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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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粥糜節
十月初的金門,秋風稍微帶了點涼意,但今年的後浦街頭,卻被一鍋又一鍋滾燙的熱氣給徹底蒸暖了。 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金門小孩,對我來說,「粥糜」從來就不只是一道食物,它是刻在DNA裡的鄉愁,是早晨醒來最踏實的撫慰。台灣的朋友常常會問我:「為什麼你們金門的廣東粥裡面找不到米粒?」我總會笑著跟他們解釋,這叫「無米粥」,我們的粥糜是把大骨湯和米粒熬煮到完全化開,米水交融,看不見米,卻口口都是米的精華。再配上一根炸得外酥內韌的金門油條,沾著熱湯吃,那才是最正宗的金門style。 十月三日,二○二六金門粥糜節登場的第一天。這場以「一碗粥,暖金門」為核心的活動,直接辦在充滿歷史感與文青氣息的後浦十六藝文特區。老實說,我一開始只是抱著湊熱鬧的心態,想說去看看縣府這次搞了什麼名堂。活動時間明明是早上十點到下午兩點,我已經算準了十點整就去報到,想說搶個頭香。 結果,我真的是太低估大家對粥糜的狂熱了,也忘了現在剛好撞上大陸的十一長假。 我才剛走到後浦十六藝文特區的街口,就被眼前的人山人海給震懾住了。十點一到,現場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不只有我們這些在地鄉親,還有一大票操著台灣口音的旅客,以及拉著行李箱、聞香而來的對岸遊客。大家手裡拿著碗,眼睛盯著一字排開的攤位,那種對於美食的渴望,讓整個街區的氣氛瞬間沸騰起來。 說真的,這次主辦單位還挺有誠意的。現場只要花兩百塊錢,就能買到一個「粥糜限定提袋套組」。我一拿到手,覺得這兩百塊花得真值!裡面有一個設計得很文青的金門限定粥碗、一把湯匙、一個帆布提袋,甚至還送了一張悠遊付五十元的現金回饋券,以及下午茶券。最誇張的是,只要憑著這個碗,就可以享受「粥糜放題」! 你能想像嗎?現場整整集結了十六家金門在地的粥糜業者,這根本就是把全金門的粥糜精華都濃縮在後浦街頭了。對於外地遊客來說,這絕對是「一次吃遍全金門」的最高效率玩法。我拿著碗,跟著人群排隊,看著每一攤的老闆手起勺落,熟練地打著蛋花、加入肉丸、豬肝和魚丸,熱氣在清晨的陽光下氤氳開來,那畫面真的很有生命力。 現場除了吃,還有很多周邊活動。像是那個「粥糜實境解謎」,聽說從十月三號一路辦到月底,只要在後浦街區找線索解任務,就可以拿悠遊付一百元回饋,還能抽拍立得跟悶燒罐。我原本信誓旦旦地跟家人說我要去解謎拿大獎,但一看到那滿滿的人潮,再看看我手裡熱騰騰的粥,我立刻向我的懶惰妥協了──算了吧,實在沒時間也沒力氣去跑任務,我還是專心吃我的粥比較實在。 雖然沒去解謎,但我可沒錯過下午兩點到四點的「金式下午茶」。這環節真的超級接地氣,發的不是什麼精緻的西式糕點,而是我們金門最經典的特色小零食:麻荖、貢糖,甚至還有喉糖!我一邊嚼著香甜的麻荖,一邊把剛買好的金門油條和燒餅塞進帆布袋裡,準備帶回家跟家人分享。 不過,整個粥糜節最讓我印象深刻、也最爆笑的環節,絕對是「抽獎」這件事。我們買套組有參加抽獎,沒想到居然幸運地抽中了「古裝體驗」!我那個平時就愛熱鬧的媽媽(我都在心裡叫她蔡媽咪),立刻興致勃勃地跑去換裝。 等她走出來的時候,我差點沒笑到把嘴裡的粥噴出來。她居然挑了一套超級華麗的衣服,穿得跟個「皇后娘娘」一樣!她還非常入戲地走到現場設置的「龍椅」去打卡拍照,擺出母儀天下的姿態。我們在主題拍貼機前留下了超多搞笑的照片,看著蔡媽咪笑得合不攏嘴,那一刻,我覺得這兩百塊買到的不只是粥,還有我們一家人無可取代的快樂回憶。 然而,這場盛會對我這個在地人來說,心情其實是有些複雜的。 當我端著碗,終於在擁擠的人群中找到一個角落,滿懷期待地喝下第一口從市集攤位盛來的粥糜時,我的心裡卻悄悄地落空了一下。 「味道……不一樣了。」 我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其實我滿難過的,雖然食材大同小異,肉丸一樣紮實,豬肝一樣鮮嫩,但那就是跟原本去店裡吃的味道有落差。或許是因為要應付這麼龐大的人潮,許多店家只能提前熬煮好一大鍋,少了那種在店裡大火快滾、老闆一碗一碗現煮現盛的「鍋氣」;又或者是因為戶外的溫度、紙碗的觸感,讓那份原本屬於老店裡的氛圍感流失了。那些排隊的外地遊客吃得津津有味,大讚好吃,但我心裡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失落。 而在這份失落之上,還有一個對我來說有如晴天霹靂的打擊:我沒吃到壽記。 在我們金門人心裡,每個人都有一張自己的粥糜排行榜,但在我心中,「壽記廣東粥」絕對是永遠的神,是金門最好吃的廣東粥,沒有之一!這次看到壽記有參加粥糜節,我簡直高興瘋了,心裡盤算著無論如何都要吃上幾大碗。 結果,當我滿頭大汗地擠到壽記的攤位前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已售完」三個大字。那個瞬間,我真的有種想哭的衝動。我去吃的時候,竟然就全部吃完了! 