將他收集的貝殼捐給大澳文化博物館,上面就寫著收集者的名字,「自稱」是蜑民○○○。 大澳漁村的居民大多住在高架屋(棚屋),這裡的土地是一片紅樹林,應該也可以說是沖積而成的濕地。它跟大嶼山有一水之隔,後來蓋了橋樑,車輛可以往來香港本島,那種島的感覺才漸漸退去。由於棚屋多不堅固,最怕遭受颱風侵襲(不像接下來我們前往的泰國普吉島以及馬來西亞吉膽島高腳屋,這些地區沒有颱風)。近年觀光蓬勃、漁業不振,原本捕魚維生的大澳漁村,湧入大批觀光客。島上有兩條賣土特產的街道、餐廳、民宿,還有供觀光客搭乘的遊船。「東京碼頭」四個字寫在河道旁,成為這個有「香港威尼斯」之稱的大澳觀光景點之一。 怡告訴我一件「很在地的知識」:Joey如果遇到纏人的電話銷售員,表示要親自登門拜訪,會騙對方,說他住在「大澳」,對方一聽這麼偏遠,就會死心。這招屢試不爽。原來這是香港人的招數啊! 我們在大澳漁村渡過一個愉快的下午。跟怡、Joey依依不捨告別,提早三小時到機場,卻在香港機場裡繞來繞去找不到Air asia櫃檯,再加上行李托運時排到一條極慢隊伍!等我們吃完簡單的7-11餐,發現距離登機只剩半小時了,這時香港海關的隊伍又長又慢(這是香港向來給我的負面印象),我們快急死了!等到入關後,發現Air Asia 廉價航空連登機口都超級偏遠,我們必須坐類似地鐵一樣的車子先到站,緊接著再一路狂奔到我們的登機門! 一家四口努力奔跑,終於抵達登機門!遲到三分鐘,果然是最後一組登機的。還好空橋上還有人排著隊,場面不至於太難看。 真有你的,香港赤角機場!填海造陸要多大有多大是嗎!不知道官方有無統計:每年有多少人因為心臟病發,死在赤角機場? 這天女兒的寒假作業「運動項目」那欄,寫上:赤角機場狂奔。 寫e-mail告訴怡,「提早三小時到機場,卻仍然來不及」這件事,她笑到不行! 莫非這幾天以來,被「香港四人幫」照顧得太好了?我們失去了「自理能力」以及「時間危機意識」? 唉!早知道不要跑算了,留在香港吃到體重破百吧! 感謝香港四人幫!怡是普通話說得最好的一位。Joey有不少台灣網友,為此他特別學會了台灣使用的注音符號。阿正的普通話說得還好,為了要跟我們溝通,他說話要很努力,好讓我們聽懂;上山的階梯很長,為了怕帶錯路、讓我們走冤枉路,阿正會先衝到階梯上去探路,確定後再帶我們上去;為了陪我們,阿正隔天上工勢必繼續「圓謊」,讓我等過意不去,感動啊!童年時期從廣西搬遷到香港的正妹,刻苦耐勞、工作時間超長,因此無法跟我們共進晚餐,實在很辛苦,希望她多保重身體。他們四位都是超級貼心、有情有義的年輕人,能認識他們並有機會跟他們相處,是我們莫大的福氣! 「海內存知己,天涯共此時」。感謝香港四人幫,期望早日再相見!(下) 後記:我們的香港在地友人,都是適婚年齡的年輕人。據他們表示,目前遲遲未能結婚的原因,是因為香港房價太高,以至於想成家的年輕人買不起房子。這是香港很嚴重的一個問題。旅遊歸來後,前幾天,看到一則新聞報導,香港政府財政盈餘,打算「回饋」給每位合法居民一筆錢,折合台幣二萬多元;新聞中也提到,其實香港的高房價等問題才是亟需解決的,希望香港政府能正視這些問題, 而不是「集體分贓」式的撒錢。看到這個新聞,想到了香港四人幫,希望他們能早日解決房事,與所愛的人共結連理、幸福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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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畫 碧山朴樹
