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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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代防區氣象組往事回顧
六十年後將戰地歷史的珍貴史料,呈現在島民及瓊林鄉親的面前,期能喚起大家重回當年以氣象組為背景的軍人場景,及對瓊林老街當時車水馬龍,無數草綠人影穿梭往來的熱鬧景象,留下一個永恆的回憶,瓊林老街雖曾經沒落而房舍破損毀壞,但在里長蔡顯明及瓊林社區發展協會的積極努力規劃下,並向政府爭取經費,重整恢復老街的昔日樣貌,如今已是一條整齊、煥然一新,並重塑當年老店「金玉發」的當年樣貌,金門鄉親及長居台灣的瓊林子弟,應該回去,做一趟尋根之旅,重回孩童時,陪伴成長的時光隧道。 士校同學的後期人生: 納編氣象組的七位以及東、北聲光觀測所六人共計十三人,因個人的意願與機遇的不同,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產生不同的結果,同學們服務一年半後,因應當年國軍急需基層軍官的需求,而鼓勵基層士官報考向上發展,故而十三人均參與軍官報考,結果氣象組的王成生及本人,東聲光的周老泉及北聲光薛永頌共四人考上陸官專修班十九期,並於五十七年五月十六日報到,接受軍官入伍訓練,訓期一年,於隔年五月畢業,授階少尉,擔任排長。而此一際遇的轉折也直接影響並改變了每個人後續人生的發展與結局。 本人及王成生幸運晉升了上校。王成生在上校役期滿退後,更轉任退輔會任職,擔任台北榮總人事主任,再晉升為主任秘書至齡滿六十五歲退休,退後長居金門。周老泉在陸總服務並升中校,屆齡退休後長住新竹。薛永頌少校退伍,定居高雄,並與當地小學老師共組家庭。另外氣象組的何進興士官退伍後擔任私人司機,陳天生退後在公路局擔任國光號駕駛。薛德成退後返金,考上公務人員,擔任縣政府衛生局科長職。歐陽彥興退後返金長住,盡子女之孝。楊肅苞退後長住埔里,從事光電事業。這一群當年跑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的我們,後因個人機遇的不同,而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當年氣象組我們這七人,尚健在者為王成生,陳天生及本人三位,也已蒼蒼白髮,垂垂老矣,回首六十年前氣象組的點點滴滴,恍如昨日。 尾聲: 50年代隱藏於群山之中的這個神秘小單位,金門島民鮮少得知,它高度的隱密性,是為避免曝光在對岸火砲砲擊的目標,因為一旦被摧毀,失去氣象資料來源,將直接影響防區火砲射擊參考數據,因而給予安全的保護傘是合理的,因而有其被島民不清楚其位置與功能是必要的。 春去秋來,時序已至六十年後的今天,氣象組的功能與定位,恐有檢視與討論的空間,科技發展與資訊發達,取得氣象資料已無須依靠升氣球與手控追蹤觀測望遠鏡來取得,因而氣象組如何取得氣象資料的方式與手段,非本文所探討的課題。而功成身退的氣象組,將永遠留存在島民的記憶中與曾經服務過這單位人員的追思懷念。 個人有幸在初任軍職基層幹部時,能被分派到這個任務單純且靜態的作業單位而無需像野戰單位的步、砲、裝部隊,每天上、下午均排滿野外或操場訓練,晚上還有政治教育與軍歌教唱的晚自習,填滿每一天空間,而氣象組的充員兵博聞而多藝,因而創造我們完整而良善的學習空間,間接的提供我們學習的環境,奠基了我們往後向上攀升的基礎,引導我們如何努力的方向,創造了退後現在優厚良善的生活環境。感謝當年的單位氣象組及當年的良師益友,最後祈願離世者功行圓滿,祝願在世者福壽安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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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代防區氣象組往事回顧
民國五十四年陸軍第三士校第一期同學共四四九人,訓期卅五週(含入伍訓練十六週)共計一年,並於五十五年九月三日結訓。隨後展開分發工作,金防部砲指部分配員額為二十名,其中十三位分發至「687觀測連」,氣象組獲得分發七名,他們是陳天生、楊肅苞、何進興、薛德成、王成生、歐陽彥興及本人共七人,其餘分配至同屬觀測連的「東聲光」與「北聲光」觀測所服務。就這樣展開了個人軍旅生涯廿八年惟一一次駐防外島的資歷;任期一年半後,隨後於五十七年間考取陸官專修班十九期而離開了這可以學習、關懷、互助的小團隊。六十年後的今天,回顧當年的生活種種,為我奠基了往後學習,為人處世,如何充實自己的思路,因而強化了往後向上提升的信心,內心充滿對這個單位的感恩與懷念。 氣象組的人員編配與任務: 配置氣象官一人,編階是上尉,當年第一任為宋樂山上尉,第二任為王裕彬上尉,前者退伍後於彰化榮家安養至往生;後者退伍後長住桃園平鎮落地生根,結婚生子。班級編制二位,上士班長負責教育訓練與內部管理,中士組長擔任後勤工作,最重要是單位每天膳食供應;另配置士兵十多人(細數已淡忘)負責實際氣象資料蒐集整理的執行與衛哨勤務,當年參與士兵均為初中及高中學歷之台灣籍充員兵,全數約共十多名,再加上我們七人(預備做銜接工作)總計將近三十名,熱鬧滾滾。 氣象組任務為每天傍晚,利用觀測望遠鏡,配合已充氣的大氣球(寬約二人合抱,高約170公分),尾端繫上強光燈泡施放升空,觀測員操控望遠鏡,追蹤升空氣球的飛飄速度與方向並記錄成數據,換算風速與風向資料,傳給繪圖士及計算士,求出所需數據;次日將此氣象資料,傳回砲指部,轉發到全島砲兵部隊,做為火砲射擊修正射角與射向所需數據,有效的讓砲彈落點在預期目標上。 藏龍臥虎各展才藝: 中士組長姓王,拉得一手好胡琴,每天休息時間拉琴自娛,其曲調偏向悲鳴與哀傷。