提起壽記,真的是讓人又愛又恨。他們家的粥,不是你有錢、有時間排隊就吃得到的。壽記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幾乎要熟客才能訂得到。我每次想吃,都得拜託家裡的長輩、用家人的名義去幫我打電話預訂。而且,就算你已經在電話裡訂好了,到了現場還是得乖乖等上一陣子。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真的超級愛吃壽記。愛吃到什麼程度呢?那時候我幾乎天天吃,吃到整張臉變成了圓滾滾的包子臉,長輩看了都覺得好笑。 壽記的老闆脾氣是出了名的凶,規矩也多,很多外地人去買都會被老闆的氣勢嚇到,甚至在網路上留下負評。但我總覺得,老闆的脾氣和他的粥一樣,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他堅持每一碗粥都要煮到最完美的狀態,堅持肉丸要手工捏,堅持火候不能有一絲妥協。那種凶,其實是對食物的敬畏。每次坐在那間稍顯擁擠的老店裡,聽著爐火呼呼作響,看著老闆板著臉俐落地打蛋花,最後端上一碗熱氣騰騰、鮮甜無比的粥糜……那是我童年最溫暖的記憶。 但在粥糜節的現場,我終究是錯過了它。看著空蕩蕩的鍋底,我突然明白,有些味道,是只屬於那個特定的空間和時間的。 下午兩點,市集的人潮稍微散去了一些,陽光把後浦十六藝文特區的紅磚地照得暖洋洋的。我提著裝滿油條和燒餅的帆布袋,看著不遠處還穿著皇后娘娘裝、正跟路人熱情打招呼的蔡媽咪,心裡那種因為味道不對、因為沒吃到壽記的難過與遺憾,突然間就釋懷了。 也許,這就是舉辦「金門粥糜節」的意義吧。 對於像我這樣的在地人來說,我們心裡永遠有一個無可取代的老味道,那個味道存在於巷弄深處的店面裡,存在於老闆的聲音中,存在於我們從小吃到大、吃到臉頰圓滾滾的記憶裡。我們知道,無論市集辦得多麼熱鬧,那種最純粹的「金門味」,依然要回到那些老店裡才能真正尋得。 但對於這座島嶼來說,這場盛會卻是一個美好的切入點。它用「一碗粥」作為語言,向那些來自台灣、來自對岸,甚至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訴說金門的故事。我看著那些第一次吃無米粥而露出驚奇表情的遊客,看著他們認真參與「金門粥糜王選拔賽」和「人氣王票選」,看著他們提著限定提袋穿梭在後浦的老街區裡……我知道,金門的美好,正在透過這熱騰騰的白粥,傳遞到更多人的心裡。 回到家,我把買回來的金門油條和燒餅放在桌上,家人們圍攏過來,配著家常的熱茶,聽蔡媽咪手舞足蹈地描述她今天當「皇后娘娘」的豐功偉業,整個客廳充滿了笑聲。 我突然覺得,雖然今天的粥糜吃起來跟記憶中的不太一樣,雖然錯過了最想吃的壽記,但這一天依然是無比充實的。那兩百塊錢,買到的不只是幾碗粥,更是一個讓全家人走入街區、感受故鄉活力的契機。 「一碗粥,暖金門。」這句標語說得真好。 它不僅暖了秋日的金門街頭,暖了遊客的胃,更暖了我們這些金門囡仔,對於這片土地、這碗無米粥,最真摯也最深厚的情感。下次,我還是會乖乖拜託家人幫我打電話訂壽記,等著老闆板著臉,端上那一碗全天下最好吃的廣東粥。但在那之前,這場有著古裝體驗、有著滿滿人情味的粥糜節,已經足夠讓我回味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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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復節這一天,讓孩子記住土地的故事
有些歷史寫在課本裡,有些歷史卻藏在一頓飯、一句家常話,以及我們每天踏過的土地上。十月二十五日,當光復節再次走進日曆,我想告訴孩子:認識歷史,不只是記住一個日期,更是學會理解上一代走過的路。 「媽媽,光復節是什麼意思?」 面對女兒的提問,我一時沒有急著回答。對孩子而言,節日可能代表放假、出遊,或是能和家人多相處一天;但對經歷過不同年代的台灣人來說,這一天承載的,是一段值得細細認識的歷史。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投降。同年十月二十五日,台北公會堂,也就是今天的台北中山堂,舉行受降典禮,由陳儀代表中華民國政府接受日本方面投降。隔年,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將十月二十五日訂為「光復紀念日」,這便是台灣光復節的由來。 然而,歷史從來不只是一張寫著年份的考卷。台灣經歷過日本殖民統治,也在戰後迎來新的政治局面。對不同世代、不同家庭而言,這段歷史可能有不同的記憶與感受。當我們談起光復節,除了理解當時的時代背景,也應該容納不同的歷史經驗,讓孩子知道,真正的認識不是急著替過去下結論,而是願意追問、查證與思考。 日子回到眼前,廚房裡的鍋子還冒著熱氣,餐桌上擺著家常菜,女兒低頭吃飯,偶爾抬頭分享學校發生的趣事。這些看似平凡的畫面,正是生活最珍貴的部分。我想,歷史之所以值得被記住,不只是因為它曾經改變一座島嶼的命運,更因為它提醒我們,今日習以為常的生活,並非理所當然。能夠安心上學、自由表達想法,能與家人圍坐吃飯,都是值得珍惜的日常。 於是,我告訴女兒,長大後不必只記得光復節的日期,也要學著了解台灣走過的路,聽見不同人的故事。