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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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友驊寫書 還胡璉公道
1977年,我大學畢業回到金門家鄉,金門時為戰地前線,單打雙不打,仍有砲擊,有些人認為金門危險,但那幾年,我患有鄉愁,想回鄉教書。6月底返金,7月中、下旬有兩位名人的骨灰先後來到金門,他們的臨終遺願都說要海葬金門,我以身在金門為榮。 此即一級上將胡璉將軍及一代哲人方東美教授,兩位都是我欽佩的人物。民國73年3月我曾參考資料,寫了一篇〈東美亭──憶大師〉,在〈金門日報正氣副刊〉連載三天。方先生學貫中西,嫻於英文,兼通德文、法文、希臘文和拉丁文,將中國哲學宏揚於世界,在中國思想及文化的影響是深遠廣大的。 另一位是胡璉將軍,多年來研讀史書,我曾寫過〈胡璉與李光前〉、〈胡璉與高魁元〉、〈遇見胡璉,悅讀金門〉、〈胡璉將軍家人及其他〉、〈談石牌之戰與胡璉家書〉、〈胡璉故居見聞有感〉、〈陳誠與胡璉的故事〉等篇文章。對胡璉將軍,我的研究自省仍欠深入。 但近日發現,有人引述蔣經國先生日記,說蔣對胡璉將軍有負面評論。 日記中說胡璉在當年(1951)是一個新的軍閥。但我以為此說欠公道。又說蔣經國在823金門砲戰前半年的觀察,批評金防部司令官並未全力強化地下工事,而是將工程材料與水泥,拿來修建地面的道路與建築。蔣經國日記中有一些評語:「所見亭台樓閣與水泥公路之興建,無任寒心,這是表現胡璉個人英雄的個性,將軍事工程以及官兵的生活,置之於不顧,專做修門面的工作,一旦戰事爆發,凡不滿於此事作風的官兵,必將抱怨而不戰,此豈可不有所警惕乎?」但住在金門的軍民都瞭解:莒光樓是英雄館,無愧亭鼓舞士氣,水泥公路方便軍車、火炮調度支援,豈是門面,胡璉當年所作所為及日後補償都深獲民心。 在此,我要介紹一本書〈刀鋒戰將胡璉金門王與蔣介石恩怨〉(張友驊著暖暖書屋2021.10出版)。讀這本書可以讓人瞭解兩蔣與胡璉的恩怨。 這本書是張先生研究胡璉的心血結晶,單從書中各章名稱,即可知本書所談梗概,例如:張友驊賢妻陳美秀所寫導讀〈刀鋒行者亂世戰將〉、張友驊〈自序〉、第一章胡璉談古論今話恩怨,第二章胡璉蔣介石關係生變,第三章胡璉拒絕與湯恩伯合作,第四章胡璉、湯恩伯作戰指揮權之爭,第五章胡璉、白鴻亮與金門撤守、第六章胡璉走公養活十萬軍民,第七章胡璉走私為海上游擊隊,第八章胡璉四戰外島遭削藩,第九章胡璉虧空案被整肅,第十章胡璉與蔣介石決裂,第十一章胡璉奉派出使遭流放,結論胡璉與蔣氏父子恩怨終結,附錄一:陸軍第十二兵團所轄軍師團長名冊附錄:金門區團長以上主官簡歷冊。 書中有很多論述解析,也有很多故事,例如:136頁說蔣介石之所以對胡璉進行削藩,有遠因,也有近因,遠因是胡璉當年在大陸期間不滿湯恩伯之前在各方面的作為,不欲與湯恩伯合作,,自成「游軍」,也不接受其他將領指揮,唯對陳誠孤忠耿耿,而遭致蔣的猜忌。近因是退守台、澎後,胡璉仍不肯背離陳誠,陳誠是蔣經國接班的假想敵。 喜讀戰史的人,都知蔣中正早年在大陸重用浙系將領,如陳誠、湯恩伯、胡宗南三位上將。三位在大陸與共軍交戰都曾打敗仗,原因很多,但三位將領來台命運大不同,但他們的部下,有的仍受重用。張友驊在書中引述胡璉所言,說蔣介石最器重、蔣經國最看重的湯恩伯副手陳大慶將軍,在上海慘敗來台,蔣問陳大慶未來出路,陳答以「願向經國兄學習」,果不其然,陳大慶之後當蔣經國副手長達七、八年,日後升任國安局長、警備總部總司令、陸軍總司令、台灣省政府主席、國防部長等要職。 當年,只要願意向經國先生效忠表態的將軍,都較易受到提拔,類此軼事、秘辛,書中還有不少,若有興趣,不妨參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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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林煙火連滄海,一姓開山六百年 ──記烈嶼東林社區微旅行
五月三日,以金門高中73級同學為主力的「金門縣社區規劃師協會」走讀團,安排了一場烈嶼東林社區微旅行。整整四十年前(民國75年1月),服役所在部隊117師(海鵬部隊-紅軍)與234師(長城部隊─藍軍)在台南新化一帶展開「師對抗」(代號「長春一號」演習),印象極為深刻的是,演習開始不久,營長即被圍困在麻善大橋附近,我們連隊匆忙小跑奔赴救援。 演習在寒流期間進行,氣溫極冷,入夜甚至出現不到4度的狀況。我們部隊夜宿在台南永康「二王基督教墓園」的排水溝內,在曾文溪佳里等地區進行河川渡河攻擊演練,於寒冬中冒冷作戰。有友軍士兵睡在竹林內,因太冷導致在睡夢中失溫身故,傳聞還不只一人。演習期間,還有士兵因為極度疲勞,於野外小憩或換防時不慎丟失65步槍。遺失槍支,導致全體演訓士兵被要求「槍不離身」。 這場對抗十分激烈,在演習初期,117師利用「假人空降」戰術成功欺敵,誘使234師回防並圍剿虛假目標,117師主部隊則乘隙發起奇襲,取得了顯著的戰術優勢。在演習的最後決戰階段,234師發起逆轉攻勢,雙方在南台灣(包括曾文溪一帶)展開極為激烈決戰。傳聞此次對抗最終結果是我們輸了,因為「輸的一方師要移防金門」,所以,我們部隊隨即移防到了烈嶼(小金門)。 軍用小艇載著我們由小金九宮登陸。當時沒有正式碼頭,船停泊在沙灘上,弟兄們下船步行上岸。沙灘上有好些小孩兜售著鹹鹹辣辣的燒酒螺。岸上路邊有一交管哨所,用橫木攔截過往車輛行人。我們駐地在小金西面的青岐烈女廟右後方。雖然烈嶼不大,但東林、青岐各據東西,當年日常構工任務繁重,少有休假;即便偶有,出行也不甚便利,少少軍餉也付不起幾趟計程車費。因此,連上除了伙委、採買比較有機會到島上最熱鬧的東林街區與市場,多數弟兄直到退伍,對東林(以及烈嶼)的瞭解,多半極為有限。 走讀首站是華南汽水廠,偌大的臨路廠房,左側白色斑駁的牆面上,寫著「華南汽水廠」五個漂亮的紅色大字,字由林甫臣所書;林甫臣即烈嶼著名的彩繪匠師林天助,他的作品遍及金門大小宮廟(如烈嶼佛祖廟、官澳龍鳳宮)。大門入口右側,有一座二米多高的汽水瓶造型炕窯,頗具巧思。廠內擺放著成堆成捆的汽水瓶及各種鏽蝕的產製設備,牆壁上用瓶蓋拼繪著「丸樂汽水」商標造型,洪秀暖老師為大家講解汽水廠的一頁滄桑。 民國59年,她的公公和其他股東合資92萬創立汽水廠。機具設備都從日本進口,造價不菲。所以當時汽水配售價一打66元、零售價一打72元,每瓶單價6元,可以購買一堆蔬菜了,記得61、62年左右,一塊錢能買兩個大饅頭。彼時烈嶼一萬多駐軍,東林時刻有熙熙攘攘的國軍官兵,眼看汽水廠生意興隆可期;未料駐軍多,用水需求也多,東林水井超抽嚴重,導致井水「鹽化」,連帶波及汽水廠產製用水,沒了穩定供水,汽水廠也只能在65年結束運營。如今,在有心人士承接下,汽水廠成了文創亮點,除了讓我們緬懷過往,也有機會在廠內品嚐四種口味復古兼文創的沙士汽水。 隨後,洪嘉梅老師帶領大家認識巍峨莊嚴的九天玄女廟及灰舊古樸的佛祖廟。佛祖廟內由東林外嫁的女兒認捐、由林天助大師親手彩繪的女兒牆壁畫,珍貴無比。當初為了保存這些壁畫,整座小廟向東橫移了92公尺,所費不貲。據說平移30公分就需要近300萬費用,移了92米,確切所費不知幾何? 東林的東井,開鑿於宋代嘉泰4年,距今800餘年,井深4米半,井底至井口皆以石板砌成,方正大氣;井周邊以由24塊呈放射狀石板拼接成基台,極具特色。據悉,東林共有6口古井,涵養聚落子民。東林聚落位於烈嶼本島東南側,東倚大殷山(白鶴山),北接龍蟠山,西臨陽山,南面向海,為烈嶼東部重要聚落,故取「東」字。 私忖著既有「東林」,或許也有「西林」,一查之下,竟真如此。《烈嶼鄉志》(2002)載:「西林位於烈嶼西側,與東林東西相望,同為林氏主聚落,元末入墾後分衍形成」。另,清《金門志》(光緒8年)記:「烈嶼西畔林社,俗稱西林,與東畔林社(東林)遙相對應,為烈嶼五大古村之一」;林氏家廟碑也記載:「一宗分三林,東西上下相望,西林居西,濱海而居」。三林即東林、西林和上林。三林同宗同源,是小金門林氏最核心的三大聚落,地名沿用至今已超六百年。 《烈嶼鄉志》(2002)載:「烈嶼五大古村為東林、西林、上林、上岐、西口,元末至明初陸續形成,為島上最早開發之聚落」。五古村,三林居其三,足見林氏與烈嶼開發關聯之早、之密切。 《東林林氏族譜》載:「元末林中茂自泉州田中鄉遷烈嶼,定居東林,為開基祖」。其宗祠「忠孝堂」楹聯:「六世京師文相國,九傳伯爵武軍門」,記載六世祖林金波(明嘉靖進士)、九世祖林習山(鄭成功部將,封忠定伯)事蹟,也佐證林氏世居東林。 走讀東林,淺淺地揭開聚落一角,卻深深地感慨韶光易逝與滄海桑田。「昔年渡海拓荒蠻,一姓開山六百年。東畔林居臨碧浪,烈嶼從此有人煙。」正是烈嶼拓基的寫照。當走進老舊暗黑的東林市場內,不禁回想起四十年前那一派嘈雜與繁榮景象。似乎,不只人,世間萬物,都會像東林汽水廠一樣,終究要墮入死生輪迴。也許有新生煥發的機遇,也許,永遠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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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一座城
活了一輩子,真覺得:心,是一座城。城門的開闔,是清心與心煩的關鍵。奧地利心理治療師:阿爾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曾說:「所有煩惱,都是人際關係的煩惱。其實,就連隱士,也很在意他人的眼光。」這話如果套入「心是城」的想法,那麼,開啟城門或者城門緊閉,或許就真會影響人們生活中的情感起伏了。 我們是否該自問:為甚麼我們總是活在他人的眼光和評論之下?又為何總是要滿足大家的期待?阿德勒說:「或許,是因為我們缺少了被別人討厭的勇氣。」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頗值得世人深入思考呢!有一本書名為《被討厭的勇氣》,書中靈魂人物就是阿爾弗雷德.阿德勒。他認為被人說壞話、被人討厭,也沒甚麼好在意的。因為,對方如何看你,那是對方的課題。我們不求做完美的人,而是接受不完美的自己。人生本來沒那麼困難,是自己讓人生變得複雜了。人哪!只有在覺得「自己有價值」的時候,才會感受到「貢獻感」,才能有勇氣面對人生。而勇氣,也正是克服困難的活力,缺乏勇氣的人,一旦遇上困難,就會墜入人生的黑暗深淵。 聽了阿德勒舉出這麼些處世的正確態度,筆者也有說的。既然主張「心,是一座城」,那麼就少不了要審視一番城內有些甚麼?除了阿德勒說要有被人討厭的勇氣、覺得自己有價值、對人世有貢獻感之外;我要接著問:有否純真、良善、正直、誠信、手潔心清、深明道義?除了這些人性真、善、美的本質,我們這座城裡面是否有丘壑?所謂胸有丘壑否?正是在檢驗一個人的胸懷與氣度如何?甚或論及其智慧與謀略如何?古人有云:「如若某人胸有丘壑,滿腹經綸,斷非狂生。」足見胸有丘壑,方能活出底氣。 阿德勒曾在進行心理治療時,對就診者說:「不要逞強,逞強是自卑感的另一種表現。你不要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強,而是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強。」是的,只有我能創造自己,也只有我能決定自己今後的人生。阿德勒這些話有個重點──決定我們自身是甚麼?不是過去的經歷,而是我們賦予經歷的意義。以文字工作者為例,這個文字工作經歷的意義,也許是透過文字傳達給閱讀者某些正向鼓勵、或可抒發讀者內心鬱悶;尤有甚者,或可撫慰讀者心靈、達到某種療癒作用……。當然,這也可能只是文字工作者的自我期許,至於真正能對讀者起到甚麼作用?是誰也說不準的。 又例如:音樂創作者,創作詞曲,由歌手詮釋、唱出整首歌所要表達的情感,讓聽眾產生共情、共鳴,於是得到情緒上的紓解,或者宣洩……,這便是音樂人詞曲創作經歷及歌手演唱經歷的意義。 此刻,我們且回到「心,是一座城」這個題旨上來,前述,城門的開啟或關閉會影響人的心情,敞開城門,迎進門來的除了知識、技藝、溫馨的友誼……等等正能量之外,還可能迎來人世紛擾,人際間的是是非非、甚至天外飛來一筆誰、誰、誰無心或有意的傷害……;任何一件負面情事,都可能讓人勞心費神、手忙腳亂,甚至是焦頭爛額……。這麼看來,我們的城門甚麼時候該瀟灑敞開?甚麼情況必須死死緊閉著?是否就成了一門需要終生研究探討的大學問了? 所幸,這位英明的心理治療師阿爾弗雷德.阿德勒又開出一帖勵志的方子,他提醒我們:「人生最高級的報復不是反擊,而是蛻變。」是的,我們首先要接受不完美的自己,然後,要努力蛻變,變成比昨天更好一點的自己。 阿德勒臨別秋波,他拋過來一帖充滿哲學意涵的靈藥:「你,不是你所受的委屈;你,是你選擇如何轉身的樣子。」於是,我們拋忘自己所受的委屈;然後,選擇讓自己來個漂亮轉身,這漂亮轉身該是甚麼樣的姿態呢?我們彼此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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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立先生
金門的野生花蛤有好多年很難在沙灘上出現,也許是挖的人少了,最近突然好像數量大增,幾次下海都滿載而歸,讓我餐餐都能大快朵頤。不禁讓我聯想到倒立先生黃明正,他曾在泗湖海灘用我挖文蛤和花蛤當前景,而他在後頭倒立的難得畫面。 我會認識倒立先生黃明正是透過好友李毓秀的介紹,約在十二年前我剛離開金酒總經理特助職位,有半年多時間待業中,沒事我就往海邊跑,經常在尚義到泗湖的沙灘挖花蛤和文蛤。有一天突然接到毓秀電話,說有位倒立先生想認識我,並給了對方手機聯絡。 一通電話對方告訴我說他叫「黃明正」,我還以為是我的好友更生團契「黃明鎮」牧師,但聲音並不是,雞同鴨講經過溝通才知道是我誤解了,他說他跑了很多地方去拍倒立的照片,這次來金門想要拍海邊挖文蛤,希望我能充當模特兒,好友介紹我也無從拒絕,沒想到他竟節儉到要求借宿我家一晚,讓一位剛認識的陌生人留宿,確實也讓我有點左右為難。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車載他去泗湖海邊,平常我挖文蛤的場所看我作業,挖到一定數量的文蛤,他選好角度,架好單眼相機,然後讓我如常作業,他則用自拍方式迅速跑到我後方去作倒立動作,因為是單機作業拍了十幾次他才滿意收工。一星期後他挑了一張較滿意的作品用電子信箱寄給我留念。 第二年他又來金門,這次他帶了他女朋友一起來,又要我帶他們去泗湖海灘,這次不是為工作,似乎是來渡假,他們借我的挖蛤工具親自下海挖文蛤及花蛤,反而是我在一旁幫他們小倆口拍照,玩了一下午才興盡而歸,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是應邀來金門作一場演講。這奇特經歷讓我認識了倒立先生黃明正。 「走在夢想的路上,比走在現實的路上辛苦一千倍,卻快樂一萬倍。」這句話,幾乎可以視為黃明正的生命註腳。這位被稱為「倒立先生」的表演藝術家,用雙手撐起身體,也撐起一個前所未見的人生計畫——以倒立走遍世界,完成為期三十年的環球夢。 黃明正來自屏東,從小就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孩子。在父母眼中,他有想法、有主見,一旦立定目標便全力以赴。十四歲時,他為了學好英文,靠著零用錢一點一滴存下學費,這份執著,早早預示了他日後對夢想的堅持。 更早之前,他已與「倒立」結下不解之緣。自有記憶以來,他就能輕鬆倒立,甚至以此取樂、表演給家人看。九歲那年,聽聞國立台灣戲曲學院教授翻筋斗,他立刻燃起學習雜技的念頭,儘管毫無基礎,仍憑著一股熱情考入學校,接受長達八年的專業訓練。 在學院裡,他逐漸意識到,自己與眾不同的不是努力,而是天賦——倒立這項對多數人而言困難的動作,在他身上卻自然流暢。於是,一個念頭悄然萌芽:能否把倒立,變成一種表演語言,甚至是一種人生方式? 然而,夢想的萌芽並不等於現實的開花。畢業後,他一度走入以「賺錢」為導向的職場,在補習班業務體系中拚搏,每月工時高達三百小時,收入優渥,卻逐漸迷失。當他發現自己必須扭曲言語、違背初衷以換取業績時,內心的掙扎愈發強烈。最終,他選擇離開,回到身體最誠實的渴望——表演。 「如果臺灣沒有舞台,那我就自己創造。」這句話,成為他人生轉向的關鍵。他開始以街頭藝人的身分走上街頭,將倒立結合攝影與旅行,一點一滴拼湊出「倒立先生環球計畫」的藍圖。 這是一個長達三十年的宏大構想,分為兩個十五年階段。第一階段,他將走訪全球244個政治實體,以最原始的街頭表演形式維生,同時在各地進行倒立攝影、拍攝紀錄片、舉辦講座,並蒐集世界各地的雜技文化。第二階段,則是將這些經驗轉化為展覽、演出與影像,向世界講述雜技的故事,也為臺灣建立更友善的表演藝術環境。 他為自己設定了二十個月的「環台計畫」,在各縣市駐地一個月,進行表演與紀錄。這趟旅程,他走過超過兩萬公里,在三千公尺高山、離島礁岩、城市街頭、廟會現場,甚至垃圾堆旁倒立,用身體記錄這片土地的多元樣貌。他也走進四百多所學校,用親身經歷與年輕人對話。我也才領悟原來他來金門也是他的環台計畫之一。 這段旅程並不浪漫。資金短缺、體力透支、心理壓力接踵而來。他曾在綠島倒立時險些喪命,也曾在花蓮因身心俱疲而萌生放棄甚至自我了斷的念頭。但每當他想停下腳步,總會想起那些在孤兒院中仍努力生活的孩子,或是路上為他鼓掌、遞上一杯飲料的陌生人。這些微小卻真實的支持,讓他一次次撐過低谷。 「夢想不是虛幻的,它是一種能力。」黃明正如此定義。他將倒立時雙手撐地的姿態,比喻為舉燭照亮世界,因此也自稱「蠟燭先生」。在他看來,倒立不只是技藝,更是一種提醒——提醒人們看見自身天賦、擁抱夢想,並重新審視與土地的關係。 在環台過程中,他看見台灣的美,也看見問題:海岸垃圾、山林破壞、地層下陷……這些景象讓他更加堅信,藝術不只是娛樂,更應該承載對土地的關懷。他相信,只要人們仍對這片土地懷有情感,改變就有可能發生。 不同於多數藝術工作者對資源不足的抱怨,他選擇以行動回應現實。當政府與企業資助無門,他轉向群眾募資,試圖從全球網絡中尋找支持;當社會缺乏舞台,他籌組「當機劇場」,希望融合世界各地雜技特色,創造屬於台灣的表演語言。 他的目標遠不止於個人成功。他計畫完成一部《雜技百科全書》,並在未來舉辦大型全球倒立影像展,甚至期望最終能進入國際舞台,如聯合國相關機構,讓這段歷程成為世界文化的一部分。他笑稱,要把自己變成「世界遺產」,語帶玩笑,卻也透露出一種對自我價值的堅定信念。 有人質疑他的計畫太大、太難,他卻回應:「這是舉世所無,唯我獨賣。」這份近乎天真的自信,正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不要等到有錢、不要等到長大,夢想要現在開始。」這是他在無數演講中重複的話。他相信,改變世界的力量,不在於權勢或財富,而在於一顆願意行動的心。 倒立,看似顛倒世界,其實是一種重新觀看的方式。對黃明正而言,這不只是人體藝術的展現,而是一場長達三十年的修行——用身體走遍世界,用影像記錄文化,用行動喚醒夢想。在這條路上,他或許孤獨,卻從不寂寞。因為當他雙手撐地、雙腳指向天空的那一刻,他已經與世界建立了最直接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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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關雎鳩,釆釆農場 ──觀賞趨勢文學劇場《釆釆詩經》
傳承、創新、穿越古今,乃趨勢文學劇場一貫的特色。 傳承中國古典文學,創新台灣現化劇場,古裝的典雅,現代的奔放,統合、交融在共同的舞台上。 宗周代商,牧野之戰,紅衣紅旗的周朝戰士,攻克白衣白旗的商朝兵士。周武王克商,周公制禮作樂,命釆詩官仲子周遊列國,採集15國風,以觀民情風俗,知政治得失。 現代情侶阿得和阿碧開創農場,義芝老師、Jenny姐帶學弟妹們下鄉體驗農事,師生在農場焚草論詩。讀詩,多識蟲魚鳥獸草木之名;讀詩,知聞神話,尊崇祖先。 千年前的《詩經》,有女子藉釆葛、釆蕭、釆艾來說一日三秋的相思,有男子藉釆薇來說戰爭的無情,「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傳說,姜姬踏佛腳印而生子穀神后稷,農業大國,崇尚功在民生的英雄。〈七月流火〉,道盡農事的全年無休。 「東方未明,野有蔓草」,釆詩官仲子向未婚妻孟姬辭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互贈玉佩為信物,寄望永以為好,孟姬靜靜等候仲子的歸期。 釆釆農場裡,阿碧和三個閨蜜女子在星空下,觀星述情,話說愛情。詩經多談情說愛之篇,如〈蒹葭〉、〈摽有梅〉、〈氓〉、〈碩人〉、〈女日雞鳴〉……等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甜蜜互悅的戀愛,「執子之手,與之偕老」是有情有義的婚姻。 現代詩人陳義芝,仿擬<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另鑄新詞:「亭亭那朵,在蒹葭的水域,在孤鶩斜飛的水中央……。白蓮清芬,萬種的風華!」古詩今韻相呼應。 仲子釆詩列國,孟姬千里相思。〈釆薇〉詩歌戰士戍邊之苦:「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憂心烈烈,載飢載渴……行道遲遲,載渴載飢」。〈相鼠〉詩諷貪官之害:「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新創的農場需要個響亮的名字,師生們腦力大激盪,連釆詩官仲子也悄悄入列席聽。最後,以《詩經》豐富的「釆釆」意象獲選,定名「釆釆農場」。 古樂器中阮伴奏,現代詩人向陽以貴賓身分,吟獻台語詩〈鳥鼠歌〉:「鳥鼠鳥鼠請你毋通偷食我的米,我的米著愛予厝內大細好過日子」,以呼應詩經〈碩鼠〉:「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古箏伴奏,仲子與孟姬,歌〈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歌〈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義芝老師為阿得、阿碧寫詩〈詩經流域〉:「星光交擊晨光的音符,我的情人啊!天黑與我共眠,天亮為我相思」。 《詩經》原典並無仲子、孟姬,趨勢教育文學劇場《釆釆詩經》新創釆詩官、未婚妻二人,貫穿全劇,趣味良多。陳義芝的〈蒹葭〉、向陽的〈鳥鼠歌〉,讓古詩今韻相連結,愛戀不斷,警斥不休,亦豐盈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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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先保佑的發想