這是一棵大朴樹,記得小時候,我們都找這種樹的枝幹來削陀螺玩。家鄉有句俗諺說:「一朴、二瓊、三相思、四苦苓、那仔拔無路用。」是指削陀螺選材的優先順序,那仔拔就是芭樂樹,樹柴雖硬,但一碰上玩伴陀螺的鋼釘很容易就裂成兩半,幾乎沒有人選用。這麼大的朴樹,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樹位在金門東北角的碧山村內,這村子以前曾來過。村內有一所有特色的洋樓學堂叫「睿友學校」,這是早先到南洋發展的鄉親匯錢回來蓋的。本想畫這學校的,但去時碰上這所建於民國二十三年的建築,被認定為縣級古蹟正進行整修。而學校後方的老朴樹剛勁挺拔頗具特色,便成了我畫畫的目標;這時,四弟也找到他喜歡的景物,一處樟樹銀合歡木包圍的傾頹老屋。 村中有一長者繞著巷道散步,每回經過面前便探頭看看,連說:「水(漂亮)!水喔!」走了幾圈,離開時又很誠意招呼我們說:「畫好,來阮兜泡茶!就在後面而已。」 離開村莊時,我們特地過去跟長者道別謝謝他的好意。出了他家門口,長者指著屋後幾棟大厝一一介紹,說其中一棟是陳長慶兄的家。長慶兄長年筆耕不輟,是家鄉知名作家,上回見面還承蒙他贈書兩冊。他曾寫了一首這學堂有趣的閩南語詩「阮的家鄉是碧山」: 睿友學校是阮細漢讀書的好場所 / 徐先生,對待學生像子弟 / 人人講伊教學認真擱嚴格 / 啥若毋聽話,籐條舉佇手 / 罵阮:死囝仔!細漢毋讀冊,大漢著放牛 / 幾十年來這句話,攏嘛深深放佇阮的心肝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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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是相隨一生的魅影
一天的過去,又是你一天的魅影相隨。想問你究竟藏匿於何處?在此起彼落的聲浪、在川流不息的車潮,或在夜歸靜眠的寒舍。有時想念你,有時卻不願你在身旁。 古今人物誰能說得清楚你何時出現?徜徉在汨羅江的上游和下游的兩個詩人魂魄。當人們以水為墳,年年端午時,隱藏在天邊觀望河上的萬千龍舟處處划動,試圖搖晃出屈原久未傳唱的哀愁,你是否就在船上。另一個孤魂在上遊,堆土為墓,少人拜謁,與寂清墓地長年相伴的,多是春風秋雨夕陽晨霧。佇立在墓旁,杜甫「志士幽人莫怨嗟,古來材人難為用。」的千年遺憾,是否也在你的見證下,一年飄過一年。 或你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感。塞車時,一輛輛鋼鐵打造出來的方盒子,裡面裝著一個個人類,也附身一個個的你,人與人連接而成的冗長百足蟲,在大地表面匍匐前進,你看不透的身形也隱身於其中。每一個盒子各有各的方向,不同的心思卻孤絕而散漫成一串斷線的珍珠,神秘而難測有如分屬於不同銀河系的天氣。每一個置身在飛機、鐵路、汽車、摩托車、公車等運輸工具的人們,當四目相接時,眼眸傳遞的不是「你好嗎?」而是「你知道他在那裡嗎?」 家也是你隱身的一個盒子。家,是你的城堡。可是,家的圍牆總有個盡頭,出了邊界,外面的擾攘紛動,依然逼得你被迫與陌生人相處。然而,街道、公園、廣場仍然是個綿延的地界,你的行動難以規範;唯有進入一輛公車或地鐵列車時,你的活動自由即刻受到限制,交通工具的牆將你畫地為限;你和其他在車上的人一樣,都是失去暫時失去人身自由的囚犯,於狹隘空間窘迫地互相遷就,不得動彈。 人們以為在紛擾的時地裡,你才會遁走於無形。是的,都會的尖峰時間將一輛輛汽車乖乖在道路玩起接龍遊戲,裡面往往只坐了一個人,頂多兩個人。玻璃窗把喇叭聲與廢氣隔絕於外,在車內大聲地放著音樂,假裝全世界都與他無關。一條壅塞的道路,堆滿了生命裡可言說及不可言說的秘密。可是車內的人萬萬沒有想到,在喧嘩的音陣裡,在每個人的心田裡升起一座又一座漂渺蒼茫的王國。 諷刺的是,你是人發明出來的防禦系統。