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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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有話》泛出層層感動
鄰居好友知道我是金門人,一有任何金門的消息或資訊,都會好意相報。最近,還送我一冊《畫中有話:古寧頭戰役油畫修復與回顧》(王振愷著,2024年11月)。閱讀這精美且圖文並茂的書冊,心湖不知不覺泛起層層的感動。 長年以來,金門縣政府文化局和各局處,在出版刊物方面之成績和努力,有目共睹。書本和數位或電子化,絕對是一條保留記憶和紀錄必走的正路,也是對歷史負責任最明智的做法。每一份關乎金門大小事務的書刊與努力,都激起讓人無限感激和感動的浪花。 《畫中有話》主要是紀錄「古寧頭戰史館」與「胡璉將軍紀念館」二十一幅油畫的修復過程,由金門國家公園處出版,正是金門相關出版品感人的另一範例。 在書中的〈推薦序〉,修復師郭江宋教授語出幽默地說,修復藝術的「職業病」促使他義不容辭向金門國家公園處提出建言,才得以拯救這些畫作。於此,除了要感謝郭教授,我們深以為,金門的許多畫作和文物,是國人與世人共有的資產,愛惜與保護之心,是不分彼此。 郭教授為這二十一幅畫作的修復,做出了最具體的示範,他十幾年所付出的每一分心力,都讓人感念、感動。 這些油畫在還未破損到不堪修復之前,遇上了郭修復師,二○一三年一趟金門旅遊,才結下了修復的良緣。那是油畫之福,是金門歷史之福,更是全人類之福。冥冥中神明保佑我們默默為善的金門島,讓人感動。 郭教授花了十多年心力修復二十一幅油畫,歷經金門國家公園處林永發、呂登元、謝偉松、曾偉宏和現任鄭瑞昌等五位處長。從每年相當拮据有限的經費預算,五位處長都盡力編列修復經費,長期支持下,才得以完成幾乎不可能修復之大工程。五位處長的功不可沒,他們的真知灼見和付出,令人感激又感動。 《畫中有話》的內容,除包括修復的緣由、原則,技術和實際執行等。書裡對二十一幅油畫歷史意義和相關細節的介紹,用字遣詞曉暢易讀。邊閱讀文字,邊觀賞油畫,彷彿親歷現場觀賞,為金門戰爭史上了寶貴的一課,充分發揮此書更廣大的價值。 書中部份內容記載郭修復師對於文物修復的艱辛旅程,他對畫作未來保養提出衷心的建議,讓我邊讀邊盪起感動的漣漪。這書使我想起,我們三級古蹟的瓊林古厝老家,歷經兩三百年的風吹雨打,早已殘破百出,二十多前由金門國家公園協助修復,才成為今日煥然一新的招標民宿。對油畫和古建物修復付出心力的旅程,都同等令人感動。 個人相當認同作者書中的結語:「修復後的戰畫、、、更能彰顯出戰爭的殘酷,也可以成為歷史的教訓與見證,進而喚起世人對和平的重視。」 結語裡短短幾句話,喚醒當年金門邀請藝術家為戰爭所繪作的油畫的重大意義,如今修復和維護這些戰畫,更激起人們看到戰畫想到和平的胸懷與期望。 書名取為《畫中有話》,意指每一幅戰畫都會說話,說出了人類追求與期望和平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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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戲院的島嶼舊事
金門軍管時期,全島最多有16家戲院,第一家是出現於1960年,地點在目前金門中學中正堂的金門戲院,迄2008年3月2日山外僑聲戲院宣告歇業,曾經人來人往的老戲院全部走入歷史。 早年,每當電影院散場,軍民蜂擁湧上街頭,真的只有摩肩擦踵、水洩不通可以形容,因此也常發生不同軍種、部隊的戰士當街鬥毆,憲兵滿街追著跑的糾紛事件,這是老一輩鄉親的共同記憶。後來隨著出租錄影帶興起和電視、網路普及,加上駐軍連年裁減,經營日益困難,才一家家相繼結束營業。 其中,坐落於昔果山金門空軍基地,大約建於1964年的藍天戲院,有著草綠色的迷彩塗裝,雖然外觀斑駁,難掩歲月滄桑的模樣,但建物大致保存完整。它與位於料羅「順濟廟」旁,就在金門海指部附近,1960年完工啟用,已拆除多年的海光戲院,都是讓人有著特別印象,也能多談上一些往事的老戲院。 一位大學同學的弟弟服預官役時,曾在金門空軍基地待過一段日子,對金門的風土人情,以及看著飛機起降的軍旅生活念念不忘,偶爾也會拿出相冊,看著自己在藍天戲院、僑聲戲院和金聲戲院、金城戲院前留影的老照片,說上與袍澤弟兄休假時趕場次,連看幾場電影和上街品嚐地方小吃的往事。 這位同學與也在哥倫比亞大學深造,但負笈海外比她早上近廿年,且拿到更高的博士學位,要叫上一聲「學長」的弟弟感情特好。因此,她在自華航空服員退役,有了更多閒暇時間後,還特地飛了好幾趟金門,拍了不少金門現況照片,給因為教學和國外研究工作忙碌,一直未能舊地重遊的弟弟看,藍天戲院就是拍攝重點之一。 同學在空軍眷村長大,父親是空軍士官長退伍,曾參與尚義機場早期建設,後來也常飛金門出任務,因此常可從村裡的叔叔、伯伯口中,聽到一些有關金門戰地的事情,其中就有金門電影院的播映設備不太理想,經常會斷片暫停運轉,但片源卻是充足無虞,有時還因慰勞前線官兵,優先上映院線首輪電影。 但官兵大都放假就想離開軍營,三五成群相偕到民間浴室洗個熱水澡,再看上一、二場電影和上西餐廳、冰果室,也有人開心打電玩過癮,不挨到最後半小時,決不輕易回營。尚義空軍基地與金城、山外兩地距離相當,大家碰到難得島休,都會想離營輕鬆一下,即使是軍官也不例外。因此,藍天戲院的假日人數,有時比平常還要來得少。 對我個人來說,大學以前在金門的日子,未曾進去過藍天戲院,但這麼多年過去,對旁邊的紅土區倒是有一些回憶。原因是尚義機場在1994年3月成立金門民航站以前,各項場地和設備因陋就簡,包括行李領取區曾是在紅土壁開鑿,挖出大片半露天的場區使用,貨運站也是在小紅土洞內擺放桌椅營業,遇雨泥濘難行。 