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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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終究,他是這個村子的副村長,雖然上有村長,但在以軍領政,以及實行戰地政務實驗的地區,村長只不過是義務職而已,並沒有實權,大權全落在他這個副村長身上。大凡民防隊員訓練或出公差,以及查戶口、報戶口和檢查環境衛生,甚至還要排解軍民糾紛,督促各家戶繳交老鼠尾巴和蒼蠅等等,幾乎所有雞毛蒜皮小事全歸他所管。善良的百姓看到他那張撲克臉,與開口「操」、閉口「操」的口頭禪,還有動不動就要把這些死老百姓抓去關禁閉的恐嚇語氣,雖然懼怕三分,卻也恨之入骨,總認為他管太多。但他卻認為,這些死老百姓不管不行,他們會飛上天、騎在他的頭頂上。 儘管他中尉排長退伍後靠著老長官的介紹,才謀得副村長這份工作,而且也奉上級之命,擔負著照顧百姓之責。名義上是替百姓解決問題,實際上他非僅沒有善盡職責,反而佔盡百姓許多便宜。每天沒事時就在村裡東逛西晃,一旦村莊酬神或遇有家戶祭日,往往是不請自來。 供他吃喝不打緊,有時還藉著酒意,嘻皮笑臉地伸出他那雙鹹豬手,偷偷地摸摸婦女們的屁股,或是故意碰碰她們的胸部,表面看似開玩笑,實際上是吃盡她們的免費豆腐,簡直下流到了極點。而可憐的婦女們,為了顧及自己的顏面則不敢哼聲,只有把委屈往肚裡吞。有時卻也不免暗中咒罵他說:「這隻豬哥副村長,緊去死緊好、緊去夭壽無命、摳頭絕種啦!」 即使他那副醜陋的嘴臉已被百姓看穿,但善良的百姓則始終敢怒不敢言,任由他欺凌、需索。今天他夥同兩位民防隊員把遭受橫禍的金溪抬回村莊,可說是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善事。或許,他的品格雖低下,人性則未泯滅,百姓無不冀望他能改邪歸正、好好做人,為有家歸不得而滯留在這座島嶼的退伍老兵樹立典範,而非以職務之便欺壓百姓,那勢必會受到老天爺的懲罰,只是時候未到而已。但他天不怕、地不怕,神不怕、鬼不怕,只怕蔣總統帶他們出來,不能帶他們回老家。 在人在外地死亡不能抬入村的習俗下,他們只好把金溪的屍體暫時停放在村郊的一株大樹下。他的妻子秋菊得到通知後,褙著襁褓中的孩子趕來,無懼於他傷痕累累的屍體,以及聞到會讓人反胃的血腥味,雙腳跪地,然後伏在他身上,聲聲「我苦喂,放阮母仔囝是欲怎樣?是欲怎樣咧?我苦喂,心肝我苦喂……。」傷心的程度不言可喻,無不讓現場的人感到鼻酸。 副村長要她趕緊回家拿來二條被單,一條蓋在金溪的屍體上,另一條則綁上繩子繫在樹上,做為金溪暫時停屍的地方。可是他雖然好心地提醒,卻故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又拍拍她的臀部,還用手捏一捏,看起來是善意提醒,實際上是吃她的豆腐,豬哥德性可見一斑。即使秋菊感到不舒服,也明知他存心不良,但看在他夥同兩位村人把金溪的屍體抬回家的份上,不好意思當面給他難看,只能忍氣吞聲,裝著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不然,又能如何? 在口耳相傳下,儘管大部份村人都知道金溪遭遇橫禍,卻也因為砲聲仍舊響不停,為了顧及自身的安全,以及驚聞他的臉頰被砲片削去一大半的恐怖樣,而且腿也被打斷,可說已到了面目全非的境地,因此,幾乎沒有人敢走近一步關懷一下。但這似乎也不能怪他們現實,因為人命比屍體重要,況且,去看他也不能讓他復活,要是中途發生意外,誰也擔當不起,想必喪家一定能體諒他們的苦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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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版的美景
想要欣賞到落雨松限定版的美景,可要耐心期待喔;一旦到了國曆一月,也就是農曆臘月,落羽松鐵定會將自身精心打扮,如同藝術家的執著,以最漂亮的姿容,呈現在眾人的眼前。 幾波寒流侵襲之下,將落羽松漸層多姿的韻味彰顯出來,由濃綠轉變為黃綠,漸次華麗轉身,以橙黃之姿出現,最後以最亮麗的彤紅粉墨登場;此時此刻,落羽松以華麗的服儀,想要閃瞎眾人好奇的眼眸,不但博得所有人的青睞,更以超級吸睛的方式,引發一波又一波近悅遠來的磁吸效應。 多次經過落羽松的故鄉,就是想要親眼目睹落羽松華麗轉身的嬌俏身影;最近一次前往士林官邸園區欣賞落羽松,沒想到在中山北路旁的落羽松,以最奪人心魄的豔麗姿彩,來迎接我們。 雖然時間尚早,就發現許多人盛裝打扮,想要在落羽松前面大展身手,還特意請人帶上專業照相機,想要與美美的景色同框入境;到此賞景,真的超級浪漫喔,如果順勢走入落羽松的林間,除了大飽眼福之外,還能近距離與落羽松,來個最親密的約會呢。 