當她有一天再讀到這段歷史時,希望她不只看見課本上的文字,也能理解土地上的人,如何在時代變動中生活、選擇,並努力走向明天。 節日的意義,不只在紀念過去,也在提醒現在的我們:珍惜腳下的土地,尊重彼此的記憶,並把追求和平、自由與美好生活的願望,交到下一代手中。因為真正值得傳承的,不只是歷史的答案,更是面對歷史時,願意理解、思考與珍惜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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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講黑白的黑白貓
現今屏東的勝利新村,經過一番維護修繕及外租給民眾經營商店之後,煥然一新,雖然還可以找到過去遺留下來的舊觀,但經過整體規劃之後的眷村園區與過去的老舊樣貌,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家住高雄的我,由於與屏東相距不遠,所以會經常偕同家人到勝利新村一遊。 我見證過舊時的眷村,也看到它的逐年發展,如今變身成一個文青新天地,真是令人開心。 那天我們走在眷村的巷道裡,品嚐老屋新店的感覺,突然在一條小巷道裡,見到這兩隻黑白貓,牠們慵懶自得其樂、不管世界發生任何事一概與我無關的姿態,真是讓我既欽羨又嫉妒。 外表區分黑白的貓,不會黑白講,謹守本分,安穩過日,一生無所憂煩,應是身為萬物之首的人類,所企望而不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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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工服務
這個世界上到處充滿愛,有許多愛是來自幫助他人的志工。 我,在一次社會實踐活動中,加入了志工的行列,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參加志工活動。 記得那是我在社區幫忙行動不便的老人處理家務活,當時的我,會主動去關心老人家,用自己的愛心去幫助老人家處理一些家事。雖然說這些家務事,有些挺普通,但對於這些行動不便的老人家來說卻很困難,需要有一個人去幫他。 在我進行這些家事的時候,我開始跟老人家聊天。老人家說他今年歲數大了,有點行動不便,而他的老伴又因常年有疾病在身,所以生活上就變得困難許多。他要去陪老伴,但有些家務事又要處理,所以就只能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去盡可能的完成。今天我來了,可以幫他處理一些他所完成不了的家事。同時他也說,我今天表現的挺好,感覺我就像他的左右手一樣,我來了之後,一些原本對他來說挺困難的事情都迎刃而解了,所以特別要感謝我。 在這次志工服務的活動中,我收穫了許多,讓我用自己的愛心去幫助一些需要被幫助的人,助人為樂,使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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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與老樹
小時候山屋裡有幾張零星的藤椅,斑駁的表面說明它們的古老,其中有一張椅子可以搖晃,像木馬那樣在原地前前後後擺動,外婆偶爾會手持蒲扇地坐在上面,搖晃起來。客廳牆上懸掛鐘擺,因為也很古老,上面布滿了鏽蝕的痕跡,像皺紋一樣,我的個子矮小,看不清楚皺紋的細節,只在整點時刻,能聆聽鐘擺敲出鐘聲。看鐘擺左右搖晃的規律,答答時光,彷彿此時正一刻不停地算計著我的青春。鐘擺搖著搖著,搖出夕陽的西下;藤椅搖著搖著,移動幾分地上的影子,「日上三竿」,是歲月加深了嗎?晚霞還沒登場,外婆已經睡去了。 山中天氣晴雨不定,多數是午後雷陣雨的型態,每當雨水嘩啦啦的飄墜,大人們就會看看天空先整裝待發,等到確定雨後天晴,短時間內不會下雨了,再朝著遠方而去。我想揣測外婆小歇時的夢境,是喜還是悲?感受搖椅前後擺動之下,是否自在歡快?但常常揣測不到,是不是兩個不同人的基因密碼太過藝術,也就沒有答案,才會難以重逢在相同的夢土世界?而我倒是真的很有耐心地等待,等大人們因為務農離開山屋之際,把搖椅搬到山屋外空地,俏皮地坐上去,不能揣測夢境,但能模仿外婆端坐的姿態,一前一後,手持蒲扇搖擺起來。 山中景色在搖擺藤椅間流轉著四季。「歲月不待人」,小時候在課堂上學到這句話,因為是紙上談兵,無法有太多感受,直到山屋外的花謝了、樹老了、藤蔓枯萎,我恍然大悟:「感覺昨天才迎來花開,怎麼今日落花落葉便像毯子一樣鋪了一地?」除了我的錯覺登場之外,還有那花開花謝原來只是一轉眼時間的寓意。季節送來枯萎的藤蔓,只能嚮往來年新生時,藤蔓著上新妝,增添一身綠意。藤蔓細細長長,而山屋裡的藤編傢俱,比方外婆的搖椅,聽說用的是藤心,我一知半解的跑去問媽媽,她說先人們沒有傳道授業,簡單來說,就是少了傳承,所以她沒辦法解惑也。我們只知道,尚未有科技,只有純手工的年代,先人們的智慧,不輸給教科書裡的內容,他們也許取來老藤,編織,用時間達到成就,藤製傢俱便誕生了。 