因為公共空間已經成為一個令人難以辨認,令人不安的神秘世界,裡面走動穿梭的陌生人散發著真假難分的符號。迎面走來的一個人,他的衣服穿著、戴的眼鏡和帽子、眼睛顏色或語言習慣已不能代表他的出生地點、社會階級、職業技能甚至性別,遑論他的品性和風格。迎面而來的人都想從對方的身上捕捉到你的蹤跡,只是你在,你也不在。他的眼睛裡也反映出另一個陌生人的身影,這個新陌生人是我們出門前精心雕琢、亟欲外射的自我形象。 束縛你?你隱藏在某種難以臆測的黑暗角落,意識漫行於空蕩、疏離之間;猶如熱帶雨林的層層相疊的巨大蕨類,從磊磊兀岩裡恣意的侵奪覆蓋,吞噬掉呼息其間的濕濡大氣。與你和平相處?像個現代梭羅獨居於曠野,儘可能在野性難馴的大自然裡,樹立自己的風格,加入自己特有的風格和習性,讓自己一年到頭都安排緊湊的作息:五點起床、劈木材、牧牛羊、盥洗、縫紉、釣魚等。讓生活裡處處有你,也處處沒有你。 你,在那裡?在人類的第一口呼吸裡,你就已經隨那氣息躍身而出。或在渾沌初開的那當下,你已奔馳於天地之間。我,在那裡?行過半百滄桑,當倦容全然刻劃在眉宇之間時,期待你進入我的所在,帶來最寧靜的歇息,像野鴿子真正歸返牠得以安頓的泉之傍。 短促的生命,生老病死,花開花落,冥冥之中,你和命運站在同一陣線,冷峻地觀察每一個人的存與歿,繁華與寂寥。天間地間虛擬成一片白茫茫,只剩我自己,還有你。 路也迢迢,心也迢迢。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迴怎忘。我開始想到生,也想到死,想到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太陽為什麼是紅的而不是黑的?江河為什麼要流動而不願靜止?女人為什麼一定要美的璀璨如瑾?男人為什麼一定要功成名就? 在人群中,我祈望有一個未知的心靈,知我心深處,在一生的某一天某一刻,給我回應,也給我豁然開朗的答案。希望知遇者是你,因為你,孤獨,是相隨一生的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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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吳亮,吳亮,沒有光亮。那怎麼有前途?後來,她到了「北勢大賣場」,林議員把她的「亮」改為「量」。看起來有了希望,聽起來仍是逆耳。可是,她總不能改姓啊! 張正一左思右想:踏破鐵鞋無覓處,眼前的這個中年婦女,豈不……或許……會不會就是他的女兒? 理過髮,掏了耳垢,他走出大賣場。過橋,去逛北勢村,適巧眼前一座大廈落成,招租。他竟然毫不猶豫把八樓租了下來。他打算在此地住上兩三個月,找到女兒再回美國。姓吳的,石碇鄉有三四十人,怎能確定那個理髮師就是他的女兒?張正一投身「北勢大賣場」服務,就是這個緣故。 元宵夜,我和阿量談到天亮,無法入睡。在她的想法,張老可能是她的父親,但是不作DNA檢驗,誰也不能斷定。若要作這種檢驗,他不同意怎麼辦? 次日,張老向我提出請求:他走後,請我幫助他尋找女兒的下落。他會終身難忘這份恩情。為了顧及雙方的面子問題,只得祕密進行,而且誰也不願公開阿量的身世之謎。 天下容貌相似的人很多。在張老的記憶裡,看見阿量,便隱約的彷彿看見埔里籍的那個少女,這是幻覺,還是做夢?半個世紀過去了,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記得是3067號,「中共台灣省委副書記」,這種印象的記憶,豈不是空口說白話? 張老已和家人取得聯繫,決定了行期。 您什麼時候走? 後天晚上,西北航空公司的班機,直飛舊金山。 阿量已沉不住氣,催促我邀他去醫院作DNA檢驗,這已並非見不得人的醜事了。