這裡的落羽松,直挺挺地站在大排兩側,不時將美麗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呈現出不一樣的風采;只可惜當天不是天朗氣清的好日子,厚厚的雲層,將冬日的暖陽,屏拒於千里之外,讓詩情畫意的美麗幻境,似乎少了一點點曼妙的感覺。 還好沒有雨絲的攪局,凜冽的寒風也暫時偃旗息鼓;讓我們得以帶著美好的心情,與多情的落羽松,來一次永難忘懷的浪漫之約。 說真的,想要與落羽松甜蜜約會的話,千萬不能遲疑;一旦錯過了,可要等到一年之後,想必那種難熬的等待心情,一定很難讓人消受吧! 國曆一月中旬,正是落羽松最華麗的時刻,在擇日不如撞日的巧妙機緣下,前往落羽松的故鄉探訪就對了;不但讓我們能夠欣賞到如詩如畫的景致,更能將最美麗的瞬間,與我們同框。 總之,只要沒有錯過,遊賞落羽松曼妙姿儀的良機良緣;讓人永難忘懷的美麗時光,一定能夠成為一輩子,最甜美的回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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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內啟示錄】一個部長產生之後
為何特別說是童年呢?蓋一進入國中的少年階段,升學主義掛帥,都妄想兒女們能考個好高中,為進一步考一流的大學系所鋪路,以便將來謀得一份理想的職業工作,一般不都是這種思維嗎?至於那些一時由著子女興趣妄想培育其成為音樂家、舞蹈家、國手級運動員……者,總被歸類為旁門左道,畢竟犧牲甚至放棄一般學業去搞那些技藝成功率低、風險極大,甘冒此等風險者占比相對甚低。 我們從電視特別報導以及相關新聞媒體文字敘述,從而認識到開湖在新的工作壓力下,猶孤注一擲以孩子前途為賭注,寧冒孩子非常可能耽誤一般正常學業、影響升學管道之學程風險,鍥而不捨為子女尋找適合羽球發展所設之體育專班的學校,無論遠近辦理轉學,最終成其所願一路過關斬將完成學程,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所以特別佩服其精神勇氣。至於平常的演練技能、參加多種比賽累積經驗,但凡是運動員們必須的生活日常,別人也可以努力如是,但是都在戮力於音樂舞蹈體育等等的莘莘學子們幾人能成其所願?所以李洋終能在國際間大放異彩,奪得兩次奧運金牌榮耀,我以為做父親的李峻淯能在起初的轉換跑道重起爐灶的生活壓力環境下,甘冒風險做賭注,其惟孤注一擲的奮勇堅持到底、決心毅力支持無以致之,故厥功至偉。 眾所周知,投資經濟學上有所謂的「風險理論」,也就是風險程度與獲利大小成正比,風險越大者,獲利相對越大,所以有所謂「富貴險中求」一說。君不見今年美帝川普掀起關稅戰的滔天巨浪,全球股價崩跌慘遭吞噬引發股災哀鴻遍野,其中以其言論之激烈造成四月七日前後的崩盤式殺跌最為慘烈;那時候的股價被形容為「下刀子」,當時敢於去承接的,卻有可能接到寶刀。記得台積電被封為「護國神山」,股價曾重摔到816元,迄截稿的十月廿一日,盤中股價與1500元僅一步之遙,試問漲了幾倍?而同日,台股大盤也頻創史高收達27752.41點,聖經說「崩跌最慘烈時敢於承接者有福了」,曾幾何時,一夕之間川普由魔頭變財神!其實教育不也是一種投資事業嗎?端看您如何投資,身為家長者敢於冒大風險堅持到底者畢竟少數,因為少,所以可貴,值得吾人深思。 中華民國史上最年青的部長產生了,兩度摘取奧運金牌立有戰功的光環起到關鍵性的決策作用,當然出任部長的貴人在總統,殆無疑義;而一路堅持為兒子掃除障礙始能完成摘金偉業者,當是始終充當堅實後盾的竣淯已如前述,更無疑義。倘使做父親的當年仍留在軍中發展,應無充分時間可以如此培育出這樣的一流國手,這也是毫無疑義的,所以追溯到源頭,竣淯的貴人無疑是老鄉S君? 據說佛教發源地的古印度流傳著很有智慧的四句話: 1.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在你生命中該出現的人。 2.無論發生什麼事,那都是唯一會發生的事。 3.不管事情開始於哪個時刻,都是對的時刻。 4.已經結束的,就已經結束了! 綜合上述,後來被賦予定義稱「逆增上緣」。因為「逆增上緣」,本案S君似乎受到了抬舉,乃始料未及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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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乳香歲月:金門畜試所的甲子風華與未來展望