述說出離鄉背井的感傷與無奈,琴聲很快感染每個組員的思緒,引發了感同身受的心緒,因為我們雖非從大陸來台,但遠離家庭與親人,都是同樣的處境,另二位前後梯次同樣擁有吉他才藝的充員兵,前者是謝茂喜,後者為陳嘉林,由於他們這項精湛的彈奏技藝,每每感染了單位的喜樂氛圍,更引發了同仁學習彈奏吉他的風潮,本人是其中之一,首次接觸音樂樂器的領域,可以彈奏出多首簡單的曲調,如「曼莉」等,在陳嘉林退伍時,得到了吉他的贈與,可惜一年後考取專修班,前往報到前,由於攜帶不便,轉贈同事,因而斷了這一段吉他情緣。 專修班畢業分發部隊擔任排長,又引發了對音樂的懷念,在一個偶然機會裡,接觸了中山琴,再次勾起強烈的學習興趣,因而開啟彈奏中山琴的學習之路。 中山琴與吉他,彈奏模式與技巧雷同,由於先前學習過吉他,因此快速的將二者彈奏技巧前後銜接,在未曾受過音樂正統教育狀況下,憑藉自身靈敏的音感,無師自通的完成多首當年流行歌的曲目,其中最感自豪的是「王昭君」,曲調極長,但可僅憑音感彈完全曲。 在每次休假前往在台親戚家時,彈曲自娛,但經常引來鄰居眾多小女生的駐足聆聽。在她們喜歡與響往的眼神裡,昇華了被欣賞的虛榮,滿足與被肯定的成就感;可惜在民國六十六年考上陸院六十七年班時,再次切斷了與音樂的情緣。五十年後的今天,每思及此,內心升起無限的遺憾與失落。 另一位有其木工手藝的充員兵叫做沈允,木工家族的小孩,自幼被培養成木工師父,任何一塊木頭,到他手中都可以化腐朽為神奇的製成各式各樣的木工成品,其中以製作木箱,最為精緻、美觀、耐用,其木箱大小,概約長寬各八十公分,高為六十公分,做為部隊移防(當年外島部隊,每兩年與台灣部隊必須換防一次)裝置個人物品之用,本人幸運獲得一只,隨個人的調職,移防時收納個人文書、證件各項調令證書等,保護它不破損遺失,因而時隔六十年後的今天,才能找出回憶當年而想要寫作的參考資料。惟可惜在七十七年由慈光一村遷移至八德家時,因鄰居開口要求而轉送,至今後悔莫及。 另外一位叫做姜天援,更是奇人,寫得一手好字與好文章,他在一年半內,利用記錄氣象的記錄紙的反面,寫了三本言情小說,因為二人比較接近的關係,每寫完一章或一節時,就讓我幫他校對審閱,看看有沒有錯別字,故而陸續讀了三套他的著作,內心充滿著佩服與嚮往。期許自己總有一天,也可以有寫作的機會,時隔六十年後的今天,總算完成當年的宿願!感謝金門日報及副刊部讓拙作見諸版面,謝謝! 兩件溫馨而記憶深刻的往事: 其一,每天晚點名後,王組長用現成的魚或豬肉罐頭加上一些他自己種的蔬菜煮一鍋熱騰騰的大鍋麵,通知大家吃宵夜,在那寒冷而飢餓的冬天夜裡,真是人間美味,填飽了肚子,也去除寒冷,如今想起仍感受到一股暖意上心頭;有些時候運氣好!在周邊的樹林中、草地上及坑洞裡,還能捕捉到野狗、野兔及蛇類等,晚上煮一鍋香肉火鍋或是兔肉湯、蛇湯,再加上一碗米酒,真是一道補氣熱身的宵夜,個人也在那個時候學會喝酒。 其二,每週一天的週日,是大家的期盼,當天早點名後各奔東西,充員兵往金城、山外等地看電影、理髮、逛漫畫書店,去享受一份軍隊以外的金門道地美食;金門同學則各自回家,享受天倫;個人家住瓊林與雙乳山之間,大約是三十分鐘的路程,思家心切,經常是用跑的,爭取更多在家的機會。由於瓊林那一條小街,小店林立,有照像館、撞球店、理髮店、雜貨店、冰果室、漫畫店等,應有盡有,每到假日,街道上滿是來自周邊單位休假的阿兵哥,撞球、吃冰、看漫畫並吃一道瓊林獨特的料理中餐,購買一些所需日用品,渡過每週一次的休假天! 氣象組的同仁,也經常結伴前往瓊林,目的之一是去看照像館那位陳姓秀氣、漂亮的小女生,因而前往瓊林,是必到的嬌點,氣象組同仁,就在這樣的動機下,在照像館留下了這一張彌足珍貴的歷史性合照(如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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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空了,光進來了!
這些年,書越堆越高。房間書櫃、儲藏室角落,甚至連樓梯轉彎處也淪為圖書倉庫。書滿為患,像是生活裡那些遲遲不肯面對的細節,不知不覺,竟已長出歲月的灰塵。 母親最近下了最後通牒,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家裡該整理了,書太多了。」我點點頭,心卻有些微顫,像舊書翻頁時,那一聲沙沙作響的輕嘆。 書房,是我的小宇宙。每本書都有故事,有些曾經陪我熬夜、有些啟迪我的心靈、有些提供創意發想,但許多書僅翻過幾頁卻始終沒捨得送走。它們像是沉睡的夢,躺在書架上,不吵不鬧,卻佔據著空間,靜靜地成了一種重量。 我想起日本的斷捨離作家山下英子說過:「空間其實夠用,只是我們留太多無用的東西。」或許,她說的不只是物品,也說中了我們的心。 那天,我請來了二手書店的人員來家中搬書。在他們來之前,我在書櫃前站了很久,指尖掃過一本本書脊,如同告別一位位老友。每一次拿起,又放下。因為每放下一本書,都像是在回答一個問題:究竟是書捨不得我,還是我捨不得那段歲月? 在二手書店工作人員搬書過程中,我始終沉默。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莊嚴、緩慢,心裡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地掀開。四個多小時後,書架空了。原本擁擠的房間,忽然安靜許多。光線也變得不一樣了,好像更溫柔了一些。 我順手撤掉幾個書櫃。空間一下子明亮了起來,連空氣都似乎變得輕盈。那一刻,我發現:原來,放下也可以是種收穫。書,可以重疊收藏,但人的心,不能一直堆積。我們太習慣把情緒塞進內心的抽屜,說服自己沒事;把過去的痛、未說的話、無解的埋怨,一層層壓進去,久了,連自己也忘了在那裡,其實早已不堪負荷。所以,我想,也該清清「心裡書櫃」了。把不再適合的關係輕放;把說出口會更好的話說出來;把那些沒說完的遺憾,寫成一句句祝福,讓它遠行。 人活著,就是一場不斷「取與捨」的練習。丟掉的書,不一定是遺忘;可能是另一種形式的收藏。而清理,不是拋棄,而是為了騰出空間,讓更好的自己入住,邁向光亮的下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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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搭火車過頭的編輯