當年,我奉派返金首任金門特派員,「校長兼撞鐘」,每日最重要的事是將當天拍攝的照片,小心裝在寫著「中國時報金門採訪辦事處」幾個大紅字的黃色公文袋內,趕搭下午三、四點左右的班機送往台灣。若新聞發生時段較晚或班機停飛,就只能用上當時傳輸效果不佳的照片傳真機,因此每天來來回回,總會不經意對藍天戲院和營區的衛兵多看上幾眼,彼此間的眼神久了也就熟悉,自然也多了一些親切。 1996年,報社因為兩岸局勢緊張,優先配置一台高畫質底片掃瞄機給金門辦事處,成相與沖洗出來的照片一樣,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差異。因此不必再每天跑機場送稿袋,但一直以來,即使退休後不再有繁緊公事,偶爾仍會跑到尚義機場,看看不停起降的軍民飛機,也會看看藍天戲院和那片曾經熙來攘往的紅土區。因為,戲院斑駁的牆裡牆外和如今不再泥濘的舊時地,有著一些難忘的往事。 都說,戲如人生,人生如戲,藍天戲院早已結束它的任務,但料羅灣海域藍天依舊。有時,儘管時空不停輪轉,但內心深處卻未曾打烊,陳年舊事仍然迴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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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場車禍談起-悼念一位大家心目中的好老師
金門蕞爾小島,也是中華民國的邊陲地區,社會新聞很難上得了台灣媒體的版面;10月中旬,一起死亡車禍新聞登上了台灣媒體社會新聞的頭版,事件經過駭人聽聞,令人髮指。 媒體報導:金門縣昨(17日)晚間6點多,發生死亡車禍,51歲張姓男子酒駕,沿環島北路二段違規闖入對向車道並超越多部車輛,先撞擊對向騎機車的翁姓女騎士,接著又連環撞擊小貨車及小汽車,張男自駕車輛翻覆四輪朝天,事故造成翁女重傷身亡,小汽車許姓駕駛手臂拉傷、翁姓乘客頭挫傷,張男依刑法「酒駕致死罪」及「肇事逃逸致死罪」送辦。據指出,張嫌於某KTV喝酒後駕車外出,還有包括違反藥事法等前科,警方也採集尿液送台化驗,並對詳細肇事原因作進一步釐清。 據縣警局金湖分局表示,事發後,肇事的張姓男子爬出車外棄車逃逸,警方掌握犯嫌身分後,迅速釐清逃離動線及動員警力查緝,另策動親友,張嫌才於當晚11點多前往金城分局歸案;警方對張嫌施予酒測,酒測值每公升1.04毫克,已經超標。被撞送醫不治的翁姓女騎士,45歲,為當地某中小學的幼教老師,其不幸車禍喪生的消息傳出後,校方及家長都感到震驚不已。 從報導得知,她是本縣某國小附設幼兒園主任,平時教學認真,深受家長與同事愛戴。噩耗傳來,同事們都紅著眼眶說「那是一位很有愛心、責任感極強的好老師」,校方深感震驚與遺憾。我從友人轉來的一篇FB文章,得知她是鎮上某村人氏,對其因公務加班返家途中遭此橫禍,這樣一顆耀眼的明日之星就此殞落,心生惋惜與不捨,也對交通安全執法單位及司法部門後續處理提出一些看法。 媒體報導,肇事的張男曾因酒駕被吊銷駕照,另外還有違反《藥事法》、竊盜等多項前科,2022年才因「不能安全駕駛」被檢方傳喚,未料再度酒駕釀禍。因此,交通安全執法單位及司法部門應該理清幾個問題:一、肇事車輛來源為何?若是無照者能否租用車輛?出租(借)人有無責任?二、酒後駕車且嚴重違規逆向行駛致人於死,以「酒駕致死罪」及「肇事逃逸致死罪」送辦是否足夠?三、肇事者當日飲酒相關之人事地物與過程是否需要深入調查瞭解,併案處理? 近年來,金門最重要的兩條公路伯玉路與環島北路車禍發生率最高。針對本案,金門警方痛批,酒駕累犯害人又害己,將全力依法究辦,不容僥倖。筆者認為,為了人民生命和財產安全,政府相關部門必須「痛定思痛」,在道路安全採取積極的改善措施,加強道路安全管理,以維交通安全;金門道路因考量軍事用途,可能無法設置固定式的分隔島,應可考慮設置小型鋼製分隔器或分隔桿以節省空間,或移動式行車分隔設施;同時,增設電子監測設備,對超速、逆向行駛等違規駕駛車輛予以監控,以利證據之保留及違規之舉發處罰。此外,公路管理機關應補強交通警察配車、監視器、警報器、攔車檢查行車紀錄器等設備,加強執行路檢聯稽勤務。 翁雅欣FB「愛是永不止息 天堂再見」對小妹的懷念文中有句話說「此刻的別離,不是終結,而是等候那重逢的季節……我們將細數永恆的回憶,在神愛裡,再度相聚……」謹以這一段話悼念這位大家心目中的好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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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寮
民國六十年代,我們家在龍陵湖一帶的幾塊田地裡種西瓜。 「我喜歡吃西瓜,明天可以買嗎?」故事一開始兒子就插嘴了。 夏天猛烈的太陽,像是要把島嶼上的每一滴水分都榨乾一樣,我們家的西瓜通常賣給冰果室,或者到金東電影院前廣場擺攤,有時候,阿公也會把採收的西瓜擺在路邊,阿兵哥出完操練排隊回營的時候,會順便買幾顆回到營區吃。不過,並不是所有的西瓜都有這麼好的出路。 西瓜田的後方就是軍營,到了晚上,剛結束夜行軍或演習的部隊,常會穿越我們的田埂回到營區。那些口乾舌燥的年輕士兵,往往抵擋不住田裡那一顆顆香甜多汁的西瓜誘惑。第二天清晨,常會發現藤蔓被扯斷,幾個還未完全熟透的西瓜被砸開,半紅半白色的果肉散落在田裡。 阿公和幾位叔公商量後,決定在田邊蓋一座西瓜寮,晚上輪流去睡覺看守西瓜。那是一座用水泥磚、木頭和簡單磚瓦搭建的簡陋農舍,寮子旁挖了一個小水塘,用來灌溉瓜田。西瓜開始成熟時,阿公、二叔公,四叔公輪流到西瓜寮來睡覺顧西瓜。有時村莊的其他年輕人也會來到西瓜寮,他們把書、撲克牌、還有一台使用電池的黑膠電唱機也帶來了。西瓜寮變成村郊的一個年輕人休假娛樂中心。 西瓜寮沒有電,晚上只有蠟燭和手電筒。而且當時金門沒有路燈,家戶燈光不能外洩,有月光還好,沒有月光的話,一到晚上天地間一片漆黑。 「晚上睡西瓜寮一定很可怕。」 