在金門這座曾被砲火浸潤的孤島上,有一處被時間溫柔眷顧的綠色奇蹟「金門縣畜產試驗所」。它不僅是福建沿海唯一的乳香源頭,更像是一部微縮的島嶼史,記錄著金門如何從肅殺的戰地,蛻變成一座充滿生活溫度的慢活之島。 時光撥回1959年,那是一個空氣中仍凝固著硝煙與鹹腥海風的年代。為了在貧瘠的土地上植入希望,時任總統蔣中正巡視後,指示成立牧馬場。1960年仲夏,「金門縣牧馬場」在劉安祺將軍的籌劃下揭牌。 那一年的秋天,十一匹阿拉伯馬跨海而來。當馬蹄聲響起,它們帶來的不知是改良種馬的使命,更是在戰雲密布的島嶼,踏出了第一串和平與建設的節奏。那時的草原,是軍事防衛的延伸,也是農業復興的開端。 隨著時代的巨輪緩緩轉動,島嶼的職責從剛硬的守衛轉向了柔情的民生。1979年,牧馬場正式更名為「畜牧場」。第一批四十頭幼小母牛的到來,像是在花崗岩島嶼上灑下的白色種子,自此奠定了金門乳業的基石。 對於老一輩金門人而言,那抹醇厚不僅是營養,更是集體的記憶。從早期帶著玻璃清脆聲響的廣口瓶,到1993年正式冠上「青草地」之名的紙盒包裝,這一瓶瓶溫熱的鮮乳,曾是無數金門學童晨光中最珍貴的期盼。 「青草地」這三個字,對金門人來說,不只是品牌,而是一抹在家鄉土地上奔跑的綠,是一份從牧場直送到舌尖的純粹。 進入千禧年,畜試所開始展現出如詩歌般的創意活力。奶味冰淇淋與冰棒機的規律運轉,將乳香凝固成沁涼的記憶;優格與優酪乳的加入,則為居民的餐桌增添了幾分輕盈。即便後來學童乳計畫功成身退,那抹乳香並未消失,而是換成了更親民的一公升裝,繼續在漁會與賣場中,無聲卻堅定地陪伴著島民的每個清晨與黃昏。 今日的畜試所,每日產出千餘公升的鮮乳,依然在時光的淘洗下守護著這片土地。從當年的馬蹄聲,到如今牛隻咀嚼草料的靜謐,這段跨越六十餘年的歲月,見證了金門最動人的轉型。 站在一甲子的里程碑上,展望未來,隨著「乳牛專區」的投入,生乳產量將迎來質與量的飛躍。這不僅是「青草地」品牌壯大的契機,更是一次對自我的超越。為了不負那份傳承半世紀的信任,畜試所正致力於加工廠的全面升級,期待透過科技的自動化賦能,讓這份島嶼專屬的鮮甜,能以更穩健、更卓越的身姿,走向更廣闊的未來。 從硝煙中的戰馬,到草原上的乳香。畜試所不僅是歷史的見證者,更是希望的耕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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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此時,砲聲已蓋過傷亡者的哀號聲,不管附近的守軍是聽到、或是假裝沒聽到,似乎也是極其正常的事。或許在他們的想法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自己單位的弟兄沒事就好,其他則與他們毫不相干。尤其在這個節骨眼,誰還管得了「軍愛民,民敬軍,軍民本是一家人!」套一句俗語話,那便是「日頭赤焱焱,隨人顧性命。」軍愛民,民敬軍,軍民本是一家人,只不過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口號而已,發生這種攸關人命的大事,還能寄望誰呢? 或許他們認為,受傷的只是一般平民百姓,並非是自己單位的官兵,所以長官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指派弟兄去察看或營救,任由傷患倒在血泊中自生自滅。但為了撇清責任,不得不以電話通知村公所,要他們自行派民防隊員來處理,以免被羅織一個見死不救的罪名。要是受到上級的處分,勢必影響日後的升遷,那是得不償失的。 砲火稍歇,當副村長帶著兩位民防隊員抬著擔架趕到現場時,金溪終因失血過多而魂斷海灘。除了臉頰被彈片削去一大半,腿骨竟也斷裂,幾乎不成人形,而且還散發出一股嗆鼻的血腥味,不僅讓人看了直搖頭,也見識到共軍的殘忍。然而,是該血債血還呢?還是展現寬宏大量、忘卻仇恨?端看島民的智慧了。 只見副村長雙手摀住嘴,連續不斷地嘔、嘔、嘔,但並沒有吐出什麼食物出來。繼而二話不說,趕緊從褲袋裡掏出手帕,摺成三角形,綁在腦後摀住鼻子和嘴巴,再夥同兩位民防隊員合力把他的屍體抬上擔架。即使兩位民防隊員歷經多次砲戰,救過的傷患也無數,可是從來未曾見過那麼恐怖的屍體。儘管沒有手帕可摀住嘴巴和鼻子,卻不得不時而憋氣、時而吐氣,以免聞到嗆鼻的血腥味讓他們反胃。 於是三人冒著曠野殘留的砲火硝煙,以及遠處轟隆轟隆的砲聲,由兩位民防隊員抬著,驚恐地把他的屍體抬回村裡。然而,現在抬的是金溪的屍體,日後是否會由他人來抬他們的屍身呢?世間不可預料的事太多了,如果兩岸還不斷地兵戎相見,還要以大砲來決定生死,誰敢保證不會有那麼的一天呢?倘若以現在的情勢來看,想過一個太平的日子或許遙遙無期,這不就是島民的悲哀麼! 沿途上,副村長卻也不斷地想,當年在大陸打過無數次仗,既打日本鬼子又剿匪,甚至跟隨黃百韜將軍參加徐蚌會戰。那時除了用槍也用刺刀,被他打死的敵人不計其數,一個個倒在戰場等待收屍,從未曾見過那麼恐怖的屍體。除了臉頰被削去一半不成人形,大腿也被打斷,讓他驚見砲彈的威力,以及彈片四處紛飛的力道和鋒利,簡直與當年的槍戰不能同日而語,難怪老百姓會怨聲載道、恨死共產黨。 