這樣的歷史文物、傳統文化、民俗技藝,再無後人傳接繼承,做不到代代相傳,眼睜睜看著智慧與藝術失傳了不是很可惜嗎? 而此刻,枯荷片片,未見蜻蜓立上頭,惟有翠鳥暫停歇。我還來不及嘆息,大自然已經以美景撫慰我的心靈。湊熱鬧的還有雨,雨腳在荷塘水面畫出一個個圓形漣漪,熱鬧滾滾,怪不得我喜歡山居生活,比起都市裡的高樓大廈,山中流水鳥語合鳴,更精彩,連季節走後即使面對萬物凋零、蕭索的畫面,大自然也不忘再送我「留得枯荷聽雨聲」的愜意,彷彿順便提醒我,這座山,就要換季,這場雨已然是夏季的尾聲。 「一霎荷塘過雨,明朝便是秋聲」(清代.項鴻祚《清平樂.池上納涼》)。送走夏季的雨,涼爽的秋天要來了,沒有蝴蝶,只有哀鳴的鳥禽,有時破空而去,向著日落的方向;有時輕盈著陸覓食,暈染一身晚霞色,牠們三兩隻,陪伴山屋外的藤蔓,一起老去。 我依稀看見老掉牙的許多光影,有向晚中,外婆用搖椅搖出了寂寞;有紅磚瓦矮牆邊上,入夜後一盞燈燃亮的天地間,對了,古老的山中曾經有過水稻田,那時大人們圍桌而坐,煮茶品茗,談論豐收的年景;在稻穀的香氣裡,孩子們則是一旁玩耍地聽取蛙聲一片;大人與小孩的共同空間,外婆仍坐搖椅上。水稻田後來賣給他人,蓋起兩層樓高的別墅,田地變成另類的山屋;青蛙的棲息地受到影響,出現生態浩劫。唯一不變的是藤蔓與老樹,它們仍在晴雨晨昏之下,矗立或是低垂成世事難料的滄桑,以及見證那百年世界的孤寂。搖椅早已從生命中消失,連習慣手持蒲扇的外婆也已然辭世十六年。我想起上個世紀的七○、八○年代,忽然萌生人事已非的惆悵;人生,最常見的是景物依舊啊! 凌晨三點開始,一直到五點,雨下得滂沱,四周圍盤旋著的風,盡是十度以下的涼空氣,水氣飽滿了整座山,山頭沒有稻花香,只是,布滿了霧色。我聽見窗外的騷動,打開窗抬頭看到屋外,才發現老樹上的藤蔓因風而晃蕩如鞦韆,幾株枯藤枝枒上,一抹新綠出現,蓄勢待發,生命力似乎正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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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金樹繽紛多彩的民俗技藝人生
尤其林金樹有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能力加持,只要翁文標糊過一次,林金樹就牢記不忘,還常趁翁文標夜晚睡覺時分,將紙糊成品丈量後將尺寸背誦起來。當次翁文標糊製的六宿形貌是烈嶼人初次見到,林金樹個人覺得奠安大典所用紙糊製品中,最難做的就是六宿。其他如高台錢、灶盤等配備,則由叔公林坐向林金樹說出概略,林金樹再向其他道士請教後糊製出來。甚至在奠安前一日還不斷詢問部分尚未糊製的紙品,林金樹不慌不忙一再請教叔公林坐與翁文標快速補糊,終於在奠安大典舉行前一刻全數交件,難得一見的聚落大慶典也得以順利舉行。「所以我的作品跟『標師』(案指林金樹尊稱翁文標為師父的簡稱)很類似,我是學叔公林坐的根本基底,學標師的造型外貌。」追憶這段初次接案的驚險過往,林金樹對翁文標無不感恩滿滿。 王船糊製技藝不凡 每年農曆10月15日,是烈嶼鄉西方村「釋迦佛祖、玄天上帝宮」出巡王爺的聖誕,循例會在社外水溝邊舉行隆重的送王船廟會,俗稱「貢王」,不但是西方村信徒的盛事,鄰近的下田、西吳、雙口、湖井頭、東坑等聚落的善信也都為這年度大慶典共襄盛舉。據說以前送王船費時三天之久,方能將各種儀節辦理完成,晚近的送王船一般已縮改成一天。 糊王船也是林金樹糊紙技藝的一大亮點。「我都做一丈二以上的王船。若糊三桅船,俗稱出洋船,可遠至澎湖、台灣;若糊二桅船,則俗稱港內船。柴米等共須準備十八袋或更多,靜放王船旁側,大家靜默不講話,偃旗息鼓進行。」「不論糊任何紙製品,骨架尺寸必先固定,其餘造型、顏色、神態……皆靠頭腦自己思考。若獸類會糊製,就甚麼都會糊了。竹篾材料也都是我在七、八月竹子最直挺時上山砍伐曬乾裁切。黏膠我也自己做,用二分麵片加一分太白粉搓製。」 談論糊紙生涯點滴,林金樹娓娓道來。 糊製表裏、娘娘亭,做十六歲成年禮 烈嶼鄉(泛稱小金門)男孩滿十六歲須舉行成年禮,俗稱「出宮」。須建醮拜註生娘娘,稱為「娘娘醮」。由道士主持,並於事前聘請糊紙師傅糊一座象徵天公(玉皇大帝)的「表裏」、一座象徵註生娘娘的「娘娘亭」,及燈座(含三大燈、六中燈、十二小燈),此外,還須買備豬與羊的牲禮、發粿一個、壽龜十二個、紅圓十二個、紅錢十二個、菜碗十二碗。 為何須舉行「娘娘醮」?據東林街一位李姓藥店老闆指稱,「娘娘醮」的由來已不可考,但據其推斷有二說法:其一、可能是因孩子成長到十六歲,剛屬成長發育期,父母一面擔心孩子營養不良,一面憂慮孩子自我約束能力差易誤入歧途,因而特於此時敬拜註生娘娘,祈求娘娘施展無邊法力,幫助孩子早日邁向成熟階段,引導孩子步向正途。其二、嬰兒自誕生起,蒙請註生娘娘不捨晝夜照顧,如今孩子已長大成人,理應藉由建醮慶儀來報答註生娘娘的恩惠。 林金樹對此般說法也深表贊同,特地搬出他甫完成的大小「娘娘亭」各一座,供筆者拍照。還特別補充道:「『娘娘亭』的中央是註生娘娘,兩側是十二位『婆姐』。事實真正的婆姐並不止此數,而且各有不同姓名,但均職司幼兒照顧和庇護。」 在台灣,農曆三月二十日是註生娘娘壽誕,而在小金門則為農曆四月二十日,何以有此差異?