我將這個話,告訴了張老,他馬上同意,於是我們三人到了新店耕莘醫院。 檢驗結果,父女血液的基因相同,毫無疑問。阿量抱住了張老:「阿爸!」她嚎啕大哭了。 那日,張正一用匕首刺向歹徒的右胸,乃是計劃行動:他並不想置對方於死地,而是想製造社會新聞,讓吳家或自己女兒出來認他,希望有個大團圓的喜劇。 這些話,是我開車送張老去桃園國際機場途中他說的。張老父女重逢的消息,只有我們三人明白,連阿珍也被蒙在鼓裡。否則,經由傳播媒體宣傳出去,我的酢醬麵生意可聞名天下了! 張老返美,大賣場的職工,都沒有忘記他,常以依依不捨的心情,談論他的機智和勇敢。有家八卦雜誌,曾刊登一篇報導文章,敘述張正一年近七旬,一身是膽,他和對手搏鬥時,竟然從容不迫地以匕首刺向對方右胸,而不刺左胸,這證明張老具有高度的打鬥經驗和修養。報導說,血案發生的當晚,張正一獨自帶了燕窩、奶粉,及兩萬元紅包,前往醫院向傷者致歉、慰問。傷者當時感動地流下眼淚。這篇文章造成不小的轟動,不少愛看熱鬧、崇拜英雄的青年,結伴成群趕來「北勢大賣場」求見張老,想跟他合照,請他簽名,卻撲了空。最後,只得買點東西,吃一碗酢醬麵,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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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2011寒假第一站香港 當地友人讓香港不只是香港
別告訴我:香港你去過八百遍了!如果沒有當地友人陪伴同遊,香港只是單純的香港!光靠旅遊書是不夠的。 香港我也去過好幾遍了,就屬這次最好玩、最在地。讓我看到很不一樣的香港,親切、懷舊、人文氣息豐富——這一切都要感謝,去年從香港來金旅遊、並投宿在我們民宿的四個年輕人,他們就是我們此行的香港「地陪」,我稱之為「香港四人幫」。他們是2男2女,四天來,為了全程陪我們,安排了每天至少2—3人的組合,帶我們玩。多謝啊! 1/19女兒一考完期末考,我們馬上出發,從金門搭船到廈門,再從廈門搭大巴前往香港。 該說大陸「服務精進」還是「人工低廉」?原本我們預計要先搭車到湖濱南站買車票,沒想到他們直接在東渡碼頭擺個售票小姐、一台連線的電腦、列表機,省去了我們跑一趟車站買票的時間。到香港的車有兩種選擇,一是搭車到香港;二是搭車到深圳,再從羅湖口岸通關進入香港。我選擇班次多且價格便宜些的後者,票價人民幣180元。大巴的種類是長途臥鋪車——這是我們聽過但未敢嚐試的車型。 上車時發給每人一個塑膠袋——先脫鞋,把鞋裝進袋中,拎上車。上了車,分上下舖,一人一個床位,對號入「睡」。八歲女兒非常喜歡搭乘這種車子,她稱之為「睡覺公車」,一家四口,就她睡得最香甜。 隔天早上抵達香港後,在地友人怡,依照我e-mail給她的「欲遊景點」,幫我排好了三天的行程,其中也包括她想帶我去的地方。我想去的地方包括香港的傳統市場,原因出自於歐巴桑的考察習慣,我認為逛一個地方的市場可以得知物價消費、生活水平、民生食物等訊息。由於我們一點也不趕時間,所以一行人搭乘歷史悠久的電車慢慢晃,不論車程遠近均一價港幣2元,超值!這也是兩小最愛的時光,整個古老的車廂、車頭車尾的操作區,是他們最感興趣的;弟弟喜歡在車尾假裝他正在開車。 第一天陪我們的是怡以及阿正。阿正說,怡是路癡,所以他必須陪我們,以免迷路。怡是一位自由作家,這幾天她正好不必趕稿,可以陪我們。阿正的笑聲很爽朗,這是我在金門對他最深刻的印象。去年他告訴我,「經常被精神病人煩得要死」,我猜想他可能在醫院工作吧?今年細問之下,原來他在一家很大的唱片行工作,每星期有固定從療養院「放風」的病人,去他們店試聽音樂,放肆的行徑,快把他弄瘋了。