當年在戰場,可說敵我分明,你不殺他,他便會要你的命。要是殺紅了眼,便會失去理智和人性,見一個殺一個,把敵人消滅殆盡為止。倘若使用的是刺刀,也只是刺中敵人的身體,要是一刀沒有刺死,再補上一刀,直到敵人不能反抗為止。如果刺中心臟,一旦刺刀拔出,鮮血就跟著噴出而倒在血泊中等死,這就是當年的戰場。因此,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把敵人的臉頰削去一半,甚至把他的大腿打斷,讓他傷及動脈而失血過多魂斷海灘。於此,他不得不驚嘆砲彈的威力,彈片的力道和鋒利,看到如此的情景,想不讓他感到悲傷與驚恐也難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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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內啟示錄】一個部長產生之後
我國現行規制,中央各部會首長乃政務官,由總統任命之,所有部會首長的特任職階都是平行的,不因其組織的龐大或微小甚至重要性而有所區別;而一般由國家考試錄用的常任文官,終其一生頂多就是晉升到常務次長(俗稱「副部長」)已達巔峰,謹先闡明。現在,金門出了位三十歲的年輕(甫成立的「運動部」首任)部長,這是浯島開天闢地以來,史無前例非同小可的大事!主角李洋是我精忠衛隊原七海內衛李開湖老弟所產出(此際,古寧李氏宗親無不異口同聲讚曰「李氏出品,必屬上乘」),看來唐高祖李淵的後代堂號「隴西」此一支派「橫空既出,誰與爭鋒」!可謂光宗耀祖大放異彩榮顯史冊,洵不同凡響。 開湖伉儷歷經千辛萬苦甘冒培育後代風險所創造的亙古奇蹟,諸多新聞媒體持續多有報導,惟鍛就成功光彩的背後,究隱藏著多少的辛酸?以及支持其奮勇另闢蹊徑東山再起的雄心心路歷程,又豈為多少外人知者?有道是「心事那沒講出來,有誰人會知?有時陣想要訴出,滿腹的悲哀……心愛你那有瞭解,請你著忍耐,男性不是沒目屎,只是不敢流出來……」(引沈文程七十一年流行台語歌曲《心事誰人知》歌詞)-有鑑於此,昔日我隊同僚見面時多有期老朽能秉春秋之筆,毋做錦上添花之行,囑續為【大內啟示錄】再闢篇章,週知鄉親,聊為惕勉兼勵來茲之意;緣託付懇切,盛情難卻,爰為野人獻曝之舉,是為序。 為便利廣大鄉親閱讀,我們儘量以口語化敘述。 故事得從做父親的開湖說起,他是在六十六年十一月金門士校受訓的,與我入伍足足相差六年半;雖然軍校不同,又據我寧中同學(原鄉公所課長退休)李沐龍稱「開湖小學讀的是古寧國小,嗣因家庭遷移關係,國中讀的是湖中」,但他進邸受訓較晚,加上年齡差距,故稱其為「老弟」是綽綽有餘的。 開湖先在官邸服勤兩年績優,六十九年獲衛隊保送憲兵學校專修班第四十一期(七十年班)受訓一年,以第一名優秀成績畢業〈經查開湖原是金門士校該期的佼佼者〉,榮派七海官邸執內衛,也曾奉調至慈湖陵寢護靈,再於大直官邸出任分隊長。隊上編制分隊長是上尉職缺,再上去是區隊附以及少校區隊長;丁隊長到任後積極暢通軍官升遷管道,倘隊上一時無缺,得調往警安組佔缺發展,一般熬到中校屆齡退伍應非難事。然開湖卻是以上尉退伍的,這種例子極少,除非家庭因素自願退離,或是犯錯、品德操守有問題被逼退伍〈以開湖入邸後績優表現,上列因素均可排除〉。 相信他保送官校的初衷,絕對不是只幹到尉官為已足,如此半途而廢的。本月初,由前總統府上校侍衛呂光輝邀約央行駐警副座開湖、北體局退休主秘李招譽,我們見了面重提此事,證實以上揣測無誤,並確切洽詢得知,開湖在區隊的上司S君常有意、無意找碴,明顯有排擠行徑,S君俺是了解的,才具平庸卻擅長拍馬,是典型的「看上不看下」的小人得志嘴臉(記得其往專修班受訓期間,每逢假日不忘透過公家總機打電話到七海指揮所來向劉副隊請安,以示不忘長官栽培,阿諛奉承巧言令色是其擅長,經常如此惠而不費、有異他人的無恥行徑,自然博得長官歡心,自不在話下。 怪不得昔日在201據點任衛士時,常於邸前北安路違規狂飆機車,以及休假返金違反國防部三令五申「禁騎機車」之規定,在中央公路飆風再起,摔得鼻青臉腫〈於今臉面額頭猶留疤痕〉,返營收假竟然未受懲處;而同期王○明一部機車卻差點被劉副砸爛,差別待遇可見一斑),其當初爭取保送專修班也只不過早開湖一年。 都說「老鄉遇老鄉,兩眼淚汪汪」,它原是表達了同一個家鄉的人在異鄉相遇時,由於產生強烈的情感共鳴,會感到分外親切和感動,甚至流下眼淚;而此處為何淚汪汪?不過是被欺凌,淚總往肚裡吞啊!吞忍久了熬到規定年限只好走人,人生苦短,何苦度日如年?開湖既以優異成績畢業於憲校專修班,又一度為衛隊拳術教官,可謂集允文允武於一身,自是奪了其上司的光彩,乃不能見容於那樣小肚雞腸的卑劣老鄉;似乎應了昔日俺在集訓區隊,老鄉呂漢忠區隊附常說的一句話「不遭人忌是庸才」,不但在漢忠哥身上,也在開湖這裡不幸得到驗證。 