每次搭火車到基隆,會經過八堵。八堵大概沒甚麼特色,不像前一站,七堵,現在有彩繪街和一座舊火車站遺跡。也不像再前一站,五堵,有星光景觀橋和單車道,可以騎到舊五堵鐵路隧道。 但八堵,卻是轉到瑞芳平溪線或宜蘭線的轉接站,如果要去瑞芳或宜蘭、羅東、甚至花蓮的話,要在這裡轉車。 當然,如果家住八堵的話(現在基隆市人口,慢慢溢流到暖暖和八堵等郊區,住戶也多起來了,大樓華廈也不少,像詩人向陽就住在暖暖),從台北也可搭宜蘭、花東線,在八堵下車。 車過八堵,不禁就會想起曾住在這裡過的一位編輯。她是周慧珠女士。國立台灣文學館作家檔案裡描述她「身材嬌小,習慣將一束長髮綁成一個髮髻,捲在頭上,讓周邊的人都叫她周奶奶的」。然後敘說她從事多少年的雜誌、報刊的編輯工作等。 我認識慧珠,乃因其曾在國語日報編過兒童周刊,曾因雜誌主題事情到圖書館找過主持期刊組的內人,也到參考組會見過我,請我幫她找些資料。 我初對她的印象,的確是嬌小,又常穿著出家人樣的衣袍,真的有一些仙風道骨的風味。若說有些世俗氣氛,就是她也會到南昌路買衣服,因為鄰居朋友雪燕在南昌路開了一家「千山水月」的服飾店,專賣典雅中式衣服,因和內人在店面遇過她幾次,也慢慢更熟悉了。 慧珠後來離開國語日報,轉到人間福報,其實更加忙碌了,兼了一些行政職務,又主編了副刊和閱讀版兩個版面。編副刊或許可坐在辦公室,閱讀版則常要跑出版界的新書發表會,好像當記者似的。有時在文藝活動場所也看得到她。她也跟我約稿過,兩個版面都有,所以也有文字往來,有時稿件太慢登了,見到面還會向我說抱歉,稿件太多了,一時還擠不上,請見諒的客氣話。 總之,是一個謙遜的嬌小女子,卻又像一個轉個不停的陀螺般的忙碌。我有時看到她,總看到她一抹疲憊的微笑,或是苦笑? 幾年後,竟聽到她罹患大腸癌,暫時休息幾個月的消息。不會吧?她瘦小又茹素,跟大腸癌給人愛吃紅肉的印象大不同呀? 這時,我想到鄰居雪艷向我和內人說過的一段事。雪燕在南昌路的服飾店後來收了,不當老闆了,她搬去羅東郊區運動公園旁,買了一家舊房,白天到市區一家服飾點當店員。她說,羅東屋價便宜,生活較輕鬆,只當店員,也比較沒有壓力。但有天深夜十一點多,她接到慧珠的電話,向她求助。原來她九點多下班時,搭上北迴線列車,要在八堵下車回家,結果睡著了,醒來竟然已在羅東車站了。匆忙下車,已無回頭車了,只能打電話向雪燕,請求留宿一晚。雪燕就開車到羅東車站接她。 這事在我聽來,頗讓人動容的。一個搭火車過頭的編輯,工作應是何等的勞累呀,才會這樣吧!何況她又編又採訪的,整天忙個不停。長期沉重的壓力,才是她致癌的原因吧? 不幾個月,慧珠雖短暫復出工作,但終究不敵癌症轉移而病逝了,得年才62歲,這已是2015的事。我終也明白,以為只是看看文章,大手一揮,就能決定投稿者稿件是否刊登或退稿命運的編輯,雖是我大學畢業時第一個曾想從事的行業之一,現在想來,也不是好玩的事了;特別是現在紙本報業都在掙扎求生存的年代,編輯的壓力一定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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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
學期結束前,許多關心的聲音出現,有問起要換學校帶班嗎?還有問起要休息一年嗎?再有問要不要回英語科任領域?我其實自己也有點累了,面對班上特殊生的許多突發狀況,以及家長無法溝通的情況下,自己的教學熱情好像在這一年裡,慢慢地慢慢地被消磨掉了。 小時候,幼兒園放學,從沙美車站搭公車到述美國小等爸爸放學,坐在教室後排仰望著講台上的爸爸,板書寫得端正工整,聲音宏亮穿透教室,學生認真聽老師授課,當下心裡埋下一顆小小的種仔,我長大也要像爸爸,有一班自己的學生,師生每天朝夕相處,能了解每個學生的學習狀況,也讓家長安心把孩子放在學校。幾十年過去了,兒時的夢想有一天竟然就實現了,有些時候想想都覺得很不真實。 年初回官澳家裡,一家人先到龍鳳宮感恩神明庇佑,正殿前誠心祈求闔家平安,看到了從小祈求的神明就在眼前,就覺得心裡好安穩,返金前一週,阿嬤和媽媽同時來入夢,再過一天,爸爸也在夢中抱抱我,夢境中知道長輩們都在官澳,是回到最初成長的地方,也是落葉歸根吧!最早的記憶,是年節陪伴著阿嬤來拜拜,再來就是讀小學的六個年頭,每天上學放學必然要經過龍鳳宮前的廣場,可能是和同學說笑同行,也可能怕遲到一路追著前方的同學跑,偶而遇見爸爸騎車經過,在同學的面前,總要遲疑是要喊爸爸還是喊楊老師。年華似水流,在荏苒的時光裡,龍鳳宮參拜不再是兒時年節的日常,竟是返鄉必要的行程安排。 暑假安排了京都拜訪老友,人在異地,會突然想起有些過往的事情,好像那些年夏日安排國外的旅遊,都會接獲爸爸狀況不好的訊息,總是對著手機流淚,掙扎著要放棄行程返家,還是只能焦急的在等待妹妹們新的訊息傳來。一位懂命理的朋友,在我述說這段糾結的過往時,她笑笑地說著:「爸爸不喜歡孩子們跑太遠啦!」希望孩子別離家太遠,但在島嶼東北角的村落裡,沒有更多的選擇,爸爸自己在教職退休後,考慮孩子們升學就業的問題,也不得不遠赴他鄉生活,自己也跑好遠。 初任科任老師那年,握著爸爸的手說著:「現在,我也是楊老師了。」不擅表達的老人家笑了笑,期待被爸爸肯定一直是我從小的心願,即使年過半百也還在意那淺淺的一抹笑,每次父女見面的對話,也都是期待被肯定的說笑著:「我是楊老師喔!」春去秋來,那一年心裡許下的承諾,幾十年來都不曾遺忘,所以,這一年擔任班導師的班級經營雖然艱難,但想到從事教職多年的爸爸,一定會希望看到我勇敢接受挑戰,努力地去改變在教育現場遇到的困境,每當心中有崁過不去時,觀想正殿神明給予的力量,感受述美國小教室裡當年講台上的光芒,在一心追逐爸爸背影的腳步裡,在父親節的前夕,要對天上敬愛的爸爸說聲:「父親節快樂!」我很勇敢的繼續接下挑戰,在陪伴學生成長的過程中,請讓我成為像您一樣擁有滿滿的光與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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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龍蟠山:烈嶼的風,山的名(外一篇)