不會啊,小孩都很想來西瓜寮睡,只是大人不讓我們晚上來,只能白天來。白天如果阿公在,他總是忙碌著澆水、翻藤、鬆土;四叔公來顧西瓜,總是跟著許多村裡的好朋友一起來,所以很熱鬧;如果是二叔公,他總是很閒適的到處走走看看,好像沒什麼重要事情。 有一次,我跟著二叔公在池塘邊釣魚。當我把掛著蚯蚓的魚鉤甩入水中,興奮地盯著浮標時,回頭卻總看見二叔公還在岸邊慢條斯理地敲打著什麼。我納悶的看著他手裡拿著一塊石頭,正在輕輕敲擊魚鉤上的倒鉤。 二叔公說:「魚鉤有倒鉤,魚咬了會很痛,嘴巴會受傷。敲平了,如果釣上來的魚太小,放回去也還會活。」當時我不懂釣個魚幹嘛這麼麻煩,有倒鉤魚才不容易掙脫。 對小孩來說,睡西瓜寮不是苦差事,而是神祕的城堡探險。我和弟弟們總吵著要去西瓜寮過夜,直到某天,或許是被我們吵得受不了,大人終於鬆口,讓我們幾個孩子去試膽一晚。那份興奮,簡直像是領到了通往成人世界的入場券。 那晚,我們擠在狹小的西瓜寮,燭火在微風中搖曳,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乾燥土壤的氣味,夜裡,我們甚至從田裡摘了幾顆西瓜大快朵頤。我們興奮得不想睡,深夜還照著手電筒、踩進水塘抓魚。直到下半夜大家才累得沉沉睡去。 隔天清晨被大人叫醒時,才發現田裡的西瓜又被阿兵哥偷走了好幾顆。我們這群西瓜守衛,卻睡得比誰都熟。 「真是糟糕!那你們到底有沒有真的抓過小偷?」 嗯,有一次,輪到二叔公夜宿西瓜寮。那晚,幾個阿兵哥摸黑鑽進西瓜田,正在偷西瓜,二叔公察覺動靜,立刻衝出去,手電筒的光束瞬間劃破黑暗。當時金門仍處軍管時期,軍人偷竊軍法判刑很重。幾個小偷被手電筒強光一照,嚇得魂飛魄散,又無處藏匿,只得在田裡下跪求饒。 手電筒照在幾個年輕的臉龐,二叔公見到他們的驚懼模樣,心裡不忍,就放下了刺眼的手電筒。他轉身走進田裡,彎腰又採了幾顆大西瓜,塞到這幾個驚魂未定的阿兵哥懷裡,讓他們帶回營區。 「為什麼要摘西瓜送給小偷?」兒子不解地問。 「也許二叔公覺得,他們也只是像你一樣愛吃西瓜的孩子,只是離家太遠、沒有人買給他們吃,才做了壞事。」 因為跟兒子講睡前故事,我想起了我的二叔。回憶中的二叔,總是有著一顆極其柔軟的心,如此不著痕跡的刻劃在我成長的歲月和土地上。那晚的西瓜寮,沒有嚴峻的對峙,只有南風吹拂過西瓜藤葉的沙沙聲,和二叔寬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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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館裡的簽名式
還沒從「東瑞文學展」的激情、緊張和興奮中抽離,又看到張麗傳來簽名簿上八頁進入睿友文學館參觀的人士的簽名。此舉是應我的要求,真十分感謝她。我和瑞芬在開幕式的第三天(10月5日)就離開金門,10月23日又有一次赴印尼之行,三場巡迴演講,全然不知道大約有多少人、哪些文友、朋友們來睿友文學館看東瑞的文學展。哈,用一句不太妥當的比喻來形容,這有點「望梅止渴」的模樣吧! 讀八頁簽名式,非常感動,不在乎人多人少,而在那種一絲不苟的認真簽名式,看得出來參觀文學展的都是非常有文化的人,連簽署名字,每一個字都有獨特的體,可以當作藝術品來欣賞。我看得呆了,對瑞芬讚歎道,簽名者的字體寫得真好看!對多少人來看已經無所謂。都說金門文風鼎盛,文人輩出,從簽名式的高水準也可以看出來,名字都簽得非常棒! 文學館簽名簿子的設置,確實非常高明。從宏觀、長遠來看,以後就可以以它為憑,統計一年內總共有多少人進館參觀;以一季來算,多少也可以瞭解文學展的影響力如何。我們中國人舉行聯歡會、喜宴、展覽、春茗、婚喪嫁娶,都有禮簿供嘉賓簽到,算是確認和憑證。更鄭重的是題名錄,連籍貫、聯絡地址也寫上,方便日後聯絡,當然,這也是對主客雙方的尊重,兼有實用性、記錄性和紀念性;用在學術,它是學術共同體的名冊;用在聯歡,則是集體情誼的物證。 我由此聯想到有關簽名的許多事宜。贈人書畫,也有傳承的老習慣。畫,因不是行貨,是畫家獨家繪畫,因此題贈頗為常見;書同理,將獨特的思維、無法複製的內容和個性化的語言風格,獲贈者泰半希望得到的是作家簽名本。 這大半生,做得最久的是出版業,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有二十幾年我們和同事到學校展銷圖書,就扮演一個收銀,一個簽名的角色。學生買書不多的時候,時間足夠,作家簽名頗為講究,抬頭、落款、年月日之外,加蓋印章、中間空白處還題上勉勵同學們的話。隨著買書的人多起來,簽署也慢慢簡化,否則時間太過緊張。不管作者出名不出名,「簽名」在中外均成為具有高度共識的一種禮儀。有學生開玩笑地伸出手來,希望我簽署在他手心或臂上,我說,這不好啊,洗手馬上洗掉了,簽在手上比較好。既不必露骨地要他買書,又堅持了禮儀上的尊嚴。 網絡媒體鋪天蓋地,騙子詐騙手段五花八門,派名片的少了,送紙質圖書的也少了,只簽署作者名,抬頭的被贈予者不寫,以備讀完可以轉贈。 簽名本的「身價」一路飆升,居然被不少圖書館、文學館所珍藏;這有點像具一定知名度的作家「手跡稿」,被珍藏了還可以獲頒一份證書。試過一次,捐贈一份手跡稿,哇,居然還上臺與一群人合影,禮儀舉行得很正式哩。在電腦還沒發明或還未普及的年代,我們這類爬格子動物,哪裡會想到,寫得那麼隨意、潦草的稿件,有一日居然可以登堂入室,藏在玻璃櫃裡供人觀賞和研究哩。當然,更沒想到的是,曾經有位文友,生前專門搜集這類作家簽名本,生活落魄時高價出售,獲利不少,那些送書的作家們不知作何感想?美滋滋的文人雅事一轉念,忽然變質,成為短篇小說裡的題材。 話扯遠了!文學館裡的簽名簿,事關一場展示與欣賞的交集和碰撞,文人們輪盤在睿友文學展亮相的記錄,我看到名字,認識或不認識的,彷彿都在館裡向我們揮揮手,微微笑。內心悸動,感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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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我獨行