七十五年開湖退伍轉業至中央銀行駐警隊任職,雖然軍官轉任優先充任幹部職,但臨退前終能熬到副隊長職,足見其實力還是能遇到伯樂還其公道,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不禁想到早期有衛士退伍,前往應徵該行駐警,據說平素宿舍內務整理,棉被規定要求疊的跟部隊一般標準,未上崗哨人員得打八極拳,一聽很多人覺得既與部隊大同小異,何苦來哉?遂望而卻步,放棄機會。而彼時剛退伍的開湖已然做好破釜沉舟、東山再起的準備,改了名「峻淯」,就像抹去過去的屈辱,一切得從頭做起的宣示決心,二度就業、養兒育女,家庭擔子,仔肩沉重,任重而道遠,現在總算熬過來了,天道酬勤的美滿結局固然令人稱羨,而甫退伍面臨的工作(心理調適)與家庭(經濟、培育)的壓力,又豈是人人可以輕易決斷、從容安然為之者?以前,鷹勾鼻劉副最喜歡引用一段課文曰「天下事有難易乎?為之,則難者亦易矣;不為,則易者亦難矣」(引清.彭端淑《為學一首示子侄》)勉勵訓誡我們,還說,聽其幼子背誦課文多遍,自己幾乎都可倒背如流了,小孩還沒背順,有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云云。 姑不論此段是否蘊含國父孫中山當年所提倡的「知難行易」學說,吾黨人士首當遵行,惟對於該文意能劍及履及、落實篤行者幾希。試想古今多少家庭對子女培育多存「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遐想,最終大致落得「有夢最美」而已,並沒有達成「人中龍鳳」之奢想;君不見,當今社會,家庭經濟環境稍微許可者,從小由著兒女的興趣學各種中西樂器、學舞蹈、學各式各類體育運動……林林總總不一而足,補習費、置材費、服裝費以及來回交通費等等,委實所費不貲,結果到底培養出多少音樂家?舞蹈家?國手運動員?我們僅能客觀地說:能夠培育有成者占比極低。既然成功機率低,最後僅能落得讓孩子圓其興趣、有個愉快的童年罷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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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雖然有些家戶也建了防空洞,但居民多數為種田人,田裡的農作物只夠一家大小溫飽,豈有經濟能力來闢建較堅固的避難所。而且材料都是台灣生產,除了海運費時,取得也不易。必須透過村公所,向政委會物資供應處申請,待批准後才能價購,所以有錢不一定能買到鋼筋和水泥。以致頂上綁的鋼筋,只有少數幾根做支撐,灌的水泥漿亦只有薄薄的幾公分厚,豈能承受威力強大的砲彈。 一般自行開挖的土洞更不用說,那只是躲在裡面自我安慰而已,是禁不起一擊的。甚至曾有某村莊一家九口,被活埋在土洞裡的悲慘事故發生,親友們無不為他們流下一滴悲傷憐憫的淚水。即使過後蒙受「大陸同胞救災總會」補助,建了少許的鋼筋水泥防空洞,可是受益者仍然有限,多數島民依舊抱持著聽天由命的態度,不然的話又能如何? 因此,在窮則變、變則通的情境下,有些家戶索性就在古老的眠床上,堆上一床床厚厚的棉被或麻袋,還是把剛收成的農作物一袋袋堆放在床上,作為暫時的避難所。一旦遇到砲擊而來不及躲進防空洞,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就暫時躲在床舖底下避一避。雖然它承受不了一顆砲彈,則可防止四處紛飛的彈片,即使很多百姓都是沒有讀過書的「青肓牛」,但卻不可低估他們的智慧。 然而,當金溪提著籃子拿著竹竿,氣喘吁吁地越過駐軍架設的鐵絲網時,一聲震耳的轟隆聲在他耳際響起,剎時,硝煙密佈、塵土飛揚,砲彈就落在他的身邊。即使沒有當場被擊中,卻被四處橫飛、力道強勁的彈片削去半邊臉,大腿也被鋒利的彈片波及而傷及動脈、血流如注。只聽到一聲慘烈的哀嚎聲,過後就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 那時,海邊已空無一人,只聽到砲彈在空中「咻、咻」作響的聲音,以及「轟隆、轟隆,砰」的落地爆炸聲,聲聲震動著鄉親的腦神經。而且也聽到浪濤拍打岩石發出的聲音,聲聲充滿著哀怨和仇恨。每一個聲響,無不深深地烙印在島民的心靈中,縱使歲月染白了他們的髮絲,也難以忘記這些讓人搖頭感嘆的聲音。 而那些被打死的亡魂,勢必死不瞑目、含恨九泉。倘若他們地下有知,別忘了冤有頭債有主,就群起反抗加以報復。一起去找共產黨算總帳,替島民出一口氣,實踐古厝牆上「反攻大陸、消滅朱毛」的標語,如此,才能大快人心。 雖然不遠處的哨兵聽見一聲慘烈的哀嚎聲,但砲彈仍未停歇,基於自身的安全並沒有走出碉堡察看,而卻也沒有違背哨兵的職責,立即以電話向值星官報告。由於砲聲仍然響不停,砲彈依舊「咻─轟隆」、「咻─轟隆」不斷地發射和落地。導致不長眼的彈片在空中狂飛亂舞,誰被擊中誰倒楣,即使成為冤魂,也無可奈何,更無處去申冤,難道這就是島民的宿命?要不然又是什麼呢? 鄰近的駐軍步兵較多,基於戰備及安全考量,一個個都戴上鋼盔,全副武裝地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不敢擅離職守。