有一天孫女放學回家,很高興地跟我們說她數學考滿分,當大家在稱讚她時,突然爆出一句「祖先保佑」,這真是一個既溫馨又令人驚訝的時刻! 聽到孫女這麼說,我們心裡上除了感到欣慰外,又覺得這孩子真懂事可愛。因此我們馬上給予肯定: 「孩子,妳能想到祖先的庇佑,這份心意真的很棒。祖先看到妳這麼努力,一定也會覺得很高興!」,同時也勉勵她:「除了祖先保佑,妳自己的用心努力也值得肯定,希望妳保持這份感恩的心,繼續加油。」 我們覺得一個孩子在獲得好成績的喜悅中,第一時間不是炫耀自己的努力,而是展現出如此謙遜且飲水思源的態度,這確實非常難得。也許我們平時在言談間傳達的「敬祖」與「感恩」觀念,已經深深扎根在她的心中,所以她明白自己的成就並非只有個人的努力,還有家人的鼓勵,以及祖先傳承的力量支持著。這反映我們平常祭拜祖先產生一種無形的效力,在她耳濡目染的心中深受影響! 家族祭祖的傳承價值形成孩子謙遜的態度,這是很難得的心理轉移現象,尤其她能在成績滿分的高興時刻保持謙卑,將功勞歸於祖先的庇佑,顯現她在處事中的厚道與沉穩,這句話無形中拉近了世代間的距離。對於平時我們重視家族傳承與根源的追溯,這句「祖先保佑」或許比那張滿分試卷更讓我們感到驕傲與值得。「祖先保佑」不僅是中華文化與家族傳承中的一種宗教信仰的祈願,更是深層地連結了倫理、心理與社會功能,它承載的文化量能與價值,最直接的意涵是「慎終追遠,飲水思源」,這是一種雙向互動的結果。後代透過祭祀感念先人的開墾之恩與養育之情,「保佑」子孫平安幸福,是先人對後輩最慈悲的回饋。這種觀念強化了家族的凝聚力,提醒子孫今日的成就並非全靠個人努力,更有賴於先輩留下的基業與餘德。 從心理學角度看,祖先保佑提供了一種「安全感」與「責任感」的發揮。人們面對困境時,能相信祖靈指引方向,減少孤立無援的焦慮。獲得成就時將榮耀歸功於祖先的保佑,這是一種隱形的精神力量,讓家族成員在心理上感到自己被保護,進而更有勇氣面對生活挑戰。「祖先保佑」更隱含著一個對價關係,指引子孫為人處世必須「遵行正道」,人們相信,只有德行端正的人才能獲得祖先庇蔭,這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道德監督。為了對得起祖先的期待,後代子孫會自我約束,避免做出違背家訓的事,這即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的鐵證。並且印證美國心理學大師馬斯洛 (Abraham Maslow)理論,他認為一個擁有高度成就(自我實現)的人,通常是來自於對家庭、社群與文化根源的歸屬。 若一個人缺乏對根源的認同,往往會感到心理上的「漂泊感」,這將會干擾其在事業上的專注度與長遠發展。根據西方科學家研究發現「根源提供了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了解根源能讓人在面對挑戰時有更強的韌性」。 總之,「祖先保佑」象徵著生命基因的連續與精神的涵養,祖先透過血脈與文化遺產(如家譜、祖厝、族產)伴隨在子孫的生命裡。每一份保佑的傳說,其實都是一段家族奮鬥史的縮影。透過族譜,將這種「保佑」轉化為文字,讓後世子孫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祖先保佑不僅僅是祈求財富或平安,它更是一種「跨越時空的家族契約」,先輩以其餘德蔭庇子孫,子孫以其善行榮耀先輩。這不僅是對祖先的交代,更是將這份「保佑」的文化火種,正式傳遞給世世代代的子孫,讓人類文化傳承綿延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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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的美好
「Dolce far niente──無所事事的美好。」這句話是我上個月在義大利旅行時聽到,慢慢才懂的。義大利人追求慢活、慢食並重視生活,像一頓晚餐可能就要吃三個小時,從前菜、搭配小酒、主食至飯後甜點,服務生也會一一介紹食材和特色。起初我有點不習慣,在出發前列了滿滿的踩點清單,預計每一天的時間都得用到剛剛好;但實際到了義大利發覺,好像沒有人著急著把一天過完。 雖然這裡的文化讓人聯想到「慢活」,但其實處處都藏著講究的幸福儀式感。餐桌上,大家談的從來不只是「好不好吃」;我就常聽到隔壁桌客人,會隨口問起主餐的魚來自哪,有人分享今天這杯葡萄酒屬於哪個產區;一道看似簡單的義大利麵,也能聊起用了哪些當季蔬菜、搭配的是哪一種乳酪。這些對話聽起來輕鬆隨意,卻不知不覺讓一頓飯變得「立體」;不只是味覺,而是「風味」,是一種被理解、被細細對待的生活方式,那種「懂得吃、也願意好好吃」的態度,讓每一餐都多了一點溫度,也多了一點值得記住的理由。 「在平凡與簡單的生活中,尋求真實與美好!」這是我對義大利下的註解。記得某天午後,在佛羅倫斯一間小咖啡廳,我只點了一杯拿鐵,就靜靜地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人,時間不知覺就過了一小時、像是被拉長了一般;又或是在米蘭逛完大教堂覺得腳酸,就找了個附近的公園、躺在草地上,陽光很暖和但不刺眼,就這樣靜靜地,聽著人們玩耍的歡笑聲、來往的腳步聲、聽不懂得義大利語,一切都讓我覺得:「這就是人生阿!」就算滑滑手機、閒聊幾句不大重要的話,都覺得好快樂、好久沒出現的輕鬆。當下,我沒想起繁雜的工作和任何瑣事,而是突然意識到,原來,些時光,本就不需要被填滿,享受當下就好! 談談我此次旅程最喜歡的城市──威尼斯。在威尼斯,時間似乎如水一般,流動得更慢一些。清晨或傍晚,沿著運河隨意走著,總會看到有人坐在岸邊發呆,或靜靜喝一杯小酒,就這樣看著船隻來往。威尼斯有個特點是數不清的小巷,加上主要水上交通工具是貢多拉(gondola),Google Map沒法清楚標明每一條道路。於是,在巷弄間彎彎繞繞、迷路都是正常不過,有趣地是,每一次未知,都能帶來驚喜,像是遊戲中的角色一樣,真的在開拓、探索一個新的城市;可能當下走在安靜的住宅區間,轉個彎,下一秒,忽然開展成一片被陽光照亮的、充滿人聲及生命力的廣場。人們也很熱情、誇讚人總直接且帶著笑容,食物也是簡單、新鮮但美味──不需要繁複修飾,人對了、時間對了,一切就剛剛好、剛剛好的美好。 也許正因為被水包圍,這座城市教人慢下來,去感受那些原本會被忽略的細節。風、光、氣味,還有一頓看似平凡的晚餐,最後都變成了記憶裡最柔軟、浪漫的部分,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座城市。 「Dolce far niente」從來不只是旅行中的片刻,而是一種可以被帶回日常的選擇。在不那麼匆忙的時候,好好吃一頓飯,好好走一段路,或只是靜靜待著,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片刻,反而慢慢拼湊出生活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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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顯古墓傳奇
今年的四月六日下午二時十分左右,我金門夏興六郎公世裔子孫,一如往年於祭掃完其他幾處祖墳後,匯聚於陳顯先祖墓園,正準備向這位明初三任知州的先賢祭拜時,先行到達的族親,卻發現祖墳的正上方墓塚,被盜挖了一個大洞,馬上委由總幹事報請警方處理,隨後不久,警方、文化局、古墓調查小組等相關單位,都很快就趕到現場處理,速度之快,讓在場的陳姓族親都十分感謝與感動。 根據聯合新聞網報導: 「金門縣金湖鎮漁村擁有623年歷史的縣定古蹟『陳顯墓』,於今年清明連假期間遭人盜掘破壞,陳氏族人本月6日前往祭祖時發現墓塚遭挖掘,震驚不已,也引發地方高度關注。警方隨即成立專案小組展開追查,並在案發後不到10天內鎖定李姓嫌犯,並跨海赴台將李嫌拘提到案。」 此案能於十天之內迅速破案,顯示政府對維護古蹟與古墓的高度重視,也展現了警方優異的辦案能力,身為陳顯先賢後代,我們自然十分佩服與感謝,卻也對先祖遭受此莫名的浩劫感到痛心與難過。 這讓我想起一件發生在民國三十六年(1947)的往事,對我族親來說,知道這件事的人可能不多,除非是九十歲以上的長者,因為事隔至今,已經過了七十九年,那時兩岸還能自由往來。 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樣的: 話說我金門夏興陳姓自六郎公從晉江圍頭遷入,傳到陳顯已是第九世,先祖榜名顯,字希文,別號南海,於明洪武五年(1372)高中壬子科鄉試第四名,這是同安縣邑學開科的第一人,當時天下初定,人才奇乏,聖旨下來:舉人自五名以上的,免其參加會試,直接註選。 陳顯起初被授河南汝南知州,復調山西隰州知州,兩任都有德政,其後以丁憂去官,起復後,任山東德州知州。文皇帝(即朱棣)奉命征右北平,知道陳顯的才能,就提拔他為掌書記,「平燕露布文」就是陳顯所寫的。建文(明惠帝的年號)初,陳顯逐漸看出燕王的野心,有一次受詔與燕王對弈,乘機旁敲側擊進行規勸,發現燕王篡位決心已定,就託病辭官回到金門夏興。 靖難初,朱棣派錦衣使者到金門欲召陳顯回京為官,陳顯佯裝就要沐浴更衣隨使者進京,在房中服毒而逝,朱棣知道了,也未責備他。 而陳顯當年下葬的地點,就是日前被盜挖的漁村(后園)濱海處。 1947年,傳出陳顯墓園旁邊,有人偷葬其親人,族人均極為憤慨,乃派遣詩青宗叔公到同安曾厝村通風報信,曾厝村陳姓是從下坑遷來的,族人得知此訊息,都高度重視。經商議以後,乃在農曆四月二十八日(陳顯忌辰)這天,由陳春霖宗親率領一支十六人的隊伍,每人分配一把駁殼槍,在還沒出發之前,即已先四處放出風聲,要在先祖忌日這天前來金門護靈,因為他們的聲勢浩大,不只有組織而且訓練有素,一隊人馬尚未到達前,卻早已把私自偷葬者嚇得雞飛狗跳。 他們到了金門,才一上岸,就發現私葬者早已連夜挖起祖墳遷葬,春霖等人就在泥土還很鬆軟的偷葬地點種起樹來,並向陳顯祖墳恭恭敬敬的祭拜後,然後對空鳴槍三響,一眾人馬才浩浩蕩蕩的前往不遠處的夏興陳氏宗祠祭祖去了。 此件事,我曾於民國九十八年(2009),親自諮詢於當年還碩果僅存的陳厚樣宗長,他說:確有此事,而且當年,他可是最年輕的那一位哦,可惜,厚樣宗長也不幸過世了,我真的很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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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帖‧拓片
金門書法學會將有西安碑林書學之旅,我去過三次,所以不再同行,另行有方。從小臨寫書法的字帖,是從石碑拓印下來的,因碑刻字是凹下的陰刻,那都是黑底白字。我看過唯一陽刻的石碣,謝宗安在安徽安慶三祖寺,隸書秋興八首字是凸出的陽刻,如果拓印下來,是白底黑字。 「碑帖」是古時流傳後人學習書法藝術的主要範本: 「碑」─刻石,名家文字刻在石碑上的書法,經過紙絹墨拓,成為後人臨寫學習書法的「字帖」。後世用版刻或石刻翻刻前人墨跡的拓本,也稱為「帖」,如「淳化閣帖」等。漢碑作為漢隸的主要載體,魏碑是隸書向楷書演變的過渡字體。清代碑學乘帖學之衰微而大盛,阮元提出《南北書派論》與《北碑南帖論》,闡述中國的書法藝術,北碑南帖的風格差異與藝術價值。阮元有題字,在金門邱母節孝坊對聯一副。 「帖」─法帖(墨跡),名家文字寫在紙絹上的筆墨真跡,後人「臨摩」學習其書法。「臨」─直接面對真跡,臨寫學習;「摩」─面對摹本,臨寫學習。摹本─用半透明薄紙蒙在真跡上,描出複寫本,僅次於真跡。例如王羲之《蘭亭序》,已被唐太宗李世民陪葬於昭陵,現在世人所見最接近真跡的《蘭亭序》多為唐代書家所臨、摩的傳本。虞世南天曆本、褚遂良題詩本、馮承素神龍本、歐陽詢定武石刻拓本,大內典藏名本難得一見,拓本可以廣傳,今日以古拓本照相印刷出版,普及世民。台北故宮歷代名家書法真跡印行,墨韻筆觸靈活靈現,真有如直接面對真跡的確幸,直接以古人為師! 拓碑(墨拓、濕拓)步驟: 1.清洗碑面─使用清水刷洗石碑上的泥垢,清理乾淨無雜物後候用,不要損壞古碑文物。 2.刷白芨水─將調製好的白芨水(中藥黏液、防蛀)用刷子均勻刷在碑面上,可用噴霧器噴。 3.敷紙─將吸水性好的棉紙或宣紙平鋪在碑面上,用乾棕刷輕輕拍打,將紙張刷平,趕走紙與碑面間的空氣,使宣紙與碑面完全貼合。 4.捶打入凹─在覆蓋的紙面上,再蓋上一層較厚的紙(防破),用棕刷或拓包輕輕拍打碑文,讓紙張陷入刻字的凹陷處。若遇氣泡,可針刺排氣。 5.拓墨─等待紙張八、九分乾時(紙面摸起來微濕但無水痕,不能太乾也不能太濕)。拓包蘸上適量墨汁,均勻地先輕拍紙面字體。墨色應由淺入深,反覆拍打,直到文字清晰呈現,碑面盡墨。 6.揭紙─待墨完全乾透後,小心地將宣紙從碑面揭下,一張黑地白字的拓本便完成了。 我早年就略知墨拓法,到城隍廟裡面去拓碑,同治七年洪作舟隸書寫的〈馬公去思碑〉,花崗石岩高七尺多。第一次沒經驗、裝備又不齊,太濕了字有暈墨,花崗石面風化粗糙,墨色不勻不黑,上下爬了半天失敗告終,以後就沒再拓。葉鈞培曾用蠟墨乾拓法,拓盡金門古碑展出,效果不佳,粗石風化字跡欠明,底色花白,枉費太多時間。國立中央圖書館台灣分館編印《金門‧馬祖地區現存碑碣圖誌》其中幾塊金門古碑墨拓得非常好,黑白分明。〈瓊林新倉宗祠記〉崁牆小碑,黑石面細如硯,拓片墨色烏金,小字筆筆清晰。我看到台北故宮前庭苑,複刻一橫條石刻蘭亭序,機磨石面光滑,做拓片教學非常適用。 西安碑林始建於北宋,經歷代充實至今,有大型碑室七、碑廊六、碑亭七,從漢碑至今三千多件。可看到幾塊古碑,是我們寫過的字帖,早就以玻璃罩封存保護文物,可以看不可以摸。第二次去碑林,當場可看到複製古碑的新刻石,生產拓片販售。我買了一冊新拓《宋米芾行書》墨色烏金、墨香清雅,拓印下是一大張拓片,經過剪貼,每頁一、二字,再裝裱成錦面長冊頁,方便臨摹、觀賞,可一頁一頁翻,可拉開一長卷。第三次去,西安書友霍云又送我這張《宋米芾行書》拓片,裁成四屏條。 小金門林先步在大陸經營花崗石場,複刻多位古名家書法刻石,運回金門,準備成立書法公園沒成。送我這《宋米芾行書》同樣刻石,刻成兩塊花崗石,石面光滑,可以練習拓印,我已有兩種拓本,也沒時間親手去拓印玩玩。先步兄送幾塊其他刻石,陳列在烈嶼國中校園,師生有福了,多了一樣拓碑技藝教學,學書法大家不用買字帖,多印的字帖也可以供應全縣師生、書法學會百人會員使用。林先步這批碑刻比廈門書法公園刻的時間還早,希望烈嶼鄉長找回這批碑刻,集中在小金門設立書法公園,文化建設使烈嶼成為書法島,揚名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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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婷磁層,超越框架
王婷留給朋友許多難忘片段,其中一項是「自拍」。交流逛景點,王婷不忘記逗留拍照,有時候文友、藝術家朋友走一塊了,她擺開架式,在鏡框中為某一個時分定格。我常常是「不期而遇」那位路人甲,剛好走近王婷已經擺好的架式,「來、來,一起來拍。」我擠了過去,拍照隊伍湧起震動,各自安位以後,安置成一張照片。 王婷一夥人自拍難免擁擠,尤其持鏡者,佔據照片大幅面積,不免破壞構圖,自告奮勇幫忙,正要拍攝時,卻被王婷勸阻了,「不不不,用我的,你的手機沒有美顏。」所以我有許多次,貌比潘安,被拍得脣紅齒白,留在王婷的臉書中。 四月中旬,王婷「磁層」攝影展、「可以詩、可以畫」於金門文化局開幕與展覽,策展人陶文岳解釋「磁層」,象徵藝術家在不同地域之間累積的情感與經驗,如同磁場般相互吸引與包覆,指出王婷的攝影作品並非追求技術完美,而是誠實呈現觀看歷程,將記憶與情感轉化為藝術語言。 這段話很妙,王婷自拍、拍照,非美顏不可,成為藝術領域時,擺脫「美的束縛」,當天下午座談,張國治指出光影與時間的關係,剎那間的美學有時候需要漫長等待,如另一位座談者蔡顯國所言,有時候就在剎那間圓滿。於是一張攝影傑作,是人與光影的偶遇,又或者是重逢。 我與朋友分享王婷攝影作品感觸,也是剎那間產生了一句話,「文學與影像的結構連結」。回鄉參加王婷活動,澎湃接待是她的待友日常,單是吃呀喝呀,當下很嗨,回家站上體重計,幾乎增肥兩公斤,四月時值霧季,終於順利搭機回返松山機場,機艙上竟無睡意,回家運動、爆汗,很累的身軀卻沒有疲態。因為「文學與影像的結構連結」這句話產生作用,我抽閱展覽時拍攝下的照片,也拿出展場上贈與來賓的小圖卡。 比如〈迷霧森林〉,正式展場上沒有名稱的,王婷說要去掉題目框架,才能給予作品自由。〈迷〉光影交錯間,依稀一個夢境,如果是寫作,就該布局夢境誕生的現實場域,何以導致美夢或惡夢,然在攝影時,必須花費一小時、一天才能架構的線索,剎那間必須一一到位。再如〈水之湄〉,是悠然長出的孤獨、或守候小天地的祈禱,端看哪一種心眼,藍色與土色的構圖比例,寫成「成長作品」也要花掉我幾小時構思,攝影家必須在剎那、在鏡頭的框架中,拍出超越框架的內涵。 難怪我當天做了一個夢,「夢中我不斷被質疑,關於現實的一切,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剛開始我會嘗試去解釋,舉例很多證據,說那個我做了,另一個我沒有做。不知道經歷多少次質疑與破壞以後,我發現到那些都是魔障。都是幻象,生生死死留下的歷史軌跡,才是真正的證據,至於塵市中的紛紛擾擾,都是一個又一個的氣泡,但不經歷那些氣泡,怎能看見氣泡凌空以後,陽光下的彩虹」。 記憶中,王婷常揹著沉重的單眼相機,到處拍攝。我不曉得這一回她是怎麼拍?單眼還是手機?展覽現場引起莊普老師讚嘆連連,我慧根不好,也不知哪裡好、哪裡妙,而當我把攝影與文學結構做了連結以後,才約略感受王婷的布局,比如〈秋光〉,在白、粉、淡藍、淡綠等色塊中完成結構,正前方是暗黑色手機,以及持鏡的手。 「觀看」,發生在寤寐時分,也許就是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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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鄉歌‧紅赤土‧石頭山
當年自金門搭船遠赴台灣或南洋,回頭望蒼莽多石的太武山靜靜佇立島上,像一位沉默的故人,立在風中遙遙目送。船身漸遠,波濤層層隔開故土,那滿是巨石的山影,一點一點消蝕在海天之間,在凝視不捨的目光下,它最終沉入茫茫煙波裡。送行的山已不可見,可壓在心底的花崗石是沉甸甸的。隨著搖晃的船身,逐漸暈眩,迷茫之中,一路航向不可知的未來,這是出生在島上,眾多金門兒女生命旅程的開始。 想起那個島、紅赤土、石頭山,故鄉就在遙遠的那端。多少年來,遊子在海外天涯夢迴,想起的盡是那遍地乾裂的紅赤土,和布滿全島嶙峋傲骨、透著一股倔強不屈、硬挺立在天地間的石頭山。 那天深夜收到好友李炫德遠從英國發來訊息,告訴我他花了半個月時間,為金門同鄉會譜的歌曲,已經完成,傳送過來的圖像版、PDF版以及原音和人聲兩個音檔,非常完整。我當下迫不及待打開聆聽,旋律婉轉入心,歌詞句句戳中情愫,聲聲入耳直抵心底,彷彿瞬間回到那個魂牽夢縈的故鄉。 一時墜入歌裡的時光意境,連續聽了數遍後,獨自靜坐了許久才回到睡床上,但翻來覆去一夜難眠。 炫德兄一生酷愛音樂,他是台灣外商科技公司的高管,同時兼任台北市愛樂合唱團指導老師,退休後全心投入音樂領域工作。此次,拜託請他為「金門同鄉會會歌」譜曲,欣然答應,讓我由衷感謝。 一曲同鄉會之歌,沒有華麗雕琢的辭藻,只有樸質真切的字句;沒有激昂跌宕的曲調,唯有婉轉入心共鳴的旋律。 歌聲緩緩響起,淺淺歌詞,道盡了先輩離鄉背井的萬般無奈,描摹著揮別故土親人,揚帆遠去的離別情景。那份身不由己的漂泊,那份回望家鄉的不捨,都融在低迴傾訴的曲調裡,輕輕觸動每一位遊子心底最深的鄉愁,勾起無盡的悠悠鄉思。 而旋律流轉之間,又寫盡了同鄉相聚的脈脈溫情。天涯漂泊,異地相逢,鄉親們手牽手、心連心,以鄉情為紐帶,回憶過往,彼此溫暖,互相扶持。患難與共、守望相助,這份純粹、真摯的同鄉情誼,溫潤了歲月,慰藉了離人。 十年前(2016),我應邀率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及台北、新北、台中、南投等各縣市金門同鄉會,鄉親一百多人前往馬來西亞柔佛州雪蘭莪,參加金門會館成立七十週年慶祝活動。榮譽主席楊忠禮博士親自熱誠接待,席間他提到,希望有一首海外金門同鄉共同可以唱的「金門同鄉會之歌」,我當下表示讚同,但沒有承諾歌譜協助創作。不料次年十月這位一生惦記金門、奉獻金門的偉大企業家、慈善家辭世了,歌曲創作一事也被擱置下來。 前年我再次前往馬來西亞,宣導金門水陸法會活動,邀請南洋鄉親返鄉,共襄盛舉,與雪蘭莪金門會館陳成吉主席及呂清便顧問,見面時特別提到同鄉會歌的事,當下有一種說不上的心理壓力,直覺楊忠禮鄉賢的遺願必須完成,這也是分佈在世界各地金門同鄉會鄉親所期待的好事。 〈金門同鄉會會歌〉(閩南語) 咱有一條歌 唱出你我的心晟 想起那粒島 紅赤土、石頭山 故鄉著是置遠遠的遐 去落番、過台灣 攏是為著欲打拚 一時甲父母來拆散 一路風雨家己擔 咱遮有一個家 叫著同鄉會 鄉親相招來作伙 講過去、喝一杯茶 金門腔、金門話 溫暖的金門同鄉會 手牽手、心黏心 親像切袂斷的番薯藤 這條歌 永遠唱袂煞 阿公牽阿孫 一代傳乎一代聽 一曲鄉歌,承載著離鄉的惆悵、故土的眷戀,更凝聚著鄉親相守的溫情。願這份血脈相連、互助互愛的同鄉情誼,跨越歲月,生生不息,代代相傳,永遠溫暖每一位漂泊在外的遊子。(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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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特(E.B.White)創作的兒童文學經典
記得,那是冬季的一個下雨天,一個夾著冷冽寒風的日子,朋友熱誠邀約參加讀書會。讀書會設定以讀英文讀物為主,會中主要練習說英語,同時,為了讓大家多接觸多說英語,鼓勵每人每次參加至少準備兩個問題以英語提問。這樣的讀書會對融入一個不同語言及文化的社會相當實用,我毫不考慮欣然同意。 讀書會安排每周一次,通常有五、六個成員,有來自台灣的,也有來自大陸的,有時還有來陪讀的媽媽(陪著孩子來唸高中,直到孩子申請上美加大學,才回國的)。一位熱心的朋友提供場地,集會時,還泡茶準備茶點、開暖氣,讓參與的人感覺無比溫暖。另外,朋友還保留著孩子唸小學所使用過的所有英語讀本。因此,我們讀書會採用的讀物便有了著落。讀書會選用第一本讀物便是E.B.懷特的《夏綠蒂的網》(Charlotte's Web)。 《夏綠蒂的網》故事大意為:一戶農家的母豬生了一窩小豬,其中有隻較為瘦小,根據主人經驗這種小豬是不容易照顧的,正準備棄養。但八歲的女兒強烈反對。最後,小豬被從豬舍帶回家給女兒當寵物。經一段時日後,小豬長得又快食量又大,只得考慮將豬賣給屠戶宰殺。接著精彩的情節發生了,小豬(Wilbur)與豬舍天花板結網的蜘蛛(Charlotte)及經常在豬飼料槽享用豬食的老鼠(Templeton),三者的努力,化解小豬Wilbur被宰殺的命運。 E.B.懷特(Elwyn Brooks White1899-1985)創作了深受喜愛的兒童文學經典,除了前面介紹的《夏綠蒂的網》。還有《小不點司圖爾特》(Stuart Little)和《天鵝的喇叭》(The Trumpet of the Swan)。這三本兒童讀物,獲得不少獎項,被譽為兒童文學經典。 《小不點司圖爾特》故事講述了一隻小老鼠,如何在廣闊的世界中探索冒險,尋找友誼,克服困難,在經歷中獲取成長的經驗。 《天鵝的喇叭》一隻天生不會說話的天鵝,摒棄無法溝通的缺陷,為了定義自己人生的意義,努力克服困難的過程。 E.B.懷特除了創作了兒童的經典讀本外,同時也是《紐約客》雜誌專欄作家,著名的美國散文家,並以其敏銳的觀察和高雅的文風而聞名。其散文集有:《One Man's Meat》(人各有異)、《Essays of EBWhite》(E.B.懷特散文集)、《The Second Tree from the Corner》(從角落數起的第二棵樹),還有《Letters of EBWhite》(懷特書信集)。 仔細閱讀過兒童讀物,可以發現到E.B.懷特,寫相關兒童故事的獨到之處。書中以動物為主角,且透過擬人化的方式,讓動物間彼此對話互動。當然,以動物當主角是吸引孩童對讀物抱持高度興趣的原因。而作者將動物寫得如此平實且深入又是如何觀察及與動物互動的呢?這引起我的好奇。後來總算獲得答案,原來懷特曾經搬到緬因州,買了一處農莊,養了不少動物。他天天與這些動物為伍,對於動物的習性有了深入認識。最後,農場裡的動物成了他故事裡的主人翁。 總而言之,懷特的兒童文學寫作至少包含這幾個特點:以動物為主角,以擬人化的創作,使得故事生動而有趣。以真誠的情感,探討了友誼、合作、孤獨、生命……等主題。從農場生活的描述,對大自然的讚美謳歌,開拓了孩子戶外的視野。再者,文字簡潔優美,插圖精彩迷人,增進了內容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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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八 我們要為後世留下什麼記憶?