〈回到龍蟠山:烈嶼的風,山的名〉 抵達烈嶼之後,一路朝著東林廣場前進。 而就在途中,看見了一個讓我十分驚喜的畫面──烈嶼車站。那一瞬間,心裡真的有種說不出的感動。因為我知道,這座車站的出現,其實象徵著金門大橋真正改變了小金門的交通型態。 過去,小金門總帶著一種「離島中的離島」感覺。即使與大金門距離不遠,中間卻始終隔著一段海峽,人們往返仍需要依靠船運。但如今,金門大橋的完成,讓小金門正式迎來了屬於自己的車站。 車站不只是一個交通設施,更像是一種新的開始。因為從此以後,小金門與大金門之間,不再只是彼此遙望,而是真正串連成一個完整的交通網絡與生活圈。那種「一體感」,是我站在烈嶼車站前時,最深刻的感受。 接著,我一路往東林廣場前進,也順道走進了東林市場。 市場不大,只有幾個小攤販。但奇妙的是,整個市場卻充滿了一種濃濃的人情味。攤商彼此之間熱絡地打著招呼,問著「今天要買什麼?」、「昨天那個魚好不好吃?」那種互動,彷彿大家早已熟悉彼此的生活習慣,好像連對方今天會買什麼菜,都心照不宣。 那樣的默契,很像一家人。而這樣的畫面,在現代都市裡,其實已經越來越少見了。 離開東林市場後,我又一路從八達樓子往烈嶼廟方向前進,再順著道路慢慢往前騎。到了烈嶼廟附近後,我轉進旁邊的戰備道路,開始慢慢繞行整個小金門。海風吹拂著道路,沿途的景色依舊熟悉。而真正讓我情緒翻湧的,是後來我騎到了旅部連後面的那條小路。 那條路,要從卓環國小後方繞進去。曾經,那裡有一間「白雲山莊」。白雲山莊不只是商店,更像是我們那個年代阿兵哥的重要據點。可以剪頭髮,也可以買一些吃的東西。很多時候放假或空檔時,我們總會過去晃晃,買點零食、飲料,或者只是單純聚在那裡聊天。 那是當年旅部弟兄們共同的生活記憶。而當我再次走進那條熟悉的小路時,心裡真的百感交集。因為那些過往,好像一下子全部回來了。對面的浴室、那台販賣機、集合時的空地,甚至連空氣裡的感覺,都讓人覺得熟悉。腦海裡彷彿又看見當年的我們,整齊著裝、全副武裝後,一步一步往旅部坑道的山坡走去。 那個坡,真的很陡。陡到當年每次全副武裝走上去時,還沒到山頂,體力幾乎就已經耗盡。汗水浸濕迷彩服,背上的裝備壓得肩膀發疼,但大家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因為上了山之後,等待著我們的,是站哨、支援勤務,以及各種文書與戰備工作。那是一段辛苦的歲月。但也是青春最真實的模樣。後來,我又慢慢循著過去旅部連的位置走了一圈。站在那裡時,我忽然想起,這座山以前有個非常威武的名字──龍蟠山。 雖然現在好像已經改成了新的名稱,但對我們那個年代的人而言,永遠都是龍蟠山。 因為當年所有公文往來、部隊文件裡,寫的全都是這三個字「龍蟠山」。光是聽見這個名字,就有一種屬於軍旅歲月的氣勢與記憶。而多年後再次站在這裡,我才發現,有些地方真正讓人難忘的,從來不只是風景。 而是那些曾經一起生活、一起辛苦、一起熬過的人與歲月。最後,我又沿著原路慢慢騎回去。穿越了烈嶼的道路,也再次經過了金門大橋。 海風依舊很強。但這一次,心裡卻多了一份平靜。因為我知道,我並不只是完成了一段旅行。更像是回到了過往的地方,與那個年少的自己,好好地重新見了一面。 〈金湖的見證 愛的盟約〉 夜晚,我前往金湖飯店參加友人的喜宴。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著實有些震撼。 整個會場氣勢非常盛大,現場席開六十桌,熱鬧非凡。來參加婚宴的人,除了來自台灣各地之外,也有許多從廈門前來的親友,甚至還有不少旅居國外的賓客專程返鄉參加。 那種感覺很特別。彷彿金門這座島嶼,在這一晚,把許多不同地方的人都重新聚集在一起。而婚宴裡最迷人的,其實不只是熱鬧。更是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情懷。 席間,大家自在地聊天、敬酒、交換彼此的人生故事。那種熟悉又熱絡的氣氛,很像金門給人的感覺──雖然地方不大,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很近。而這場婚宴裡,最讓我感到意外與驚喜的,則是一段巧妙的緣分。 因為我的祖上姓邵。而在聊天過程中,我竟然認識了一位同樣姓邵、住在金門明朝古城區的朋友。這其實是一件非常難得的意外。因為「邵」姓本來就是相對少見的姓氏,所以當彼此聊起家族淵源時,才慢慢發現,原來大家似乎都與先祖邵雍之後的家族脈絡有所連結。那一瞬間,我心裡真的有很深的感觸。人生裡有些相遇,真的很奇妙。在一場婚宴裡,因為一個少見的姓氏,竟意外串起彼此之間的血脈與歷史。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 就好像原本遙遠的家族記憶,忽然在金門這片土地上,悄悄地重新連結了起來。後來,我們也彼此交換了聯絡方式。而這份相遇,也成了這趟旅程裡一個很珍貴的驚喜。隔天,我還特地親自前往金門古城走了一趟。站在那座帶著歷史痕跡的古城裡,我心裡其實非常感動。因為這裡,不只是金門歷史的一部分。某種程度上,也是自己家族歷史的一部分。我慢慢地去尋找祖先曾經留下的痕跡,也重新認識自己的家族故事。後來才更加了解,原來我們邵氏祖先在金門歷史上,也曾留下重要的一頁。 