阿正的結論是:「不是他們瘋,是我瘋!」還有大陸遊客,他們會比劃一整區的3C產品說:「這邊統統給我包起來!」 冬瓜佛手紅豆白豆豬骨煲 這天(1/20)遊過立法院、終審法院、聖約翰教堂等,雄偉又充滿異國風情的建築,跟香港友人混了一天後,我們體會了當地傳統市場以及生活作息。香港人的晚餐時間比我們晚——在金門,我們大約七點左右用餐;怡告訴我們香港人晚餐大概是八點多。因此,逛過黃昏市場後,貼心的怡怕我們肚子餓,先帶我們去吃甜點(芝麻糊之類的),然後等她男友Joey下班,再一起去吃晚餐。 晚餐位於一條無人後街,很少有人走動的地方,卻有一家爆滿的餐廳!真是所謂的「巷子內」(內行人)!這家店名為「囍點」,裝潢溫馨、桌數不多、桌椅排得緊湊、服務親切。聽說香港人很擅於煲湯,我們點了一道「冬瓜佛手紅豆白豆豬骨煲」。想必香港人是先喝湯的——煲湯先上,服務人員幫每人乘一碗,又濃又香,顏色像紅豆湯,而且只有湯,完全沒有料。這跟我們的習慣不同,我們的湯裡總要飄點東西才算,包括最小氣的自助餐店也是如此。但香港的煲湯,重點在於煲出來的「湯」,至於「料」根本是毋須出來見人的。喝了一口,是從沒喝過的滋味!我忍不住脫口而出:「這湯是甚麼煮的?」跟我英文名字相同的Joey回答:「看煲湯的名稱就知道是哪些材料。」原來如此,難怪名稱這麼長,算是給顧客一個交代吧,否則甚麼料都沒見到啊。其中,白豆、佛手是台灣料理比較陌生的,Joey猜測令我驚豔的味道是「佛手」,也就是佛手瓜,金門菜市場偶爾會見到,可我從來沒煮過,以後我一定要買來煲湯,實在是太好吃了!除了湯,我們還點了一個臘肉飯、四道菜,總共是港幣讓380幾元。目前港幣跌,大約是台幣的3.6倍,五大二小共花費台幣1400元,物超所值!這餐跟離港當天的中餐,香港友人堅持作東,讓他們破費了! 這次是無計劃旅遊的一大特例,出發前,香港友人告知「香港住宿比較緊張,最好先訂好住宿」,於是我預定了一家Central Park 酒店(中文名為麗酒店),連住三天的平均價格竟然比單住一天還要貴!我想這也是香港的特色之一!攜老扶幼的我們,還是不要每天搬來搬去比較好,這樣香港朋友要找我們也比較方便。一晚三千元,優點是裝潢新、有設計感、離地鐵站不遠、每層樓的電梯口都會擺一盤綠色的蘋果,一來裝飾;二來實用與食用價值兼具,設計得非常好! 灣仔文化之旅、香港大學、即撞木桶豆腐花 第二天,Joey跟怡陪我們參觀「藍屋」,這是香港傳統的唐樓。目前藍屋展示館主要訴求是呼籲政府保留這些傳統建築,其所展現的精神是香港懷舊、人文、環保的一面,例如展示館轉角處有一家「時分天地 非一般寄賣百貨店」,裡面是二手書籍以及雜貨交換或買賣。「交換」可以使用「金錢」或「時光」,所謂的時光,就是到店裡當店員幫忙整理二手物品亦可代替金錢,其概念非常特別。 另外,由於這附近有許多唐屋,這些老舊的建築,當初缺乏衛浴設備,若想上廁所的話,藍屋的工作人員會告訴你在附近不遠處有個公廁,於是這又是個大發現——位於收容女性街友的公寓下方的這處公廁,其實不只是公廁,它還設有淋浴間,早晚開放二個時段,氣溫在二十度以下時供應熱水。看過這一排宛如青年旅館設施的淋浴間,我好想到香港當「流浪婆」,那就可以善加利用這些設備囉!(註:流浪婆、拾荒客、居無定所,是章魚太太的志願) 藍屋所在的這區位於灣仔,若對灣仔生活文化遊有興趣的話,除了藍屋這處景點,還有灣仔街市(建於1937,現為「三級歷史建築物」)、交加街及太原街露天市集、環保軒(建於1913,前身為灣仔郵局)、和昌大押(建於1888年的百年老店,原用途是當舖,現為市建局對外經營的餐廳)、北帝廟、洪聖古廟等。 怡畢業於香港大學,我們都稱她為「國父的學妹」,歷史悠久的港大,也是我這次預定要去的景點之一。香港大學最佳的地陪,當然是怡囉! 