從整個金門歷史長河來觀察,戰後嬰兒潮這一世代的金門人算是幸運的,不必為了生計問題,背井離鄉、拋妻棄子去落番;也不必為了賣命、九死一生幫人牽騾馬;也不需應徵入伍、同安渡頭爺娘揮淚走相送到大陸去剿共。我們雖然經歷了戰爭與兩岸血腥的鬥爭、戒嚴與36年戰地政務的箝制,然而人生如倒吃甘蔗,終究雲開見月明。 一九四九年之後,兩岸分裂,這是一個危局,同時也是一個轉機,老子說「禍福相倚。」金門因禍而得福,成為改變金門生活的基因。時代的浪潮,儘管驚濤拍岸,但是「飄風不終日,暴雨不終朝」,金門面臨一個轉型時代。 回顧這一個轉型把金門整個徹底翻轉了,從一個冬天飛沙走石的生活彌艱島嶼,轉變為林木蓊鬱的宜居島嶼;從保守封建氏族村社到現代化社會;從閉鎖農村經濟到觀光工商企業;從高壓政治體制到民主化地方選舉;從鄉村私設的學校與私塾到普及化的國民教育。這些已成為金門現代的生活模式。 然而這些都不是一蹴可幾,而是一路摸索前進的,其中不知有多少悲歡離合、辛酸血淚、感人肺腑的詩篇。我們回頭去看這些風雨時代、滄桑歲月,真是感慨系之者也。試問:「我們要為後世留下甚麼記憶?」這是我長年思考的問題。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這些都成為金門無形的歷史資產,往事不容如煙。這樣的時代感、鄉土感與歷史感,遂成為驅使我皓首寫作的原因。 我長期耕耘金門的文史,就是要為時代留下紀錄,以前一年可以寫兩本書,我曾自詡只要給我一個支點,可以把金門歷史半邊天撐起來。現在廉頗老矣,這種狂言已經不敢說了。只是從一路走來,細數往昔的步履,我身感膚受花五十年寫了《1949古寧頭戰紀》,十二年寫《八二三史記四冊》、六年寫《烽火甘泉──金門高粱酒傳奇》,還有一些專史與長年專訪的諸多庶民口述歷史,成為後世研究金門的津梁。 我們這一代人受惠於國民教育。金門以往許多歷史之所以難以保留下來,就是那時候金門人迫於生計,讀書識字的人鳳毛鱗爪。我在訪談過程中得之,早年金門人只要讀到初中畢業,就是一件不得了、了不得,光宗耀祖的大事,不僅要子弟有能,而且要家長有錢。耆老說還要搬戲請客慶賀。 往史或有斷簡,那是客觀條件的限制使然。金門人常說金門文化底蘊深厚,自古文風鼎盛,翻一翻看《金門縣志》文苑英華,細數那些時俊與作品,再來檢視這話有些可信有些不可信。要說金門的文風應是戰後蔚起的這一代,由於教育普及繼領風騷而獨盛。這就構成寫史的人才庫。而為時代留下雪泥鴻爪,又成為有識之士責無旁貸的責任。 只要有這樣的體認,歷史就會來咬人,讓你朝思暮想,有時夜半輾轉反側難於成眠。試想金門七十六歲以下的人,未曾經歷古寧頭大戰的洗禮;六十八歲以下的人,不懂八二三炮戰的荼毒;四十八歲以下的人,不知單打雙不打的滋擾;三十四歲以下的人,不識戰地政務、宵禁與燈火管制的枷鎖。倘若沒有歷史紀錄,這些往事就會隨風而逝,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復為人所記省。 這些雖都已成為歷史陳跡,卻是我們上一代與這一代人的親身經歷。一九四九年之後,兩岸從暗夜摸哨鬥得你死我活,到二○○一年釋出善意開放小三通交流,金門從一個血腥戰場轉變為一個和平廣場,也不過是及身而見、短短幾十年之間而已,而境遇卻有如天壤之別。然而不容青史盡成灰。 時代儘可以翻篇,但是歷史必須留下,不是在廟堂之上,而是在草野之中。這是貫穿金門的土地血脈,成為金門歷史的魂魄。我的檔案庫裡還存有幾十年來許許多多訪談資料,總歸訂名為《戰火浮生錄》。我似乎聽到那些受訪者的聲音,一直不斷在我耳畔吶喊:「讓我出來!讓我出來!」(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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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地「迷你動物園」遇見母恩
母親去世快五年了,每逢母親節,思念母恩之情特別深濃。今年,容我回憶母親飼養過的動物,感念偉大母恩於千萬分之一。 砲火滿天飛的冷戰歲月裡,母親飼養了近十種的牲畜和動物。除了馬,「六畜」就囊括了雞、犬、牛、羊、豬等。一頭牛是務農的祖父在世用來耕田的,祖父過世後,就不再飼養。加上鴨、兔、貓、魚等,母親的小型動物園因此成型。 緊連我們瓊林古厝,古早時是間「當鋪」,後來關店後成了廢棄屋,成了我們家儲存舊物的場所。其中有兩個小天井,數個房間。其中一間給羊隻住,另一間是兔子奔騁的小天地,雞鴨在天井下出入,豬隻另有豬舍。這大概就是我們家「迷你動物園」的寫照了。 兩岸緊張情勢下,母親不改求生的熱情,勤養家畜,一隻沒少過,奮勇展現金門人熱愛生命的膽識和韌性。 冷戰時期,家畜和人們無異,隨時都得忍受被砲火傷亡的威脅。有次,鄰居的幾頭豬被宣傳砲炸得粉身碎骨,整個豬舍盡是豬肉豬血豬腸豬肚一片模糊,慘不忍睹。 母親柔中帶剛,本性堅毅,甚少掉淚。這輩子,見過母親掉過兩次淚,一次是祖父出殯當天,痛哭涕零,鼻涕與悲傷的熱淚齊下。第二次是見到鄰家豬隻被轟爆的慘狀,流下不忍與難過的淚水。我深刻感受那心如刀割的傷痛,真是欲訴無門啊。 豬隻是當年村民養家活口的一項重大支柱,那份收入被砲彈活生生給沒收了,生活自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怎不叫人傷心欲絕? 戰地長大的我們,蛋白質的營養,幾乎出自母親一手飼養的雞鴨兔羊。每天一人一個雞蛋,都是家裡的母雞下的。 當年,一顆放在我書桌上的生雞蛋,準備隔天早上吃的。那夜,宣傳砲彈造訪我家古厝,從我房間屋頂轟下,磚瓦和砂礫,如雨降下,我每天要吃的那顆蛋,卻毫髮無傷,依然孤立桌上。不知是砲彈長眼睛,還是老天憐憫我,怕我餓肚子。 逢年過節和大小拜拜,幾乎所需祭拜的牲品,都是出自母親親手飼養的。母親每天總有忙不完的大小家事,她所飼養的家禽和家畜,真夠她忙了。 每次隆隆砲聲迫近,最後一個進防空洞躲砲彈的,不是別人,一定是母親。並不是她不怕死,或不珍惜性命。而是,她總要巡視家裡這群動物,是否得到保護和保障。好多次,砲彈已如雷貫耳、迫在眉梢了,我們驚恐不已,都躲進防空洞裡,卻仍不見母親人影。 我們很快發現一個無奈卻可理解的事實:母親對她心愛動物們的掛憂,大過對砲彈的恐懼。 感恩母親飼養的公雞,用那悅耳的啼叫聲,把我們從夢中叫醒。那是我們兒時在瓊林鄉下,每個清晨,再熟悉不過的鬧鐘了。 感恩母親為我們養過金魚、貓和狗。那些年我們在戰地金門的童年,一樣能享受到這些現代人常見的寵物,所帶來的生活樂趣。感恩母親,想盡辦法讓我們的戰地童年不至一片空白或漆黑。 戰火擊不倒金門人,只見母親更偉大,子女感念母恩之情更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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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張來自故鄉的泛黃箋紙
走過細雨紛飛的清明,暮春時序悄悄進入穀雨,這也是春季的最後一個節氣。一樣的天空,一樣的迷濛,霏霏雨絲裡有著雨過天青的寄盼,也有著糾葛的萬般惆悵,是是非非、圓圓缺缺總在人心的一念之間。 旅居海外的同學有人專程返台,只為了在這個思念的季節,向親人獻上一束馨香,傳達跨越時空的無盡思念;也有人循「小三通」由金門中轉赴大陸,回到遙遠的故鄉與家族相聚,一灑清酒向昔日兩岸隔絕後,每天倚門盼望子女回歸,度過無數失望日子的先人們,表達千里一線牽的掛念和心中無限遺憾。 今年二月間剛啟用,目前還在試營運的金門水頭碼頭新旅運中心,在這個灰暗陰鬱,時而霧氣瀰漫的惱人季節裡,人來人往的廊道也顯得沉重許多,無人知曉恍如隙影的匆忙步伐中,夾雜著多少對故鄉的思念。清明後緊接來到的穀雨,總讓人在萬物更新的節氣裡,感到沉重的溼氣和乍暖還寒的涼意,也更能沉澱出一種季節限定,難以排遣的悲離愁緒,久久不能揮散。 從來,人間四月天,芳菲漸消盡,卻也是春暮夏始,大地回溫的好時節。那一天,手機不經意滑到一張2010年的老照片,那是自江蘇東台老家傳來的泛黃箋紙,高齡86歲的姑奶奶臨終前親筆寫下:「不堪回首五拾年,悲分離散各一邊,暑去寒來時更變,一代舊人新人,片片飛雪除舊歲,點點紅梅報春知,一年好景親人最,四代同堂盼佳期。」落筆顫抖吃力,對仗句子裡還落了一個字。 回首2002年11月,我獨自搭乘廈門航空飛上海虹橋機場,再與住在浦東的四叔、表叔和堂妹一起回到江蘇東台安豐老家。當晚,在穿越長長的石板路與偌大高牆後,在一座點著昏黃燈泡的前清大宅門口,與早已等待多時的姑奶奶見上第一面,老人家在燈火闌珊處喃喃說道:「像!真像!身高也一般!」、「五十多年了,終於等到這一天!」團團圍繞的一家人,臉上滿是淚水和說不盡的喜悅。 深夜的古宅顯得十分寂靜,高聳屋脊在晚秋的月光下,不時浮動著層層套疊的幽影,後花園的曲廊亭榭花影扶疏,也有些讓人心神恍惚,老人家擔心我睡得不安穩,特地安排我睡在她房內的臥榻,自己則拉了一張大搖椅睡在旁邊,一直聊到深更才入睡。 那一夜,我在老人家臥室的案頭上,看到一堆內有「三國演義」、「三國志析注」、「古文觀止」、「新中國」的書冊,後來才知道老家是地方的大戶人家,祖上科舉聯捷,對子弟教育非常重視,自行聘請碩儒在宅內開辦私塾,也讓十里八村的鄉人子女同窗進學,為地方普及教育做出貢獻。大宅內本有多方木匾和舊時物件,但因文革時遭到破壞,僅留有少數埋地避災,受潮殘存隻字片語的官方文書,以及一些前清花瓶、瓷碗。 老人家說,因為我的曾祖父仲箎公和曾祖母吉素珍關心子弟教育,堅持女子也不能例外,因此她也隨堂課讀古文,兼習民國成立後的新式教材。午夜弦月隱現,就著手機展讀姑奶奶的箋文,顫抖歪斜的字裡行間,有著她對晚輩的歡欣關懷,以及兩岸家人大團圓的期待,但這個心願卻因後來我忙於工作,再也無暇跨海相見,而讓老人家抱憾離世。每當思及此事,心中豈只有扼腕而已! 白居易筆下:「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 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鄉遠去不得無日不瞻望; 腸深解不得無夕不思量」。每當夜深人靜,看著當年返鄉拍攝的照片,回顧那幾天曾經的往事,總讓我思潮起伏,久久不能自已,特別是在雨霧來臨時,內心更多了幾分糾結。 金廈海域潮來潮又往,一灣淺水裡有著許多悲歡離合,夕陽餘暉下看著「小三通」船隻穿梭來往,心海翻湧起伏不定。在清明接連穀雨,標記著春天已經結束,新夏即將來到的時序下,海上一樣的波濤,一樣的浪花,看在心中有懸念的人眼裡,卻有著不同的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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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坑的文化知性之旅──范佐雙先生專業水平的導覽
今年三月十八日(星期三),浯江山隊成員八人及一九登山隊老隊友史觀林,承客家大佬范佐雙先生邀請,完成了一趟深坑的文化知性和品嚐美食之旅。 范先生,世界新聞專科、輔仁大學學士及政大、台大法學碩士。曾先後於行政院新聞局、立法院服務,並在大學兼課十八年,公職生涯四十餘年,民國一○二年元月,以立法院圖書館館長高職文官榮退,獲聘為國家圖書館諮詢委員;曾任桃園旅北同鄉會第四屆榮譽理事長,榮獲全美教授客家文化基金會及北美客家公共事務協會頒授「台灣客家文化獎」;著有「客家與國家發展之研究」專書多種、專文數十篇;亦曾出席北京、河南大學及世界客屬總會、中華海峽兩岸客家文經交流協會、嘉應學院學術研討會。公職之餘,由於長年積極參與客家公共事務,並推廣客家文化,素有聲名,吾等稱其為「客家大佬」,實當之無愧。 深坑之行,受邀隊員於當天0930時,在捷運景美站二號出口會合,然後搭660公車前往,范先生在「深坑老街」站的大樹下迎接。佐雙兄早已做足功課,領著大家由深坑國小開始介紹該地的人文景觀,說深坑雖是平凡的鄉鎮,惟深坑國小國樂團多年榮獲北台灣的特優獎;接著走訪深坑老街的人文景點。沿路走到「深坑廳」,這是日據時期「深坑廳廳舍舊址」舍前廣場仍保有古井一口及近百齡大樟樹,古意盎然。重要景點有萬福生態公園、深坑老街(歷史風貌特定區)、深坑國小禮堂(歷史建築)黃氏永安居(市定古蹟)黃氏興順居(市定古蹟)蘇王廟、雙忠廟、德鄰居、賞桐步道、炮子崙瀑布、白馬將軍洞、鎮南宮石媽祖等。 深坑為文山區早期的水運渡口,該區和文山堡在清代都屬平埔族秀朗社所轄。目前所知,最早來深坑開墾的是泉州人許宗琴、張萬順等,拓墾過程極為艱辛;其後,大批安溪移民進入深坑地區,他們首先到達萬順寮及大坑地區,向秀朗社番業戶繳出一筆費用,獲得土地開墾權,並籌組開墾組織。文山包種茶遠近馳名,店舖有合春號、高興號茶行,有德興、萬全、捷興、勝源四大商號,此外,尚有鹽館、布莊、雜貨店、洋服店、理髮店等,市況殷盛;當時的深坑成了染料、茶葉、樟腦的集散地,所以深坑在彼時便成了大文山區的政治中心,一直持續到日據時期。隨著水運衰微,深坑逐漸沒落。近代則因該地水質甘甜,人們以好水研磨黃豆,然後製成豆腐,深坑漸漸以自製的豆腐打出名號,形成「豆腐一條街」商圈。 范先生在導覽過程說了兩句富有人生哲理的話,曰「引路靠貴人,走路靠自己。」「感恩相識是福氣,人生有緣不容易。」讓我憶起民國九十五年三月十五日,我與政戰學校十九期同學陳徐生、吳國群、范佐青相約去內湖爬山,從此開啟了固定「星期三,去爬山」的悠遊日子。後來,陸續有來自陸、海、空三軍退員及公、教、警界的校友、同事及眷屬和社會人士加入行列,登山隊群組人數含眷屬達六十六位同好,取名「一九登山隊」,週週笑擁山林,享受登山的樂趣。後因新冠肺炎疫情肆虐而暫停揪團活動,改為分批分散方式分組活動。 范佐青是四位發起人之一,邀請其堂兄范佐雙先生於民國一○二年元月加入參加登山或健行等活動;也就是說,我等與佐雙兄結識已臻十三年。 范兄老馬識途,行至老街時,請大夥在某名店吃當地名產豆花;再走老街區的外圍,後在其精心挑選具有地方特色的豆腐美食店宴請大家,料理果然不同凡響,席間暢意交談,賓主皆歡。隊友們特別感謝范佐雙先生專業水平的導覽與熱情的款待,驗證了「感恩相識是福氣,人生有緣不容易。」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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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湯
「你真的吃過蟾蜍?那是有毒的,真的能吃嗎?」兒子睜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我真的吃過,而且還滿好吃的。」 有一年夏天,我的兩條腿長滿了瘡。 「什麼是瘡?」 就是皮膚發炎,紅腫,最後會流膿。金門的夏天又濕又熱,小孩整天赤腳在田裡跑,腿上有傷口也不在意,蚊子叮了就抓,抓破了就感染,幾天下來整條腿腫得像發粿。 「為什麼不去看醫生?」 那時候沒有診所。生病了,要不就喝水、睡覺,等身體自己好起來;要不就是阿嬤取下懸吊在屋樑下的羚羊角,在粗石碗裡滴幾滴水,慢慢地磨,磨出一點白色的粉末,和著開水讓我喝下去。 「有效嗎?」 小孩也不知道有沒有效,但有了這個儀式,總覺得安心一些。 如果病情重一點,就得走路去沙美,沙美街上有一個軍醫退休後開的診所,推開門就聞到濃濃的藥水味。去那裡的人多半是打一針「營養針」,針打進去的時候肌肉會酸脹,但打完以後覺得整個人有了精神力氣,雖然我們都不知道那針裡面到底是什麼。 「你的腳也有去打針嗎?」 有,但沒有用。瘡越來越嚴重。阿公看了幾天,有一天忽然說,來,今天晚上去捉蟾蜍。 「為什麼是蟾蜍?」 阿公說喝蟾蜍湯可以把體內的毒火逼出來。 「蟾蜍不是有毒嗎?」 蟾蜍的皮是有毒的,背上那些一顆一顆的腺體會分泌毒液,但是蟾蜍肉可以吃,所以料理的時候要非常小心,要把皮剝掉。 那天晚上,阿公提了一只鐵桶,帶著我走到村子邊上的豬舍。那個年代的金門,夜裡是真正的黑,沒有路燈,只有阿公手裡那支手電筒。豬舍周圍又暗又潮,空氣裡都是泥土和糞肥混在一起的氣味,但蟾蜍喜歡這種地方,因為蚊蠅多,蟾蜍都吃得很肥。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泥地上趴著一隻隻肥胖的蟾蜍,背上的疣粒在光裡反著微光,眼睛鼓鼓的,一動也不動。 蟾蜍不像青蛙那麼會跳,你一伸手就抓住了,放進桶裡,牠們會試著跳出來,我就負責把牠們壓回去。沒多久就裝了半桶,在桶底擠來擠去,發出悶悶的摩擦聲。 「好噁心。」 當時我覺得好玩。阿公在前面照路,我提著那桶蟾蜍跟在後面。回到家,阿公開始處理蟾蜍。阿公是個優秀的廚師,他的刀法俐落精細,去皮時不讓皮上的腺體破裂,一隻蟾蜍能吃的肉大概只有兩截後腿和胸腔一點點肉,所以要抓很多隻,才湊得出一鍋湯。 全家人圍在灶腳,我的兩個弟弟也在旁邊等著蟾蜍湯。阿公用慢火燉。整個灶間瀰漫一種跟平常不同的氣味,大家都很期待。 蟾蜍湯煮好了,阿公幫每個人盛一碗,因為我的瘡最嚴重,所以我的是滿滿一大碗,肉也最多。湯是乳白色的,喝起來很鮮甜,肉也嫩。 「後來你的腳有好嗎?」 說起來很神奇,喝完那碗湯之後,腿上的紅腫真的慢慢消了。膿乾了,瘡結了痂,過幾天就掉了。 「真的假的?」 我也不確定是蟾蜍湯的效果,但總之後來我腳上的瘡都好了。 「那我們現在也去抓蟾蜍。」 現在生病可以看醫生,有藥可以吃,不用再吃蟾蜍了。 「那你後來還有再吃過蟾蜍嗎?」 沒有,我到法國留學的時候,才知道青蛙腿在法國是一道有名的料理,尤其是在我讀書的法國東部,我在餐廳吃過奶油燉青蛙腿,做法很講究,搭配一杯夏布利白酒,很美味。 可是我還是覺得阿公的蟾蜍湯更好吃。那碗湯裡沒有白酒,沒有奶油,沒有瓷盤,在夏天深夜,灶房裡昏黃的燈泡映著一家人的側臉,灶火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鍋裡的蟾蜍湯咕嘟咕嘟地滾著,野味的香氣飄滿整個房子,幾個小孩端著碗,一口接一口。那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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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每次坐在書房的電腦前,面對螢光幕,抬頭總會看到左上方釘著的、我那張用打字寫的《XXX》四部曲百萬字長篇大綱,每個字都像一隻眼睛對我善意地嘲笑,問我:2023年8月間你已經寫了8600字,兩年過去了,怎麼讓餘下的空白荒蕪了?香港文友老陳每次見面,總是說,你什麼都不要去理睬了,專心寫你的長篇吧!因我許諾過,我雖然寫過《風雨甲政第》《落番長歌》等十六部長篇,但有關相似的部分,只是那浩瀚大海的一瓢,我至多將計畫中的龐大字數稍減,依然保持那樣的規模。可是這大計畫不同于那種十二萬字的小長篇,必須閱歷、毅力、時間三樣雙管齊下。我本有時間,然而被一系列零碎的雜物分解成碎片,我捨不得將很多東西捨棄掉,畢竟我一向的人生排位始終是:健康、家庭、工作,最後才是寫作(興趣)。 雖然心態之好並不輸于年輕人,有人看到還開玩笑說你們還是花兒與少年!但來日苦短,也是不爭的事實。 歲月常是匆匆,渾然不覺,驀然回首,才驚覺、大悟什麼叫「時不待我」這四個字的分量。我想寫的這部百萬字長篇,是我大半生的執著和夙願;而我們的孫輩漸長,盼著她們長大、畢業、成家,更是我此生最深的牽掛;假如拐杖、輪椅與我無緣,老天依然有情、憐憫東瑞,施予神奇魔法,我們依然有著如今天一樣「健步如飛」的雙腿,我和她還想牽手遊天涯,走幾個地方。 我不敢奢求太多,只盼時光能稍稍寬容;讓我來得及把長篇寫完,來得及把溫柔陪盡,來得及見相見的人,不留遺憾;不負一生所愛的人,不負筆下山河,不負曾經愛過的這個世界,給歲月一個交代,給自己一個圓滿。 所以我輕聲祈求: 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我要認真書寫南洋華人百年來幾代人的變遷和滄桑、血淚和拚搏、苦難和悲歡,我要用長河式的幾部曲形式寫出來,希望達到一定的廣度、深度和厚度,但決不為成名,不為功利,更非為野心傳世,只是一種藝術的文學記載,讓這一頁歷史真實地在紙面上以白紙黑字留存下來,也算一種慎終追遠,不忘根,不忘本,不負於身為金門子弟、華僑子弟。 我相信,這一段日子,我會忘我,我會從一世紀前的時光走回來,日子過得飽滿充實,像疫情期間寫的那60篇小小說集,我與我小說人物同哭笑一樣,我會回到過去,再看到我們的父輩一一告訴我許多我未必知道的東西,與他們同悲歡,同歡笑與哭泣……。 請給我多一點時間。 我不求長生不老,更不求榮宗耀祖,我只求手中筆能寫完心願,身邊人能陪得久一點。看書成稿,聽聽朋友們怎麼說;看孫輩長成,一起拋畢業帽,聽她在婚禮的舞臺上訴說爺爺如何帶小時候的她玩滑板車的趣事,我一定會開懷得笑出淚花;我要把該寫的字寫盡,把該守的歲月守完,若能如此,縱然歲月匆匆,我已滿足心安,再無遺憾。 請給我多一點時間。 我們雖然遊歷了很多地方,但總有些未去過的,想去;也總有些地方,去過的,想再去走一走,看一看,住一住。不為錢太多,只為了「此心安處是吾鄉」。我們的出生地故鄉印尼三馬林達、祖籍地故鄉金門、奮鬥地故鄉香港,不都是最廣義的故鄉嗎?以香港為半世紀根據地為圓心,再出發走一趟。 所以我輕聲祈求: 請多給我一點時間。 (作者註:感謝《金門日報》於4月9日、10日連續兩天刊登本人小文《夢回大唐》,該文幾處有誤:1、馬車賓士非常快速,應為「馬車奔馳非常快速」。2、趙士誠,應為「趙士程」。3、元好問「寫了384首詞,384首詩」應該是「寫了380首詞,1380首詩」,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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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痕下的玫瑰
我將抵達血與蜜之地 遠方山色朦朧 雲靄在天際燃燒 空氣微微顫抖 我瑟縮於街頭一角 等待電車緩緩過 在黃昏來臨前 冷風中 親手撫摸 朵朵玫瑰 潑墨般的綻放 那是 一千四百二十五天的圍城之戰後 無數彈孔下 血痕凝結而成 我即將抵達 抵達Sarajevo(塞拉耶佛)前,途經Mostar古鎮,依山傍水,冬日行人足跡渺。遠方的山巖峭壁,高低層次分明,穿插著圓頂教堂或尖塔,錯落在紅瓦白牆的屋群裡。橋下碧綠水流淙淙,莫斯塔爾古橋步履慢慢地踱過,一縷思古幽情如炭火慢烤輕紅。 這橋建於14世紀,毀於1993波士尼亞戰爭,後經重建,於2005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橋過完,離開古鎮,塞拉耶佛近了,像是撕開美味的糖衣,一步一步靠近,掀開令人揪心的扉頁。慕名而來的城市,它是Bosnia and Herzegovina(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簡稱波赫)的首都,也是歷史上有名一千四百二十五天的圍城之戰。 如果,多種族多宗教多衝突是一種原罪,時至今日看來,相對地,它承載了多少傷痛就成就了多元文化與風情。 難以想像,一個城市如何在一千多個日子被封鎖,與外隔絕。市郊的小鎮──利札(Ilidza),聞名的「希望隧道」(Tunnel of Hope)在冷冽的寒風中,以地景為我解惑這段苦難的歷史。入口處,一座石製方形隧道的模型迎面而來,上方嵌著一幅照片,照片拍攝的正是隧道內部的真實模樣。乍看不像隧道倒像兩排火把對望,給人無限的想像,在漫無天日的黑暗中,帶來一絲慰藉與希望。一只長板條凳橫立中央,與照片上方的標語「Bench of Hope」(希望之凳),兩者互相輝映,彷彿訴說這塊土地的哀怨情仇。 隧道,長800公尺,寬1公尺,高1.6公尺,四個月人工完成,直通機場。隧道因內戰而建,1992年波赫境內三大族群:波士尼亞人、克羅埃西亞人、赫塞哥維納族(塞爾維亞人),爆發大規模內戰。當年波士尼亞通過獨立公投,境內佔約三成的塞爾維亞裔人不願意脫離南斯拉夫,自行組成塞族軍隊與南斯拉夫聯手,爆發這場死傷慘重的內戰。塞拉耶佛於是陷入城市封鎖,就靠這個隧道對外聯絡,供應有限的物資。 狹仄隧道內,僅一人容身,艱辛難走,不禁遙想金門島鄉往昔有著相同的命運。童年多少躲防空洞的日子,當砲彈落地那一瞬,淒厲的聲音滑過心尖瓣膜的驚恐,永生忘記。唯有這種抹不去的經驗,走在銅牆鐵壁的隧道內,才真正體認到對戰爭的憎惡之心,永不消失。 塞拉耶佛的砲彈落地後,渲染土地的血跡,變成街道地上朵朵盛開的玫瑰。儘管這些「塞拉耶佛玫瑰」是後來人為的傑作,來自類似紅色潑漆的圖案。但是這註記、這意象旨在悼念內戰傷亡民眾,更提醒大家勿忘戰爭帶來的傷痛,及和平重要性。 除此,有趣的是薩拉奇街上的標誌,一分為二,舊城區有古老建築清真寺、咖啡館、禮品店;新城區則是現代化建築,時尚名牌店。前者有特色有味道,後者各大城市常見,我毫不考慮選擇舊城區穿街走巷去,逛累了歇歇腳喝杯2.5歐元土耳其傳統咖啡,坐著看街道來往的行人。 咖啡喝完,天寒地凍,推木門入店內,琳琅滿目商品中我獨青睞一雙白毛襪,女店員走向我,緩緩開口,強調是純羊毛製,開啟了我們的對話。 她的年紀在圍城期間尚屬青少年,記憶應猶新,問她那時的生活情況,她避重就輕地連答數次「艱辛」二字。當她敘述起「以馬鈴薯果腹充飢」時,感覺如此的熟悉,就像父母敘述八二三砲戰,趁彈火方歇,倉皇爬出防空洞,匆匆上山挖掘幾顆地瓜回家充飢的情景。 聽在耳裡,心中十分震撼,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歷史,會被遺忘也會重複;但那彈痕下朵朵綻放的玫瑰,像是一本本史記,大筆如椽,提醒人殷鑑未遠。 (巴爾幹半島之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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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陳慶元師生學術著作聯展─漫漫書海學無止境