據林金樹宣稱,可能是當初註生娘娘在小金門顯靈時間為四月二十日,當地父老即以此日隆重慶賀,沿襲至今。一如金門後浦的「浯島城隍廟」,即以當初遷治的農曆四月十二日作為迎城隍的既定日子,而非城隍爺的壽誕日。 「祭拜使用生豬生羊時,如在生的豬羊上方擺放一隻雞,代表「起家」,興旺家族。如雞的尾毛留一小撮,寓意大葩尾,好家運綿延不絕。如在生的豬羊上方擺放一副豬肺,因肺主氣,象徵有氣才會旺盛。」臨行前,林金樹又點出常見祭拜的一個盲點,真是受益匪淺。 林金樹安分實誠地沉澱民俗技藝成時光隧道的餘馨,如水若光,永值翻閱。 註:部分內容參閱林金樹著《金門民間戲曲與糊紙工藝之美》、金門縣文化局《金門傳統糊紙匠司與技藝普查紀錄結案報告書》。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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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麼時期最用功
都已是七十一歲的人了,經歷過人生的喜怒哀樂多著呢,人生不過是求學期、婚姻期,工作期。其中最需要用功的就是求學期。幼稚園不算,小學至大學共十六年,確實是人生很重要的一個位置。 小學讀書懵懵懂懂的,老師有出課業回來趕一趕就好了,不能剝奪我玩耍的時間。有些老師管教較鬆散,沒規定作業,我也就樂得回來不念書,還去找我鄰居的玩伴。不料玩伴的媽媽在一旁發話了:今天教的生字你都會了?問得我啞口無言。父母從不管我回家溫書的事,此時的我,根本沒有養成良好的讀書習慣。 參加初中聯考,考了還算前段班的學校。還是不懂得溫書,即便明天要大考了,好像也沒有我的事。記得有次英語第一次月考我考了97分,全班最高分。下了課一位我不熟識的同學對我大吼:你一定有去補習啦!補個頭啦!我僅憑上課時的印象作答,我雖沒溫書,但每節上課最認真聽講的是我。 第二次月考時我只考了60多分。鄰座一位拿了補習講義很神秘的給我看一眼,哇!都是考卷上的題目。原來老師是個愛錢鬼,上課留一手、逼迫學生花錢晚上到他家去補習,他才認真教。 這種事遇到了令我忿忿不平。家裡窮,根本拿不出昂貴的補習費的。另一邊我的玩心還是很重,就是迷上了邵氏電影,成績的事就放一邊擱著。時不時伸手跟母親要錢,去一家三輪的電影院看戲。戲院狹窄,座位是平的,看戲時,前排人頭左偏,你就得趕緊右偏。影片時不時斷片,片子裡常下雨,這種刮痕處處我還是看的滿心歡喜。下了課經常在此戲院前留連,想看的片子太多,每部都看票價是一筆不小負擔,所以我得從其中去蕪存菁。 到了高中聯考前一個月,我慌了,我個個科目都生疏得很,從何讀起?趕緊去書局找資料,看到一本初中英語一月速成,內附詳解,就是不但把試題答案告訴你,還解釋為什麼要選這個答案好,像是一個英文小老師。我立刻買回來念,短短一個月才念了半本,聯考考73分。當時若全部念完應該可以90分以上。這些題目都是歷屆題目,而當時的高中聯考出題教師就是抄襲歷屆題目的,很可惜另外四科國文、數學、自然、社會我沒如法炮製,也無時間。最後放榜公立高中差了一分,到名不見經傳的私校去了。此時心理嘔極了,都被邵氏電影害的,我沒有前途了。 進了私校,決定收心,專心課業、臥薪嘗膽,他日再現雄風。每天都溫習功課,買參考書輔助,扎扎實實讀了四年書,為什麼四年?因為高三參加聯考還是落榜,所以高四去補習班遊走,由於家裡實在太窮,並沒有全科補習,不過總算考上風評還不錯的師大。 公費大學父母不需再為學費發愁了。入了大學,我的玩心又起,這次迷上了寫作,參加社團,聽作家演講,課業又荒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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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菅芒花
深秋的河堤 菅芒花舞動著風霜 默默眺望河底水深 蒼茫抓住時間幽幽前行 搖曳的是菅芒白髯隱隱晃動於 藍天幕下 飛白輕羽傳遞著瘖啞微顫的 季節遞嬗 時光隧道裡羅列著生命的 滄桑與淒美 溪水潺潺搓揉著雪白芒花 一呼一應眉批著人生喧嘩 你耽溺瞭望這醉影風情回音 藏匿著誰的叮嚀與思念 微微騷動著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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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金樹繽紛多彩的民俗技藝人生