怡先帶我們到一家深受學生喜愛的茶樓「新興食家」,這家店的蒸籠點心好吃又便宜,雖然去得有點晚,接近打烊時間(下午四點),但我們還是不放過所有好吃的點心。我記得台北的港式飲茶,在二十年前曾達到顛峰,可惜後來逐漸退出市場,近年我們曾吃過的只有華泰王子飯店。如今,能在香港吃道地的港式飲茶,令我大呼過癮! 關於香港的茶樓我也做了一些功課,包括「一盎兩件」以及「為甚麼茶壺掀開蓋子,服務生就會來加水」約定成俗的傳說故事。「一盎兩件」是以前香港人早上工作前,習慣先到茶樓用餐,將一盎斯茶葉沖成茶,再加上二件以飽足為主的點心,就可以上工去了。後者的故事,是清朝有玩賞鷓鴣鳥的嗜好,有一天有個人上茶樓去,把他的鷓鴣鳥放在空茶壺裡,讓牠休息,不料侍者不察,掀開蓋子,將熱水衝入,鷓鴣被燙死了。從此茶樓的規矩改成:客人將壺蓋掀開,這動作表示要加水,侍者才會將水加入。 由於香港大學工學院大樓正在動工整修,要到文學院必須要繞道,怡帶著我們在建築物裡面迷路了,轉來轉去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她男友一直消遣她:「你真的是香港大學畢業的嗎?」感謝怡跟男友Joey兩人製造效果,充滿歡樂的氣氛,讓我們一路走來忘了累。 我們參觀了張愛玲到港大待過的老建築,我想像這位上海姑娘來到香港,走過這崁崁階梯,感到疲累的神態。張愛玲還是喜歡上海的,只是不得不逃難到此,她還是常拿上海跟香港比較;南國的一切,她不得不適應,但可能不甚暢快,包括這累人的階梯?還有魯迅,他曾短暫來港,文章裡罵了不少為英國人做事的「狗奴才」嘴臉,看來香港來不及給他好印象。 我們感受這些文人與名校的氛圍,看一看民主牆的針鋒相對,再到王力宏在《色戒》裡飾演愛國學生、發表鼓動人心言論的迴廊場景。也見到許多身著畢業服的人在此間取景拍照。怡告訴我們兩點現象:一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幾乎每個女姓畢業生都要抱一隻布偶合照!大概是跟鮮花一樣,蔚為風潮?只是怡、我,以及八歲都覺得此舉「太幼稚了」;二是,這些畢業生有些並不全是港大的,而是特別跑到港大取景的。啥?!這倒新鮮!畢業照不都是在自個學校拍的嗎?還可以跑到別人家去拍喔!如果沒有怡告訴我們,我們哪知道這些「內幕」! 這晚,是四位「香港四人幫」都有空、可以一起聚餐的時刻。除了工作忙碌的正妹(這是我幫他取的代號),她最後只能趕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後甜點外,其他三人都到了,一起吃飯去。 這家有名餐廳「東寶小館」位於某棟市場的樓上,也是在地人才知道的名店。 可惜這家店生意太好了,服務人員告訴我們:「客滿了,等到打烊也不會有位子,因為排隊等候的人太多了。」我們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隔壁的餐廳。東寶,下次吧,總有一天吃到你! 吃完飯我們接著進攻甜點店!這就是香港生活,實在太過癮也太適合我了! 不過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胖到一百公斤!該店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即撞木桶豆腐花」,侍者送來一桶蓋著蓋子的豆花(尚未成形),以及一個……倒數計時器!等三分鐘,計時器響了以後,掀開蓋,將湯匙放在豆花上測試,如果沒有往下沉,就代表豆花可以吃了;但如果湯匙往下沉,那還必須再蓋上蓋等一等。實在是太好玩、也太有噱頭了!金門豆花一碗三十,如果也這麼搞的話,可以多賣三倍的價格ㄟ! 跟隨 國父當年的足跡 第三天,換阿正以及正妹來當地陪。阿正跟正妹帶我們去「蓮香樓」飲茶,這是家傳統老店。