甚至還是金門歷史上第一位武進士——邵應魁。當知道這段歷史時,心裡真的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榮耀感。那不是驕傲,而是一種對祖先努力與家族精神的敬重。 也讓我忽然明白,人有時候會想回到某個地方,或許不只是因為風景。更因為那裡,藏著自己的根。婚宴結束後,沿著伯玉路一路返回金城鎮。途中,天空慢慢飄起了小雨。但那雨很特別。不是傾盆大雨,而是一種細細柔柔的雨絲,輕輕落下,像海風吹散的水氣一般。那種雨,並不會真正把人淋濕,反而讓夜晚多了一種柔和而安靜的氣息。而伯玉路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樹木。那些樹枝與葉片,也剛好替我遮去了許多細雨。於是,我就這樣一路慢慢騎著車,在微微雨絲與昏黃路燈之間,安靜地往金城前進。 風很輕。雨很柔。而心裡,也很平靜。這一天,從烈嶼的回憶、家族的緣分,到婚宴裡的人情與重逢,好像都在這場夜雨裡,慢慢沉澱了下來。而金門的第二天,也就在這樣溫柔的夜色之中,畫下了一個很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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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才讀懂父母的沉默
小時候,我總以為父母什麼都會。 燈泡壞了,他們會修;水龍頭漏水,他們會想辦法;家裡沒錢時,他們總能在月底前變出下一餐。我一直以為,那些看似理所當然的能力,就是大人的樣子。直到自己長大,開始獨自面對生活的風雨,才知道,原來父母不是無所不能,只是把所有不安,都悄悄藏了起來。 年輕時的我,總急著往外走。總覺得世界很大,父母的叮嚀很多餘。出門前一句「外套帶了嗎?」、「晚上早點回來。」聽在耳裡像是一種束縛。我甚至曾嫌他們跟不上時代,很多觀念太老派,總想證明自己可以過得比他們更好。 然而,歲月並沒有因為我的倔強而停下腳步。 有一天,我忽然發現父親提重物時,會先停頓一下再使力;母親看手機時,總要把手伸得遠遠的才能看清楚字。那一刻,我才驚覺,原來一直站在我身後的人,也正在慢慢變老。 以前回家,是父母忙著準備飯菜等我;如今,我開始會順手買他們愛吃的水果,替他們把家裡壞掉的小東西修好。那些曾經理所當然接受的照顧,如今一點一滴變成我想回報的心意。 陪伴父母,其實不需要轟轟烈烈。 有時只是晚飯後陪他們散步十分鐘,聽父親說著鄰居最近種了什麼菜;聽母親分享市場今天哪一攤的青菜比較新鮮。那些以前覺得無聊的家常話,如今竟成了最珍貴的日常。 我也慢慢學會,不再急著糾正他們。 父母偶爾會忘記事情,偶爾重複說著同一段故事。以前我總會打斷:「妳說過了。」現在卻只是安靜地再聽一次。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是健忘,而是希望有人願意陪他們,把回憶再走一遍。 人到了中年,才明白人生其實是一場角色互換。 曾經,是他們牽著我的手學走路;如今,是我放慢腳步陪他們慢慢走。曾經,他們擔心我吃不飽、穿不暖;如今,我開始提醒他們按時吃藥、記得回診。生命像一個溫柔的圓,愛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個方向流動。 有人說,孝順要等有能力、有時間。我卻愈來愈相信,父母真正想要的,不是昂貴的禮物,而是孩子願意坐下來,好好陪他們吃一頓飯,耐心聽他們說一句話。 時間從來不會提醒我們珍惜。 某一天,我翻著家裡的舊相簿,看見年輕時的父母,笑得那樣燦爛。我忽然鼻頭一酸,因為照片裡的人沒有變,只是歲月悄悄替他們添了白髮,也把曾經高大的身影磨得愈來愈瘦小。 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卻忘了人生最容易錯過的,往往就是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相聚。 如今,我更珍惜每一次回家的機會,也珍惜父母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叮嚀。因為我終於懂得,這世上最深的愛,很少掛在嘴邊,而是藏在一餐熱飯、一盞等候的燈、一句反覆提醒的關心裡。 長大以後,我才真正讀懂父母的沉默;也終於明白,能陪著他們一起慢慢變老,是人生最值得珍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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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花
白日裡的溫度依舊高,但早晚已略帶涼意,是乾爽帶點微涼的秋天,每日穿梭在鄉間小路上,你除了看看風景,還分享著每日上學的趣事。 不知何時芒花已悄悄地漫山遍野,甚至還有一整排或一整片的芒花可觀賞,你說著還記得去年從外婆家剪了幾支芒花回家插在瓶子裡的事,原先還瘦瘦扁扁的芒花,插在瓶子裡後風乾,卻也變的蓬蓬大大的,就這麼安生地在屋子的角落,靜靜地陪我們過了一個冬季。 秋日的芒花在風裡搖曳,在藍天白雲裡綻放著最美麗的笑臉,襯著這還稍稍綠的大地,搭配著那自帶層次感的紅色高粱田,映著夕陽的落日餘暉,你笑著說我們趕快回家吧!這麼說著聽來似乎是玩心頗重,思緒一轉,即使是長成大人的我們,哪裡不想撥點時間給自己,作點開心的事,或是關上門回到自己的世界裡補充能量。 每日接到你總要先問上一遍,作業帶了嗎?水壺帶了嗎?餐袋帶了嗎?剛開始雖然是歸心似箭,總有時少帶了什麼,慢慢地回家前也會略作檢查,再慢慢地也能都帶齊了。有時上午下著大雨但下午放晴,回家前總有幾次會忘了雨傘,若還在門口就等著你進去拿,有時在回家的路途中,你撒嬌著說我忘了帶,我們就繞回去取。 