「少不入川;老不出蜀。」衝著這句話,趁九寨溝行旅之便,對嚮往已久的蜀地──成都,提早了兩天直奔而去。 沒有行程的行程,自己一人隨意亂逛,這是我最喜愛的旅行方式。 首先,訂機票飯店選個交通四通八達的位置,出入方便,佯裝自己是居住這城已久,讓自己在陌生地的探索更自在、看得細。 春熙路,熙攘的人群,與路名貼切,車水馬龍的路口,茂業百貨與王府井百貨對街遙遙相望,前者貨品價格親民;後者正如它的名字一樣擺設與價位均高高在上。電扶梯直趨而上的人行天橋,極寬,川流不息的行人,來來往往,串起空中兩端相通的熱情。這景象,像極了六、七十年代台北中華路的天橋,令人勾起無限情懷。 攝人魂魄的椒麻香味,如潮水般從橋下湧上。櫛次鱗比的食肆與餐廳,川菜招牌,如火鍋、麵、串串燒烤、……五花八門,樣式不一。唯一的共通點是紅豔豔的色彩,以誘人的圖片與麻香味,彷彿欲穿透紙背,瀰漫空氣中。 我一人佇立橋上,遙想另一座橋。 青春的年代,阮囊羞澀,常與同伴相約午飯後等候於「力霸」門口,誰先到誰等誰。然後並肩偕行過天橋,來到中華路南端這一頭的「真善美」戲院。直到白日將盡,華燈初上,橋下的車燈如水流,一波波迷離地閃過,閃著那個年代恣意揮灑的時光,也閃過一瞬即逝的青春,或愛情。 回不去的青春,回得去的自由自在,盡在成都我獨行。 駐足火鍋店前,一群人涮肉片兒吃的吆喝聲,從店裡溢出店外,令人欣羨,可惜店家不善解旅人,不懂提供如台灣那樣的一人小火鍋。但是,光欣賞這種活力鼎沸的生態,恰如一道風景。 當然,成都可吃、可逛、可玩,滿街俯拾即是。「陶德砂鍋」名店用餐時段,大排長龍,不由心生好奇,覓得非熱門時段入內。吃飯帶點觀光,傳統川味料理,以現代化整潔明亮舒適的裝潢空間端上桌,適合年輕族群。可惜食物過油、過鹹,且精美的筷子尾端居然毫不環保的接個衛生筷,大大扣分。 春熙路太古里的人行步道,堪稱絕佳的創意設計。漫步其中,場景的變換,以建築物本身的美學各種變化,如灰瓦坡屋頂、屋檐、線框、花窗、格子窗和木色……,外觀呼應著傳統歷史,店鋪櫥窗的展示又是新潮時尚的商品。走著走著,沒有汽車的干擾,只有應接不暇好看的建築。傳統與現代,無論寬闊的廣場,或狹仄的街道,毫不違和的交織。 走著走著,絲毫不倦怠,反倒像是一波又一波的風景線,不斷地在眼前展開。隱隱然感覺,昔日的天橋,隨著時光長河隱去,昔日的故人,儼然成平行的風景線,僅能遠遠地欣賞,或憑弔。 讀了資料,了解到成都太古里的建築設計靈感來自《清明上河圖》中的街市場景。它的街巷布局有「快里」與「慢里」,前者以串聯各歷史建築和廣場園林的文化遺產廊道、布置主力奢侈及時尚店面的外圈層;後者則是布置餐飲、休閒娛樂店面與園林場所的內圈層。 快與慢,巧妙結合與相互包容,適合我毫無目的的一路走下去。 走累了,選一文青氣息濃厚的茶飲店,面對空曠的廣場,擇一木椅坐下。這一處,行人漸稀,暮色已暗,靜謐慢慢籠罩。天涯海角,孤身隻影,卻也不寂寞。悄然發現,屬於青春的那座橋,已歷經風雨千錘百鍊,埋入心底。 旅行大陸城市,值得一提的是科技運用於生活上,發揮得淋漓盡致。譬如說,機器人來往於電梯與各樓層間,為客人遞送用品提供服務。常在電梯內與「他」不期而遇,稚嫩的童音,可愛有禮,有一次下我不加思索地回應「他」,就像逗孩童般,以為他能與我對話,半响,不見回應,自己才啞然失笑起來。 成都一人行,儘管忙碌貪看大千世界,內心始終有那麼一刻,與「自己」深深凝視。那麼,過往與現在,已溶入生命骨血,也只能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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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緣深─賀東瑞「筆下山河壯文學展」
從一段意外的邂逅談起,一次偶然的機會,文藝界的好友延宗先生,帶來風塵僕僕、來自香港的知名作家東瑞夫妻,在他的引薦之下,我何其有幸!結識名享海外僑界的家鄉才子,享譽文壇的前輩,本名黃東濤,如陽光般燦爛的妻子蔡瑞芬,從此結緣。 當時我們一行在金城(在地習稱後浦)穿街走巷,延宗要帶東瑞回祖家,從莒光路六桂堂旁的小巷,往前不久我們看見了「甲政第」,是東瑞老家的祖屋;我不是第一次來,最早是金門地區的文史工作老師金榮先生帶我來,因為林老師的專業解說,讓我印象深刻!而能跟著「甲政第」的後代東瑞,再次見證一座充滿僑鄉文化的動人建築,我的心情十分的澎湃!我記得當時東瑞知道我在金門國家公園任職,曾詢問我是否可以交給金門國家公園來保存,但是因為不在金管處的範圍內,誰知沒有過多久,「甲政第」轉手賣出,一夜之間,廠商拆光,許多關心金門僑鄉文化的文史工作者,陸續在《金門日報》發表專文,痛心指出地區文化與教育單位未能善盡保存與推廣之責! 東瑞因此以〈風雨甲政第〉為題參加金門地區「2016年第十三屆浯島文學獎小說組」,獲得優選獎,為其祖屋留下見證。 我後來在閱讀《金門縣志》〈卷十〉〈華僑志〉〈第四篇印尼〉〈第三章鄉僑對當地的貢獻〉: 高達峇汝:先僑黃誠真(後浦人),膺任當地甲必丹。 又〈第四章鄉僑對祖國的貢獻〉〈對桑梓貢獻〉: 洪勝焜、黃誠真之設金門閱書報社。仁風義聞,皆足矜式。 有了這些資料,我趕快傳給東瑞,這些對他來說值得珍藏,黃誠真即其祖父,「甲政第」之興建者。 我們第一次見面除了到祖屋,也到其表親文家,在金城的市區,原來文家的先輩文應舉見於《金門縣志》〈卷十一〉〈職官志〉: 「嘉慶十七年(1812年),文應舉署金門鎮右營遊擊。」 文應舉,老家位於金城鎮總兵署旁,與我的娘家為鄰,我告訴東瑞,如果他在金門出生,我們會是童年的玩伴,因為都是在一個小鎮,應該會生活在一起,求學在一起。 