老店有許多老態,包括老服務生的不親切服務、因接近中午休息時間以致蒸籠點心每次推出來都是那幾樣等。雖然如此,老店生意依然好得不得了,剛開始我們還必須跟兩組不同的客人擠在一張不大的桌子(併桌);等蒸籠點心一推出,車子連推都不必推,大家就自動到車旁搶食(當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可惜每次都沒有推陳出新,期待一次次落空。為了我們這些死觀光客,阿正跟正妹也是第一次來到蓮香樓,原因是他們是年輕人,而香港吃的東西太多了,還沒有輪到老店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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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肉羹麵
「一碗湯麵」,是發生在日本除夕夜的故事,有著湯麵老板溫馨助人的一面,更有著母子三人心連心,攜手共同奮鬥的故事。一碗肉羹麵,卻道盡了兄妹的手足情深,同樣有著發人深省的啟示。 遠離庖廚,不再洗手作羹湯已有好長一段時日。常思:生活的意義何在?若只是為了圖謀這臭皮囊一個「飽」字,這趟迢迢人生之旅,豈不空走?為了苟延殘喘,以達成生命之目的,只得委身求食之列,上街購外食,在人群中鵠候,宛若等待施捨的乞食者。 這間小食店,正位於香火鼎盛的大廟旁,十年前吧,小小店面,滿櫥櫃的計算機、鬧鐘、刮鬍刀,兼賣電風扇、收錄音機,斗大的招牌上寫著「電器行」三個字,我曾為了教學要用錄音機,與臉上有顆黑痣的老板娘,琢磨研究了半晌操作方法。小小一爿店面,就像同排的鐘錶行一樣,冷清寂靜的店面,常見老板一人打著盹,或慵懶的伏案看電視,有些時候,彷彿空城,杳無一人,但不必掛慮,他必是到隔壁串門子,或在附近閒晃而已。 曾幾何時,電器行改賣小吃,從近午時分開業,至晚間宵夜用餐,店內人潮如織,從未停歇。一個店面,最後擴拆成兩個店面大,以應付更多的顧客。角落旁的鍋爐,終日熱騰騰的冒著煙,兩個妯娌輪流掌廚。金門的肉羹麵是主打的招牌,黏稠的肉羹麵撒上一小撮芹菜屑,一碗也要三十五元,濃稠又黯然的黃色,不但缺了秀色可餐的誘惑,更少了均衡的營養,卻成了金門特有的麵食。 中午時段,等候購食回家的顧客特別多。我擠在人群中,翹足以待,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竄入眼簾,那不就是上學期才轉來的新學生嗎?一個禮拜才上一堂課的班級,學生的資質與品行,只是略知梗概,對孩子的了解,常是得自於該班的導師。純真無邪的天性,流露的盡是可愛的童真,導師褒多於貶的言語渲染,連帶的讓我對這個孩子也多了幾分親切。我趨前問他買什麼?他一臉靦腆未回答,我一瞥眼,店門外,兩個弟妹在那流連等候。我一轉身走出,正要開口問弟弟,哥哥提了一碗肉羹麵,躡手躡腳從人群中鑽了出來,我甚為驚訝,三個人吃一碗肉羹麵?對三個正值發育的孩子而言,若非無食慾,必是因錢數不足,才會共食一碗麵。正如「一碗湯麵」故事,母子三人共食一碗湯麵,也是緣於困頓生活所迫。我追問這樣吃得飽嗎?三個人都三緘其口,最後在我堅持「請客」之下,他們才每人提著一碗肉羹麵離去,望著他們兄妹三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不覺升起一股不捨之情。 去年六年級畢業旅行,有幸能躬逢其盛,率帶畢業班出遊南臺灣。出發當天一早,大部分孩子皆已到校集合,只有少數幾個姍姍來遲。等待中,突地,馬路對面小路上,一個騎腳踏車的身影,漸行漸近,車子來到馬路對面停下,躍下一個孩子,定睛一看,不就是那新轉來的學生嗎?再仔細一瞧,腳踏車後座,坐著一個小女孩,肩上斜背著沈甸甸的手提行李,原來是哥哥騎車,載著幫忙背行李的妹妹趕來集合。