現任金門縣文化局長陳榮昌於2005年9月1日,以記者身分在《金門日報》〈金城報導〉一則〈金門同安讀書會開啟交流新頁〉,串起我的回憶: 讀萬卷書,也要行萬里路!金門寫作協會理事長楊清國偕同理監事及會員多人,於日前赴同安舉辦讀書會交流活動,並豐收返金,開創了五十六年來首次舉辦金門與同安讀書會交流的新頁。 金門寫作協會理事長楊清國偕同理監事、會員王先正、陳秀竹、洪春柳、李瓊芳、許雲英、許丕達、陳靜修、陳樹漢等人,於八月二十六日至二十九日赴同安舉行讀書會交流知性之旅。 因為是兩岸「小三通」破冰之旅的首創「讀書會」,受到大家的重視;文中提到: 楊清國表示,這次赴同安舉辦讀書會受到廈門、同安各界熱烈的歡迎與重視,引起熱烈的迴響,鄉親陳慶元更公開邀請金門寫作協會赴福建省師範大學文學院舉行讀書會。 我是這一次的讀書會,認識了陳慶元教授;在同安讀書會時,前同安文化局長顏立水親自導讀《金同集》,於交流發言時,感性的我,對於「破冰之旅」的「小三通」,非常的激動,期待未來可以文化、文學多多交流,是不是因此獲得陳慶元教授的關注? 2007年7月14日金門縣寫作協會理事長楊清國在《金門日報》〈浯江夜話〉以標題〈鄉情飄香〉寫下參加「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的過程和感想: ──欣閱《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二十周年紀念刊》出版 本(七)月八至十一日,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舉辦「第十二次代表大會」暨「促進海峽兩岸經貿合作發展研討會」會議。金門縣寫作協會應邀組團參加,本會總幹事陳秀竹、董事蔡發色、蔡是民、楊淑卿和我等五人代表赴會。在福州市西湖賓館大廳報到時,大會分贈資料中,附了一本印刷精美、仿古書裝訂,由連戰題字的《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二十周年紀念刊》,因為我們曾經參加過其他慶祝的一些活動,因之很高興地馬上取出翻閱。 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會長陳慶元,在該書獻辭中說: 「在人類歷史長河中,廿年的歲月,不過是白駒過隙一瞬間,而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成立,迄今的廿年,正是海峽兩岸由天寒地凍走向冰霜消融的關鍵的廿年,……我們共同走過風雨同舟廿年、春華秋實廿年。我深深地體會到在中國大陸結社自由尚未改革開放前,能夠成立金門同胞聯誼會,的確是一件不容易的大事,值得可歌可頌。」 這次同時是「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改選會長,時任會長的陳慶元教授,再次高票連任,他服務的熱情,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後來陳教授獲金門大學聘為客座教授,我欣喜於此一訊息,特別驅車前往拜訪,得以近距離向教授請益,教授鼓勵我有機會到福建師大考博,但因當時公職仍受到一些限制,還有碩士班尚未取得畢業,未能積極考博。 陳教授陸續培育了金門數位博士,讓我也躍躍欲試,加上教授每逢來金參加研討會,就特別要學長聚會時帶上秀竹,讓我感受到濃濃的師生厚誼與殷殷學習的氛圍,於是先努力的取得銘傳大學觀光所的碩士,再於公職退休後,幸運的踏上讀博道路,考上漳州閩南師範大學,慶元教授成了我的博導。 奇妙的是我的博論「楊樹清報導文學研究」,是博導慶元教授鼓勵我朝「報導文學」方向來書寫博論,讓我重新牽起一段師生情誼,楊樹清是我小學三年級的科任學生,讀博期間因為新冠疫情「小三通」斷航,幸好有線上課程,所以漫漫長路,幸有博導一直不放棄的引導,讓秀竹得以堅持,終於在第七年不負師望,通過正式答辯,取得畢業。 此次參展成員包括:福建師範大學:施志勝、王水彰、洪憶青、呂成發、王振漢、葉鈞培、陳炳容、黃世團、李木隆、甯國平、何銘輝、王石堆、孫國欽、吳奎新、莊唐義等十五位,以及閩南師範大學:陳成基、李錫敏、劉國棋、陳秀竹等四位,上述十九位為金門籍。另有:張嘉明、劉玉秋為台籍,此次參展秀竹是金門籍最資淺的學妹。 開幕典禮新聞獲記者陳麗妤報導: 如此堅實而多元的學術陣容,不僅體現師承脈絡的延續,亦是兩岸文化學術互動的具體成果。 金門大學侯建州博士致詞,表示: 展覽名稱中的「薪火相傳」正好呼應了眼前的場景:一本本書、一篇篇文章,不只是研究成果,更是知識與文化的延續。而陳慶元教授長年投入文學與文史研究,尤其在中古文學與地方文獻方面成果豐碩,他不僅是重要的學者,更是用心的導師。 文化局局長陳榮昌博士致詞指出: 陳慶元院長不只是文學人,也是教育家,更是培育金門文史人才的重要推手,貢獻相當卓著。 學長陳成基受邀致詞,他說: 陳慶元教授要求學生每個人都要針對金門的進士寫一篇論文,金門總共出了52位進士、140多位舉人及無數秀才。透過老師要求的學術研究,將前人的精神發揚光大,現在大家的學術眼光都變好了,未來要將金門偉人的精神發揚光大。 讀博期間,先生一路陪伴,並且對慶元老師的治學精神,極為推崇!尤其是瓊林祖輩蔡獻臣的制義,研究極深,至為感動。他說金門歷經千年文化,以出了五十餘位進士而輝耀,慶元老師為金門栽培了二十餘位博士,則是在金門文史道路上,形成一道新的光芒!值得被記錄。 回首來時路,雖然艱辛,但幸有博導與學長、學妹弟的支持與鼓勵,書海的浩瀚,是未來繼續耕耘的動力;感謝「睿友學校」陳長慶館長邀請慶元教授舉辦「陳慶元師生學術著作聯展」,於2026年4月1日至6月28日,歡迎大家走進一座充滿文化書香與僑匯教育精神的碧山村,看看來自金門、烈嶼及台灣的福師大、閩師大,老師的二十餘位學生,如何孜孜不倦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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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往遠鄉的慢船 搖搖晃晃的七○年代歸鄉路
還得是在地朋友的指引,才串起光榮碼頭與昔日戒備森嚴的十三號碼頭之間的記憶連結。陽光亮燦,岸邊廣場寬坦順暢、碧草如茵的沿海空間,更像是一座精心規劃的文創園區。臨水而立,改造過的老營房、水道上的時尚遊艇、線條優美的跨河曲橋以及更遠處造型新穎的摩登建築……。眼前的現代高雄,真的是上個世紀往來家鄉與異地的渡口嗎?我那夢魘般海上航程的起點與終站。 事隔三十餘年,重返十三號碼頭,已不見氣氛緊肅、神情嚴峻的衛兵與擋在路口的大型拒馬。港邊龐大暗沉、仿如海上巨獸的登陸艇早已失去身影,時間完全沖刷了歷史與記憶。從前往返台金唯一的通道,逃難般的窘迫港口,是戒嚴年代莫可奈何的途徑。從小就等著長大要搭船去夢想的美麗島,人生的未來與想像都在那,直至首次嚴峻的海上航程後,才體會到海峽漫長搖晃的滋味,那經歷首先就擊垮了所有的雄心大志。那時年輕,即使旅途艱辛,卻還是堅持著半年才一回的返鄉機會,拚著命也要往返一程,探親並撫慰年少去鄉的那份孤寂。 離開母土,來到嚮往的島,卻總忍不住回望來時那座蓊蓊鬱鬱的木麻黃島。 一切都還禁錮的冷戰年代,遠離家鄉的遊子,軍艦是唯一的交通,別無選項,只因家鄉在戰地。一直到現在,巨大幽閉、氣味悶騷的艦艙裡,搖晃暈眩、飢餓與反胃,寸步難移、幽暗濕濡屈身艦艙底層的困頓,仍偶爾出現在夢境裡,成為一輩子都無法掙脫的海上夢魘;即使後來,終於宣告解嚴、終於有了飛機的選項……。 清晨的高雄天空仍黯沉,微曦晨光中,高雄車站對面白底紅字的大看板閃閃誘人,「高雄油條」斗大的招牌稍稍接貼近了家鄉的氣味,那店裡賣著香濃醇的豆漿以及手臂一般粗的大油條,在不確定的航班等待裡,最起碼暖了返鄉的胃囊,成為我對高雄少之又少的美好記憶。 赴台唸書第一年,寒假初始,迫不及待搭上午夜的南下慢車。列車在清晨抵達高雄。拖著睡眼惺忪的疲憊與行李步出火車站,向著不知何時才能啟航的十三號碼頭,歸心似箭歸程卻難以預料,得先至鹽埕區的高雄金門同鄉會登記報到,終極的目標是橫越海峽兩百里,星月搖晃二十小時,才能回到思念的海島,與家人共度一個短暫而難得的年節。高雄是返鄉的中繼,未知的航班等待,對於遠赴異地的學子,無疑是心力與體力的極度折耗,沒有選項的選項。 位於巷弄裡老舊的三或四層樓金門同鄉會,寒假等待回鄉的人潮多,床位不足,而船班未定,只能把行李寄放,然後繞著同鄉會周遭四處遊蕩打發時間,苦中作樂,漫無目標的閒晃,這時才發覺,時間多到不知如何消耗也是一種苦惱?不遠處新穎的大統百貨公司,成為最吸引人的目標,百貨公司設備光鮮亮麗,潔凈的環境,是打發時間的好處所,尤其是頂樓的遊樂設施更是五光十色,吸引遊人,但身上沒多餘的錢,只能走馬看花,滿足視覺所及。 等待讓人頹喪,時間太多,於是逐一踏查高雄市的街道:一心、二聖、三多、四維、五福、六合、七賢、八德、九如、十全……有趣的城市佈局,但走著走著,直到雙腿快失去知覺時,才驚覺迷失在偌大城市裡的恐懼,只得打電話向同鄉會求救,請教指引回程的方向,順便詢問有無船班的訊息。 同鄉會一宿難求,三個禮拜的寒假,就在無盡等候中一天一天消耗。直到第十五天,硬是在除夕前一夜,聽說軍方奉蔣經國院長指示,無論如何一定要將所有等待的鄉民,安全運送回金門過年。那是百般無奈的一次寒假,橫越海峽,度過搖晃的黑水溝,終於趕在除夕當天,回到久違的老家,見了思念的父母親,度過溫馨的除夕夜。初二,還處於暈山的腦袋瓜尚未平穩,時不時一陣暈晃,然後獲知將有赴台船班……大年初三,在依依不捨中辭別雙親,再度擠上張牙咧嘴的「開口笑」,但是啊如何笑得出口? 向來喜歡看海,但當你被困在毫無頭緒的甲板上時,無論如何體會不出海的浪漫或溫柔,所有關於海的夢幻遐想頓時消失。冬夜的海上,只有冷冽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船艙裡擁擠沉悶,黑壓壓的空間裡,嘆息嘔吐、娃兒啼哭與哭爹喊娘聲此起彼落。令人作嘔的空氣裡,汽機油味、汗臭嘔吐、小孩尿騷味、破碎的高粱酒精氣味充塞……。我後來摸索出頭緒,直接就爬上甲板,全身用外套包裹,緊縮身子捲在機艙一角,避開迎面而來的強勁海風,靜聽登陸艇低沉規律的馬達聲,在每一次破浪挺起然後重重摔下的驚心動魄間,閉目估算著,還要多久才能靠岸?冬天的甲板上冷冽而風大,特別是入夜之後,漫漫長夜分秒如年。返鄉與出發原是愉悅的行程,但我們被迫隱身在蒼茫大海中一艘幽閉的運輸艦上,四顧茫茫,遙遠的七○年代。 餐聚上和流氓阿德抬槓,聊著聊著聊起關於登陸艇的舊事,比慘比心酸,是咱們這一代共同的宿命吧。返鄉如逃難、遊子若遊民,沒人樂意忍受卻抗拒不了的事實。吳鈞堯老弟在旁聽得瞠目訝然,手中高舉的高粱酒杯嘎然收手:「哎呀 ! 還好我年輕些,沒遭遇過你們這般悲慘的經歷,我們那時搭乘的是有臥鋪的交通輪,原本還覺得吊床又窄又擠不太舒服咧……。」 困頓使人成長,惡劣的際遇一輩子難以忘懷。再後來,步入社會,時間自由了,但艱辛的返鄉行程令人心生畏懼,長達十餘年,再提不起勇氣踏上搖搖晃晃橫渡海峽的歸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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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跡追遠
為了編修族譜,我翻看宗族的譜序和歷代重修的族譜序,揭開曾經讓人心動或心痛的細碎鱗片,深深淺淺打磨我的心情。父親交代我,去瞭解和體會祖輩所賦予的一切。 前水頭蔡厝的開基者是蔡公允能,生於明崇禎乙亥年(西元一六三五年),落地於今瓊林坑墘,現留有祖屋在此,門牌十五號,地籍一四一四號。祖屋右前方立有風獅爺,其旁有我下坑墘祖墓十一世安武公。每年清明,我前水頭支派都會到此祭拜掃墓。 每一代人都是負重前行,頑強拚搏;每一個人都在與時代共振,做出自己的應對和選擇。當他們蹣跚的腳步和佝僂的身影,悄悄消逝於歲月之中,族譜給予每個人有所依歸的位置。 蔡允能離開瓊林原鄉選擇遷居前水頭,落腳中界,從文獻及田野實察推論,瓊林聚落始於宋朝,歷元、明兩朝,從浯江蔡氏族譜可知,生齒日繁,謀生困難,政局變化大,他遷者甚多。 從允能公祖妣的神主牌背面夾層中,摘錄到「公自海氛遷台灣卒葬在犁頭鏢園內迨遷回弗克拾骸歸葬」,其卒葬於「犁頭鏢園內」,是唯一可尋線索。 生活被時日逐漸消磨,生命變得單薄,羽毛般輕盈的名字一旦記錄下來,就能產生厚重感,無論經過多少年,會有人記住你、知道你、懷念你。 蔡允能在二十七歲時,清康熙元年(西元一六六二年)清廷頒行「遷界令」,俗稱癸卯事件。為了避難,攜家帶眷橫渡黑水溝來臺。耳畔響起熟悉的歌詞:「思想起,海水絕深反成黑,在海山浮漂心艱苦。思想起,黑水要過幾層啊,心該定,碰到颱風攪大浪,有的抬頭看天頂,有的啊,心想那神明……。」 落腳臺灣犁頭鏢,就是我尋覓的地方。 我興沖沖地去到屏東內埔,赫然發現如今的犁頭鏢經歷改制和搬遷,非三百多年前的犁頭鏢。 線索斷了,內心有點惶恐,正巧經過玄武宮,我入廟上香祈禱,清煙徐徐飄逸,安撫心裡抖落不掉的遺憾。在廟埕靜坐一會,只要犁頭鏢還在,心中永遠都有扯不掉的祖跡追尋。我試圖抵達,不是在目的中抵達,就是在印象中抵達。熾熱的風迎面吹來,身上沾滿煙香的味道,染上飲流懷源的誠敬,胸中有股暖流湧現。 路旁茂密的小葉欖仁樹被風吹得沙沙地響。邁開步伐,陽光就湊到頭頂上照耀,走著走著,頓然以為溫暖一直生長在自己的身上。 我想起,屏東的可可果實吃起來有著烏梅的香酸,帶著些微嗆辣,不同其他熱帶地區的口感。經過採收、發酵、日曬、烘焙、脫殼、研磨,製成巧克力。屏東能突破環境限制,從種可可樹到做巧克力,並贏得世界巧克力大獎,人生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總有別的可能,讓我與土地發生新穎的互動。出發和歸來,是同樣的一條路,又不是同一條路。 這份追懷祖跡的情感,如最純的黑巧克力,濃厚的苦是基調,嚼出輕微的酒味,接著有一絲甘甜緩緩浮上來,明媚又潔淨,襯托心裡的真摯。當心思變得純然,我就像雨滴滲入大地一樣,被吸納被接收,浸潤在鄉土的時空質地之中,我既是跋涉者也是歸鄉者。 小葉欖仁樹的樹根深深地扎進歲月的縫隙裡,猶如我把腳印重重地踩在泥土上,摩擦出的每一道痕跡,每一個衝突,都藏著對生命根本的回應。隨著景色四季的流轉,視野獲得提升,腳下的鄉土和世界不斷地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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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性之夢:陳嘉庚的住屋與衛生
在近代閩南與南洋華人世界裡,陳嘉庚是一個幾乎帶有傳奇色彩的名字。他出生於福建同安集美,少年即南渡新加坡,從米業、鳳梨罐頭到樹膠工業,建立起龐大的商業版圖,也把所得不斷回饋故土與海外華人社會。他捐資興學,創辦集美學校、廈門大學,也長年投身星馬華人社會的教育、慈善與抗日救亡,因此被視為兼具企業家、教育家與僑領身分的代表人物。對他而言,現代化從來不只是工廠、輪船與銀行,更是人文素質的更新:知識要更新,社會風氣要更新,連居住的房屋、日常的衛生也必須改良。若說他一生所追求的是一個更健康、更美好的中國,那麼教育是明燈,住屋與衛生則是燈火照到的日常。 陳嘉庚的《住屋與衛生》醞釀於抗戰末期,成稿於二戰時流亡於印尼期間。當時,陳嘉庚自新加坡回國慰勞軍民,沿途經過許多省分,看到中國城鄉的困窘:街道狹窄、店屋陰暗、鄉宅閉塞及廁所、溝渠與垃圾堆積,水井又往往離汙穢之處太近。這些景象使他震驚,因為在他眼中,這不但是窮困,也是整個國家身體的虛弱。他想到自己旅居半世紀的新加坡,雖是殖民地城市,卻早已藉由市政管理、建築規範與衛生制度,大幅改善了居住環境。於是他把見聞與思考寫成這本小冊子,希望戰後重建除了停留在恢復屋瓦道路外,也能重整生活秩序,為中國尋出一條通往現代的路。 陳嘉庚之所以如此重視住屋與衛生,與近代閩南的現實密切相關。以金門為例,十九世紀末以來,鼠疫、霍亂、腦膜炎等傳染病反覆流行,有些村落甚至出現死者無人掩埋、行旅斷絕的慘況。僑鄉雖有僑匯,能起新厝、蓋洋樓,卻未必同步改善井、廁、溝渠與垃圾處理。僑商可以衣錦還鄉,但環境卻依然需要面對蚊蠅孳生與疫病盤旋。這正是陳嘉庚心中希望克服的要事。 因此,《住屋與衛生》不在空泛勸善,而在具體改造。他首先強調,住宅必須讓空氣與日光進來。中國傳統民居常因怕風而少窗,屋內幽暗,濕氣與病菌遂容易滋長;若能增加窗戶、保持通風、讓陽光照進室內,便已跨出衛生改良的第一步。其次,廁所、水井、池塘、溝渠與垃圾,必須納入整體治理。廁池不能任意散布,水井應與汙穢之處保持距離,積水需填平或導流,垃圾與排水要有人定時清理。這些看似細瑣,卻正是降低死亡率、延長壽命的基礎工程。 再者,他將公共衛生視為政府、社會與家庭共同的責任。他稱許新加坡的地方,正在於其有理性的城市規劃與優良的建築管理:街道寬度、後巷留設、店屋長度、露天空地、公共綠地,皆有規範;屋內每個房間要有足夠窗戶,污水排放要便於清洗,垃圾與糞便則由市政系統處理。換句話說,衛生不是個人的潔癖,而是由制度支撐的公共生活。 更重要的是,在陳嘉庚心中,衛生與國運相連。他認為人民體魄孱弱、壽命短促,國家便難有長久而穩固的建設;反過來說,若住屋改善、疾病減少、生活有序,人民才能強健,國家才可能真正振興。這樣的想法,帶有鮮明的時代氣質:把每個人身體視為國家的基石,把窗戶、街道、廁所、水井都視作現代中國的一部分。他嘗試創造一個民族對於「民康國強」的集體想像。《住屋與衛生》不單是一本關於建築與環境的建議書,更是一份帶有啟蒙意味的現代性藍圖。 今日回看陳嘉庚的《住屋與衛生》,最動人之處,是他把國家建設的目光落到細微的地方。這使他不只是提供宏大敘事的愛國僑領,也是一位深知現代化必須進入生活深處的實踐者。 陳嘉庚所借重的新加坡經驗,本身建立在殖民統治的制度效率上,未必能直接移植到戰亂頻仍、財政困窘的中國;他對衛生、強身與國力的連結,也帶有強烈的國家主義色彩,較少觸及貧窮、階級與地方差異的複雜性。儘管如此,這本小書仍留下了一個珍貴提醒:現代性若不能落實於人的居所、身體與日常生活之中,終究是不完整的。陳嘉庚想讓日光照進近代華人的屋子,有乾淨的飲水及清潔的空氣;他也想讓一個積弱的時代,從住屋與衛生開始,慢慢轉變,擺脫黑暗。可惜的是,時代並沒有給他更多實踐的機會,他的現代性之夢,終究成了一種未竟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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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節日
四月,有四天的連假,四月,有二個世界性的節日,還有個24節氣的「穀雨」! 「四月四日兒童節,我們兒童最快活……」,這是我們小時候過兒童節會唱的歌,那時的我們,模糊的記憶是有領到糖果、餅乾,而現在的兒童節,不僅有縣及鄉鎮的優秀兒童表揚,也可吃到平常營養午餐吃不到的披薩、雞塊,以及師生一起到影城去邊吃爆米花,邊看兒童節影片,以前都在群組上看到這訊息,這次總算參與了,這對我而言是特別的,成為我日後的回憶之一,但同時間聽聞某影城將關閉,沒想到幾天之後,臉書確實看到此一公告。 四月5日清明節,一個慎終追遠的日子,國小閩南語課文裡有一課提到,當我們說到整理墓的周邊、掛墓紙、燒金紙,有些學生頻頻點頭,也有學生沒跟著大人去過,這取決於大人們的考量,但,金門早期有些族人,葬在田野間,如果不是經過整理,根本無從知道,尤其可能在營區或附近的,如果沒有代代相傳,會不會後來就不清不楚了呢?常常一年去那麼一次,雜草叢生,一路走來難度頗高,近來,公墓的使用也面臨瓶頸,所以調查無主孤墳或年代久遠的,撿骨放納骨塔,總是得改變作法。而清明節「食拭餅」是必然的吧!一來多種菜色祭拜祖先,二來大家可好好享用,但是大排長龍等買「拭餅皮」,倒也形成了金門獨特的過節風景。 清明前後,令人害怕的「霧」總是會突然造訪,今年也不例外,濃霧連續幾個清晨報到,機場開開關關,班機取消了,影響的人漸多,得等天氣好轉,天空開始忙碌,那天和朋友聊到這事,她的建議是「以後清明節回來,乾脆坐船」,從某個角度來說,也的確合理,因為有不少人等候補等到心情沉重,尤其在很多不確定的變數之下。 四月22日,世界地球日,這一天,再度提醒我們「節約能源」的重要性,隨手關燈、隨手關水,之前常聽到「熄燈一小時」及溫度達到多少度才開冷氣、冷氣溫度調到多少度等宣導做法,而實際上也有單位在查核,希望落實於日常生活中,其實每年的植樹節,有關單位鼓勵大家多種綠色植物,一方面美化環境,一方面淨化空氣。水的使用,省水有方法,一水可以多用,切記「有水當思無水之苦」啊! 四月23日,世界閱讀日,好多單位在推廣閱讀,各種形式都有,有的還結合「手作」及走讀,但是要「重質」還是「重量」,或者各種看法都有,而如我閱讀速度慢的人選擇重質,畢竟一本書的出版不易,在我參與了整個編輯工作後,深深的覺得不只文重要,圖也重要!好好的看一本書,肯定可以從中吸收更多。 國小社會課程有單元提到早期的節日,也提到新的節日,而農曆三月中(國曆4月20日)的「穀雨」,24節氣之一,天氣溫和,雨水明顯增多,對穀物的生長極有幫助,四月,真是一個多元、多變的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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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童玩的文化創生