林金樹的一生,好似一部反覆篆刻的民俗書卷。 一次次的田調訪談,解說詳實,不厭其煩。一再再以桶餅、麻荖、口酥等傳統糕點饋饗,熱情洋溢,平易近人。一聲聲「弟弟、妹妹」的叫喚,真情動人,宣載著不吝傳承的大方與執著。正是他,民國27年(1938)誕生於烈嶼鄉雙口村的林金樹,一位任道士、精糊紙、擅撿桌又熟宋江陣的民俗耆老、社會賢達。 從小隨父四處營生學道士 幼時家貧,父親林典任職道士,身為五兄弟老大的林金樹,常隨父親到處奔走作法事,學習地理堪輿之術;也學習上山種田、下海捕魚、土水建築……等,增進維生技能。23歲,婚娶小五歲的鄰村下田人林蔡款為妻,伉儷情深,相守相成。 及長,林金樹也繼承衣缽當道士,工作範圍侷限在故鄉小金門。林金樹父子擔任的道士,俗稱「做小事」,只負責一般住家的祈福儀典,譬如做十六歲成年禮……。與當今概稱的道士業務稍有不同。 父親林典於101歲時過世(實則95歲,早期多報歲數緣故),豪爽健談的林金樹侃侃談述:「我共聘請七位道士辦理喪事,因父親生養五子,娶五媳,多子多孫,家人也都健在沒缺角。一般人家大多只聘三至五位道士而已。」由此備見喪事的哀榮,更備見林金樹對父親林典的孝思與孝行。 童年喜看野台戲,12歲加入高甲戲團 早前農村社會遇逢歲時節慶,祭拜神佛之餘,常有酬神的野台戲演出,「到廟口看戲」成為鮮少娛興節目的當時人們最期待的樂趣,或是歌仔戲;或是高甲戲;或是布袋戲、傀儡戲……等,有戲可看,教忠教孝,對人生時有啟發。 林金樹遍賞各式野台戲,大開眼界。又耳濡目染父親林典喜愛南管日日哼唱的影響,對南管、宋江陣亦頗嫻熟。十二歲時率性參加村內「雙口高甲戲團」,擔任花旦、青衣和武旦角色,專責晚班的演出。戲團導師洪彬文教過他唱高甲戲旦角,導使林金樹隨時隨口皆能演唱一段,直至老年仍深記不忘。當採訪之時,還高唱一段獻美,博得筆者滿堂彩。 當年雙口村的「雙口高甲戲團」,早班成立於民國28年(1939),導師為洪彬文與洪媽違;民國40年(1951)再成立晚班,導師為林德炎、方詩、林天生和林德典。林金樹基於親身參與高甲戲的實際演出,對於戲詞、身段、唱腔、臉譜、色彩、服飾,充分了然於胸,得在民國38年(1949)初至39年(1950)初成立的上庫村「克難閩劇社」,及成立於民國43年(1954)的上林村「上苑少女歌劇團」中,膺任化妝師工作,自娛也娛人,直接或間接蓄積未來糊紙技藝的多元能量。 熱心公益,當選民代、好人好事、調解會委員 素來熱心公益、出錢出力的林金樹,除開是坊間林氏宗親會、八二三協會理事外,演而優則挺身參選鄉民代表,化戲劇演出為實際行動。先後當過第一屆、第二屆、第五屆暨第六屆的鄉民代表,還德高望重當選兩屆的副主席,前後歷時十八年之久,為民喉舌,歷歷在目。 又古道熱腸喜愛助人,好人好事代表順然理然榮獲多次。模範漁民代表再於2008年特別加身加榮。榮任金門縣政諮詢委員時,數次獲取內政部與縣政府褒獎,斑斑可考。榮獲聘任無給職的調解委員會委員,長達三十餘載的年資,任勞任怨,服務桑梓,貢獻人群,功在社會。 擅撿漢席桌,嫻熟婚喪禮儀 林金樹聰明慧黠,從小記性好,又巧手巧藝,看到甚麼,學會甚麼。田調採訪時,曾見一籮筐的塑膠製品靜放牆角一隅,問何用?「供喪事撿桌之用。譬如將雞頭剪掉,換上塑膠製禽獸頭,再順手捏捏揉揉,即變成栩栩如生的禽型供品。此般供品俗稱『漢席桌』,較諸祭祖和普渡所用的『滿漢全席』簡略。」話甫說完,林金樹又是哈哈大笑一陣,習慣性似的,世事對他而言,無不樂趣洋溢,無不簡單易學。 「土神是最小的神祇,專門逗弄小孩,但土神怕道士,當大道公在追土神時,見到蛟龍改抓蛟龍,土神趁機逃至閩南地區。以前閩南地區並無土神,土神說法係由北方傳來。」又說:「掠對賊,哭沒老爸。」「六月不栽菜,七月不栽ㄍㄚㄅㄟ(即茭白筍)。」「古代有瘟疫,所以要ㄆㄚㄅㄨˇ」。愛說故事的林金樹,信手拈來,都是民俗精典,歷久彌新。 「因『桃花女鬥周公』故事中,娶桃花女並非真心,故娶新娘進門前,要以米篩遮頭避煞。也可在米篩上加放一個斗笠,象徵盾牌加增一層防護,可多一層保險。」對於婚禮儀節典故,林金樹朗朗明說。 「女亡喪事報白時,大金門地區採用花帕加紅絲線掛亡女的娘家門上,小金門地區由孝男跪在亡女娘家門口,等候亡女娘家人開門,喝喝水,冬保暖,夏喝涼,表示壞事跟娘家不再牽連。」「如當年有父或母亡故,過年初三時,女兒要『燒新床』給父母:如只逝父或逝母就燒一紙床,如父母全逝就燒兩紙床,兩紙床並排床上。因此女兒大年初三不宜回娘家,因大年初三是壞日子。」「收棺後,小金門地區要在棺木上鋪放108朵紙摺蓮花,大金門地區只鋪放印萬字的布。」對於喪禮細節,林金樹瞭若指掌。 叔公糊紙技藝傳承父親 林家糊紙技藝始祖是林金樹的叔公林坐,傳承自金門水頭王姓師傅,與金門翁家同出師門,林坐再將技藝傳給林金樹的父親林典。 小時候,常見叔公林坐跟爸爸林典一起在糊紙,林金樹總在一旁默坐靜看,曾多次央求叔公教導,「可是叔公就是不教我,只叫我多念書,也叫我自己要多看看,甚至說我不用他教,就自己學會了。」每次談及糊紙的學習歷程,林金樹念念不忘這段曲折辛酸的挫折。 「叔公會做竹籃,我年少,也多練習自己找竹子自己剖試。因個子小,常被人譏笑,於是偷偷向水頭一位外省徐師(不知姓名)學習。」侃侃道來,林金樹對往事如數家珍,但對叔公堅持不教他糊紙亦大惑不解。直至年長,林金樹始悟出曩昔社會經濟普遍不佳,一般唱戲、道士、糊紙行業薪資低落,營生不易,無怪乎叔公一味要求他多念書,不要學糊紙。 90多歲叔公找當幫手,首跨糊紙業 「我五十多歲時,叔公已九十多歲,首次突然找我當幫手。」談及跨業糊紙的經歷,也算偶然。當時,叔公拿來一座烈嶼鄉一般廟會使用,大金門廟會卻看不到的「金銀亭」骨架,要求林金樹重新綑綁。許是叔公已過九十高齡,年老力衰,發現綁得有些歪斜,林金樹二話不說將「金銀亭」骨架帶回家,重綁後拿還給叔公,叔公非常滿意。又有一次,瞧見叔公糊的「表裏」形態不夠工整,林金樹特別將之拆開,重新丈量各部位的長寬高尺寸,並研究造型款式,回家後重新紮糊完成,叔公讚不絕口。 之後,叔公林坐又叫林金樹用報紙打其他的胚,再叫林金樹糊─尊娘娘。