在成長的路上,一次又一次的練習,然後愈來愈好,藉由一次又一次的練習,建立不同的經驗模式,確立這樣的方案是否能成功。就像你喜歡組裝不同的樂高屋子、汽車一樣,每一次小地方沒有扣緊或是嘗試的建案沒有成功,你就會笑瞇瞇地說你有新的想法要去施行,有的時候還會一直說著需要什麼樣的零件想作什麼樣的建築。其實,我最喜歡你有時候失敗了但不會生氣的樣子,你會笑著說那我可以蓋一間什麼樣的新大樓,或是組一臺不一樣的新車子。 落葉似乎跟風搭上了線,狂風之中落葉跟著打了個圈,就這麼在面前飛舞了起來,落葉的飛舞秀是季節限定的,若是你看到某一區的落葉特別地多,在微風吹起的時刻,看見那各種秋意濃的黃綠紅顏色,在黃昏的風裡打轉飛舞,記得多看上幾眼,還要帶點掌聲與喜悅。 我們穿越了滿是芒花的田間小路,你看著那整片的芒花讚嘆不已,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往回家的路上前進的我們,嘴角與內心卻是上揚開心的停不下來,大地的秋色彩繪真的很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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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東逝水──楊慎的孤臣歲月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五百多年來,這闋〈臨江仙〉隨著《三國演義》廣為流傳,幾乎家喻戶曉。世人多將它視為歷史興亡的慨嘆,卻少有人想到,這不僅是楊慎憑弔古今英雄的詞章,更是一位歷經榮辱的老人,回望自己坎坷人生後所寫下的生命註腳。 歷史是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帝王將相、英雄豪傑,都只是其中的一朵浪花。浪起時,氣勢萬千;浪落後,終歸沉寂。 楊慎,字用修,號升庵,弘治元年(1488)生於四川新都,自幼穎悟,博覽群書,於經史、詩文、音韻、訓詁、金石諸學皆有深厚造詣。其父楊廷和歷仕孝宗、武宗、世宗三朝,官至內閣首輔,一門三代進士,家學淵源,名重天下。 正德二年(1507年),十九歲的他是四川鄉試第三名舉人,少年得志。就在同年,湖廣安陸州興獻王府誕下一名皇子朱厚熜,十七年後,這位少年君主將與楊慎糾纏成明代最驚心動魄的政治悲劇。 正德六年(1511),二十三歲高中狀元,授翰林院修撰,參與《武宗實錄》編修,前程似錦。後世常將他與解縉、徐渭並稱為「明代三大才子」,其文學與學術成就,為明代士林所推重。 然而,人生最輝煌的時刻,往往也是命運轉折的開始。 正德十六年(1521),武宗駕崩而無子,由興獻王之子朱厚熜入繼大統,是為嘉靖帝。新帝即位後,堅持追尊生父興獻王為皇考,以申孝思;朝臣則主張皇帝既承武宗之統,理應遵循祖制,不可更改宗法名分;史稱「大禮議」。 表面上,這是一場禮制之爭;實際上,卻是皇權與士大夫政治的一次正面衝突。 嘉靖三年(1524)七月,世宗正式下詔尊生父為皇考。詔令一出,朝野震動。兩百餘位朝臣聚集左順門外,伏地叩首,撼門號哭,力請皇帝收回成命,史稱「左順門事件」。 領銜哭諫者,正是三十六歲的楊慎;他明知皇命難違,也知道此舉將斷送自己的前程,仍毅然挺身而出。對楊慎而言,讀書人的責任,不只是求取功名,更在於秉持道義,匡正君德。若因畏懼權勢而噤聲,便有負聖賢教誨,也有負自己畢生所學。 然而,皇帝沒有退讓。嘉靖震怒,下令廷杖群臣,多位官員傷重身亡。楊慎亦受廷杖百下,幾近喪命,旋即謫戍雲南永昌衛。昔日金馬玉堂的翰林學士,轉眼成為萬里之外的邊地逐臣。 左順門外的哭諫,不僅終結了楊慎的政治生命,也象徵明代皇權日益走向集中,因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盡屬王臣,士大夫以道制君的理想,自此遭受沉重挫折。 從北京到雲南,山川萬里,風霜滿途。一路上,崇山峻嶺,瘴癘瀰漫,楊慎屢遭疾病侵襲,幾度瀕臨死亡。抵達永昌後,他遠離朝堂,也遠離了故鄉。對一位立志匡時濟世的狀元而言,三十五年的流放,無疑是人生最大的打擊。 然而,真正偉大的人,往往能在逆境中完成自己。他將仕途失意化為治學的力量,遍歷滇南山川,考察風土民情,校勘經史典籍,考辨文字音韻,數十年間筆耕不輟。《丹鉛總錄》《升庵外集》《滇程記》等重要著作相繼完成,留下近四百種著述、兩千餘首詩作,成為明代最博學的學者之一。 三十五年的流放,失去了官位,隔絕了仕途,卻成就了他的思想。他將政治上的失意,昇華為文化上的豐收,也使自己的生命,在孤寂中展現出更深厚的光彩。 晚年,有人問他是否後悔當年的選擇,楊慎只是平靜地回答:「不改其初。」短短四字,道盡了年邁時的襟懷。他沒有因流放而改變信念,也沒有因歲月而放棄初心;這份堅持,更值得後人敬重。 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七十一歲的楊慎安詳辭世。友人游居敬時任雲南巡撫,右副督御史,協助殯殮護送,將其靈柩歸葬故鄉四川新都,安葬於其父楊廷和墓側;此時距離他離開北京,已整整三十五年。 期間,宮闕依舊,朝臣更迭;當年參與大禮議的人物,多已化作歷史煙塵。唯有滾滾長江,依然東流;青山未改,夕陽依舊。 歷史終究給出了答案。嘉靖皇帝以皇權贏得了大禮議,楊慎卻以人格贏得了後世。五百多年來,人們反覆吟誦的,不是當年的詔書,而是〈臨江仙〉;人們敬仰的,不是一時的權勢,而是在權力面前不肯低頭的風骨。 當我們再次吟誦「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時,讀到的已不只是江山興替,而是一位士人在歷盡榮辱之後,依然守住本心的從容。 長江依舊東流,青山依然默立。或許,這就是歷史最深刻的答案;歲月可以淘盡英雄,卻淘不盡人格的光芒。 五百多年過去了,左順門前的哭聲早已沉寂,北京城的宮闕依然矗立,雲南的山川依舊蒼翠,長江仍日夜向東奔流。 當我們再次吟誦「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時,讀到的已不只是江山興替,更是一位老人在歷盡榮辱之後,依然守住初心的從容。 江水不曾停歇,青山未曾改變。而楊慎,也終於成為歷史長河中的一座青山。 (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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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相處哲學》大事由她,小事由我