1987年我在城中當國文老師,與王先正老師主編過《晨風》校刊,在第八期我策畫了一個專題~「我們的童玩」,當時我集合了九位對寫作與採錄有興趣的學生(楊珮瑤、楊玉明、李志泓、洪偉智、辛穎琪、陳妙蕙、吳慧芬、莊美珍、呂世浩等),共同完成了一篇金門傳統童玩專輯。 當時,我規畫了11項主題(包括:風火輪、郎仔標、筷子槍、戰車輪、搏浪鼓、朴子槍、陀螺、彈弓、沙包、毽子、火柴砲台等),分配學生認領,進行口述訪錄,根據我的回憶與構思,我們除了進行訪談紀錄,並且具體製作出11種實體玩具,我們根據訪談紀錄與同學製作與玩耍的心得,逐一成文,刊載在第七期校刊,那是我帶領學生對金門傳統童玩寫成的第一篇文章。 近日許生土老師贈我一本《閩南童玩童樂》書,那是廈門市集美區灌口中心小學與廈門市閩南文化研究會灌口研究組合編的,出版時間是2007年9月。 獲此書,不勝欣喜,讀罷有一種天涯存知己的感受,高興的是我早它20年,就已經關注到這一主題,並且實地操作。但此書收集了50項童玩,數量多且系統性編排是我望塵莫及的。我讀該書「舊農業社會的兒童」序文,有部分文字,於我心戚戚焉:舊農業社會裡的兒童玩的是大自然萬物,他們根據一年四季變化,玩的花樣可多了。春天到了,昆蟲開始活動了,他們玩起昆蟲來。到田野抓蟋蟀,鬥蟋蟀;抓天牛,鬥天牛。……到了夏天,孩子們又有新的花樣可玩了,他們把褲子脫掉,裸露全身,跳進溪裏、潭裏游泳,邊嬉水邊抓魚蝦,抓鬥魚,俗稱三斑魚,放在盆裏鬥三斑。用竹子做竹仔槍,用蘆葦做弓彈槍,幾人一組,互相射擊……。秋天來了,天高氣爽,孩子們開始放風箏打陀螺,做陀螺還很講究,用楓木或用番石榴木做的陀螺,打起來特別響,旋得久……。到了冬天,在田野上牧牛羊時,撿牛糞烤地瓜,撿蟬殼,換銅錢,鬥蝸牛殼。到了夜晚,跟著大人去閑間聽老人講故事,一年四季就這樣過著。這些紀錄,就是我的童年,它活靈具體的描述出來。 閩南文化一脈相承,即連童玩也不例外,本書的50項童玩,編者歸納為格子童玩、童謠童玩、製作童樂玩具、田野童玩、童玩童樂等五類,我仔細閱讀,其中的跳格子、行直、虎豹獅象;拋沙包、炒汝蔥、捉迷藏、點丁丁、扛新娘、跳皮筋、踢毽歌;毽子製作、賽蜻蜓、拍干樂、拍炮仔、麥笛、鳥弓、採高蹺;瓠土甕、抓土猴、抓鬥魚、撿蟬殼、摸田螺、鬥天牛、抓俺婆齊等,在金門的童玩都有。(其中童謠童玩部份,我在民國76.9.30-76.10.20連日在金門日報副刊有刊載「兒童歌謠鄉土音-採錄散失的本地兒童歌謠」,似乎也有觸及,當時我採錄那些正在散失的金門兒童歌謠,就是希望從民俗、教育與文化價值的角度加以保存。) 閩南的這些傳統童玩,看似簡單的遊戲,實則蘊含豐富的生活智慧、身體技藝與社會互動規範。依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提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概念,文化不僅存在於具體文物之中,更存在於人們的實踐、記憶與傳承之間。 童玩就具備這樣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特質,是一種「活態文化」的具體展現。只是在這個快速現代化與數位化的衝擊下,傳統童玩逐漸退出日常生活場域,殊是可惜。 其實傳統童玩不僅「好玩」,尤其它承載了民間智慧、在地情感、代際傳承等典型的非遺特質,倘若在地方創生的脈絡下,傳統童玩是可轉化為強化社會連結與推動經濟發展的重要項目,是值得系統化的整理與活化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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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汪洋中,謝謝李洋看見肯愛
回想起來,那些年的確是過得風雨飄搖,心中充滿晦澀與無措。 2018年12月,一個滂沱大雨的日子,聽聞同學S輕生的消息,我忍不住放聲嚎啕大哭,哭得不能自已,除了為痛失摯友而哭,也為自己的後知後覺、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後來才知道他是重度憂鬱症患者,可聚會的時候永遠只看到他如陽光一般的燦笑。 2019年11月,高齡95歲的外婆在新加坡溘然長逝。外婆在1950年代下的南洋,告別浯洲城隍爺與蘇王爺,從此落地生根,獅城變故鄉。外婆晚年受洗為基督教徒,追思會肅穆莊嚴而隆重溫馨。 2020年伊始,新冠肺炎肆虐全球,各國開始封城、邊境管制;台灣也實施居家隔離、口罩實名制購買等措施。6月中旬,公公因為洗腎過程中血壓急速下降火速送三總急救,自此輾轉三總加護病房、普通病房、復健病房、護理之家、醫院急診──直到離開人世,終沒能再腳踏上他日夜思念的家。 2021年4月,家裡的男主人因為久咳不止加上食慾不振、體重銳減、皮膚搔癢……而就醫,初始在胸腔X光片發現肺部有十數顆大小不一的腫瘤,經過一連串抽血、骨髓穿刺等精密檢查,在衛福部公告臺灣進入新冠肺炎三級警戒的那一天,男主人被宣告為淋巴癌。末期。 當天以為只是門診看檢查報告而已,結果病況急轉直下,醫師直接聯絡急診,請求協助安排病床住院化療。 在男主人將近一年的治療期間,每當他住院,我在送完補給品騎車回家途中,經過衛福部之後,總不時會在十字路口遇到大紅燈,120秒的漫長,難免心思翻飛、眼睛左顧右盼──左前方「肯愛社團法人肯愛社會服務協會」的招牌吸引了我的視線,綠底黑字並不那麼張揚,甚至有些低調。「肯愛」是甚麼樣的協會呢?服務對象又是誰?會不會是詐騙?我無知地想著。 那時並沒有預期自己會與「肯愛」結緣。 2022年4月,男主人與世長辭。那一夜接到醫院電話通知即赴醫院見他最後一面。病床上的他,面帶微笑,恍若初生的嬰兒般無邪。處理完他的後事之後,偌大的房子剩下母女倆相依,如常生活,然而心底總是缺了一塊,也少出門。直到約莫半年之後,偶然在臉書上看到了靜心冥想課程的招生廣告,上課地點就在鄰近衛福部的松山療養院所長宿舍,心想是時候該走出去了,於是送出報名表並幸運地以備取身分錄取。 第一次上課時,老師自我介紹才知道他居然就是「肯愛協會」的秘書長!秘書長曾經是重度憂鬱症患者,從生命幽谷重生,發願要幫助憂友,於是成立了「肯愛協會」。肯愛不只是服務提供者,更是理解痛苦的同行者,致力於建立一個讓愛與陪同能自由流動的安全空間──肯愛的官網如此宣告;肯愛的服務對象特別關注「高壓力、高孤獨、高創傷」三高族群。包含偏鄉兒少、長者、職場工作者以及身心障礙朋友。 運動部長李洋公告將捐出1000萬給財團法人罕見疾病基金會、財團法人創世社會福利基金會、伊甸社會福利基金會、中華身心障礙運動休閒服務協會、台灣星動公益運動推廣協會、肯愛社會服務協會、財團法人天使心家族社會福利基金會、台灣優質生命協會、婦女救援基金會以及月園流浪動物照護協會等公益團體的訊息在肯愛群組傳開來。 經由肯愛夥伴告知,早在2021年李洋奧運奪金後,出版了《夢想前場》這本書,便已主動聯繫肯愛,並將版稅捐助給肯愛協會。 「球沒落地,絕不放棄。」這句話,來自李洋/Lee Yang的《夢想前場》,也悄悄地,走進了肯愛悠友的生命裡。 謝謝李洋看見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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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一棵文學樹:陳慶元與陳秀竹的雙門演義
古早古早的一則傳說。一位貧苦的單身漢在田邊幹活,救下並飼養了一隻大田螺,自此,每天回家都會發現家中已煮好美味飯菜,且打掃乾淨,他以為是鄰居幫忙,登門致謝卻發現不是;某日他假裝出門,躲在門外窺探,發現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從水缸中飄然走出炊事,他立馬衝進屋內,女子坦承自己是天界的白水素女,特地下凡報恩。田螺公主後來嫁給忠厚老實的他並生育兒女,但要莊稼漢永遠守住這個秘密,不能言傳,否則她會離開這個家回到天界。 他終究沒守住。故事的結局可以改變?講完田螺公主的童話,「老師代課一年已到期了,必須離開小蘿蔔頭們!珍重再見」「田螺公主不要走!」,「陳老師不要走!」三年甲班,從1號的蘇碧玉到29號的李翠金,哭成一團。 陳秀竹是我賢庵國小三年級時的代課老師,教自然、算數和美勞,如何在空罐子培育新苗,更多時候,我受她課堂上說故事的章節、腔調、神釆吸引,缺乏故事書的童年,打開了閱讀與作文心靈。 1978年4月10日,國中生的我以「燕南山」筆名,在金報副刊發表〈永不褪色的日子:為陳老師文定而作〉,接續又在大華晚報甜蜜的家庭版刊登〈祝福妳,藍茵老師〉,二篇文章換來陳秀竹與未來師丈蔡是民文定的一盒囍糖。師生再續前緣。 半世紀後,聽故事的人,化身說故事的人。 2020年4月1日愚人節,《漂流的文學樹:楊樹清文學作品展》在碧山村的金門睿友文學館開展,陳秀竹來看展,專注紀錄展出物件,在《金門季刊》寫下〈仰望一棵文學樹~楊樹清〉,當年聽我上戶外文學課的安瀾國小畢業班都上大學當新鮮人了。 6年後的同一天,舞台換幕,《陳慶元教授師生學術著作聯展》登台。 橫跨多年時空的文學展,期間也歷經了2023年「山與海的鳴奏曲」,陳秀竹與陳秀端文學作品聯展。望著台上的陳秀竹,我的代課老師,浯島學子心中永遠的「陳教官」,念著她的人生轉折。1976年2月入伍復興崗政戰學校,時女性教官班第一期是招大專畢業生,校長是許歷農將軍,當年11月就結業分發,12月回母校金門高中服務。 陳秀竹,Al生成是這麼說的,文青時期筆名「藍茵」,長期扎根於書寫生態環境、自然保育與鄉土人情,被譽為「用熱情澆灌金門」的寫作者,擁有銘傳大學觀光所碩士,再赴大陸漳州閩南師範大學攻讀博士,作品多圍繞的花鳥生態、自然景觀及村落文化,擅長以細膩的女性視角,觀察家鄉的草木鳥獸,並將對生態的關懷融入散文創作中;秀竹之外有秀端,陳秀端,筆名沐思,東吳大學中文系、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廈門大學中文系博士,著作包括散文集《藤壺之戀》以及博論《文化與性別:趙淑俠的書寫維度》。 多麼期待,下一回相遇,文學姐妹花,陳秀竹、陳秀端,同登博士這一刻的到來。 妹妹拿到博士學位了,姐姐還在路上無邊地追趕。博論開了題,正逢大疫三年,小三通關閉,無法親赴大陸上課學習。老師找不到學生,學生見不著老師,彼此只能隔著金廈水域視頻教學。那年清明,我返鄉,細雨霏霏,連四天到後浦城北門圍後她的娘家報到接受口訪,並與博導陳慶元視訊,對話,留下博士養成記的吉光片羽。 從創作者到學術研究者,因著身分的轉換,語言使用的改變,研究方向,加上大疫及身體等因素,兩岸不同且敏感的政治用語及對「報導文學」、「報告文學」不同的認知差異,陳秀竹的博論,苦苦煎熬,一度在放棄邊緣。 「永不放棄!」我分享了從台北到北京,老友龔鵬程指導了兩岸百餘碩、博士之士。其中一位女生,投入多年,研究內容不為其中一位委員所喜,打很低分數(D吧),「盲審」未過,必須打掉重練,延一年答辯,偏失婚又失業要請母親來幫忙帶小孩,心情異常低落,想放棄了,跑到榆林在荒漠中兀自哭泣。最後一哩路,龔夫子要她堅持到底。後來過了,博論受出版社青睞,出書大受歡迎,現在此生在大陸火紅,名家了。 學術路上馬拉松,堅持到底,「跑得最快的人聽不到掌聲」,「不判出局,就有得分機會」。 歷七年學術抗戰奏凱歌。閩師大建校62周年校慶前夕,2025年5月26日,陳秀竹終於以《楊樹清報導文學研究》通過論文答辯,取得博士學位,穿上博士袍。作為陳慶元所招收、指導的最後一位金門籍博士生,「金門所有學生,沒有一個留下遺憾。魯王保庇!」 陳慶元的閉門弟子則係台灣新竹來,同時考取閩師大博士班的一對母子楊麗珠、吳陽林,其中楊麗珠也已取得博士學位,並任教於福州外語外貿學院。大陸開啟金門當代文學研究第一人,是陳慶元的女兒,文學博士、廈門理工學院外國語學院教授陳茗,2006年就讀福建師大文學院碩士班時即研究《近15年來金門原鄉文學略論》,吳陽林接續撰寫博論《金門文學近30年(1992~2023)研究》,頗有對比、延續、傳承之意,應也是陳慶元積多年投入、指導的學生一個完美落點。 陳慶元,祖籍福建省金門縣黎嶼(烈嶼),現居福州市倉山區。歷任福建師範大學文學院院長、協和學院院長,亦先後在台灣客座,執教東吳大學、中央大學、金門大學,兼任過中國韻文學會副會長、福建省文學學會會長、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會長。1998年起指導博士生,門下弟子遍及兩岸,其中獲得博士學位的金門子弟更以其對家鄉文學及文史的研究,為金門學的建構奠定了堅實厚重的基礎;陳慶元自身著作數十種,包括《中古文學論稿》、《沈約集校箋》、《福建文學發展史》、《蔡襄集校注》、《賦:時代投影與體制演變》、《文學:地域的觀照》等。 陳慶元師生聯合作品展,分別來自福建師大及閩南師大,包括福建師範大學施志勝、王水彰、洪憶青、呂成發、王振漢、葉鈞培、陳炳容、黃世團、李木隆、甯國平、何銘輝、王石堆、孫國欽、吳奎新、莊唐義等十五位,以及閩南師範大學陳成基、李錫敏、蔡志堅、劉國棋、陳秀竹等五位,計二十位。其中二位研究出生於金門的當代文學作家者,同時考取閩師大的劉國棋《金門陳長慶文學創作與文學活動之研究》,陳秀竹《楊樹清報導文學研究》。 聯展不僅是陳慶元個人學術生涯的回顧,更是一幅兩岸學術交流融合的動人畫卷,參展的博士來自各行各業,有退役軍官、退休公教、執業律師、新聞記者及藝術家、企業家等,他們在陳教授的指導下,將人生閱歷與學術研究相結合,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共同豐富了「金門學」乃至閩南文化的內涵。不論是明代先賢論述、地方碑銘石刻,亦或宗祠楹聯、鄉賢詩文,甚至僑鄉文獻、兩岸藝術交流,以及現代文學論述等皆在展覽中呈現,大部分著作都是對金門這片土地最深情的凝望與最理性的思考。 文學花園,薪火相傳。陳慶元師生學術著作聯展,金門最大「博士幫」,金門,廈門,兩門相望,博導與博士生「雙門演義」的盛大演出。留下精彩。我為你們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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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軍人影像的思考
無名英雄是一個年代無數軍人的總稱,曾經默默地守衛著島嶼,象徵「軍愛民,民敬軍」的特殊時代人文背景。 1987年台灣地區解除戒嚴,回歸民主憲政,但是金門、馬祖等外島,仍然再度宣布維持二次軍事戒嚴。一直到1992年,正式解除戰地政務實驗,整個期間,我都密切在觀察封閉島嶼開放觀光前後,即將面臨消失的軍事文化變遷現象,更聚焦在長期嚴格照相管制下的影像保存課題。 1982年在馬祖西莒島服役,曾經被連隊提報為馬祖日報的通訊員,可以向報社供稿,卻被以駐防地為前線軍事機密為由,始終借不到一台照相機來使用,僅在師部核准的時間、地點,留下少數的島嶼紀念影像。之後歷經移防花蓮、台中車籠埔集訓、鳳山體能戰技比賽等不同階段,最終到獲選全國莒光連隊退伍,個人因業務關係,深知其重要意義,有機會保留一些難得的軍旅影像。 70至80年代,是金門地區照相館逐漸增加的高峰期,擁有50到60多家,多數開設在市區或電影院附近的消費商圈,攝影是當時重要的服務軍人項目之一。拍攝技術由黑白攝影走上彩色攝影,也從手工沖洗發展到全自動機器設備沖洗。防區基於安全考量,攝影向來列為重要保密稽查項目,頒布各項管制、管理辦法,觸犯者依軍法處置。軍民對外通信附照片皆有郵件安全檢查,其中一般未經沖洗的底片,不允許帶離金門,相館租借的照相機,必須領有許可牌照。那些機械式憑手操作的135單反相機,不附帶閃光燈,往往碰到鏡頭發霉、測光錶故障等諸多問題,靠的是累積經驗和技術來調整。一旦碰到國定休假日,相機還會供不應求。多家同行競爭之下,優惠租照相機到店沖洗,免除租金,以招徠顧客。沖洗的相紙有柯達、富士、櫻花、三菱等不同品牌。金門地區的底片價格要比台灣本島要貴上1、2倍,而且外島船班航期運輸,保存期限短,保存條件相對較差。照片沖洗的尺寸由3×5擴為4×6,甚至沖洗一卷加送一張5×7放大照片。 走過照相館的風光期,金門消失了許多軍事色彩。台灣眷村陸續改建,一些曾經在金門當兵的老照片,紛紛在文物市場現身,網路掀起一股競標熱潮。然而2000年後,整體的政治氛圍,老兵除了不死和凋零的表相報導外,極少數人維持關注到保存軍人影像背後的文化問題。 1980年我在金門攝影社(創設於1957年,店址是金城鎮莒光路26巷2號)拍下準備參加大學聯考的證件照片,後面蓋有負責人謝心的店章。金門攝影社在整修前,我去找剛從台灣回來的老先生,聽聽他對過往的講述。幾年後老先生走了,重新開業的金門攝影社,也是一般的商家,複製的金馬招牌立面還在,是一代人的共同記憶,心中不免泛起落寞,隱隱有一種找不回青春歲月的感覺。 金門軍人影像的保存,從來未納入文化保存的思考範圍,彷彿無名英雄銅像的依然存在,已經與現代的社會全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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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務會議暨迎新茶會
凝聚團隊向心力,每逢新夥伴加入金寧團隊,身為隊長總會透過隊務會議暨迎新茶會,讓新舊夥伴們彼此交流,並了解隊務運作情形。且面對社會型態改變,高齡化的年代來臨,島嶼年長者留在家中,年輕人出外就學與就業,獨老及雙老日益增多,如何提升隊員對榮民眷的關懷及服務品質,除融入團隊運作,更需增進服務信心與能量。 劉信義處長、彭致和副處長、李全順總幹事均列席指導,對金寧隊的關懷服務表示肯定及重視。葉育廷社工員則介紹「安心御老平台」的操作方式與實際應用,未來將整合資訊與通報功能,建立專屬群組,及時掌握照護對象的情況,強化通報機制,有效率地讓服務更提升。責任區輔導員蘇俊雄宣導就養津貼的相關事項,將其多年服務榮民眷的心得與志工分享。許丕懌助理員及吳懿紘辦事員就助聽器巡迴服務、輔具申請、榮民視光學眼鏡巡迴服務及輔導會所屬醫療機構「綠色通道」政策詳盡說明,讓隊員有更深入的認識。 從民國九十年加入榮欣迄今,這是唯一的志工身分,縱然擁有熱忱的一顆心,亦要先將家庭顧好,再踏出家門,因此婉拒其他單位的邀約,自始至終全心投入一處即可。接任隊長後,雖談不上有聲有色,在責任與承擔的驅使下,亦完成階段性的任務,多次會議期望有夥伴能接手帶領團隊提供榮民眷更優質的服務,肩負這個關懷的責任。但這回的再次提及,與會長官與夥伴仍如以往全數不通過,更有夥伴秉持服務的初心,加入金寧隊因隊長而來,誓言與隊長同進出。此等並肩作戰的革命情感,濃郁的人情味,怎不叫人感動。而團隊的向心力來自堅持與如同家人的情感。志工承辦人更語重心長地說:「我無法說服自己讓妳下台!」 榮欣志工是榮服處推動關懷榮民眷服務的核心,從訪視到關懷,深入社區的各個角落,啟動溫暖的力量,無私無我,誠心奉獻。而隊長是榮服處與志工之間的橋樑,透過互動的正能量,落實真正的觸角,及時掌握整體的服務效能,打造社會溫馨,深化在地關懷。 隊務會議暨迎新茶會的接二連三,每回的氛圍與互動總是溫馨,夥伴來自各行各業,大家的專業領域雖不相同,但均能發揮志工精神的初衷,不背棄信念。隊長以誠相待,夥伴回以熱忱行動,將服務品質提升,亦讓榮民眷窩心於團隊的溫暖,這股持續的力量將升溫於各角落,並傳遞到每一位需要的長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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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台金二代女孩
2025歲末某日在FB看到有人要私訊我。連絡了始知是旅台二代女孩林芷伶要訪問我,當下又訝異又好奇。 電話裡得知她就讀國立台北教育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台文所,我恰巧也在語創所就學,我們便約好在學校藝術咖啡館見面。 初見,年輕高(身兆)、沉靜、有禮貌。 咖啡館氛圍不錯,玻璃窗隔絕室外的冷冽,一老一少不同時代來自浯島,唯女孩是在台北出生,人不親土親,也不顯生疏。她表明論文研究題目寫「牧羊女文本研究」已寫了五萬多字,真嚇一跳,自忖值得寫五萬多字?她說有一些問題需要當面再問一回。頓時,眼前的咖啡顯得濃郁且沉穩,似女孩的認真。 她問了許多我自己都遺忘了的往日篇章,她卻記得清楚,可見小女孩爬梳仔細,如此年輕竟然連我青春期作品也讀遍了,沒落掉任何一篇,讓我驚訝又慚愧。會畢之後沒再連繫。 隔一陣子我去電芷伶:論文寫的如何?她告以論文連同訪談稿、年表總共七萬字,已經畢業了。真恭喜旅台二代女孩。七萬字代表辛苦、不容易。 接著我們約見面,她要送我一本論文。我順便約了金門文藝總編輯張姿慧(總編認為讀台文所應該是寫作人才,積極邀稿)午餐談了她如何寫論文諸事,餐後我們仨往松菸誠品逛去,臨窗咖啡座,一整個午后一位老老、一位中年、一位青年相談甚歡,未曾有年歲隔閡,總結因為是鄉親之故。 返家,翻開論文首頁「摘要」芷伶研究分析。寫著:本研究發現牧羊女在空間移動之下的主題轉變,由離島生活進入台灣本島後,其書寫視角由家鄉金門這塊土地與親情、友情、飲食,逐漸發展至都市生活經驗、遊子對故鄉的思念,以及退休後國外旅行的觀察與歷史聯繫。晚年開始創作新詩,以金門植物意象為核心。我本人完全同意芷伶分析描述。 芷伶把我的寫作歷程釐的非常清晰。她決定論文要寫金門作家,我問她何以選上我?她說:很多作家後來都不寫了,而且發現長期以來,金門作家創作大多聚焦於戰火記憶中與苦難敘事。牧羊女身處戰火年代,有別於同時代作家的戰地哀傷,寫出當時溫馨的生活情況。 當我得知芷伶選中我的想法是因為我少描述苦難,給人溫馨感。內心湧起我的原生家庭,無限感恩,原來在任何困苦年代,雙親兄姊仍是讓我生活在無憂無慮的氛圍中。凡事只看向有光的地方,無可救藥的樂觀,沒想得到年輕女孩青睞。 芷伶成熟,看金門文學視角透澈,她緒論:戒嚴時台灣與金門歷史背景的差異,以及國民政府與中國緊張的氛圍,讓本島和離島地區的文學在台灣文學脈絡缺乏關注,呈現一種缺席的狀態:「臺灣文壇與文學活動蓬勃發展,以往位居邊緣的聲音紛紛崛起,如政治小說、女性文學、同志文學、原住民文學等相關議題的探討,均有亮眼的成就」 (引翁慧玫『金門鄉土文學之研究-以軍管時期為中心』) 金門文學在台灣文學裡面,長期面臨著邊緣化與被忽視的困境。 感動芷伶小小年紀能看出金門文學環境困窘,身為台二代能回望祖先土地,關注並研究。本人除了驚喜、訝異、感慨,無論第幾代於何時何地對浯島的關懷,是烙印在心底。此事讓我結緣旅台二代優秀女孩,也感謝北教大教授翁聖峰對林芷伶的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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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昔聽講在爾雅
日前看網路新聞,說爾雅出版社於4月8日遭誤傳「熄燈」,爾雅出版社澄清表示「絕無此事」,且出版社今年3月底才出版創辦人隱地新書《但念無常》,盼讀者繼續支持文學,支持出版。這讓我想到自己曾赴爾雅書房參加讀書會的往事。 2008年4月11、12日,我參加由北一女中國文學科中心主辦,爾雅書房協辦的「閱讀指導策略工作坊」研習活動,主持及授課的老師,第一天有林貴真、阮慶岳、吳明益等,第二天有隱地、傅月庵、林貴真等人。我對主講老師隱地和傅月庵等人有些好奇,報名參加。研習的第一天第一節課是林貴真老師主持「相見歡」,她是隱地的賢妻,政大教育系畢業,在國中任教多年退休,是推動讀書會的知名講師,活潑大方。我是學員中的唯一男生,也是年紀最長,林老師請我第一個自我介紹。學員是來自台金各地的高中、職教師,瑞芳高工的邱寶惠老師是我東海中文系學妹,晚我整整二十年。那一天在會中認識北一女中教師駱靜如,她似為東海友人駱一峰族親,其夫婿羅吉甫(筆名果子籬),羅吉甫以本名寫《日本帝國在台灣》、《臥虎藏龍三國智》,以筆名所出《一座孤讀的島山嶼》,都是名著。學員中有一位日後名師區桂芝。 第一節課是名建築師兼小說家阮慶岳講「孤獨而不彷徨:以安藤忠雄及赫拉巴爾為例」,阮老師放映不少安藤忠雄設計的建築名作相片給大家欣賞。安藤從日本紅到世界。阮講課的內容環繞著建築界的人與事,譬如他講姚仁喜與哥哥姚仁祿。這兩位建築師都出身於東海建築系,是漢寶德教授的高徒。姚仁喜的作品很多,新竹六家高鐵車站即其傑作。《聯合報》同年稍前曾刊載阮慶岳與姚仁喜對談報導。我讀東海時,略聞建築系的助教有夏鑄九、林會承等人,之後他們有的繼續攻讀碩士,博士,李乾朗、關華山、后德仟、金光裕、符宏仁(金門縣立體育館的設計師),有的是漢寶德教授的同好或學生,有的是漢光建築事務所的員工夥伴,日後,很多人成為學界、藝壇名家。有人說:懂得一些建築,就懂得一些城市美學。 第二節課是吳明益主講,他曾來金門講小說,我錯過了。他是輔仁大眾傳播學系畢業,日後改行讀中文研究所專攻清代詩學,後來又直攻博士,寫《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研究》,日後出書又改書名《以書寫解放自然》,政大台文所長陳芳明教授擔任口試委員(五位委員之一),說吳面對口考,「目光炯炯有神,絲毫未有畏怯之情……他的膽氣與信心,讓我大開眼界。」吳老師講課,語氣平平,但內容精彩,資料豐富,投影了很多相片。他有一段名言,令人難忘:「如果我會受文學感召而投身其中(先是讀者,繼而是作家),那是因為它擴大我的同情:對別的自我,別的範疇,別的夢想,別的文字,別的關注領域的同情。」 吳老師說他小時候住在中華商場,家裡賣鞋子,他們幾位小友,沒錢看電影,只好看電影廣告看板,自己編故事自娛。吳老師準備了很多相片放映來分享,談他的寫作觀,介紹一些他認為對自然寫作有益的書,像是《槍砲、病菌與鋼鐵》,內容涉及演化生物學、語言學、考古學、皆可開拓視野。說只有正確地提出問題,才是藝術必須承擔的。引述某位外國作家對松樹的描述:「每一種松樹都有自己的憲法,這部憲法規定了適合自己生存方式的針葉任職期限。因此,北美喬松的針葉在職一年半;而多脂松和短葉松,則是用兩年半;新任的針葉在六月上任,即將卸任的針葉則在十月寫下離職書,後者皆以相同的黃褐色墨水,寫下相同的東西,到了十一月黃褐色……。看這些,又聽吳老師解說,可以得到不少啟示。 吳老師還秀出他當年準備考研究所及讀研究所時的筆記,如何整理所讀之書,一個檔案、一個檔案,分門別類,有條不紊,歷代文學家、作品特色,他都作了檔案,詩風及影響,後人評價,時代背景、派別、作者別號、代表作,都整理在電腦檔案內,看到吳老師如此用功,又不吝分享,大家給予熱烈的掌聲,結束了這一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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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蟹眼嘗新茶,百草不敢先開花 ——盧若騰《浯洲四泉記》與「七碗茶」境界