東瑞從此,幾乎年年都愛回金門的老家,他因此寫下金門這座島嶼的諸多篇章,如:〈金門老家回不厭〉,我們因此成了最好的文友,常常往來,彼此交流與分享,我獲金門縣文化局補助出版的書,東瑞以〈濃濃泥氣淡淡花香─陳秀竹及其《浯島念真情─故鄉的水土》〉為我寫序,他說: 《浯島念真情》一書: 首先是筆觸上的極度細膩以及濃厚的地方色彩。文雅一點說,就是「濃濃泥氣,淡淡花香」。如那篇《醃豆豉的風情》,叫我們不禁聯想起童年時期在三馬林達看外祖母醃鹹菜的情景,具體步驟已全然沒在記憶網絡中留下任何痕跡,但陳秀竹居然寫得那樣有聲有色,把我們帶到現場。 另一篇序〈故鄉情書又一疊──序陳秀竹《用熱情澆灌金門》〉: 「慢慢細品本書的四十篇散文,又感到像在讀一籃子寫給金門家鄉的情書,雖然沒有華文麗詞,但體驗豐富,激情滿溢,正像一位痴心女子,向故鄉寄出一封又一封情切切意綿綿的愛戀魚雁,是那麼永遠地不離不棄,真情流露,令人動容不已。」 給了我許多的勉勵,並且每次回金門,都會分享他的新書及帶來香港文友的書,如劉以鬯、西西等名作家的作品。 東瑞受「睿友文學館」館長長慶大哥的邀請於2025年10-12月以「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展出其多年的文學作品,我向陳館長祝賀,文學館從東瑞的展出跨出了新的里程碑,成為一座國際性的文學館,可喜可賀!尤其令人欣喜與敬佩的是「印華作家協會」特別組團跨海來站台,在開幕會上感動了所有與會的人,文學的力量聲勢壯大! 東瑞說他的書籍從香港而台灣而金門,經飛機、經船,特別不容易,所有帶來的書被索取一空,展示的作品,因為豐富多樣,展館解說人員張小姐說東瑞在開幕典禮上,印華作家協會成為最大亮點,作協主席的致詞與妻子瑞芬的全程策劃,鉅細靡遺,尤其讓人感動!東瑞說陳館長親自佈展,汗流浹背,在秋老虎的烈日下,讓他十分的敬佩! 我在漳州就讀閩南師範大學博士班時,東瑞曾受邀擔任講座,因為疫情小三通停航,不克前往,但大陸同學傳來講座的分享圖文,東瑞的文采,不止是在香港受到關注,印尼、新加坡等僑鄉,大陸各地都受到愛好文學的同好喜歡,目前東瑞的文學展正在碧山「睿友文學館」以「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展出,歡迎大家在旅遊的行程上,可以前往金門東半島碧山,聆賞一場文學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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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與家鄉味的聯想
人追著時間跑,房子也是,不知不覺就顯老了。這才發覺住了30幾年的老公寓,水管、電源管線、書櫃、門扇、鋁窗紗網,甚至牆面都顯老態。雖說日久情深,早就習慣了這些隨著生活囤累下來的老化與缺陷,但大部分時間並無特別感覺。家,一直安安穩穩的窩著,只要家人安好,一切就都安然。 當初從鬧區大廈搬到這處城市東邊的邊陲靜巷,是兩位女兒打從出生、成長到現在的家,不曾再搬遷過。姊妹倆從嬰幼兒一路成長,然後陸續離家出外求學、工作,分別負笈美國、歐洲、澳洲、日本,到頭來,她們都說最想念的還是這個看來略顯老邁的城市與老派的家。老,另外一層意義是熟悉與安心,歲月與情感堆砌出來的依賴與安全感吧。 孩子還小的時候,阿公阿嬤從金門飛來台北,幫忙照顧,常常提醒她倆,「莫忘了咱是金門人哦!」可是到頭來,小孩認定的家在台北,金門是血緣的島嶼,阿公阿嬤的故鄉。別說小孩,有時連自己都難以分辨,現在,哪邊才是家?十五歲之前,島上的老家,親人與故土;離開島嶼之後,拚搏半生築起了另一個家,這裡是求學、工作、結婚、養育小孩、安身立命之處,往後幾乎可以確定也是安老餘生之地,兩邊都是家,都難以割捨。 我算是念舊惜情的人,除了愛書藏書,曾經也大量收集外國雜誌、錄音帶、CD以及錄影帶、影碟、DVD等等。出去旅行時,受不了誘惑一定要帶回幾件紀念品;妻子喜愛杯盤陶瓷,而我偏愛雕塑品。早期常去泰國旅行,帶回不少木頭雕刻,有著白色象牙的黑色木雕大象、一個行李箱那麼大的印地安酋長頭像、古樸的非洲村姑群雕……家裡早就塞滿每個角落,還好頂樓的工作室,順勢成為我屯積的空間。都說到初老階段,斷捨離是一個必須的過程,這幾年陸續清除多年來囤積的戰果,順便也戒除了旅途中收集紀念品的習慣。 終於來到不得不改頭換面的時候,趁季節逐漸轉涼,而且已屆年底,計畫趕在今年結束前完成老公寓新修的夙願。其實,只要住得安穩舒適、怡然自得,家,並無所謂新舊,有新就總有顯舊的時候。年輕時喜歡吆喝一堆朋友來家裡聚會,後來兩個女兒上學後,才逐漸減少在家裡聚會的習慣,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家,也都築起各自己的牆。現在朋友客戶談事聊天,都直接約在樓上工作室。 離公寓200米外的傳統菜市場,有著亦俗亦雅的名稱,是一條什麼都有、什麼都賣的菜市場,還好名稱不是菜市仔名,叫「白蘭市場」。我每日清晨習慣去市場逛一圈,有時買些季節蔬果,有時就買份早報、咖啡,也當作一小段Morning Waik,妻子總嘲笑我:又去巡田啦!乾脆租個攤位,順便把家裡那些擺飾家當通通都賣啦。 居住城市的優點就是便利,除了便利商店多,菜市場基本提供了生活裡所有的必需品,吃喝穿用,一概俱全。有時看到路邊擺攤賣菜的阿婆,不禁想起小時候和父親推著滿滿一車自家種植的高麗菜、大白菜、青椒、番茄、花椰菜、茄子去後浦東門市場批售的記憶。老爸個性耿直,不善與人談斤論兩,通常就找熟識的菜販,批發販售,速戰速決。而老媽個性不同,她喜歡與人攀談結識,我還沒進小學時,常常陪老媽挑著兩簍蘿蔔乾到鄰近村子去叫賣,有時徒步,有時搭公車,我樂得有機會到處跟走,看看村子之外的樣子,渾然不知母親挑著簍子叫賣的辛苦。 接牧羊女來電說她正卯足全心,撰寫一篇關於金門傳統菜吃食的論述,是以論文的規模撰寫、如同國家大事般的慎重。她與我在電話裡爭辯金門傳統宴席菜的第二道菜色,究竟是她堅定不移的「宴菜」,還是我在《島嶼食事》合輯中〈夢幻家鄉味〉一文所敘述的第二道菜──「蝦仔炸配菜頭酸」?