唯一忙得團團轉的,或許是砲兵部隊,因為守軍不會平白挨打,他們仍然會瞄準敵軍的工事加以還擊。而且國軍的砲陣地幾乎都在較隱蔽的地方,除了還擊時的火光外,並不易被敵軍發覺。有些甚至安裝在鋼筋水泥灌漿而成的砲陣地裡,它除了牢固,也只露出一節砲管朝向大陸沿海。因此,敵軍若想摧毀國軍的砲陣地,機會勢必不多。而倒楣的無非是島上的居民,遭受家破人亡已是不能避免的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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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的奇異果
微笑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不管是親人、好友,就連外國人也一樣,就算聽不懂彼此的語言,但只要多微笑,就會讓雙方有好感。 「媽,妳在跟誰說話,是外國人嗎?」看到媽媽好像在跟一個外國人說話,我便好奇的走過來。 那天晚上,我一如往常的到水果店幫忙,剛好遇到來買水果的外國女孩,而她也是讓我印象深刻的外國人之一。 之前來店裡買水果的外國人,都是直接說英文,但那位小姐很聰明,她運用手機的翻譯來讓我和媽媽看中文,她介紹自己是從西班牙過來台灣,順道來到鹿港遊玩。 我的英文雖然普通,但還是可以跟她進行簡單的交流,她在挑選完水果後,或許是覺得其他的水果都不喜歡,於是最後選了一顆黃色的奇異果,並且示意要我幫她切開。 切開之後,隨和的她,自來熟的在店裡找一塊椅子坐下來,開始細細品嚐起來,其實之前是不會有外國人想要坐在店裡吃水果的,都是買了之後就走,因為店裡沒有提供座位,令人想不到的是,她是第一個想坐下來吃的人,不過,她還是搖了一下錢包,裡面傳來硬幣的聲音,示意我們她有帶錢,只想坐下來吃而已。 那奇異果的酸甜味,讓她吃的很開心,她的五官很清秀,透露著一股健康美,她原本想和我媽拍張照片,而媽媽因為害羞,所以微笑的拒絕了她。 媽媽是個很親切的人,也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還透過我告訴她,請她慢慢吃完,不用太著急,她看起來是一位很單純的女孩,其實也試著想跟我媽聊天,不過我媽也聽不懂,所以那個畫面就是兩人在雞同鴨講,卻又彼此微笑回應,不禁讓我感受到,英文不一定要好,但一定要懂得微笑。 吃完之後,她拿起錢包,不疾不徐的將錢付給我們,用中文說了一句「拜拜」就要離開,又立刻用英文告訴我們,她只會說那句中文,那可愛的表情讓我覺得她是個很有趣的外國人。 我當下拿了一些花生送給她,也祝福她來台灣會有好事發生,能開心的度過這個假期,希望她不虛此行。 而我,每當吃到黃色的奇異果時,那酸甜的口感與滋味,就會想到那位可愛的外國女孩,雖然我們是不同國籍的人,但只要友善對人,她也會用微笑回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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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序曲 一九五一年六月十七日,共軍為了歡迎美國總統艾森豪到台灣訪問,繼八二三砲戰後又一次砲打金門,這場戰役被稱為六一七砲戰。當天島上落彈八萬五千餘發,而且共軍是毫無目標地瘋狂濫射,即使示威的性質濃厚,但倒楣的則是手無寸鐵的小老百姓。生在這個亂世,這無非就是島民的宿命,難怪一個個怨聲載道,甚至說出:「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的重話……。 第一章 那天午後,金溪戴上斗笠,右手拿著一枝短竹竿,左手提著小籃子,裡面裝的是一雙防滑的草鞋,興沖沖地從家裡出發,然後獨自走到海邊。雖然海水已逐漸地退潮,但潮間帶仍然滿溢著海水,他只好捲起褲管、穿上草鞋,緩緩地移動腳部,一步步涉水朝海岸邊的礁石走去。他的目的不是拾螺或捕魚,而是抓章魚,也是俗稱的「掠石久」。 章魚有時會在潮間帶出現,有時會躲在石縫裡,或是較淺的潮池。而且章魚有八條腕,通常也稱八條腿,每條腕有很多個圓形的吸盤,可以藉助這些吸盤固定位置。一旦被人抓起,它會緊緊地吸住他的手不放,所以內行人抓起後必須用力往地上甩,即便不能把它甩死,也會讓它暈了頭,然後再撿起放在籃子裡,如此就不會讓它跑掉。 金溪知道在他們這個海域,章魚鮮少出現在潮間帶,而是躲在珊瑚礁裡較多,如果想捕捉它,必須用竹竿在被海水淹沒的礁石裡輕輕地戳,一旦戳到軟軟的東西,竹竿又被吸盤吸住,便知道裡面有章魚。可是當你鬆開手中的竹竿想徒手下去抓時,往往它會噴出一股黑色的烏煙,讓海水在驟然間變成渾濁,來轉移捕食者的注意力,然後快速地逃跑。 所以明明知道石縫裡有章魚,卻不一定能抓到,因此,想抓一隻章魚並不容易,但有時候也得端看各人的運氣。