同學中有天天走太武者,風雨無阻,令人佩服;逢著周末假日,一夥兒同學(多則近二十位、少則六七人)便會在義群召集、規劃下,循不同路徑上山,有時走屏東端、或太武公墓一側;偶爾選斗門古道至倒影塔下、官兵弈棋處前平台,舒展眺望後,再行至海印寺品茗;或是擇蔡厝古道、或小柱堡小路,至元碑,循山徑石階先下後上,再到海印寺喝茶聊天。 我因疏懶,只能偶爾加入,每次都有熱心同學,帶來各種本地可口點心,或是大江南北特產、甚至異國風味糕點及果脯佐茶。至於同學帶來過的茶品種類,也是極多的,普洱、綠茶、紅茶、花茶、黑茶……。因不擅茶,也沒有過多詞彙形容這些茶的香韻區別及入口後之甘醇異同,雖無妨,但總覺似有缺憾。 尤其,每次路過狀極酷似螃蟹的「蟹眼泉」山石,都會想起盧若騰撰寫的名篇《浯洲四泉記》,及其分別汲取金門四處泉水泡茶後的評斷,可謂「好茶也得好水搭」。盧若騰(1600-1664),明末金門賢聚人,崇禎十三年進士,南明時官至兵部尚書。明亡後,他輾轉隱居金門,自號「留庵」或「四留居士」,專心著述。《浯洲四泉記》是其隱居期間所作,記錄金門島上四處宜茶之泉,也體現他對故鄉山水的深情與文人雅趣。 他說「蟹眼泉」,位於太武山巔,泉竅噓吸,狀如蟹眼轉動,以茶湯沸騰之氣泡猶如蟹眼泡;說水頭「將軍泉」,位於兜鍪山麓石壁間之金龜尾,源出石罅;說金門城「華嚴泉」,於城南門外,地僻名隱,幽香可愛,鄰近華嚴寺,富有禪意;說龍泉(聖泉) ,位於賢聚鄉村北,宋時傳說係龍出之地,泉湧石罅,大旱不涸 。 《浯洲四泉記》開篇點明「浯之為洲,大海環之,地本斥鹵,泉鮮清甘」,強調金門作為海島,在鹽鹼之地竟有四處甘泉,是「海島奇觀」。盧若騰以驚喜筆觸,凸顯自然造物之妙,也暗喻亂世中仍有清淨之地。文中詳述四泉泡茶之妙,與陸羽《茶經》「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的擇水標準呼應。他題詩華嚴泉時說「未經嘗七碗,幾失第三泉」。 其中「七碗」乃出自唐代盧仝「七碗茶詩」之典,彰顯文人雅士的品茗境界。盧仝(約795-835),自號玉川子,祖籍范陽(今河北省涿州市),出生於河南濟源思禮村,為「初唐四傑」之一盧照鄰的嫡系子孫 。他是中唐時期著名詩人、茶學家,與孟郊、韓愈同屬「韓孟詩派」,以風格奇詭、思想深刻著稱,被後世尊為「茶仙」,與「茶聖」陸羽並稱茶界雙璧。 盧若騰與茶仙盧仝同出范陽盧氏北祖第三房始祖盧昶直系一脈。盧仝少有才名,未滿20歲便隱居嵩山少室山,不願仕進。後卜居洛陽,家貧但圖書滿室,生活清苦,常與一奴一婢相伴,自甘貧賤,拒絕朝廷兩度徵召為諫議大夫的邀請,因憎惡宦官專權,卑視官場齷齪。他與韓愈、孟郊、李賀等文人名士交誼深厚。曾與韓愈共遊嵩山,韓愈在《寄盧仝》中稱其「事業不可量」,極為推崇。他也曾為孟郊作《孟夫子生生亭賦》,二人相互欣賞,孟郊稱他為「鳳凰」。元和年間寫下轟動朝野的《月蝕詩》,諷刺宦官專權,受到韓愈稱讚。 他的「七碗茶詩」正式名稱為《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是一首七言古詩,作於唐憲宗元和年間(806-820),為答謝諫議大夫孟簡贈送新茶而作。詩云: 「日高丈五睡正濃,軍將打門驚周公。口云諫議送書信,白絹斜封三道印。開緘宛見諫議面,手閱月團三百片。聞道新年入山裏,蟄蟲驚動春風起。天子須嘗陽羨茶,百草不敢先開花。仁風暗結珠蓓蕾,先春抽出黃金芽。摘鮮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至尊之餘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柴門反關無俗客,紗帽籠頭自煎吃。碧雲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碗面。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蓬萊山,在何處?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風雨。安得知百萬億蒼生命,墮在顛崖受辛苦。便為諫議問蒼生,到頭還得蘇州剌史與常州。」 盧仝「七碗茶詩」,從第一碗到第七碗,描寫從解渴到通仙的七重境界,層層遞進。他將品茶從物質享受提升至精神昇華,從個人享樂轉向對蒼生疾苦的關注,展現了中國文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價值取向。這也影響了此後千年的茶文化,成為中日韓茶道的重要思想來源。 盧若騰在《浯洲四泉記》中引用盧仝「七碗茶詩」的典故,將金門四泉與中唐茶文化經典連接,強化了金門作為「海島文獻名邦」的文化內涵,體現了歷代文人對清淨自然、精神昇華的共同追求。 「浯洲四泉」曾是金門茶文化的地理標誌。如今蟹眼泉因為闢建玉章路而斷流,將軍泉也因修建往塔山之路而時有時無;賢聚龍泉猶在草澤水塘內,華嚴泉則已經失其精確所在。四泉不僅涉及金門地理奇觀的書寫,也是品茗文化傳承核心。如能在蟹眼、將軍二泉附近,埋設暗管,以自來水仿泉水,循環滴漏;再整理賢聚龍泉,並立石勒字標示;後以寶月泉代替華嚴泉,在形式上恢復「浯洲四泉」景觀。 如此,「浯洲四泉」不僅可以重新煥發生趣。《浯洲四泉記》也將從明末遺民心靈寫照的山水小品,變為承載金門地理記憶、品茗文化與人文精神的文化景觀;四泉修復不僅是景觀復原,更是一種文化復興;讓泉水流進當代生活,成為金門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文化紐帶,也為地區文遺保護與活化提供寶貴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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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嘗試不輕言敗
「未曾嘗試不輕言敗」這八字箴言,是香港三聯書店潘總編耀明先生的座右銘,也是筆者在生活中長年奉為圭臬的醒語;時時提醒自己,遇上某些正當、但有難度的事、或者生活中、工作上的新挑戰,千萬不要連試都不去試一下,就直接迸出「我不行」這樣的意念。誠然,逃避麻煩、害怕失敗的心理人皆有之,要真正落實「未曾嘗試不輕言敗」這樣的處事態度也非一蹴可成。但實證告訴我們,有心人是可以透過不斷操練,自我惕勵,用心堅持,將這八字醒語慢慢養成自身待人接物及處事的好習慣。 耀明先生一身文人風骨,行事為人重情尚義。他不是科學家,座右銘卻有著十足的科學精神,他劍及履及地經營著既有人文深度、又有人情溫度的文學人生,著實教人敬重、佩服。 近日,他出版《潘耀明散文》,從他多年來大量散文作品精選百篇散文收錄書中,隆重問世。耀明先生一向低調,出版書籍從未舉辦新書發表會,此次是接受陳慶妃教授建議,將他這第一次的新書發表會帶回故鄉福建南安,他覺得挺有意義。他說,小時候對家鄉的印象就是大山和石頭,在一次次回鄉,一次次用心體會省察、深入尋思探究之後,真切了解到家鄉不只是大山,家鄉還有大山背後的文化;南安有豐厚的文化底蘊,他接下來要更深入去了解家鄉。在此衷心祝福耀明先生,日後撰寫更多他家鄉文化相關的經典好文,分享同鄉親族好友之外,更嘉惠喜愛他優質散文的廣大讀者。 我記憶裡,有位中學同學從小怕水,每每在泳池旁或海水浴場邊就緊張得嘴唇發白,完全不敢碰水,她總說:我不能下水,我會淹死。沒想到冥冥中有某種注定,像是老天爺跟人開個小玩笑;她考進一所大專院校,學校規定每週要上一次游泳課(連著上兩堂),期末考必須游過25公尺才及格。游泳課是必修學分,不及格者無法升級,更遑論畢業。同學這下愁雲慘霧,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堂課,游泳老師教大家雙手扶著泳池邊緣不鏽鋼扶桿,把臉埋進水裡,學漂浮。這位懼水的同學由老師攙扶著,立在藍色池水中,不一會兒她就嚇哭了……。游泳老師在一旁勸慰,她卻越發哭得慘烈……。約莫耗掉半堂課了,她還沒哭完;突然,泳池中央「噗通」一聲,伴隨尖銳女聲大喊「救命啊!救命--」!大家驚詫,從水裡抬起臉看,原來是那狂哭的同學被老師一把推倒,一陣霹靂啪啦,水花四濺;一眨眼,怎麼?她就漂在水面上,雙手在半空亂抓,兩條腿胡踢亂踹!不停地喊救命。奇怪,今天頭一次下水的她,嚇得哭鬧不休,這會兒怎能漂浮在水面上手舞足蹈喊救命,而不沉下去? 忽聽得老師一聲喝叱:「安靜下來,全身放鬆,要不然我抽出手來,你就會沉進水裡,淹死。」大家這才會過意來,根本是游泳老師的手在水裡托住那同學的身體。呵!哭叫聲總算停止了,手腳不敢再亂抓亂踢。老師教她雙手、雙腿張開,讓身體伸展成一個「大」字形,頭往後仰,下巴抬高。接著老師慢慢抽出手,同學竟然沒有往下沉!咦!她,學會了水中求生術「大字漂」? 一年後,這位同學竟然被選入學校游泳代表隊!集訓期間,我趕巧走過泳池,看見她正帶領隊員做下水前暖身操;她體型健美,昂頭挺胸,帶操動作俐落漂亮,全身上下流露出領袖人物的英氣。我,不由停下腳步站在游池邊欣賞起來……。 瞧見沒有?人,是有無限潛能的。任何事情、任何考驗橫亙在面前,只要我們不畏難、不退縮,積極、正向、勇敢迎上去,總能找出許多方法協助我們創造更多的可能。未曾嘗試就認輸,實在不是明智之人該有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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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鎖金門
清明的風,原該帶著淡淡的青草氣息與紙灰的餘溫,輕輕拂過島嶼的丘陵與海岸。但今年的清明連假又遭遇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霧緊緊鎖住。那霧,不是輕紗,而像一面無形的牆,悄然降臨,將天空與海路一併封存,也將人心困在時間的縫隙裡,霧的美麗與哀愁總是一體兩面,將旅人和遊子的心千絲萬結。 清晨的尚義機場,沒有陽光。跑道盡頭隱沒在灰白之中,遠處的飛機聲若有似無,像迷途的鳥,在雲幕裡盤旋,卻始終找不到落腳的方向。候機大廳裡,人群逐漸堆疊,行李箱一只只靠著椅腳,像疲憊的旅人默默排隊。電子看板上的航班資訊不斷更動,「延誤」、「取消」的字樣反覆閃現,彷彿一場沒有終點的等待。 有人低頭滑手機,有人來回踱步,也有人乾脆坐在地上,望著遠方發呆。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節奏,不再是分秒流動,而是一種凝滯的存在。霧,把一切都拖慢了。 中午過後,霧氣略微鬆動,幾架飛機勉強起降,現場一度騷動。人群湧向櫃檯,詢問、期待、失落交織成一片低聲的喧嘩。然而天空仍不穩定,像一個反覆無常的心情,剛露出縫隙,隨即又緊閉起來。 於是,海成了另一條出路。 水頭碼頭邊,風帶著鹹味,霧氣依然瀰漫,卻比天空多了幾分可以觸摸的真實。接駁車一輛輛抵達,載著從機場轉來的旅客。人們拖著行李,腳步匆忙卻又帶著一絲釋然─既然飛不了,那就走水路吧。 船緩緩離岸時,碼頭上的身影逐漸模糊,與霧融為一體。海面上沒有遠方,只有一片灰白延展開來。六個小時的航程,比飛機漫長許多,但在這樣的天氣裡,時間反而不再是負擔,而是一種確定─至少,船會走,會到。 霧對金門而言,從來不是偶然。每年三至五月,這座島嶼總要經歷幾次這樣的封鎖。它像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無聲無息,卻影響深遠。飛機停擺,船班加開,軍機待命,整個運輸體系在霧中重新排列組合,像一場臨時上演的協奏曲。 只是,在這樣的調度背後,仍有許多無法被立即安頓的情緒。 有人為了趕回工作崗位而焦急,有人因行程打亂而疲憊,也有人在機場長夜裡鋪開外套,將沙發當作臨時的床。燈光昏黃,行李為枕,這些畫面曾被形容為「大通鋪」,既荒謬又真實。霧不只是天氣,它也是一種考驗,試探著一座島嶼的承載力與應變能力。 其實,解方並非不存在。加班機、軍機支援、海運疏導,甚至完善的候補系統,都在逐步建構一張應對霧季的安全網。問題往往不在於有沒有,而在於是否足夠細緻、是否能讓每一個被困住的人感到被理解與安放。 霧天裡的金門,最動人的不只是困境,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碼頭邊送行的身影、工作人員疲憊卻堅持的笑容、陌生旅客之間簡短卻溫暖的對話,都在灰白之中閃現微光。那是一種在不確定中彼此扶持的力量。 當霧終於散去,陽光重新落在跑道與海面上,一切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飛機起降,船隻往來,人群散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但那些在霧中停滯的時刻,早已悄悄刻進記憶,成為這座島嶼獨有的節氣。 霧鎖金門,鎖住的不只是交通,更是一段段被迫停下的時間。在這些時間裡,人們學會等待,也學會轉彎;學會在不確定中尋找出口,也學會在困境中看見彼此。 或許,霧的意義從來不只是遮蔽。它讓我們看見,在視線消失之處,仍有方向;在航班停飛之際,仍有歸途。而金門,就在這樣一層又一層的霧中,練習著與世界連結,也練習著與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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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青青,陵水泱泱 ──走讀烈嶼青岐、上庫
搭乘15B金城─烈嶼的公車,走讀青岐、上庫。 西元12世紀,中國宋元之際,戰亂烽火,中原人士相繼南移。 如青岐始祖洪楷公於1170年代至烈嶼,見陵水湖、清遠湖一帶,山環水抱,充滿靈瑞之氣,故定居下來,且取名岐。岐山青青,宜家宜業,如俗諺所云:「日出港口坵,雨來南袋田,風起牛仔溝,颶至家裡織。」 又如上庫始祖吳安遠公於1270年代至烈嶼,耕鹽傳家。耕,烈嶼西南半島的檳榔芋,香、鬆、酥,「烈嶼芋,勿免哺」,多位種芋達人,「一日二星」,晨星即作,繁星乃歸。鹽,元代時期陵水湖曾為鹽坵,發展鹽業,商帆可抵天后宮。是以鄉諺:「上林蚵仔埕,上庫曬鹽埕,青岐大石埕。」 青岐號稱烈嶼鄉第一村,以洪氏為大姓,村史久,村舍多,宮廟盛。故走讀青岐,我選取宮廟和上岐國小為主題。 漫走青岐村宮廟,基本上有三大特色: 1.大多初建於明末清初。民國38年(1949),因國軍撤駐,建碉堡,破廟取石,青岐的宮廟幾乎全毀。至民國80年代後,兩岸和平,金門經濟起飛,被毀的宮廟才再紛紛重修、新建。 2.重修、新建的工程,除了本地鄉親的合力募款外,海外金僑、地方長官更是出錢、出力。 3.廟前的大金爐特別高偉、氣派,彩繪美觀。 走讀青岐,公車至上岐國小,步行入村,首見供奉八仙之一李鐵拐的「仙祖宮」。有聯一:「鐵拐分開長生艸;葫蘆倒出不老丹」,聯二:「敬天拜地沐神恩;合境平安吉有慶」。 新修的仙祖宮,由「仙祖宮重建誌」可知:此宮廟的祭拜始於明末清初,洪清池曾祖獻地興建。民國71年,仙祖托夢,洪福田赴新加坡募僑款,得汶萊林德甫、李仁義……等鄉僑資助。民國73年奠安。 往村外道路走,關聖廟和廟戲台橫跨大路兩邊。此為青岐唯一的廟戲台,戲聯豐富,如聯一:「六禮未成頃刻洞房花燭;五經不讀霎時金榜題名」,聯二:「世事總歸空何必以空為實事;人情都是戲不妨將戲作真情」。「戲台落成誌」記載:「青岐本頂角早年有戲台,民38年,國軍拆石築堡。民國97年,洪允典請得縣府補助款,100年完工。」 「紅宮黑祖厝」,位於聚落中心的洪氏家廟,龍蟠石鼓、鳳鳴岐山。青岐有鳳穴之說:「四周環山三面海,一片春色二邊湖;三陽開泰親鄰里,五世其昌積善家。」 青岐家廟初建於明朝,清末重修,66年再重建,70年落成。今家廟設有青岐老人會。一年多次的祭祖活動,洪氏子孫由後豐港、黃厝、埔頭、林邊……等地而來,族繁孫茂。 村中前行,見清水祖師廟,此廟源於安溪清水岩。清水祖師何以神臨於青岐?「重建誌」有段傳奇:清康熙年間,一仁伯挑清水祖師神像,為人卜卦,夜至青岐,借宿,屋上紅光,乃清水祖師臨境,故為之建廟。 巍峨的清水祖師廟,門柱聯:「蓬島築精舍福佑閩疆傳師德;麻章結聖庵澤流青岐顯神通」。重建於民國90年代的青岐清水祖師廟,除了鄉親的合力資助外,較特別的是:出閣女兒女婿亦出資共襄盛舉。 村落盡頭,又見臨池而坐的關聖帝,特別的是:廟中除了主祀關聖帝君,亦祀中壇哪吒三太子,故稱關聖太子廟。 回走到上岐國小。民國10年初創的青岐小學,因應戰亂,校史多歷變遷。今則維持小幼至大幼、小一至小六各一班,合計九班,小校小班的迷你規模,學區包括青岐、楊厝、上庫、上林。 走出上岐國小西側,走進南瀕滄海、北峙鼓山的張府天師宮。此宮廟的重建,曾獲鄉僑洪天送等的資助。柱聯:「道法顯靈賜禎祥於烈島;神功宏達敷吉慶乎岐山」。 由青岐,健行二站公車,過石鼓山,即可抵達上庫。 走讀山明水秀、以吳為大姓的上庫村,我選取由國家公園經管的陵水湖、秀才厝。 陵水湖面積約40公頃,民國30年代,鹽場廢。民國59年代,國軍因戰備的儲水需求,挖深,且取吳氏「延陵衍派」之義,命名「陵水湖」。民國90年代,金門國家公園規劃為濕地保護區、賞鳥區,環境清幽,有「烈嶼小西湖」之稱。 走環湖步道,過小橋流水,即抵天后宮西側的秀才厝。 秀才厝號稱烈嶼鄉最大、最美的閩南古厝,縣定三級古蹟,福州杉、泉州白石、石馬紅磚料,建材一流,格局高雅。 門楣「其儀不忒」,典出詩經,忒:差錯,意謂君子行儀嚴謹有度。單扇門聯「風來花自舞」、「花開香入室」、「月照影臨軒」、「琴聲雨後清」……等,更是彰顯了秀才人家「園林無俗情」的生活品味。 清道光年間,吳氏先祖經營航運、鹽業致富,建雙落雙護龍的大厝。商販世家,光緒末年,子孫吳文長中秀才。其後,族人更在大厝前埕設學堂,免費教育村中子弟,故鄉人美稱其宅為「秀才厝」。積善之家有餘慶,吳氏子孫人才輩出,如吳連賞校長、吳水澤校長、吳成典立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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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讓堂
這些年,我擔任金門縣吳氏宗親會理事長及昔果山吳氏宗親會理事長期間,完成了多項重要的交流祭祖工作。過程中,最感謝的人是作為廈門對接核心窗口的廈門吳氏宗親會吳國榮會長。在其主持的廈門吳氏宗親會與吳文化研究會的協助下,讓金門宗親在閩南地區(如惠安、南安、泉州)進行族譜連接與尋根有了暢通的管道。並且透過其引薦,與惠安縣吳文化研究會會長吳碧川在鐵坑村一同解開了「懸宕百年」的昔果山吳氏宗族的身世之謎。 2019年,我們邀請廈門宗親會、福建省吳氏宗親會及鐵坑村宗親們來金參與昔果山吳氏宗祠奠安活動,隔年(2020)昔果山宗親會則組團赴惠安鐵坑參加宗祠落成及晉主謁祖典禮。在第十五屆吳文化論壇中,與福建省吳文化研究會同台分享族譜編撰經驗,並簽訂交流協議。更在第六屆世界吳氏懇親大會金門吳氏宗親會由本人、吳長壽、吳聯福等人率團赴廈門參加,與來自世界各地的吳氏宗親交流,將「尋根」視為保存閩南文化基因庫最重要的活動。 前陣子,我在廈門與吳國榮會長聊起有關吳氏宗親在廈門的早期活動情形時,談到了「慶讓堂」,那是位於廈門市中心熱鬧的思明區天一樓巷21號片區,一個很特殊的文化地區裡保留著的一棟融合了閩南紅磚牆、石雕基座與西洋裝飾,極具歷史意義與建築美感的紅磚老別墅,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風格。慶讓堂在當地有一段關於「誠信」與「謙讓」的佳話,據傳宅主是來自同安石潯的吳氏兄弟於1932年興建落成。他們原本在碼頭以擺渡為生,因拾獲外國商人遺失的重金行李,便在原地苦等歸還失主,感動外國商人,隨後兄弟倆即受失主資助經商而發跡。由於兄弟倆感情極好,因此合資興建慶讓堂,建成後按傳統應由兄長住東側主樓,弟弟住西側,因互相推讓,最終弟弟住進東側,哥哥住進西側,當時的文人林濟川感佩這份美德,特題名為「慶讓堂」,廈門市文物保護單位將其列為文化保護區,現在該建築所在的院區被稱為「蘭厝」(閩南語「咱們家」的意思)。近年經過社區改造,已成為融合咖啡館、社區會客室與文化展覽的場所,充滿文化生活氣息。 慶讓堂是吳氏家族在廈門的重要產業,在廈門歷史上,吳氏在將軍祠一帶也有顯赫的家族背景,這類冠以「慶讓」或「守讓」的堂號,多寓意「三讓高風」的祖訓。據傳,廈門慶讓堂和金門吳氏的血緣連結,源於兩地家族在近代貿易與遷徙中有密切互動關係。均奉泰伯公為遠祖,以延陵、渤海為主要郡望,其核心精神皆源自吳氏先祖泰伯公「三讓天下」的高風亮節,「讓」字是吳氏家族教化子孫、維繫宗親認同的重要精神指標。 近代遷徙與貿易鏈結金門與廈門兩地吳氏,與清末至民國初年的「下南洋」及「兩岸貿易」有關,以金門料羅吳氏為例,清初以航運起家,經營大陸與臺灣貿易,其家族足跡遍及閩北、廈門、金門與臺灣。廈門作為當時的通商口岸,許多金門吳氏族人在廈門置產、興建大宅,形成了「金門祖籍、廈門發跡」的血緣分布。廈門慶讓堂的興建者為經商有成商人所建,與料羅六路大厝都是提供宗親回廈門或金門當做祭祖之「祖公厝」,金門與廈門的吳氏族譜均有交叉記載之資料。雖然兩地分治多年,但近年來金門吳氏宗親會常組團前往廈門參與宗親活動,廈門吳氏宗親會亦有到金門祭祖的紀錄,印證了兩地宗親同一家族分支的史實,祈願吳氏家族讓德傳芳,福澤綿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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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人,與留下來的人