寫稿彼時,八十多歲的老父親還健在,我沒有請教他,只憑著記憶的味蕾,細細追想少時在島上的美好記憶。會想起父親大概是與他常常擔任館棧師達仔叔公的首席助手有關。村子紅白筵席,達仔叔公通常是村人首選,他是那種大咧咧的豪爽與幽默性情,心地良善又一手料理好功夫,每逢他掌廚,小孩子總喜歡圍繞在旁,多少可以蹭點油水。 我的印象,筵席第一道是「香酥雞卷佐芫荽」,為了上桌時的酥脆口感,通常雞卷會事先初炸七分熟待命,直到開席前,預熱一大鍋熱油,快速回鍋至金黃,即時撈出香脆、油滋滋色香味俱全的開胃菜。為了不浪費油鍋正沸騰,所以達仔叔公把去殼鮮蝦裹上油炸粉,過油快炸,炸蝦不費時,起鍋擺盤後,父親幫忙在每個盤子兩邊擺上紅白兩色的菜頭酸。蝦仔炸的香酥與雞卷的口感不同 ; 雞卷是入口飽滿油滋滋的肉香,而炸蝦則是清香酥脆入口不膩,一樣炸物,兩種口感,還不浪費大鍋油熱與燃料。這是我沒和牧羊女細辯的理由,她可沒有一位館棧師首席助手的爸爸,她也沒有跟在達仔叔公旁,看著熱騰騰油鍋裡翻滾的蝦子尾巴炸得紅通通的那股香勁,我只問牧羊女,如果堅持「宴菜」是第二道菜,那麼請問,香酥可口的蝦仔炸要排隊到哪裡去? 然而,現實是進入施工階段的七樓公寓,每日進駐不同的師傅工人,泥作、水電、木工、鋁門窗、地板工以及冷氣裝置的團隊,我得時時候傳,哪兒有問題,就直接和施工師傅商議解決,像是待命的戰士,既要進行手上積累的設計案子,時不時還得下樓盯盯進度,而且還不知道漫長的裝修工程,得哪天才有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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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 錫
一對錫製燭台默然靜立在祖龕前的長案桌,原本銀灰色的色調,長年積攢著歲月的蒼茫與厚重,逐漸變成灰黑色的皮殼,但它依舊堅毅挺拔。上頭的燭火溫暖柔和,將我渙散的目光聚焦,隱約中,看見小時候的我和父親到村公所集合,那裡設有蔣中正的華誕壽堂,鄉親們扶老攜幼到此鞠躬拜壽。 我沒有被隆重熱鬧的排場吸引,只關注桌上飽滿又喜感的壽桃。祝壽供桌上的燭台,紅燭高燒,喜氣洋洋。直挺的燭阡、六邊形的托盤和底座,加上壽字紋的支柱,古樸典雅,大氣美觀,讓我一看再看。 「咦?那不是我家的燭台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當時,如此精緻的燭台十分稀少,作為祭祀的禮器更是珍貴。自古錫含有美好品德的象徵,《文心雕龍‧比興》:「故金錫以喻明德。」用金和錫比喻君子光明的德行。《詩經‧衛風‧淇奧》:「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形容君子如金和錫一般堅韌珍貴。錫還有賜予恩寵或財物的意思,如《詩經‧大雅‧江漢》:「錫爾純嘏,子孫其湛。」形容上天賦予福澤,子孫享樂。 錫器具有「色如銀,亮如鏡,聲如馨」的特色,以及「盛水水清甜,盛酒酒香醇,儲茶味不變,插花花長久」的特性。厚實的錫料經過熔錫、壓板、下料、開剪、成型、點錫、焊接、加壓、打磨、銼刮、拋光等工序,一刀一銼都是匠人手工的痕跡。尤其以大型的壽字作為燭台燈杆,寄託壽與天齊、福壽綿綿、延年益壽之意,用此祝壽,乃為敬重之舉。怪不得每逢蔣中正華誕,村公所都要派人來借用。 錫燭台歸還後,托盤承滿凝固的蠟油,父親小心翼翼地卸下,清理淌蠟。父親淡漠黑黝的神情,與我手裡清甜白晰的壽桃,形成對比。 明清以來,文人錫器的出現,使得錫器躋身於珍品雅玩之列,到了民國,錫器更成為一種身分和地位的象徵,身為出洋客的祖父,當然也會以此彰顯自己的品味和修養。祖父特別選用錫量比例高達八成的材料製作,又稱「點銅」,以精緻的錫器鑄塑生活,以燭台照耀前途,以長形的壽字造型寄託生命之道。 燭台作為五供之一,香爐一只,燭台與花觚各一對,合稱五供,祖龕前的長案桌就有三供。以器載禮,再配合儀式,讓空間充滿神聖性,使得人文精神越加豐厚,信仰更加堅定。 我不知道,當年父親看著這對珍稀的燭台時,眼中是否有光?他日復一日的守護香火,心裡是否有望?我只記得,站在父親身後的我,想要撫觸金屬溫涼如月下清霜的感覺,好奇藏在器物中的靈思之慧,渴望探索祖父留下來的風雅精神和文化基因。 光影流轉,這對燭台將近百年了,色澤越發深沉,蘊含對天地的敬仰、對祖先的感懷、對未來的期冀。我點亮蠟燭,再點燃一支香,感受此刻的寧靜淡雅。燭火輕輕搖曳,時光微暖,器物雖不語,以沉靜照亮永恆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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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行在人間:汶萊林德甫紀念專書的出版
汶萊,是早期烈嶼移民的重要聚集地之一。 在這片海外的土地上,依靠著勤勞和誠信,以及對機遇的精準掌握,烈嶼僑民實現了非凡的成就。他們為汶萊的華人社會做出了顯著貢獻,也回饋故里促進了烈嶼的現代化進程。在這些傑出人物中,林德甫先生無疑是最具影響力的代表之一。1927年,年僅17歲、祖籍烈嶼雙口的林德甫南渡汶萊,在其表兄吳祥記的「隆順商行」任職,在職4年中,他潛心學習生意,瞭解當地情況,掌握了各種商業營業技能。1934年林德甫奉母親之命返回烈嶼,與祖籍青岐的洪梅治成親,婚後舉家遷往汶萊。同年,林德甫與友人林昭賞、林德樟共組畜產公司,經營生蝦生意;並且與林水輕、陳清奇合作,合創「美成公司」(CHOP BEE SENG),1936年林、陳二人相繼退股,林德甫受限於資金短缺,力邀族叔林招峰、宗兄林水遍入股,經營建材生意,主要販售竹子、棕梠葉和茅草等。 