一旦運氣好,伸手就可抓到,要是遇到「狗屎運」,在礁石縫裡摸了老半天,非但沒有抓到,反而被寄生在裡面的蚵殼或貝殼割得手破血流。類似這種情形,他曾遭遇過,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不能怪章魚逃得快。 金溪雖然經常下海,但都是撿些海螺或是剷取些籐壺之類的海產較多,可是每到春夏兩季,他幾乎都是來抓章魚;有時一隻,有時兩三隻,鮮少空手而歸。而今天運氣似乎特別好,除了在潮間帶抓到兩隻小的,也在珊瑚礁抓到三隻較大的,其中一隻竟然有半斤多重。回家後可以把它曬成「石久乾」,留著年節燉花生米,便是一道「石久乾燉塗仁」的美食。除了祭拜祖先,也可讓家人打打牙祭,免得三餐都是「食安茨糜配菜脯」。還是曬乾後累積一個數量,再拿到市場去賣,或換取一些油鹽之類的民生必須品。 於是一抹興奮的微笑在他那張古銅色的臉龐久久地停留,即便不能說是豐收的喜悅,但有總比沒有好,對平日不苟言笑的他,卻是一個難得的笑靨。一旦回到家,老婆看到緊緊吸在籃裡的那些章魚,不僅會興奮不已,甚至也會伸手把那隻較大的抓起來,然後放在手上輕輕地上下彈動著,或許是想用手來秤秤它有多重。老婆如此的舉動,在他的印象中經常有過,似乎有暗中稱讚他「真厲害」的意味,只是沒有說出口而已。一旦想起這件事,的確讓他笑得更燦爛。 潮水已逐漸地漲潮,如果還想在礁石上逗留,非但沒有章魚可抓,還要擔心潮水會快速地湧來,萬一被困在礁石上,那就糟了。反正今天已有收獲,大隻的可曬章魚乾,小一點的就炒著吃。於是他脫下草鞋,赤腳走在回家的海灘上,留下一個個鮮明的腳印。嘴上還輕聲地哼著激昂的歌曲,一聽便是駐軍早晚點名必唱的「打倒俄寇,反共產,消滅朱毛,殺漢奸,殺漢奸!」而且還故意把「殺漢奸、殺漢奸」唱成「礤安籤、礤安籤」。然後又唱了一首「反攻的時候到了,動員的號角響了,我們要反攻回去,反攻回去,把大陸收復,把大陸收復……。」興奮的心情不言可喻。而這些被執政當局認為的愛國歌曲,除了部隊早晚點名必唱,久而久之民眾也跟著哼哼唱唱。 然而,當他走上海灘,經過防範共軍船艦登陸的軌條砦時,就聽見轟隆轟隆的砲聲響起,時而近、時而遠。歷經八二三砲戰的金溪,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於是他不禁爆了一句粗口罵道:「駛恁娘較好咧,一定是卵鳥共匪又擱佇拍砲!八二三拄拄拍過,這陣無物無代又擱佇拍,拍欲去予鬼操!」 可不是,共軍不管島上百姓的死活,無緣無故說打就打,而且還瘋狂地亂打濫射,要打到彈盡援絕才肯罷休。島上婦女無不咒罵著說:「夭壽共產黨,無物無代佇拍貢,予咱金門百姓無一日安寧。拍欲死,拍欲摳頭絕種,拍欲去予王爺掠去牽馬!」即使起不了任何作用,但卻能為自己出一口氣悶氣,這無非也是島民普遍的想法。 那時,在海邊捕魚或拾螺的村人,以及在山上放牧或耕種的農夫,無論是男是女,聽到砲聲後無不三步併兩步,快速地跑回家躲防空洞,或是找一處可暫時掩蔽的地方躲一躲,以免遭受橫禍,金溪當然也不例外。因為砲彈是不長眼睛的,躲得過是福氣,躲不過算倒楣,這是不爭的事實。如果要究責,其罪魁禍首便是共產黨。於是金溪竟也苦中作樂,哼起反共愛國歌曲:「領袖、領袖,偉大的領袖,你是大時代的舵手,你是反攻大陸的先鋒……。」哼到這裡卻忘了歌詞,再也哼不下去。 成年的島民多數都歷經過民防訓練,它是俗稱的保家衛國,也經過九三或八二三砲戰,它是共軍砲打金門,被共產黨欺凌。回想八二三砲戰那年,小小的島嶼曾連續遭受四十四天激烈的砲擊,落彈44萬4千餘發,居民與家畜死傷無數,多少屋宇被夷為平地,讓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可說是一場世紀的大浩劫。 部分鄉親迫不得已只好遷台另謀生計,中學生也隨著學校疏遷到台灣,寄讀於台灣各省立中學。沒有遷台的鄉親,只好留在家鄉聽砲聲或等著挨砲彈,幾乎每天都在膽顫心驚的情境下過生活,善良的島民又何辜?或許得問問那些沒有人性的萬惡共產黨,要他們給一個交代。 島民再怎麼想也想不到,重整家園後才過了一年多,共軍竟又發動砲擊,而且跟之前一樣,一點也不顧及兩岸同是中華民族、炎黃子孫,更不管島上居民的生死存活,盲目地瘋狂濫射。如果他們針對的是國民黨軍隊,也要瞄準他們的軍事指揮所或陣地,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裝上彈藥就朝島上濫射,置島民生死於不顧,簡直跟沒有人性的禽獸一樣可恨。 難怪駐守在島上的軍隊會在百姓的古厝牆上,寫上「反攻大陸,消滅共匪」或是「反共抗俄,消滅朱毛」的標語,似乎有意替百姓出口氣。因為民防隊出操上政治課時,教官曾說過:「軍愛民,民敬軍,軍民本是一家人。」所以替他們出出氣也是應該的。然而,島民卻也有不一樣的想法,要是當年國民黨軍隊,沒有在大陸打敗仗而撤退到金門,怎麼會形成兩岸軍事對峙,共軍今天又怎麼會砲打這座小島?可說雙方都有過錯、都有責任,但倒楣的則是居住在這座島嶼的小老百姓。 