前陣子,有位共事一年多的同事來和我談了離職,原因是,他想趁年輕去體驗人生、尋找自己真的想做的事,也會在離職後開始面試一些過去沒考慮過的產業。我當下雖挺震驚、但又完全能理解,即便我們平時共事融洽順利,並不代表這就會是常態,我們終究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完整閱歷及體驗,這全取決於自己想要留下什麼樣的生命藍圖。 不過,我當下心裡還是有點複雜,不是意外,也不是不理解,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落差。明明我們年紀只差一歲,都是人們口中Z世代的孩子,卻忽然感覺,我們站在兩種不同的時間裡,看著同一件事。印象中,我剛入社會時,我講求先有穩定、再有發展性,我蠻相信把成果做出來,我會得到我想要的機會和回報,且我的性格也算耐得住、穩重,故能在日復一日的工作時刻,找到屬於我的樂趣和生活與工作平衡;我相信,留下來,本身也是一種選擇。但現在,時代確實有點不一樣,我的工作與招募及訓練員工相關,我發覺,近兩年越來越多求職者不再強調「留下」,反而更願意「離開」。不是因為不負責任,而是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或者說,更願意去嘗試還不知道的東西。對他們來說,一份工作不一定要成為長久的依附,而可以只是人生某個階段的經過。 起初,我會在心理產生矛盾,這會不會太快了?還沒走到盡頭,就急著轉彎;還沒看清楚,就已經離開;還沒真的做出漂亮功績,就心屬新職場。但這些念頭,很快又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也許不是他們太快,而是我們曾經走得太慢?我覺得千禧年的孩子們,跟現今X世代的長輩,是需要接受最多新事物及不斷迎來變化的一群,除了科技和生活,更多的,是理念、觀念上的衝突及融合。像我於千禧年出生,接收著上一代的觀念和制度,實際踏入職場時,又恰好是一○後成年之際,差異會被放大,我們只能選擇接受、不然就得抵抗,但終究會再被下一波新浪潮襲來。 那天談完後我沒有多留他,因為我相信他也不是突然興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伐,有人習慣沿著一條路走遠一點,有人則選擇在途中轉換方向,這之間,很難說哪一種比較正確。那天回家路上,我坐在公車上想了許久,所謂的世代差異,也許並不是價值的對錯,而是面對不確定時的態度不同。我的上一代,習慣先穩住,再慢慢調整;而新一代,似乎更能接受變動,也更願意在不確定中前進,更著重為了自己而活。其實我也蠻佩服,能因此主動提出離開的員工,要放下一個已經熟悉的環境,去面對未知,本身就需要一些勇氣。 有的人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有的人則更相信當下的感受。兩者之間,沒有誰取代誰,只是在不同的時代裡,各自成為一種可能。後來我發現,自己對「留下」這件事的理解,也慢慢改變了。留下,不一定是因為習慣,也可以是經過思考之後的選擇;而離開,也不一定代表否定,而可能只是另一種前行。當我們不再急著替這些選擇貼上標籤時,反而更能看見其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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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咱的名字」思想起
民國64年4月5日先總統蔣公逝世後,教育部訓令各縣市政府,每縣市必須有一所〈中正國小〉,以紀念蔣公德澤,本縣相中了歷史悠久、素負盛譽的金城國小,公文下達日為67年3月21日,於是中正國小就訂這一天為校慶日。 我於66年10月13日,奉派到學校服務,四個多月後,學校卻易名了,所以印象深刻。 115年3月21日是中正國小(及其前身)一一一周年校慶,一大早,我從山外出發直奔中正國小,因怕車多沒地方停,趕早來搶位置,皇天不負苦心人,很快的,我便在校外找到一個絕佳位置,本想就近從側門進入,細心的志工提醒我最好從大門進去,因那兒有表演。 我走到基督教堂前面,就聽到鼓吹大作,原來蜚聲國際的鼓吹陣正在獻藝,吸引一大票觀眾,把入口處塞得水洩不通,李麗娟老師要我停下來觀賞,還幫我講解,這三十年來,她在鼓吹陣指導花費許多心力,力求推陳出新,隊形與陣勢不斷創新與突破,難怪能連奪十幾屆全國特優,成果令人敬佩。 校慶節目安排極為用心。舍弟為信從前年八月一日接篆後,用心規劃活動,他透過我委請知名書法家陳財發先生書寫宋朝朱熹的「觀書有感」,四條幅的行草從頂樓垂掛下來,氣勢磅礡,氣象萬千,為信說:「學校隔壁就是朱子祠,採用他的名詩勉勵學子,特別有意義!」可惜字體稍微潦草,如能改用行楷書寫,現場貴賓及孩子較容易辨認。 我最注意的是由為信作詞,翼騰作曲,首次正式公開發表的校慶主題曲──「浯江咱的名字」,雖之前已聆聽多次,但每一次細聽,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動,翼騰和為信已合作過多首閩南語歌曲,兩人培養了絕佳默契,此次合作,可說是得心應手,水到渠成。 現在我就把這首由董宸宇、許宸、王子寧、白湘唯等同學演唱的「浯江──咱的名字」歌詞抄錄如下,以饗讀者。 同安渡頭/向望的起頭/面向大海/迎風走世界/親像五彩/風吹滿天號/世界是咱望佮夢的大海 用伊的名/百年前點燈膋/珠浦北路/書院芳滿街路/勤誠兩字/先生話留心肝/浯江書院/咱學堂的星光 對董林後垵彎彎斡斡踅過後浦/入南門海/出海口的紅樹林溼地/是萬物生湠的大舞台/爛塗有刺/是咱的堅持/鳥隻魚蟹鮮活飛滾/猶有一過蛻殼一過成長的鱟/靜靜等候阮 人佮人日日佇遮相借問/伊是咱後浦的血脈/日佮月年年佇遐守家園/是咱金門的俺娘/浯江溪/清悠悠入望中/浯江水/情綿綿的少年青春/浯江暝/願望的月光/浯江/伊是咱的名字 人佮人日日佇遮相借問/伊是咱後浦的血脈/日佮月年年佇遐守家園/是咱金門的俺娘/浯江溪/清悠悠入望中/浯江水/情綿綿的少年青春浯江暝/願望的月光/浯江/咱的名字 浯江溪/清悠悠入望中/浯江水情綿綿的少年青春/浯江暝/願望的月光/浯江/伊是咱的名字/咱的名字/咱的名字/咱的名字/咱的名字 趁著月色寄批字/甜甜的金門人情味/這記持一年閣一年 此詩已隱現為信的創作實力,如持之以恆,假以時日,必有大成。 就我所知,金門人用閩南語創作的不多,最有名的當屬洪乾祐先生,他的閩南語長篇小說《夢棋緣》,獲美國國會圖書館收藏,期待為信能在閩南語詩歌創作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見賢思齊,更上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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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之花天人菊
逆風生長的天人菊-澎湖縣花。天人菊生長在澎湖沙丘或沙嶺上,耐風、抗潮,穩定海灘沙汕,是天然防風定砂的柔性防波堤。天人菊花姿優美,花期長,顏色豔麗多彩,耐苦旱鹽鹼,生性強韌。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主任孫翼華FB網頁PO文追思,敬悼陳瓊花名譽教授,於2026年3月11日晚,因心疾辭世於臺北。驚聞她英年驟逝,錯愕良久!陳瓊花是澎湖的一朵花,豐儀亮眼,讀美術系時是高我一班的學長,上課都在隔壁。我們班也有兩朵澎湖之花-謝靜華(河南開封)、謝憬忱(廣東開平,其父是馬公高中美術老師),陳瓊花常跑來我們班找兩謝妹,她們仨都是43年次,小我兩歲,所以常見面但不熟。陳瓊花畢業後留系助教,數十年間,她歷任美術系講師、副教授、教授。遠赴美國取得藝術教育博士學位,學成後返國任教,續擔任師大藝術學院院長、師大副校長,並出任中央部會重要評審委員。2024年榮任名譽教授,卓越的學術成就,國際「齊格菲獎」肯定她長年耕耘藝術教育的貢獻。 她美國的藝術教育博士論文,採用問卷的田調報告,先回國做田調,還跑來金門。我事先不知情,她來金沙國中,在教室讓一班學生填完問卷,才到美術教室找我,小小驚豔了一下熟悉的身影,寒暄問候幾句她就離開。她老公吳達澎將軍,在金門當過金西師師長,後派任金防部司令官時,她夫婦曾邀金門幾位美術老師到太武山鑑潭山莊吃飯;有一次她與吳司令官來我家畫室,在和室茶間趺坐茶敘,暢談甚歡,言談間方知澎兄文藝修為深厚,是一位儒將。吳達澎,中華民國陸軍二級上將,生於澎湖馬公,籍貫山東省菏澤。畢業於馬公高中、陸官41期步兵科,是第一位澎湖出身的上將,也是陸官41期唯二的上將(另一位是楊天嘯上將,也曾任金門司令官)。澎兄曾任國防院戰略諮詢委員、副參謀總長執行官、國防部總政戰局長、陸軍金防部司令、陸軍八軍團司令、陸軍空特部司令、國立陸軍高中校長。 全台灣的外省人以山東人居多,38年青島撤守,第十一綏靖部隊由劉安琪將軍,帶十餘萬軍民入台;張敏芝校長從山東帶來的流亡學生八千餘人,滯留澎湖。我們班有青島劉蓉鶯住台南,她老爸不知是否也同時跟劉安琪入台?劉安琪曾任金門司令官,發明「復興鍋」,好友張國威現在在空飄站開餐廳,正努力復興「復興鍋」!38年發生澎湖七一三匪諜案,臺灣白色恐怖牽連外省人數最多一冤案。來自煙台聯中、濟南一至五聯中、海岱、昌維等八校共8,000多名的山東流亡學生,在煙台聯中校長張敏之帶領到澎湖,借馬公國校,成立「陸軍澎湖防衛司令部子弟學校」。此時39師師長韓鳳儀部隊駐紮澎湖,軍方私捕學生充軍並施以嚴苛的軍訓,嫁禍給澎湖司令李振清(山東籍)。當時澎湖兵源短缺,李振清也希望把學生能編入澎湖防衛司令部警衛步兵團,因此對韓的舉動並沒有起疑。 學生要讀書,多不願意從軍而引起抵抗、衝突,韓即以匪諜的名義,逮捕、拘禁多人,分別被押往大山嶼、漁翁島、桶盤嶼,秘密酷刑逼供。對女學生更是慘酷,被帶往海邊脫光,躺在布滿壺藤的礁石上烈日曝曬,尖銳礁石劃破肌膚,逼供承認是匪諜。若有學生抱怨,直接槍殺或裝入麻布袋丟海。張敏之校長、鄒鑑校長和五名學生(18、9歲),以匪諜罪押到臺北馬場町槍決,受牽連者共109名的大冤慘案,今有平反,建紀念碑。吳達澎的父親不知是不是這批學生存活下來的山東人?39年澎兄在澎湖出生,其弟吳達維也升將軍。當時學生被迫去當兵,有幾人升上將軍,其中李楨林曾任金門司令官後升陸軍總司令。還有尹殿甲將軍,那年帶來「前線文化訪問團」要在朱子祠當場揮毫,大家空等1、2小時才來,尹將軍面有酒色上台致歉。其子尹建中,台大考古人類學系系主任,金門解嚴前夕,帶幾位研究生來金門田調,來我畫室訪問泡茶,我只說考大學我第一志願是填考古系,戰地金門的寒蟬效應,我沒多說,他能理解的。 民國四年金門立縣,12島總178.9方公里;澎湖列島90多,總127-141方公里,澎湖比金門還小。澎湖的祖先以前是以金門人遷去居多,明末兵部尚書盧若騰,追隨鄭成功渡台,途中病死澎湖,安葬澎湖太武山,入清後遷葬回金門故鄉賢厝。澎湖唯一的進士蔡廷蘭,清道光25年考上進士,從金門瓊林遷澎他已是第七代。內政部長許水德祖先從金門山灶遷澎;新黨陳癸淼、養樂多陳重光祖先從金門遷澎,陳重光回金城陳祖厝認祖,贈建新石牌坊;陳瓊花學長、鄉親,祖先傳是金門下坑村陳顯派下遷澎湖二坎。 澎湖之花天人菊,吹過多少腥風血雨,飄搖多少魚羶惡浪,永遠綻放典麗的容顏!山東人、金門人先人的血淚、汗青艷麗了天人菊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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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艦上的黃金流
四月初,作家王婷要在文化局辦理攝影詩文展,她從年前即已邀約,叮嚀訂定班次的日期與航班時間,我多次說好,但遲至三月中旬才訂票,因為霧季來臨,不知道能否順利起飛,心頭猶豫。過年前後,尾牙宴、春宴,如何被大霧困住,也成為話題,忘了是翁翁、還是李如青提到,金台之間沒有飛機、必得搭船的苦日子,他被大風大浪困住登船日期,每一天在高雄碼頭閒逛,感嘆又感恩地說,那時候沒有錢找旅館,幸好有同鄉會收留,度過難熬的時光。 我國小畢業後到來台灣,十年後,我服完兵役回鄉探親,本待住七天,意外變成半個月,也因為大霧。事後回想,我很感激那場大霧,帶領目前都已經成家立業的眾姪子、姪女,走山路、到險溝,抓小鳥、採集瓷土,這些地方是我童年的遊憩場,於他們都已成為危險路段,沒有人去過。 我們前進兩棲部隊營區。往昔,一個山洞停放一輛戰車,並挖有小室住人,而今人去樓空,連海報、兵籍名牌都沒有看到,忽然姪女大叫、姪子跟著大叫,不怪他們,我看了也是大吃一驚,一節細碎,且兩兩對稱的骨頭排列地上,還好並非凶殺案,而是不知名的蛇、不知情地命喪此處。我們研判駐軍中有善捕、善吃的老饕,被煮成湯了,骨骸旁邊的柴燼可為佐證。 老家昔果山,往昔駐紮海陸、空軍、兩棲、戰車旅等多種部隊,跟我們最親的該是空軍,因為他們的營區就在三合院幾十公尺處,進出常會看見,更重要的是空軍營區的路邊小平台,是村人看海的地方。 看海用意有二,看看村人捕漁的船是否快入港,更重要的是,辨識出如皮影線偶林立料羅灣上的船,哪一艘是登陸艇、巡洋艦、或航空母艦……戰備時期,子女遠在台灣,回程會搭哪一艘船根本不知道,村人只能從提早收到的信件,研判子女歸期。佇立平台前的辨識,是鄉人殷切的期待。 又忘了是翁翁、還是李如青說的了,畢竟春宴人數多,你一句、他一句,大夥拼湊鄉愁地圖,難以分辨地圖究竟屬誰?也許是流氓阿德說的也不一定。他們提到在艦艇上的種種不適,嘔吐物與氣味,我可以想像,我國小畢業到台灣,搭乘萬安號軍艦到高雄,沿途可沒有少吐。他們聽到我搭萬安號,眼露欣羨,因為他們更常搭乘登陸艇,非常顛簸,到底多顛多簸呢?同鄉顧不得正在午宴中,提到廁所盛況:一個浪頭打來,糞池洶湧,東漂西盪,有的漂盪如獨木舟,有者集體過海,朝人面前打來……。 真是壯闊的黃金隊伍呀。 也就是在此同時,王婷提到她的攝影展,「萬一大霧來了怎麼辦?」「可以搭船呀!」彼時,搭乘軍艦回家是逼不得已的歸鄉路,而今若能搭乘船艦,則是回鄉的另一種選擇,而且,還能一夥人飲酒聊天,而且,絕對沒有黃金大隊氾濫成災。 同鄉們多數長我幾歲,透過他們敘述,我更明白三位姐姐與哥哥當時的辛苦。當年物資貧乏,他們回家,都會帶上金門奇缺的肉乾,我回想姐姐們回家時,身上都乾淨明朗,對比他們所說嘔吐災、黃金災,真是難以聯想,難道他們汰換了乾淨衣物回家,或者當年他們身上,還真的有那些氣味,只是思念長、相見歡喜,便一併忘記那些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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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殘壘‧歲月留堡
老同學楊天澤老師又出新作品了,可喜可賀! 他囑咐我為這本新畫冊創作說幾句話,我樂意之至。回想當年,我們在金門高中同班,畢業後一起到台北求學,一起在工廠打工、當作業員,那段半工半讀的歲月,匆匆已過去五十年,卻恍如昨日,而今青春遠去,白髮相見話當年,彌足珍貴。 天澤兄從國立藝專畢業後,旋即返鄉執教,後又繼續進修,完成國立師範大學美術系暑研所課程,畫藝精進,尤其水彩畫精練,是他意蘊獨特的畫風。 天澤兄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發現這幾十年來,他特別執著於兩件事,一是教學認真,為地方子弟培育出無數的美術專才,雖然十五年前已屆齡退休,仍不辭辛勞,於二○二三年成立「金門縣水彩畫協會」,並出任首任會長,致力於推動金門水彩藝術的深耕與傳承;退而不休繼續到樂齡大學,為美術愛好者授課,分享專業知識與繪畫技巧,這是源自於內心對水彩藝術的深愛,敬仰而付出的熱忱與貢獻。 其二是他一輩子只執著畫金門。天澤兄畫了金門的人事物樣貌,他要畫出金門的骨肉血脈,更要畫出金門的歷史靈魂,天澤兄的水彩畫,獨得真性情與古樸之美妙,其作畫不尚虛飾,為求本真,一丘一壑,一屋一檐,皆以寫實為骨,雖為水彩,卻能於清潤淡雅間寫出歷史之厚重,時光之滄桑,不激不厲,溫厚沉靜;畫冊中有諸多當初因地形,配合軍事作戰需要而出現的各種類型,或圓或方,或高聳或低勢的殘舊石砌碉堡,靜佇海岸,牆體斑駁剝落,雜草從花崗石縫中倔強鑽出,藤蔓纏繞著已成空洞黑洞的門窗,透著荒蕪與神祕感,鹹溼的海風將它侵蝕得蒼老而沉默,像是被時光遺忘的哨兵,不言不語,潮水日復一日拍打著基座,海浪退卻時在沙灘低吼!這一靜一動之間,天澤以嫻熟的筆觸與色彩,完整畫下那一段永遠不會消失的金門烽火歲月。 天澤兄此次畫冊創作,是續二○二三年《楊天澤與風獅爺的原鄉情懷》發表後、另具特色的一大創作,天澤的《風獅爺》畫出閩南金門僅有的風獅爺傳統、信仰,並結合了歷史與藝術之大成,殊勝無比,也因此獲得國史館的收藏,獲頒發「國史館優等獎」,表彰其對藝術與出版文獻書刊的貢獻。 天澤兄長年以金門海岸為主題,以溫潤水彩寫實,實地刻劃戰地舊碉堡,將滄桑史蹟與天海景致融於一卷,以畫筆為史筆,以畫冊為史存,讓戰地遺存免於被湮沒,讓烽火歲月成為作可收藏的藝術記憶,既存地方史證,亦傳和平之思,兼具藝術價值與文史功德,令人敬佩,我也終於了解,天澤兄堅持是金門人、畫金門的用心與苦心了!(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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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遊茶峒古鎮說沈從文的「邊城」
小時候,沿著長輩的稱呼,稱總兵署前的廣場為「衙門口」。這廣場目前看來確實不大,但在昔時幼小的視野已是遼闊的廣場了。 過年時節,經常有絡繹不絕的阿兵哥來舞龍舞獅、踩高蹺、戲蚌精、搖旱船等表演,觀眾圍成數層,將表演隊伍團團圍住圍得水泄不通。在目前閱報欄的位置上,原來蓋有一座鋼筋水泥戲台,取名中正台。經常有勞軍表演,康樂隊、京劇、電影的演出。那時,演電影就在戲台上掛一塊白色的大布幕,大夥在夜色下看露天電影,浪漫是浪漫,但每當一陣風吹來,電影銀幕便隨著風起舞,就受到不少干擾。 我便是在這裡看露天「邊城」改編成黑白電影的。那時我對電影情節不甚了然,現今只記得電影傳來陣陣的叫喊聲:「翠翠」、「翠翠」,接著銀幕出現一個女孩。時光久遠,這是目前我對電影僅存的一個印象。上網查了一下,果不其然,1953年香港一家電影公司,第一次將「邊城」改編成黑白電影《翠翠》,由林黛主演,林黛是當時家喻戶曉的知名影星。 「邊城」小說情節大致是這樣,一開始說「由四川過湖南去,靠東有一條官路。這官路將進湘西邊境到了一個地方名為『茶峒』小山城時,有一小溪,溪邊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戶單獨的人家。這人家只一個老人,一個女孩子,一隻黃狗。」這戶人家便是老船夫和他的孫女翠翠住在裏頭。當年翠翠的母親與一軍人相愛相慕,兩人本想私奔但沒走成,軍人因愛惜名譽而殉情;母親產下翠翠後也跟著殉情去了。 老船夫只得將翠翠留在身邊,幫忙照顧船渡。翠翠隨著日子漸漸長大,在一次端午節龍舟賽節慶上,與船總順順的次子儺送相遇,兩人有一面之緣,彼此印象不錯,從此暗生情愫。巧的是儺送的哥哥天保也看上了翠翠,兄弟二人便要以唱山歌的方式來追求愛情。這種唱山歌求愛的方式頗為浪漫,當年,翠翠的父母親都是唱山歌的能手,在山歌傳情下,彼此相知而相愛。天保認為唱山歌遠比不上弟弟儺送,決定外出闖蕩,卻意外遇難。這事讓儺送痛心難過,決定遠離家鄉。 最終老船夫在一個大雷雨的夜裡離開人間,只剩下翠翠守著渡船,痴痴等待著一個人。「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的儺送。 這湘西茶峒古鎮,正是沈從文寫「邊城」小說,安排的故事發生地。河岸邊的市井如今仍保有不少吊腳樓,書中有這樣的描述「有商人落腳的客店,坐鎮不動的理髮館。此外飯店、雜貨鋪、油行、鹽棧、花衣庄,莫不各有一種地位,裝點了這條河街」。鎮上的清水江蜿蜒而過,水光清澈景色秀麗。兩岸渡河採用一種不需動力的渡船方式往返,稱作「拉拉渡」。所謂「拉拉渡」是在兩岸懸掛一條類似鋼索穿過船篷後橫過河面,固定在河的兩岸。船夫手握著一截短木棒,挖了個凹槽可緊扣著鋼索。當扭動木棒及鋼索,便可使船前行,這是多年來古鎮的過河方式。 目前茶峒有著極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因位於湖南、四川、貴州三省的交接處,立有「一腳踏三省」的三角紀念碑,分別指向這三個省份。隔江便是重慶的洪安古鎮,另一端,約數百公尺遠便是貴州了。有趣的,當地餐廳還特地開發一種「一鍋燉三省」的佳餚來吸引觀光客,食材分別為湖南的魚、貴州的豆腐、重慶的酸菜;另外,當地還流傳一個口訣「一日遊三省」。 如今,河岸邊仍有不少遺跡,呼應著沈從文「邊城」小說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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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七--金門百年史綱
《金門百年史綱》,這是我福至心靈的構想,十幾年來這個意念不曾稍歇,一直在腦海中發酵。這是一個宏圖鉅製,要有司馬溫公的學識、能力與氣魄,矢志全力以赴,才能克竟全功。我「雖不能至,而心嚮往之。」 我覺得歷史不外土地、人民與生活。不有土地,哪來人民;沒有人民,哪來生活,三者連動所發生的事,歲月悠悠,互為因果而成為歷史。南明之時鄭清對抗,金門正當歷史運會,康熙大帝採行海禁與堅壁清野的遷界政策,金門人顛沛流離,可說死亡載塗,這樣的慘痛經歷,缺乏文獻可稽,已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一九四九年國府播遷台澎金馬,金門又站在歷史的刀尖浪口上,三百年之後今似昔,歷史大輪迴,金門又受到國共兩岸鬥爭的荼毒、時代的擠壓,與明鄭時期的運會差堪彷彿,同樣是血淚交織、艱苦備嘗。 金門這樣的戰略地位與歷史機遇,今後可能不會再有了。現在戰爭的形態已經改變,大陸的火箭炮已直接可打到台灣了。金門三百年來,兩次以一隅抗衡中夏的歷史,從此將成為廣陵散矣。為了不容青史盡成灰,個人苦心孤詣,曾作了一些努力。 我懷抱著這樣的想法,長年從事田野調查與口述歷史訪談,訪問不下三、四百位金門人。我想這樣的成績是可觀的,是前無古人的。因此,時常想怎麼為金門這塊土地寫史,為生民留下生活步履與歷史紀錄,所以才有《金門百年史綱》的發想。 金門從晉朝起始就有人煙,雖然歷史悠久,但是往古之事渺渺茫茫,我們確然無法掌握,只有晚近的事才深切而著明。我覺得從一九一五年金門建縣伊始,直至二零一五年這一百年之間,這是金門繼南明之後歷史的精華,也是從顛苦之地轉變為宜居島嶼的契機。關鍵就在一九四九年國府的播遷。 一九四五年之前,金門是一個苦澀之地,土地貧瘠,人口生息眾多,青壯男子像擠牙膏一樣,父子相繼被擠去落番,留下倚門而望的父母,與暗夜思君垂淚的妻子。這樣的慘痛的求生存的歷史,多少人頹唐在估俚間、鴉片館,多少人死亡在南洋的熱帶叢林之中,空負父母的期望、妻子團聚的渴想,如果沒有史料,就會流於空洞的傳說。 一九四九年之後,許多人都還健在。我平日訪談的人物,大抵是抗戰軍興以後血淚迸流的經歷,從種植鴉片、牽騾馬到應徵入伍到大陸去剿共,幾十年後不死歸來慘愴怛悼的歷史;接著就是國府播遷,金門成為反共抗俄的橋頭堡,鎖進戰地政務的體制之中,成為國共殊死鬥爭的夾心餅。這樣活生生的歷史,還在我們的眼前不遠呢! 因此,我覺得《金門百年史綱》,應從政治、軍事、經濟、教育、社會、文化、遷徙與生活等各個層面的轉變去鋪陳,因此必須腳踏實地去訪談,匯集成大江大河,而且還要有史才、史識與史筆,才能寫得文情跌宕。我長年從庶民口述訪談之中,建構了一些歷史資料,然而一九四五年以前的史料,我雖然用心蒐求,但都成效不彰,未愜於心。 最近看了林馬騰君的新著《歲月留痕──古文書與番批情》,甚感詫異,讓我眼睛為之一亮,可以填補我史料的空缺,可見高手在民間,而且高手就在烈嶼。這本書分兩大部分,一部份是古文書,照見早年金門的政治環境與生活情境,如苛捐雜稅文書、金門抗戰八年淪入「日本手」的島民證等,稀缺資料的搜尋得來不易,真是彌足珍貴。 另一部份是僑批檔案,金門人絡繹於途的落番,九死一生底討生活,那種悲歡離合、欲歸而不能歸的無奈,都可以從番批裡聽到暗夜飲泣的聲音。而他的豐富落番史料與背景的嫻熟敘事,我在金水國小的金門僑鄉館都無緣一睹。 「他人有心,予忖度之。」這些資料需要一點一滴、經年累月的收集,可見他對歷史有感,對土地有情,對人民的痛感同身受。他真是一個有心人,不禁令人油然生起感佩之心。 看了他的書,文情悱惻,我再去翻檢《金門縣志》,只覺得是一些冷冰冰的條文,沒有溫度,沒有感情,未能表現出金門人勇往直前的海洋性格與刻苦耐勞的生活精神。我想寫的《金門百年史綱》,不是歷史的條陳,資料的堆疊,而是要有血有淚,有可讀性、文學性與歷史性,可歌可泣可吟可頌,從而構建「金門學」的藍圖,可以看出金門一百年來從戰亂頻仍、顛苦流離,由剝而復的悲辛交集、歷史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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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得其所」的金門基因