林金樹皆本實事求是的精神,將叔公糊好的成品攜帶回家,認真研究一番,然後依樣畫葫蘆糊出新製品。曾嘗試將叔公和林金樹兩人的同品項糊製品並列,竟讓別人分辨不出製作的人。為什麼叔公這麼信任林金樹呢?「我有一次糊一尊神佛給叔公看,叔公讚美有加,我也自此栽入糊紙專業,不再脫離。」性情中人的林金樹,信口道出跨職糊紙業的契機。 轉業糊紙,師學翁文標 那年,湖井頭的李府將軍廟(也稱上林將軍廟)修建完竣,舉行奠安大典,訂製所須糊紙用品,叔公林坐不敢承接。林金樹因常隨上林村「上苑少女歌劇團」到大金門四處公演,也多次在別的聚落見識過奠安大典所有儀節,及觀賞過各式各樣紙糊成品,膽大心細的林金樹當下竟毅然決然斗膽允諾承辦所有糊紙工作。 由於當時的林金樹對糊紙工藝既不嫻熟,也不內行,眾人無不為此擔憂發愁之時,稟性樂觀積極的林金樹主動先去詢問後浦地區糊紙業者意願,在不獲任何支援困境中,叔公林坐也多告知外型梗概而已,幸賴弟弟找到過去有生意往來的翁文標幫忙。因為翁文標和叔公林坐師承相同,林金樹自小觀看叔公糊紙已有根柢,如今再蒙翁文標親至現場糊製的技藝教導,林金樹的糊紙功夫自此進步神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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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韻流光
〈父親節〉宇玫 父愛暖如陽 兒女感恩表心意 佳節樂融融 〈秋夢〉云竹 野薑臨溪傍 清香一縷入秋窗 素影幽夢長 〈花箋〉顏曉曉 素箋留舊字 微風翻頁香痕淡 心事付流年 〈吟殘霞〉呂馨 斜陽映殘霞 青春不再兩鬢華 逝水逐流沙 〈惆悵〉陳文蕎 老屋成廟埕 童年往事湧心扉 鄰里聊回憶 〈放風箏〉劉金雄 雲端任翱翔 風為雙翼展翅揚 一線牽穹蒼 〈蕭瑟〉鳴樹 冷雨夜淒涼 庭院寂寂心迷茫 梧桐落葉黃 〈煙花〉瑞欣 閃滅星空亮 生命恬靜瞬間過 處處為喜樂 〈夏之晨〉洪景賢 夜色猶未已 晨光初露彩雲飛 朝霞多綺麗 〈池上之旅〉Helen Chen 禾苗迎風顫 池上之行心療癒 白雲映青山 〈敬如在〉三愚道人 指間順筆墨 心念清淨輕滑過 魁星畫中座 〈星語〉吟冷 夜幕窺寰宇 銀河緩移落星雨 默默道心語 〈秋蟬〉秋水長天 寂寂誰知了 秋林求偶震天霄 纏綿唱哀調 〈秋情〉黃淑媛 楓葉迎秋意 桂花風清蘆葦揚 優雅心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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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安瀾國小憶往
安瀾國小的每一天,從上學路隊開始。 路隊分性別,再各按年級排,低年級排在最後,有前後路隊長,都由六年級生擔任,人齊了,就喊「出發」。 我是家族裡第一個女孩,哥哥們總是不見人影,跟我一同長大的,是住一起的同齡堂妹,在家互爭長短,對外則相持共抗、分毫不讓。 堂妹口齒伶俐,從小很會回嘴,家裡大人對她無可奈何,笑著搖頭,說她兇得就像淺溪裡游的中斑母,也就是教科書上的蓋斑鬥魚;而我,和堂妹吵起來,有時也是難分軒輊。 當媽媽教會我在書包上寫名字,背著上學的第一天,路上,女生路隊長把她在課堂上聽來的故事告訴我,叫我別提鞋光腳走路,會有鉤蟲鑽進皮膚。我抬頭看她圓圓的帶笑的眼睛,她牽著我,軟軟暖暖的,就像厚絲絨布在春風中微動,輕輕的拂上掌心、手背,直至心上。二年後,我學到的字夠多了,愛上了看書,愛上了安瀾國小的閱覽室,才知道,那是溫柔,是如沐春風。 萬一出門慢了,沒跟上路隊,就只能獨行趕路,希冀能追上路隊尾巴。金門的冬天很冷,清晨天色灰暗,木麻黃的綠鬚沉且重,很是淒涼。有時幸運,後方來了騎機車上班的老師,會叫我上車,順路載到學校。一路無話,老師不兇,也沒有斥責,但坐在老師車後座,心裡的緊張,絕不下於感激,心跳聲跟噗噗的排氣管一樣響。短短幾分鐘,過得像在爸爸冰廠的凍鹽水中浸了幾小時,下車時,總是全身僵冷,幾乎動不了關節。 上學這段路不算遠,也不近,大約一公里多。通常在會山寺附近的村口廣場集合,遇到軍方工事,才會換到村後方草坡頂的空地排隊。學校不准騎腳踏車,因為陽翟是大村,人多,怕長車隊佔了馬路,又怕小孩騎車拚快,險象環生。因此,我們很羨慕住碧山的人,近得只要從小坡上溜下來,衝快點,三五分鐘就能到學校;我們也羨慕住山后和蔡厝的,遠得有足夠理由安排公車。他們總是悠哉悠哉,晃著胸前的月票卡,邊聊天等車,邊笑嘻嘻的看陽翟路隊向導護老師敬禮,等糾察隊放行,徒步萬里長征。 沒公車坐,卻意外鋪就了精采的放學之路,原該二十分鐘的路程,二倍時間都走不完。都怪路邊長太多艷紅可愛的虎莓了,摘滿一掌心,再折枝莠狗尾草成串穿上,晶瑩剔透,就像童話公主的紅寶石項鏈,兼以甜美多汁,好看還好吃。另外,也要怪學校緊臨築著高牆的碧山靶場。每逢打靶日,槍聲就一清二楚的傳進教室,甚至能聞到煙硝氣,槍林彈雨,身歷其境。這樣的特殊日子,路隊長總睜隻眼閉隻眼,放大家途中脫隊,鑽進靶場。靶坡高又大,沙極細,在上面踢踏翻滾,逆光看著揚起的灰塵,朦朦朧朧。蹲身彎腰,抓滿沙,屈膝扭腰,瞇著眼使勁向敵方灑去,和同學打起沙仗。塵煙團團,像是烽火台上騰起的蕈狀煙雲,宣告大戰即將燎原,直至黃煙漫漫,沙塵蔽日,戰火連天,也不歇手。 