可是共軍似乎也沒有想過,當他們砲打金門時,島上的守軍一聽到砲聲,除了砲兵部隊在陣地待命,準備加以還擊,其他就躲進碉堡或坑道裡聽候命令,時時準備上戰場跟他們做殊死戰。而且他們駐守的地方,不是牢固的鋼筋混凝土碉堡,就是堅硬的花崗岩石坑道,想用大砲把它打穿談何容易,所以真正受到傷害的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而他們又何辜?難怪婦女們會咒罵他們說:「夭壽共產黨,一個一個無鼻無目,大貢一門一門咧咧拍,毋知百姓的甘苦佮死活,誠夭壽喔!誠袂好喔!」儘管只是「尻川後罵皇帝」,在背後發洩自己的情緒消消氣而已,但在她們的想法裡,則是不罵不痛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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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看見
如是走來,前方不遠, 葉盡花開,滿園燦燦; 眸清皚皚,心若石堅, 千姿萬采,終究圓滿。 皚皚,潔白也。漢.劉歆〈遂初賦〉:「漂積雪之皚皚兮,涉凝露之降霜。」 歲末,看著菩薩的慈顏,心生歡喜,感應而記,如此心境,真是美好;謝謝自己一路行來堅持初衷,真心繼續前行。(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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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拱一馬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我是年拱一馬,目標是一年完成一場馬拉松。 2005年完成21公里的台北ING半程馬拉松,2006年就直接挑戰42.195公里的台北ING全程馬拉松。 我媽反覆叮嚀:「傻兒子啊,去看看人家跑就好,不要勉強。」擔心母親的擔心,我是每跑一程就打手機跟我媽報平安。 27公里市民大道上,腳抽筋了,停下來按摩雙腳,看到騎摩托車來的工作人員,拿到痠痛凝膠如獲至寶,塗抹一番又接續走走跑跑,台北馬關門時間是5小時30分鐘,心想千里迢迢勞民傷財的跑這一遭,一定得堅持下去,5小時17分18秒衝過市政府前的終點線,完成人生初全馬。 北大長跑的慶功宴辦在北投一間飯館的地下室,剛跑完全馬的雙腳,下樓梯簡直是酷刑,難怪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 2007年台北ING馬拉松全馬,這回沒當「步兵」,成績進步一些,跑完腳也沒那麼酸了,馬拉松沒有奇蹟,只有累積,練得夠是最重要的。 2008年金門開辦馬拉松,就近在金門年跑一馬,抓下8隻全馬,2015年晉身「十全老人」。對於跑完100場的「百馬王子」是不敢奢望的。 在金門跑馬沿路有熱情的鄉親啦啦隊加油助陣,像過年般的歡天喜地,經過人群的時候被喊一聲「董醫師加油!」,就趕緊加快腳步。跑到金門醫院前大約是30公里,老婆小孩也都來幫爸爸加油,頗為溫馨。 其實我是不擅長跑步的,高中時連大隊接力都沒我的份。在台北榮總擔任醫師時,每天忙著值班、手術和照顧病患,幾乎是完全沒有運動,醫師常教人要多運動,自己往往卻做不到。 1998年回金門醫院服務後,認識北大長跑的羅爸,才開始從規律的慢跑逐步進階到全程馬拉松。 太湖一圈大約是2500公尺,下班時我們幾位醫師和醫事人員就跟著羅爸練跑,從剛開始跑一圈就氣喘吁吁,逐漸增加圈數。接著從醫院跑到田浦水庫再折回,或從醫院跑到料羅,左轉到溪邊,再左轉到鵲山,左轉回醫院。一步一步報名參加金門春季、秋季越野賽、半程馬拉松和全程馬拉松。 我們常跟來金門醫院服務的公費醫師說,得完成一次半程或全程金門馬拉松才算服務期滿。 年輕的時候注重的是速度,希望「跑得快」,年紀再大些則是比距離,希望「跑得遠」,馬拉松的前輩常說「快就是慢,慢就是快」,一開始衝太快,可能半路就跑不動了,平穩地跑,才能跑得遠。年紀長些,在意的是「跑得久」,跑得多快多遠都不那麼重要了,持續地跑,老了還在跑比較珍貴。 從2005到2026年,10場全馬,12場半馬,年拱一馬,功不唐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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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老兵
無法靠岸 因炮火不斷 兩岸愈行愈遠 港灣因離別而糢糊了焦點 聽不見的細語 曾經有過的春天 歷史再也無法讀懂 一個人的故事和心情 從那裡開始流淚 從這裡閉上眼睛 夕陽埋在夢裡 只有枕頭知道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