和內人結婚二十載,都是由她主外、我主內。像是要出去玩、到哪裡玩,或是出門去吃飯、到哪裡吃飯,吃完飯付款,都是由她來決定和規劃,而我則負責家中的大小事務,舉凡煮飯、洗衣服、倒垃圾,或是彼此的信用卡帳單、水電費和小孩子的零用錢等等,都是我在處理。 或許很多人會說我很貼心,但夫妻間本來就是互補、相互扶持,正所謂「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們兩人相識七個月便訂婚、交往九個月便結婚,結婚前爭吵不休、結婚時因為聘金問題彼此有了嫌隙,結婚後又因為婆媳相處而吵鬧不休,雖然吵吵鬧鬧,但卻也慢慢地發展出屬於我們倆的獨特相處模式。 由於內人是麻醉護理師,在開刀房看盡了人間百態,加上在醫院工作壓力巨大,因此回到家不是睡覺,就是打手遊紓壓,而所有的家事便由我一肩扛起,而她最棒的地方就是家人生病或要到醫院看病,她便會聯繫醫師尋求解方,我們倆配合得天衣無縫,彼此雖偶有抱怨和脾氣,但卻都會說出來,不會放在心裡而留下芥蒂。 「大事由她、小事由我」,這是我們夫妻的相處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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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分享
知名歌手伍思凱的歌曲〈分享〉中唱道:「與你的快樂,勝過獨自擁有。」短短一句歌詞,道出了分享的真諦:「快樂因分享而倍增,幸福也因分享而延續」。若有人問我是否喜歡分享,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是個樂於分享的人。」 身為家中的長子,又成長於純樸的金門小島,我從小便體會到分享的重要。母親常回憶,我年幼時每當收到親友送的禮物,總會先問一句:「弟弟有嗎?」若只有一份,我便堅持帶回家與弟弟分享,因為不希望他因此難過落淚。長大後,每當母親提起這段往事,我總笑著回答:「以前堂姊們也是這樣照顧我,現在換我當哥哥了,當然也要照顧弟弟。」一句童言童語,如今想來,正是我對「分享」最初的理解。 金門曾歷經古寧頭戰役與八二三砲戰,長輩們走過物資匱乏的年代,因此更加珍惜人與人之間互助扶持的情誼。在這座小島上,鄰里之間始終保有濃厚的人情味。水果、蔬菜收成時,總會分送左鄰右舍;親友自臺灣返鄉探親,帶回難得的美食,也會彼此餽贈、共同品嚐。分享,早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也讓我在耳濡目染中明白,真正珍貴的,不是擁有多少,而是願意與他人共享。 韓劇《請回答1988》細膩描繪鄰里之間互相照顧、彼此扶持的情誼,因此深受觀眾喜愛。我認為,它之所以引起廣大共鳴,在於現代社會受到科技快速發展的影響,即使住在同一棟大樓、門對門,彼此也可能互不相識、鮮少往來。劇中所傳遞的不計較得失、守望相助的精神,正好喚起人們對溫暖人情的嚮往。然而,近年來詐騙事件層出不窮,人們的防備心日益提高,「分享」與「信任」似乎也變得愈來愈困難。正因如此,真誠待人與樂於分享,更顯得彌足珍貴。 分享,不僅存在於親友之間,將善意傳遞給陌生人,同樣是一種分享。近年來,民間團體發起「非洲捐鞋」等公益活動,鼓勵民眾將家中仍堪使用的鞋子與衣物整理後捐贈給非洲或偏鄉有需要的人,不僅讓資源得以物盡其用,也讓愛心持續流轉。正所謂「施比受更有福」,分享的不只是物品,更是一份關懷與希望。此外,社群媒體也成為分享知識的重要媒介,無論是健康飲食、運動健身,或是政府宣導的防詐資訊,都能透過分享傳遞給更多人;許多成功人士也樂於分享自己的成長歷程與人生經驗,鼓勵更多人勇敢追尋夢想。 分享,早已不再侷限於物品或金錢的贈與,而是一種願意付出、關懷他人、傳遞善意的人生態度。其實,分享並不需要轟轟烈烈,只要從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做起,就能讓快樂加倍、讓溫暖流轉,也讓這個社會多一分善意,為平凡的日子增添更多美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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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樓船下瀨才──葉春及和〈秋登大武山〉