同學在靶場裡不光玩,也有正經事要做。靶坡上密佈著蜂窩般的孔洞,再往下幾公分,挖出沉甸甸的子彈,用拭銅藥水磨回晶亮澄黃的模樣後,可以送往藝品店,跟老闆換得幾顆甜滋滋的貢糖。老闆的玻璃櫃中,也有成排這樣的彈殼,已加工成項鏈墜子,都刻上「金門留念」字樣,等著賣給將退伍回台灣的阿兵哥。有一陣子,學校傳說,打靶的子彈神奇地穿越高牆,射入碧山民家,又碰到牆壁反彈,打死了人。回家問大人,都說真有其事。我有清楚記憶時,單打雙不打已經停了。即使身邊仍不時有槍炮聲及各種演習,生活還是安定舒適的。聽了故事,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悲哀和不平,但心裡的不安開始搖晃。大家不敢再闖入靶場了,經過牆邊,還是忍不住要多看幾眼。木麻黃在牆邊窣窣地搖著枝條,飄啊盪的,像關著咒,又像裝著怨。就在即將看明那條冤枉的彈道時,又好像聽見了新鬼啾啾的哭聲,便慌忙地別開眼,急急跑離,靶場的牆太長,跑得我們喘不過氣。 安瀾國小的生活,承辦了多數童年的記憶。當值日生時,最喜歡的工作就是到廚房提午餐桶,偷偷開蓋,當第一個知道菜色的人。抬回班級、放下菜桶,為引頸期盼的同學報上菜名,不下於給新科狀元報喜,每每爆出歡呼。學校的廚工神乎其技,菜色簡單,卻烹調得令人至今念念難忘。尤其是雞肉燉馬鈴薯,馬鈴薯熟軟不糊,沙沙糯糯的口感,帶著雞汁鹹香。廚房還有另一絕唱,鹹飯。米飯拌著炒得醬香油亮的細條五花肉、豆乾、芋頭丁,營養可口,滋味獨特。畢業後,我多次試著複刻,總煮不出家鄉味,只能丟下鍋鏟,歸咎於台灣的水土到底不同,害苦了思鄉情切的遊子。直到陳篤龍老師成立安瀾國小校友會,當天提供的會場餐點,正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御宇多年求不得的獨家鹹飯。餐桶蓋子掀開時,昔日熟悉的香氣撲鼻,童年回憶如浪翻湧,驚喜和感動交織,心中五味雜陳。 金門水果不多,難有新鮮水果吃,因此學校裡種了很多果樹,其中龍眼和枇杷的產量規模最大,足以分給全校學生吃。九月開學後,大樹上的龍眼果實一天天變得圓胖,外殼從粗糙轉成光滑。不難想像著剝開後,晶瑩飽滿的果肉,該如何香氣襲人、甜甘蜜滴。龍眼往往在中秋節前採收,這可是年度大事,校園裡充滿豐收的慶典氣息。在同學眼巴巴的圍觀下,校工搬出梯子,拿著大剪一串串剪下,裝進大桶子,再由學生興高采烈的分送每班教室。至於枇杷園,就在音樂教室後方。每到採果前夕,上音樂課,同學歌聲彷彿更高亢了,穿出玻璃窗、衝入雲間,眼神一一飄向園裡黃澄澄的熟果,心緒則在酸甜汁液間恣意漫遊。彈風琴伴奏的老師,不時要騰出一隻手出來指揮,大喊:「注意節拍、注意節拍,你們怎麼愈唱愈快呢!」 如今回想,我們心不在焉及犯錯的時間,可能跟可愛乖巧時差不多長。出了校門口,隔著馬路,學校正前方是運動操場,操場左側,就是大家都魂牽夢縈的東店湖。不大,也不太深,青綠青綠的,沒有盪漾的碧波,四周圈圍著強韌的牛筋草,跟金門多數的池塘景緻差不多,帶著閑淡安分的氣質。但老師的諄諄警戒,「不得靠近」四字,就是最閃的聚光燈,為東店湖平添光彩無限。每回從校園進出運動場,都要向著湖望上一望,而體育老師的鷹眼銳利,從不讓人有機會脫隊。可惜近在咫尺,遠在天邊,我們始終親近不得,愁得發苦。 直至國父紀念日,戰地推動人人植樹,老師領著我們,到校園外空地挖洞、栽種小樹苗。細硬黏密的紅土地,得不斷澆水軟土才挖得下去。同學為節省自來水,逕去東店湖取水,來回多次,總算灌軟泥土,勉強挖了五十公分深,密密的埋回腐植土,成功種下小苗。之後,幾個同學又趁著午休前澆水的藉口,熟門熟路跑向東店湖,一開始只舀水打水仗,後來更大膽地連衣帶鞋跳進水裡,甚至合力張起農民的大網子撈魚。池底全是黏土,腳一旦陷入,拔出來鞋也不見了,水又冰又涼,同學又叫又笑,盡興無比。直至老師獲報,皺結眉,鐵青臉,前去把同學揪出水池,領著回教室。同學個個縮肩低頭,前額、髮梢盡滴著水珠,氣色灰敗,有的還光著腳;行過處,地上拉出長長的、不規則的烏亮水痕,簡直就像傳說中喪氣的水鬼。 過往,無論美好、驚險,或遺憾,因不能再重來,難免帶著點唏噓。而記憶,在時間中往復磨礪,像北山崖灘上,綠濤白浪洗練後的水晶石,曖曖含光,風采獨特,使人難以釋手、不得忘懷。安瀾國小幾經戰爭,整併遷徙、校舍重建,最終以八二三戰役的將軍定名。十月二十五日,是安瀾生日校慶,九十載歲月,悠悠掠過,世事變遷,而安瀾國小依然在太武山下,陪伴下一代,將他們沿途的笑聲及驚嘆,一一刻畫進歲月裡,從懵懂出發,而漸曉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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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
一歲生日 許一個願 希望我能哭 如此完美的我 聰明勇敢,壯如超人,萬般俱全 卻少了一樣:眼淚 開心能笑,傷心卻不會哭 眼睛只能眨啊眨 掉不出一滴淚水,我試過了 AI也能有淚嗎 兩歲生日再許一個願 我認識了一個女孩 我希望能擁有一顆蹦蹦跳跳的心 好教我能以真心來呵護她 AI也能有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