哥哥接過行李,妹妹牽著車佇立在馬路的另一頭,遙望著哥哥蹬上遊覽車,沒有揮手話別的依依不捨,但兄妹情深的畫面,卻讓車上的我,看得滿心撼動。 兄妹情深的事例不少,尤其在窮蹇的環境裡更為易見。「柴犬奇跡物語」是一部以日本鄉下為背景拍攝的電影,年幼的兄妹在母親過世後,與爺爺和父親相依為命。一次村毀人亡的大地震後,兄妹兩人竟趁著大人不注意,冒著滂沱雨勢,一路泥濘蹎跌,攜手勇闖災區老家,為了要救出母狗瑪麗和三隻幼犬。以大人的眼光審度衡量,孩子的天真與無知,足以令人為之擔憂愁慮,但兄妹倆人的相知相惜,互相鼓舞打氣,卻讓人感動得頻頻拭淚。 莫非困蹇匱乏的生活,人性的光輝才有淬礪的機會?物質生活的豐裕,人們陷溺於物慾的追求與滿足,反而阻滯了精神的靈修功課。在這物阜民豐的盛世年代,兄妹三人共食一碗肉羹麵的事例,是堪憐?抑是該稱羨?我想看倌心中應該自有明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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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二首
氣定 橫向菩提 野渡 虛掩 神霄 初醒之響 滾盪 塵埃之裸 五千年 腐朽 游出,生死契闊 翹首,一瞥崇高的羽化 一種混亂的定 一種燥動的靜 無生 法忍 氣定 八風 動不 風霜 記起 三枚 法印 蠹魚 為延續前生未了的心願 轉世 游入簡牘間 不同種的新裔,只求飽腹 身本仙未化,昧而不明 又盲又啞 與油墨談一場轟轟烈烈 墨寶包裹簡短有力的內餡 是奇異恩典 從生物學中學到物競天擇的新種 突變分子的搖滾幸福 指尖 以波羅蜜修剪生命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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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繫北勢溪
三 張正一沿著鹿窟的街道踽踽前行,思及當年的熟悉的面孔,悲慘的呻吟聲,不禁熱淚盈眶。這些熟稔的人,如今都已長眠地下;即使活在人間的,早已是白髮皤皤,步履蹣跚的老人了。 打聽了十幾家農民,問起姓吳的下落,搖頭。只有一個老人,皺起眉頭說:你去石碇、坪林問一下,也許有姓吳的,從鹿窟搬過去的。 他沿著北勢溪奔波了兩三天,始終落空。這樣盲人瞎馬尋問下去,問上十年,也不會有結果。最後在石碇鄉公所查詢到三十九個吳姓鄉民,經過研判,從任何條件來說,都不是他尋找的對象。他失望了。那天,他無意間走進「北勢大賣場」,摸摸頭髮,長了。按一下耳朵,吱啦響。便走到理髮部。那時正巧理髮師都忙著為客人服務,只有阿量閒坐在櫃檯沙發椅上看報。 坐吧,伯伯! 張老看她的面貌清秀,似曾相識,剪頭髮時,他問了一句:「妳是石碇鄉人吧?」 吳量笑了。伯伯,您是不是在公路局待過?我記得好像幫您掏過耳垢? 是呀。妳記性真不錯。還記得我姓什麼? 姓楊。木易楊。對不對?楊伯伯? 對,對,沒錯兒。 您還開台北到坪林線公車麼? 退休了。中過風,人家不要我了。 阿量聽了,不敢再問下去。洗頭時,阿量對張正一說:「楊伯伯,您還記得我叫什麼嗎?」 妳不是綽號「小辣椒」麼? 阿量咯咯笑起來。她說:「楊伯伯,您記錯了!小辣椒不是我,我是吳量;小辣椒嫁到台南去了,她先生是市議員,人家命才好哩。」 妳的命也不錯啊。 當初,阿量在石碇那家理髮館工作,名叫「吳亮」,不少客人都笑她,勸她改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