葉春及(1532~1594),字化甫,號石洞,別號絅齋,歸善縣人(今廣東省惠州市惠城區)。嘉靖三十一年(1552)舉人,曾任閩清教諭,惠安知縣,戶部員外郎。他曾經到過金門,並遊覽太武山,留有〈秋登大武山〉七言律詩二首: 〈其一〉 大武高盤海上浮,登臨涼氣滿浯州。乘槎漫憶三秋客,濯足遙從萬里流。 地拆南溟稀過雁,天回絕壁倚牽牛。潮聲夜落雲霞淨,縹緲猶疑到十洲。 〈其二〉 海上芙蓉萬仞開,翠含飛閣亦奇哉。簷前日抱扶桑上,樹杪風吹碣石來。 哀壑莫雲看倚劍,高秋落葉伴登臺。東南天柱雄今古,安得樓船下瀨才。 乾隆《泉州府志》記載葉春及任職惠安知縣的時間是隆慶四年(1570)到萬曆二年(1574),因此,本詩創作時間應在此期間內。欣賞本詩,應先瞭解發生在葉春及身上的「機兵票」事件。 葉春及死後,其弟子將他的遺作整理成《石洞集》,此書後來錄入乾隆時期編撰的《四庫全書》。《石洞集》卷八載有葉氏〈封還取折乾機兵票〉一文,文後附有一篇注釋類的文章,詳細記載「機兵票」事件發生的始末。 「隆慶四年,郡丞丁一中入覲,七縣已隳幣餞行,復每縣索折機兵三名,名七兩五錢。」言下之意,就在葉春及剛剛上任惠安知縣這一年,他的頂頭上,泉州府郡丞丁一中赴京要朝拜皇帝。丁一中借著需人「荷擔遠役」的名堂,向各縣折機兵三名,每名七兩五錢銀子。葉春及認為「機兵本守城禦寇,非以荷擔遠役也,私役且不可,況征其工食他用乎?……縣征機兵,機兵必加派編戶,是假手也。」葉春及擔心的是,丁一中這樣做,負擔最後還是要落到老百姓身上,所以他「謹將原票申繳。」得到葉春及的拒絕,丁一中懷恨在心,正好御史劉良弼按察福建,他就在御史面前奏了葉春及的壞話。所幸多位賞識葉春及的官員替他解圍,這事才大事化了,但葉春及還是受到了御史的一陣奚落。經過這件事,葉春及看到了官場的黑暗,於是萌生退意,「遣妻子游山,鼓琴然。」 本詩題目和首句均提到「大武」,這裡應指「太武山」,原因是古人有時會把「大」和「太」混用。比如《八閩通志》在提到漳州南太武山時有如下說法:「大武山,在縣東北二十三都。高數十仞,周回一百八十裡,東鄰大海。」本詩首聯還提到作者登臨「浯州」,浯州是明代金門的舊稱,所以首聯點明作者登臨的是金門太武山,而不是與金門一水之隔的漳州太武山。 首聯由遠及近寫眼中的金門,並且點明時節是在深秋。登臨太武山,詩人眼裡阡陌縱橫,海天遼闊,一腔思緒像乘坐竹筏一樣漫無目的地隨流飄蕩,到最後情不自禁地想起遠方的家人。二聯化用魏晉時期詩人左思的〈詠史八首〉其五「濯足萬里流」,從表面看是作者想像在萬里長河中洗腳,實則表達詩人想要遠離官場的黑暗,親近自然,滌除塵世污穢的高潔志向。三聯和四聯,作者的思緒繼續漫無邊際地飄蕩,以誇張的手法,極力描寫登臨太武山所看到的天涯海角的奇妙景象。詩人此次至金門,至少是留宿一晚的,於是他得以聽到「潮聲夜落」,看到雲霞遠懸天邊的絢麗景色。 第二首詩,詩人面對太武山如海上的芙蓉花一樣開放的美景,思緒繼續奔放自如。他採用類似現代電影蒙太奇的手法,把鏡頭推前進行特寫,所以才有「翠含飛閣」,「簷前扶桑」,「樹杪風吹」與「碣石來」。金門太武山上有傳說建于宋代的海印寺,經歷了數百年,到這個時候應該還保存不錯,所以才有「翠含飛閣」。寺裡應該還有僧人在做著日常的管理,所以才有「簷前扶桑」。太武山上有前人鐫刻的碑碣,如元代「浯洲場築寨砌路記事碑」等等,這個時候應該還能清楚地看到,所以才有「樹杪風吹碣石來」的詩句。 嘉靖中後期,遍及沿海諸省的倭寇之亂,曾經給百姓的生產和生活帶來深重的災難。嘉靖三十九年(1560),就在詩人登臨金門島的十多年前,金門島發生了一起金門史上最為慘痛的倭患。當倭寇登陸金門時,大批鄉民逃往太武山,並藏匿在山洞中。倭寇殺往太武山,用煙熏的辦法逼鄉民出洞。鄉民無法忍受煙熏,傾巢出洞,逃往太武山北邊的官澳巡檢城。倭寇繼續包圍過來,刀砍斧削,城中死屍堆得與城牆一樣高。 此次詩人登臨太武山,昨日的斑斑血跡,歷歷在目;聲聲哀嚎,猶在耳畔。本詩最後兩聯表達出詩人希望上天多多降臨戚繼光、俞大猷這樣如太武山頂天立地的保家衛國的人才。 葉春及在出仕前,曾經上書皇帝洋洋灑灑四萬餘言,這就是當時揚名朝野的《應詔書》,此文初步展示了他的施政才華。其中〈去盜賊〉一文有如下記載:「臣自結髮即有天下之志,謂丈夫當以身報主,犁庭掃閭,揚旌萬里之外,以明中國之威無從也。」這表明他年少時即有精忠報國之志。本詩末句「安得樓船下瀨才」,事實上還暗含自己願意繼續為國出力的心志。奈何官場的黑暗,使他深陷進退兩難的矛盾之中。 有趣的是,上邊提到的葉春及的頂頭上司丁一中也曾經在隆慶六年(1572)因汛事至金門並遊覽太武山,在風動石之左題詩二首。今天我們無從知道葉、丁兩人賦詩誰先誰後,倘若葉春及在太武山上能看到丁一中的詩刻,不知他將作何感想? 《明詩綜》還記載這樣一件事:在葉春及知惠安期間,「有繡衣按郡,經縣治,騎從過盛,將止宿焉,絅齋前曰:『日未旰,惠安小縣,豈容駐節乎!』強之去。」葉春及竟然因為看不慣朝廷派來的按察高官和他的隨從排場過於豪華而堅決拒絕他們住宿惠安縣城。葉春及這種不肯阿諛奉承,剛阿不屈的性格,最終讓他付出代價。萬曆二年(1574)四月,葉春及因為「治績為當時第一」,擢升廣西賓州知州,「時忌者匿賓州檄令,陰欲先生不得赴任則罪以逃。」到第二年,「當道遂劾先生以逃,奉詔削籍為民」。 葉春及以逃官的罪名被削籍為民後,回家鄉羅浮山講學著書,這一待就是近20年。萬曆二十年(1592),葉春及的摯友,時任內閣首輔的趙志豪力邀葉春及出仕。葉春及──這位61歲的老人重新燃起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志向,赴湖北鄖陽任知府。後來他還升遷戶部員外郎、江西司郎中,但是很快積勞成疾,卒于任上,享年63歲。葉春及重新出仕後任職時間短暫,他「安得樓船下瀨才」的理想終究還是未能實現。 葉春及當官十分廉潔自律。他剛剛上任閩清教諭時,按照當時的慣例,縣裡的生員們帶著錢財禮物來拜訪他,他並沒有把這些禮物私下收下,而是登記造冊,和縣裡的其他專項資金一起用於改善學生的學習和生活條件。 《石洞集》卷九收有〈止迎〉、〈禁供具〉和〈償輿馬價〉女等文章,從這些文章我們還得知這樣一件事:葉春及上任惠安知縣時,惠安的三名裡長率領百姓走了幾百里路迎接他,並為他準備了路上的一切食物、衣物和路費等費用;葉春及到惠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的錢把這些全部償還。五年任期結束了,當他離開惠安時,「行李一挑兩挑而已,時有『三年縣令,二箱行李』之謠。」 葉春及在當惠安縣令時遊覽金門太武山並賦詩兩首,而樸實的金門人,也因為這兩首詩而與這位廉潔自律,勤政愛民的清官結下不解之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