二次大戰後他獨資經營美成,業務結合東亞各地貿易的趨勢,與時俱進,多元化經營,1962年林德甫成為楊協成食品罐頭及外國名牌啤酒汶萊區總代理;1970年,他在臺灣創設「高汶貿易股份有限公司」,從臺灣的「力霸水泥公司」進口水泥,同時也進口鋼材、食品、雜貨以及藝術品,並向臺輸出原木、石油等;1970年他也在香港設立「美成船務有限公司」,除經營船務外,還採購成衣、雜貨等多角化經營。美成公司橫跨了建築業、建材業、汽車代理銷售業、船運業、煙草葉代理等行業,經商範圍涵蓋汶萊、香港與臺灣。 林德甫與妻子共育有五子九女,分別是明祥、明泰、明清、明正及明傑,以及水綠、玉花、玉麗、明華、玉美、玉霞、玉品、玉卿、玉真。他們兄友弟恭、姊妹情誼深厚、家庭美滿,每位都學習到阿嬤(林德甫的母親,陳貝娘)、父母親勤奮不懈、待人誠信的特質,均有很好的成就,其子孫更是克紹箕裘,或是繼承事業,持續創新擴大,或是取得博士學位,或是擔任濟世救人的醫生等專業人士,每一位都很傑出,可謂「福全富貴」之家。 從一個幼年喪父、烈嶼農家的孩子,獨自南渡汶萊,到逐步打造出跨越國界的商業王國,丕顯天猛公拿督林德甫的成就令人佩服。他事親至孝,事業有成之後將母親迎來汶萊奉養;不僅如此,林德甫更積極照顧汶萊的金門同鄉,重視教育事業,並於異地重建家園。他的美成公司提供烈嶼僑親們的工作機會,林德甫控股公司也慷慨奉獻汶萊中華中學、倡議汶萊騰雲殿的重建。林德甫作為汶萊華人社會領袖,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林德甫的故事,也在故鄉烈嶼中不斷地被傳頌,〈最光榮的旅程〉是昔日軍方《正氣中華報》給他的禮讚。長者們講述著他為各座祠廟的付出;他所設立的獎學金,幫助了無數優秀的烈嶼青年實現夢想。不僅如此,他也襄助僑務工作,為民間外交盡最大的心力,深受汶萊皇室與中華民國政府的信任。林德甫的開拓精神及全心投入,映證了「天道酬勤」的至理名言,美成公司是汶萊華商的一個典範。歷史給了林德甫成功的機會,而他也以「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的心,回饋汶萊及他的故鄉金門。 承蒙林德甫的子女們以及前臺北駐汶萊代表李憲章大使(現外交部條約法律司司長)的策畫及邀請,我被賦予了撰寫這本紀念專書的榮幸任務。從2019年起,即開始這本書架構及內容的討論,惟遇到疫情,進度一度中斷。終於在今年(2025年)11月得以出版,並於汶萊(汶萊中華中學)及烈嶼(烈嶼鄉文化館)分別舉辦新書發表會。這本華文、英文雙語專書,慢工出細活,嘗試呈現林德甫勤奮和善、寬容助人的一生,也收集了家族親友對他的懷念,藉由充滿人情味的故事,從而反映出他與他的時代的風貌。書名《高山仰止、典型夙昔:丕顯天猛公拿督林德甫的非凡人生》(Family, Community, and Charity: The Memorable Life of PEHIN DATU TEMMANGGONG DATO PADUKALIM TECK HOO)敘述了林德甫的移民歷程、創業經過、經商之道、慈善奉獻及待人哲學,更收錄了家族親友、社會各界對他的緬懷。他非凡的生命歷程,留給我們的偉大典範。他的事蹟不應被遺忘,其德行光輝映照著人間最真摯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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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
11月,接觸到幾個特別的場合、活動,一路走來,身為金門一分子,也來刷刷存在感吧! 11月1日,第十屆金門文化獎頒獎典禮,十年有成,累積了好多得獎者,這些得獎者都在其領域有一片天,有些是認識的長者,當然要來會面一下,這獎得來不易,當歷年的得獎者一字排開,其中幾位是我哥的同學,哇!真不簡單,有些長者離開了,但看到介紹版面依然親切。 11月4日,由文化局與中華集郵團體聯合會、中華郵政共同主辦的「金門建縣110年郵票郵史文物展」在文化局大廳開幕,主題是「郵票裡的金門記憶」,展覽裡的珍貴郵票、印花稅票、鈔券及郵政文物,聯結這一百多年金門的歷史和故事,集郵愛好者想必會把握機會吧!。金門自設縣以來,經歷戰亂、軍管,一路走到現在,如致詞者所說:「每一段郵史都見證了地方與國家的共同命運。」細看郵戳、年代、郵票、寄件與收件……,這展還看得到久違了的「金門」限定紙鈔,難得一見。 我有集郵的習慣,它可以怡情、養性,「金門」的景上郵票,最為人知的是早期的「莒光樓」,它有不同面值、顏色的版,不知道外來者會想去照相,和這郵票有沒有關係?如同很多人上太武山,肯定會和「毋忘在莒」合影一樣,我記得最近期的是「金門大橋」,橋通的那一天,還在大金這一頭辦活動,聽說那郵票,晚一點到的就沒了,真是熱門! 金門有些戰地風景活化有成,翟山坑道的「音樂會」已辦了十幾年,每次都造成風潮,而「擎天廳」的地景音樂會,11月8日也繼去年之後辦了第二場, 擎天廳保有神秘感,要進去不簡單,得事先申請,它的壯觀、特別,真是「鬼斧神工」,早期的勞軍場面,對比如今的音樂會,台上表演者一樣認真,台下觀眾一樣享受,這是轉型,也是再活化,知道的觀眾搶報名,進去拍照,畢竟機會不是常有,今年由國立清華大學音樂學系的教授們,結合本地的金中、城中的管樂團共同演出,讓人耳目一新! 11月12日,因鳳凰颱風之故,金門又關島了,台金班機停飛,小三通停航,下班後我在金城車站,滑一下手機,鄰座有二位外地的朋友,正準備坐公車去烈嶼,但已傍晚,我開口說現在去看不到什麼啊,她們說:「閒著也是閒著」,問了我哪裡可以吃晚餐等,其中一人說她每十年來金門一次,像是來考察,每次來都感覺到進步,這讓我想到某場合遇到的一人,她說要來金門「100次」,那一次是她的第72次,幾年過去了,不知現在是幾次了?我好奇的是「那100次以後呢?」 11月15日上午,參加文化局的四季走讀「藏冬-湖前」,又對本地的一處多了一些認識,早期金門人下南洋打拚,對家鄉的貢獻,早年所蓋的新厝,現在已列為古蹟,今年是金門建縣110周年,而陳家五兄弟之一也聯結到「建縣」,進到宗祠,博士匾好多,連那尊守護神「風獅爺」都有動感,祂和另外三尊同時上郵票,金門,還真的充滿故事、歷史和學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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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國閩菜文化博物館」談起