軍管那些年,金門島上常對家戶進行衛生清潔評比。我們瓊林老家是一座兩三百年的古厝,常獲佳評。好評除了屋子內外整潔,另一關鍵就在「物得其所」。 這是我長大後,所覺悟出來的四字箴言。 何謂「物得其所」?簡單說,日常生活所使用的家俱和大小物品,經一番深思熟慮,擺置在最方便、最合宜的位置。「物得其所」的結果,是整個家的物件,都安置得井然有序,彷彿每樣東西都有教養似的。 「東西用完要歸位」,母親這句話,從小就灌注在我們子女身上、心上、甚至一輩子的日常生活習慣上。這句話,一生在我的心湖迴響,早已迴響出我堅定不移的人生信仰和思想。 我們瓊林古厝的家,就是「物得其所」的範例。以大廳來說,中央靠牆是祖先的牌位和神位,一張祭拜的神桌,兩邊的牆各擺兩張椅子。牆上掛著月曆,還有春牛圖。從天花板垂下的厚鐵絲掛勾,勾住竹籃子的食品,避免鼠蟻蠅蟲來侵蝕。這是歷代積累下來的生活智慧。 再看看古厝的其他房間,廚房、臥室、衛浴間等,物件擺設,都恰當合適。農具間也一樣是擺置整齊、錯落有序,每件工具都擺放在最恰當的位置。 從小對軍人要求任何物件,都得乾淨俐落、整齊劃一,朝夕耳濡目染。我「物得其所」概念的養成,自然與我和軍隊一塊長大,脫不了關係。 「物得其所」這個金門傳統以來的美德,在我生命,逸出層出不窮的好處。 它營造住家視覺之美,目光所及,盡是舒坦愉悅,整個家,一眼望去,不是一座雜亂無章的東西丟棄場或儲放地,而是一幅賞心悅目的風景畫。 它幫我記憶,將忘東掉西的毛病減降至最低,省去時刻都要尋找失物的煩惱。 它提供生活一份安全保障,免除可能被東西絆倒的憂慮,住起來安心舒適。 我常附加「方便性」到「物得其所」上。譬如,近時常閱讀的書刊,就安放在垂手可得的架上,方便隨時取閱。「物得其所」的奧妙就在靈活運用,以符各種需求。 我一生嚴謹且徹底執行,從小在金門養成「物得其所」的生活智慧。更將它推用到更微小細節上,譬如書桌的四個抽屜,那格放置紙筆等文具,那格放置常用剪刀、小刀片、指甲刀、藥膏等,那格放置其他雜物,都用心安排,才能坐收「物得其所」帶來諸多事半功倍的益處。 我更將「物得其所」美德的觸角,擴伸到日常生活許多方面。隨時隨地,將自己這個「人物」,在任何環境裡,都能適得其所。譬如,在排隊候車或街上行走,我總警覺到,如何安置自己的身體,不與他人或車輛爭據空間,我安全他人也方便。 金門是我人生的起跑點,感恩母島,賜我一生安身立命、待人處事的諸多優質基因,「物得其所」就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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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公門好修行
金門實施戰地政務卅六年,軍管時期金防部和戰地政務委員會的指示或命令,軍民上下人人都要遵從,否則可能替自己惹來麻煩,甚至被送到特殊單位去「新生」一下,好些時候不能和家人見面。 當年,縣府和所屬機關有不少自軍中轉來的大、小主管,雖然溫文儒雅,彬彬有禮者有之,讓同仁相處如沐春風,至今仍十分懷念,但也許是古早以來的「官場」習性,也不乏對待部屬大呼小叫,頤指氣使的人,搞得不少本地公教人員惶恐不安,擔心不得長官歡心,上班日子難過,甚至丟了公家機關的頭路。 1992年結束軍管,一切恢復憲政常態,照理公家機關的生態環境也會跟著改變,但或許是舊習因循過久,辦公室氣氛仍照常許久,只是感覺不像往年束縛而已。不少從當年小官小吏升任高階主管,甚至經由金門就地舉辦的特別考試,搖身一變為正式公務人員者,陸續接手外省「老北仔」留下的主管職缺,相繼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 同樣的是有人珍惜得來不易的職務,儘管個人才學平平,但對待同仁客氣有加,獲得「好相處」的普遍好評;但也有人桌上銜牌才換上幾天,就忘了自己是誰,碰到上級垂詢公事,唯唯諾諾、畢恭畢敬,但對待下屬,就擺出官大一級壓死人,趾高氣揚的模樣,自然引來一些非議。直至近廿多年來,大批國考出身取得正式公務人員資格者,不少人扶搖直上,連年平步青雲,也不乏會對下屬擺臉色,百般刁難的人。但少有人敢據理力爭,遑論當面開撕對幹,大多是摸摸鼻子走人,頂多在背後咒罵幾句自慰一下。 去年九月一審判決有罪的勞動部霸凌事件,乃至於最近社會沸揚討論的行政院經貿辦疑似職場霸凌爭議,則是另一個更高層級的官場新聞。但也讓人想起1948年行政院長翁文灝的一些往事,是是非非各有看法和評論。 當年,作為全國知名地質學者的翁文灝獲中央拔擢出任行政院長,一朝突然成為全國最高行政首長,跌破許多人的眼鏡。有一次,翁大長官搭乘美國「善後救濟總署」的便機赴平津視察,北平市長熊斌因市務龐雜,擔心難以清楚應對,特別要求參事濮紹戡先彙集各單位資料,並陪同一起會見備詢。因此,翁氏問到有關市政問題,若熊斌不太了解,就由濮紹戡代答,結果翁文灝當場發飆,厲聲痛罵:「我是在問市長,為甚麼你一直插嘴,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講話?」濮某也不是省油的燈,頂著一身的書生脾氣回答:「我是奉市長的命令準備相關資料,若他有記不得的地方,就由我代為報告,你如此盛氣凌人,根本沒有行政院長的氣度」說完就拂袖揚長而去。 後來,翁文灝轉往天津視察戰後復原情況後,準備動身回到南京,天津市政府也很快通知各局處室主管到機場送行。最先到達機場的財政局長李金洲看到現場行李堆積如山,只見翁大長官一臉焦急,跑道上卻不見美國「善後救濟總署」的飛機,當即向前致意關心,不料翁氏大發雷霆,要他趕快去找飛機來。李金洲也是硬骨頭的人,馬上不客氣回嘴:「我是奉命來送行,不是來替誰找飛機的!」,說完就掉頭離開,留下現場一堆人面面相覷,十分尷尬。 「合則聚,不合則去」是昔日官場中人的舊事,翻閱清代有關州縣府道僚屬的記述,總有些硬頸者敢於與東家和上級據理力爭,若堅持遵循法理不得採納,最後就選擇打包走人,另覓良枝好木。有人後來得獲明主賞識,開創燦爛新人生,但也有人盤桓市井,半生潦倒失意,卻也始終初心不改,守住一個讀書人最可貴的本質。 但現實生活裡,人人都要過日子,不能使性子為所欲為,否則全家老小要跟著喝西北風,這也是許多人委屈度日的原因。說到底的是,官場中每一天都在書寫歷史,也都會讓後人審視評議,從中央到地方的官員,不論大小都應謹慎從公,莫有貪瀆不法和驕恣待人行為,才是正事、好事。因為,「身在公門好修行」,而一切好果子均非僥倖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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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繫鄉情 暢敘鄉誼 —從台北市安溪同鄉會會員大會談起
新春期間的3月1日,台北市安溪同鄉會假敘香園餐廳辦理第十四屆第三次會員大會。這是該會每年例行的大事,能以理事身分躬逢其盛,謹述活動概要為記。 本次會員大會程序10:00–11:00報到:領取報到禮品(超市商品卡)、摸彩券及大會手冊、出席座次表。11:00–12:00會員大會:主席蔡育仁理事長宣布大會開始,主席就位,全體肅立、唱國歌、向國旗及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馬年春節團拜,接著是主席致詞、介紹貴賓、貴賓致詞、理事會會務報告、監事會監察報告、提案討論、臨時動議、介紹新入會會員、頒發感謝狀、頒發會員子女獎助學金獎狀及獎學金、禮成。12:00–14:00聯誼餐會:懇切交談、共話鄉誼、歡樂歌唱;應鄉親葉憲明先生之邀上台合唱「往事甭提起」,博得不少掌聲。 值得一提的是,會員大會都按照內政部的會議規範,行禮如儀,尤其是唱國歌、向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莊嚴肅穆,心情暢然;不像時下有些公部門或社會團體,對國旗國歌與國父遺像的缺乏尊重,甚至輕忽對待。本次大會通過理事會會務工作報告、114年度收支決算表及資產負債表、115年工作計劃書、115年度經費預算表等四個議案,成果豐碩。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易幟,來台安溪同鄉頗多,惟散居各地。民國四十四年,鄉人謝君志成等有感於台北為台灣首善之區,有必要成立同鄉會,以為聯絡同鄉情誼機構,共同策進,互助合作,貢獻國家社稷,乃邀黃世華等十餘人為發起人,進行籌備,徵求會員,遂於民國四十五年奉准成立,並假台灣區營造公會召開成立大會,參加同鄉一百六十餘人,選出謝德南等九人為理事,汪濟誠等三人為監事,推選吳吟世為首屆理事長,汪濟誠為常務監事,李慶雲為總幹事,這是該會在台北籌備成立的概況,為爾後會務長遠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鄉人胼手抵足,篳路藍縷,會務蒸蒸日上,至今已歷第十四屆。所以,從籌組同鄉會的過程來說,該會會員是以民國三十八年前後來台的安溪人及其後裔為主,少數早期移民後裔對原鄉有認同者也舉證申請入會。 台灣的福建安溪人後裔數量難以精確統計,但推估規模龐大。安溪人多在清朝乾隆年間(18世紀中葉)遷台,是泉州人的重要組成部分,主要分佈在臺北木柵、深坑、新店、石碇、淡水及宜蘭、台中等地區,特別是台北盆地山區常見其後裔聚落。早期移民來台的安溪人,散居於台灣各地,當初渡海來到台,在不知名的地方落腳下來,呼親喚友,聚居一處,在沒有地名的地方,就將老家的地名按上去,例如台北的坪林;台南的安溪寮;享有盛名的三峽清水祖師廟,安溪國小、安溪國中等與原鄉都有絲絲縷縷的連結;在鄉土信仰方面,看到有供奉清水祖師、保儀尊王、顯應祖師、法主公、董公真人為主神的廟宇,那一帶民眾的先民,大都來自於安溪。北部地區安溪移民甚眾,現在台北的木柵、景美、深坑、新店、石碇、坪林和貓空等地,先民到此之後,沒有技能謀生的,只能將在老家種茶的技術帶過來,所以現在文山包種茶、烏龍茶等其種植、烘焙方法與製作程序都源自於安溪的鐵觀音茶,其後,研究發展,日益精進,台灣茶便自成一格,享有一定的名氣。飲水思源,當感念先人來台的拓荒開墾,才有今日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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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尋覓政治家
一個以「天下蒼生為己任」之政治家,不但要能擺脫名利、權力之誘惑、人情之壓力、世俗之浮念,更要有前瞻宏觀之器識,以規劃未來,開創未來,堅持理想,甚至以身殉道,因此其思想教育是非常重要的。 美國經濟史家乃孚(John U. Nef)認為成功之思想教育,需要精讀不因時空政治環境之變遷,而增損其價值之經典;諸如《論語》、《莊子》、《孫子兵法》、柏拉圖之《對話錄》、亞里斯多德之《形上學》、笛卡兒之《方法論》、康德之《三大批判》、韋伯之《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思想》、莎士比亞之《四大悲劇》、托爾斯泰之《戰爭與和平》等。 易言之,所謂經典者,原則上是依據兩個面向擬定的:其一必須跨科系,以免見樹不見林,進而培養其宏觀之器識;其二是必須含括哲學、宗教、史學、文學、社會或經濟學等,以培養其獨立而正確之思想力。 或有識者以為以今日之環境,向重專業,且何來時間涉及旁系經典,況眾多非本行之經典理論,對學者之將來何益? 然筆者直言:就因政治家難求,方顯其重要性及可貴性,不然怎有理想、能力及魄力開疆拓土?至於眾多非本行科系之經典理論,對學者未來之功用,則可引用猶太裔哲學家博蘭霓(Michael Polanyi)之知識論以闡。博氏區分人之意識有二:明顯自知之「集中意識」,和表面無法說明,在與類境接觸後,經由潛移默化而得之「支援意識」。人之創造力,是這兩種意識相互激盪之過程;但在此過程中,此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之「支援意識」最為重要。 博氏言:「在支援意識中,可以意會不可言傳之能力,是頭腦之基本力量。」是以當研讀經典時,其內容成為讀者之「集中意識」,但當他在研究或思考某項問題時,雖然表面與過去研讀之經典,無直接關係,但此時當初之「集中意識」,卻早已成為讀者此時之「支援意識」;一種豐富靈活充滿創造力之「支援意識」!經由此種「支援意識」支持下之思考,較能深入,較不易受一般流俗左右,是以所謂前瞻性、理想性及堅持性等特質,於焉產生。 也只有經由此種思考過程之人,才能徹底明白他所堅持之理想,其背後之含意、歷史背景及未來之影響,進而產生一種「天變不足懼、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畏」之擔當。 早在春秋時期,儒家就提倡「君子不器」理論,荀子更把儒者分為俗儒、雅儒、大儒三類,而「大儒」特徵之一,便是「知通統類」,並且認為唯有「知通統類」之「大儒」,方足承擔最高之政治責任。而史家之典型「疏通致遠」,唯「疏通」方能「致遠」,其道理與博氏理論古今相映。太史公欲「成一家之言」,其先決條件就是「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為此理論提出最佳之佐證。 因此,以今日民主選舉之時代,欲判明眾多候選人中,何人較具有前瞻性、理想性、實踐性之能力者,何妨以博氏之理論,從其求學過程、研修之科系,並輔以彼等之行政經驗,領導經歷來判擇之,則雖不中,亦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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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支手錶
我們小時候是沒有手錶的。整個讀小學的期間,不只是我,全村的小孩都沒有手錶。 「為什麼不戴手錶?」 「那時候學校上下課有人敲鐘,」我解釋,「當鐘聲響起,就上課或下課了。因為大家都沒手錶,所以也不知道敲鐘準不準,反正就是上課,鐘響了就下課出去玩,玩到聽鐘聲再回去上課。」 那是1970年代的金門,時間彷彿流動得特別慢,歲月很漫長。我們家在陽翟大街上經營一家書店,小學畢業前,書店生意淡了,祖父挪出一個角落,借給一個外地人「紅毛」開鐘錶行,賣手錶,也修理手錶。手錶是用來看時間的,只是農夫每天生活跟著日出日落走,平常沒有需要。當時沒有電視、沒有電腦,小孩晚上吃完飯,玩一會,洗臉洗腳就去睡了,每件事情都是自然發生、自然結束,時間很模糊,也很清晰。 直到鐘錶行在村莊出現,事情才有了變化。這時,我也要上國中了。鐘錶行的師傅跟大人說,這孩子要上國中了,該配一個手錶了。 於是,大人幫我買了人生第一個手錶。 國中在沙美,要搭公車,得看時間。大人覺得我該擁有一隻手錶了。於是,在那個鐘錶行裡,我得到了人生第一支手錶。 「那是什麼樣的手錶?」兒子問。 那是需要上發條的機械錶。手錶側邊有一個小小的旋鈕,每天要把它轉緊,手錶才會走。如果忘了轉,手錶不會立刻停下來,而是越走越慢,越來越慢,最後才停住。 那隻手錶伴隨著我進入國中。起初因為可以得知精確的時間,很興奮,但很快卻發現問題。 它不太準。 早上上學前對好時間,到了下午,可能就慢了半個小時。我拿回去給鐘錶行的紅毛修理,他問我一天慢幾分鐘,我告訴他,他把手錶拆開,再用小起子把零件調一調,說:「再戴戴看。」 隔天,手錶沒變慢,卻變成了快十五分鐘。原來是轉得太過了。我又拿去給紅毛調整,第三天變成快五分鐘,再調整,變成慢兩分鐘。折騰了幾回,最後只快兩分鐘,我也只好接受了。 不只我的手錶,班上同學的手錶也一樣,有的快、有的慢。 「那不會錯過公車嗎?」兒子擔心地問。 「會啊,所以我們搭公車都要提早去等。」我笑著說:「反正大家時間都很多。」 雖然手錶不準,但擁有手錶還是件很酷的事情。國一班上三十幾個同學,大約有七八個同學有手錶。金沙國中那時已經改用自動廣播鐘聲,不用人敲了。我們每次上課,就會把手錶跟學校的鐘聲對時。 最期待的是第四節下課,中午可以吃便當,或是跑去街上吃麵。班上幾個有手錶的同學,會在第四節課時,偷偷移到教室最後面,老師注意不到的地方。下課前五分鐘,所有人拿出手錶,開始倒數,猜測什麼時候鐘聲會響。 「就像比賽一樣?」兒子問。 「是比賽。」我說,「大家都很期待自己的手錶是最準的。剩下三十秒的時候,大家開始倒數。有的人數到三、二、一,鐘聲沒響;有的人還在數十五、十四,鐘聲卻響了。」鐘聲響起瞬間,全班會迸發出尖叫、歡呼,彷彿見證了世界冠軍。 慢慢玩了幾天後,我們發現有一個同學的手錶,竟然跟學校的鐘聲幾乎一模一樣。只要他數三、二、一,接下來鐘聲就會響。 我還記得那個同學的名字,他家是沙美街上最有錢的。他在國中一年級時就戴眼鏡,全班只有他一個人戴,他還擁有一台塑膠的顯微鏡,最重要的是,他的手錶是最準確的,我們都很羨慕。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用的手錶叫做石英錶,是當時日本最新的技術。 「那你後來也有石英錶嗎?」 「有啊,等到我高中以後,我也就有了一個石英錶。時間越來越精準。」 黑暗裡,我想起那隻需要每天上發條的機械錶。它雖然不準,卻記錄了我從童年踏進少年世界的腳步。那時候的時間,藏在發條的鬆緊裡,藏在鐘錶師傅紅毛的調整裡,也藏在教室裡那些參差不齊的倒數聲中。那些時間誤差,正是童年裡最寬容的餘地,它讓我們追逐時間,而不是讓時間追趕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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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港之畔 ──我的東方之珠
立在維港之畔,仰望是漫天霓虹,俯看是一江碧波。這方水土,便是我心心念念的東方之珠。 若說家中小窗,是眺望香港維多利亞港的一方佳景,那家居樓下的紅磡海濱大道,便是以天地為框的巨型觀景台。這維港之畔,從紅磡海濱大道迤邐延伸至尖沙咀星光大道,約四公里長,無論立在何處,對岸港島的風光都能一覽無遺。 你可知何為無敵海色、百萬窗景?便是港島海濱的景致毫無遮擋,視野開闊。香港的樓宇動輒十幾二十層高,臨海的窗,能讓房價陡增百萬。我們幸得這方無敵窗景,倦時望一眼維多利亞港的碧波與港島風光,便覺眼目舒朗;節日之夜,更能盡覽灣仔海邊的煙花綻放,百艘遊輪、帆船齊聚海面的壯觀盛景。 凌晨,天欲亮未亮,夜半起身飲水或如廁,從客廳望出去,維港海水風平浪靜,紋絲不動,似還沉在酣眠中。微黃的燈光映在海面,拖曳出柔靜的水影;昨夜高樓那萬千璀璨的窗燈,此刻只剩零星幾點,不知是何人一夜無眠,抑或是早起的人,正於廚房忙碌著早餐。此刻的香港,美得不似實景,宛若一座不願醒來的夢幻之城。 清晨七、八點鐘,下樓站在紅磡碼頭的海邊欄杆旁,對岸與遠處海面的壯闊畫卷,便在眼前徐徐鋪展。天色陰沉時,目光望向無島無樓的海天一隅,低空的灰黑雲靄沉沉,太陽似被緊緊裹挾,幾番掙扎後,終於灑下刺目的銀光,耀得人無法直視。那銀光如探照燈般,由遠及近鋪在微漾的海面,恰似千萬尾銀魚在粼粼碧波中翻躍。此時的維港,是詩與遠方的溫柔回眸。 稍晚些,遇上晴好天氣,尤其是天高氣爽的秋日,潔白雲朵如蓬鬆棉絮凝成的大逗號,錯落臥在湛藍天幕,看得人心頭舒暢;維港的浪花,也層層歡躍起伏,似在呼應天光。此時港島樓宇的輪廓與窗影清晰分明,若是盛夏烈日當空,眼前的高樓大廈,便成了童話裡巍然佇立、高低錯落的鋼鐵水泥城堡。 最是銷魂的時刻,不是深夜,而是黃昏。白日的暑氣已然消散收斂,天欲黑未黑之際,更是拍攝的最佳時分。港島海濱樓宇的窗燈,一盞盞次第亮起。無遮無擋的視野裡,光影變幻迅疾,宛若川劇變臉,才想多拍幾張,大廈背後的墨色天幕已悄然垂落,密不透風。就在此刻,整座港島的樓宇,忽然化作一艘比泰坦尼克號更巨碩的郵輪,靜靜停泊在維港之上;數千扇窗燈齊齊點亮,如郵輪的舷窗,璀璨輝煌,如夢似幻,竟讓人生出幾分震撼。 回到家中,天馬行空的想像漸漸平復,心神歸寧,再從視窗望去,對岸的港島建築群,已成了綴在夜空的密集碎晶,繁密得驚人;又彷彿一座層疊的山巒,將滿天星子都攬入了懷抱。 這時便會想起「東方之珠」的美譽,只覺妙不可言。只是這被稱作福地的香港,也有大霧瀰天之時。濃厚的霧靄鎖住維港,港島隱了蹤跡,港九兩岸相望不相見;偶有露出的樓宇,宛若雲霧繚繞中的仙居,縹緲朦朧。 最是凶險壯觀的,莫過於八號風球來襲之時。海邊的樹木瘋狂搖曳,細弱的便攔腰折斷,海浪洶湧翻湧,對岸茫茫一片,了無蹤影。有時風勢更烈,超十級的颱風席捲而來,催動海水漲潮漫岸,成群的魚兒也被捲上岸上;再粗壯的大樹,也難逃被連根拔起的命運。此刻的港島,成了毛玻璃外的陌生幻境,港九兩岸人影稀疏,宛若一座靜城。只是一切恢復得極快,災難的痕跡倏忽被抹去,彷彿從未發生過一般。 我偏愛紅磡海濱大道這無框的天地觀景台,也喜愛家中那方小窗;愛賞維港的晨昏朝暮、晴雨百態,也不懼颶風來襲,只因早有準備。久居海邊,早已習慣了這片海,維港之畔,便成了我們每日展卷欣賞這東方之珠的不二觀景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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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巴尼亞的星空
去年年末,踏上阿爾巴尼亞這塊素有「全世界火藥庫」之稱的土地,煙硝味已遠離,南歐得天獨厚的山水人文,正渾身解數,向觀光客招手。 機場通道,現代化鋼架結構加上落地玻璃,停機坪的飛機一眼望去全是歐陸各國標誌。迎面而來的廣告牌─「Welcome to Albania!(歡迎到阿爾巴尼亞!)」與亮麗的陽光,一起迎接我們入境。初履陌生國度,心裡不免忐忑,沒想到入海關前高掛的指示牌,驚喜地發現台灣的英文縮寫「TWN」與免簽16國並列其上。 台灣護照的好用,在此又獲一明證。 走入首都地拉那,明顯地感受到每一吋土地都被戰火蹂躪過,都充滿了故事。足跡踏過的石板路,歲月淘洗過的石牆石柱等建築,如線頭一條條,拉出過往。城市的色彩,歷史遺跡保留且活化重建,兩者兼容並蓄,一窺浴火重生的國度,急欲脫掉悲情的外衣,朝向觀光產業邁進。 遺跡重生在於融入生活,最成功莫過於金字塔──Pyramid of Tirana(地拉那金字塔)。它的建造源起是共產主義的象徵,由於歷史的多重變遷,從初始的紀念館,後來改為博物館到現在的文化中心。最後以美學為基礎,階梯式屋頂和色彩鮮豔的盒子造型,轉化成多元的社教場域。 階梯,層層、斜斜地上行,把龐然大物的金字塔襯托得如天高。黑夜的布幔似乎要吞噬整座建築體,然而巧思的玻璃圍幄隱約可見分格的咖啡館、工作室和教室,仍持續著白日的活力,自然流瀉出金黃燈光,更顯金字塔的魅力。站在地面上,仰望它如仰望天際星空,四周冰涼如水,那一刻,黑夜中的金字塔,如先知先覺,串起自我對話,過去與未來。 步行,在不擁擠的城市是最好的觀光方式。地拉那的夜晚,一個街道換過一個街道,處處是驚奇,古老的建築,有來自希臘羅馬、鄂圖曼帝國、威尼斯、南斯拉夫、蘇聯等多元文化的影子。走路,不知不覺走了一萬多步,燈光把層層夜色推開。 經過一個十字路,倏地被一處燈光璀璨的圓型建築群所吸引,原來是一座露天圖書館。鄂圖曼帝國統治了這塊土地五百多年,清真圓拱形的建築無處不在,包括這幾座開放式的圖書館。好奇的湊上前看,書架上零落排排站的書,或許是寒冬冷天,寂寥無人光顧,只有我們流連嬉笑的觀光客。 走入市中心的斯坎德培廣場(Skanderbeg Square),瞬間繽紛熱鬧氣氛取代了一路走來的靜謐。露天的市集全是品質粗糙與價格低廉的日用品,各種聖誕燈飾預告年節來臨,加上食肆小攤的熱氣,冷冽威脅銳減。這裡是城市的心臟,周圍圍繞著Et'hem Bey清真寺、國家歷史博物館、歌劇院、斯坎培德塑像與旋轉木馬。 走入當地人的市集,哪怕什麼事都不做,靜靜地觀看四周,體驗當地人的食衣住行,都是一種旅行的樂趣。這樣的夜晚,從擦身而過的行人足跡中,可感受到他們散發的氣味,年輕、時髦、有活力。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年輕父母,手推嬰兒車走在街頭,散發出無形的活力與希望。 旅行,常有令人遺憾的是,想看的景點來不及;想吃的東西吃不夠。地拉那的夜晚真是如此。 我悄悄地注意到街角或十字路口有個指示牌,像是地下室的出入口,後來才弄清楚那是阿爾巴尼亞為數不少的地堡(Bunk)。原來這些地堡是冷戰期獨裁狂人霍查所建造,隨著共產主義的瓦解,新政府的建立,這些象徵戰爭的碉堡走入歷史,改建為博物館,成為民眾的社教場所。 碉堡為禦敵而蓋,我的童年生活躲防空洞為家常便飯,去鄉多年後再返鄉,老家四周的防空洞像變魔術似消失不見。直到這次旅行阿爾巴尼亞與地堡擦身而過,我才恍然童年防空洞是我這異鄉人曾經失落的一處。(巴爾幹半島之旅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