旅遊參觀,有的是「為了參觀博物館,順便吃」,有的是「為了吃,順便參觀博物館」,這兩種,都有其消費族群。 前些日子,參訪慕名的「中國閩菜文化博物館」。 這座博物館是由「佛跳牆」聞名的「聚春園」飲食集團投資興建的,坐落於福州奧體中心,建築面積廣達一萬三千餘米,開幕於2023年,館藏有1000餘件年代從新石器時代的曇石山文化至今的古董級文物,質與量,堪稱是中國首屈一指的飲食文化博物館。 這座「中國閩菜文化博物館」,透過櫥窗的實物展覽、大圖文案照片的輸出、聲光資訊互動設備的組合,把位居中國八大菜系之一的「閩菜」風貌,完美呈現,展館規劃四部份主題。 第一部份取名「閩菜悠遠」,從大圖輸出到展櫃的實物,應用燈光,營造出優美的光影環境。五千年歷史的閩菜文化,從食材、風俗習慣、器具、人物事蹟,直至現代的一些書報簡冊,井然有序,脈絡分明的交代出閩菜文化系統。 第二部份引人注目的是大量應用模型以及聲光電系統,從閩菜之王的「佛跳牆」介紹到108道閩味的滿漢全席,加上一些盛名的閩菜地方名宴、糕餅點心,有的是精巧細緻的模型,有的是成桌的高掛牆上,雄擱有力,叫人見識到別出心裁的展覽方式,具象逼真,感覺閩菜注重色香味的、湯路與糖醋的烹調手法,淋漓表現,十分細膩生動。 尤其善藉福州名儒士紳,諸如林則徐、沈葆楨、嚴復、林覺民、林語堂、林徽因、郁達夫、梁實秋、冰心等人,以其對閩菜的品評,作成人社燈箱,這是十分極具宣傳力道的。 第三部分是「名店盛宴」,應用生態展覽,把閩地著名的街衢名店,仿樣造景,使人如臨其境;並以大版壁面,圖文並茂,勾勒出名廚的風采,這種對廚師廚藝的敬重,是十分耐人尋味的。 第四部份著重「傳播傳承」,擬定八閩飄香,走向世界,再創輝煌等目標,提出閩菜前途與展望。 總之「中國閩菜文化博物館」,有許多別出心裁的造景與櫥窗,珍稀的展品,優美的擺設,靈動的故事,讓人大開眼界,是一本閩菜文化立體教科書。 在第三層樓,另設「福宴館」餐廳,提供道地的福州菜餚,結合觀賞文物與品嚐美食於一體,叫人舒心讚賞。 回顧之前(10/24),金門歷史文化園區盧根陣所長為推動《在地‧新食藝》理念,引進臺北城市科技大學周景堯主任的學生簡于傑團隊,要在館區開設在「金獅苑」蔬食館,結合金門名廚阿德師、盧文雄等人,計畫提供具有金門特色的義式料理,這是令人期待的創新之舉。 那日的試餐,菜餚十分豐盛,前菜有:田園鮮蔬優格沙拉。小點有:羅勒蕃茄卡布裏燒餅、熏肉佛卡夏串。熱菜有:松露菌菇義大利麵、法式茄汁蔬菜煲、義大利番茄肉丸襯時蔬、香料碳烤時蔬、金瓜瑞克塔菠菜義大利麵餃、法式蔬菜湯。甜點有:貢糖奶油布朗尼、高梁檸檬塔等。紅艷青翠的異國風味,清脆爽甜,芳香四溢,十足逗人唇舌味蕾。 文化園區空間廣闊,盧所長矢志革新,也日有進步,引進餐飲,是一個新的發想,這是值得期待的。我相信,一些微小的改變是能夠喚起未來的發展,只要能夠烹煮出具有地域特色的餐飲,是能夠招徠群眾的。 中國閩菜文化博物館「集展覽展示、體驗品鑒、技藝傳承和閩菜保護發展等功能于一體,是人們旅遊參觀、飲食研學、各類宴聚、親子體驗、藝術品欣賞的極佳去處。」(文引該館摺頁),這是值得我們借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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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歌我唱樂陶然
明明出生、成長在對岸單打雙停,有宵禁、夜間照明管制、有水鬼摸哨、有雷霆軍事演習、有空飄氣球、有心戰播音喊話……實施戰地政務、軍管戒備嚴峻的年代,我卻活在歌聲連綿不輟、不知愁的氛圍裡。 學齡前居住的橫街仔有歌,那是蔣光超的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奸、張玲的天上白雲飄盪地上人兒馬蹄忙、陳麗麗的陽春三月春意濃桃李爭豔花滿叢。就讀金城幼稚園時有歌,那是陽光溫暖花兒笑教育了金門的好寶寶、謝謝小小姐姐的咪咪小花貓,還有我們忘不了大陸上的同胞的〈台灣好〉。中正國小有歌,那是無比詩意的春風漾碧波柳絲兒舞婆娑卻時刻提醒著要保密防諜除匪俄、和風吹過蔚藍的海面暖陽普照著太武山巔的〈戰地春曉〉、還有群星獻聲高唱期待〈明天會更好〉。 金城國中有歌,那是有著美麗的碧藍眼眸的修女帶著同學在冬陽高照的星期六午後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那是你灑了滿室衣香撒了一地〈輕笑〉化作的曲調、那是煙初冷雨纔收涼風聲聲咽〈桐淚滴中秋〉、以及蒙上眼睛就以為看不見捂上耳朵就以為聽不到的〈歷史的傷口〉。金門高中有歌,那是溫柔婉約氣質優雅的學姐輕聲細語〈問鶯燕〉、午餐時間學務處傳來不知名同學的公開〈認錯〉、還有秀竹教官在軍訓課上教唱慷慨激昂的〈夜襲〉〈中國駱駝〉。 校園之外也有歌。 星期天跟著父親回斗門老家。拿著伯父遞來的二枚銅板到村裡的店仔買汽水,水泥建物改造的小店幽深,日光燈不太靈光閃爍著。貨架上擺放著日常用品,櫃檯上透明的塑膠罐則裝滿誘惑童心的金柑糖或李鹹──顧店的嬸婆深諳兒童心理學,色彩鮮豔的糖果以及酸鹹甜的蜜餞總是令人垂涎三尺不肯輕易移開視線。店裡還有撞球桌,村子裡的駐軍是常客。球桌棕褐與深綠的撞色搭配印記鮮明。更鮮明的是于櫻櫻的歌聲:「過去對我多少愛憐,如今已相隔那麼遠,我對你柔情萬千……」「夕陽底晚風裡我和你並肩在一起……」,還有父親不時哼唱的:「咪蕊哆蕊啦哆嗦咪嗦,哆蕊啦嗦咪蕊咪,咪嗦蕊蕊哆蕊咪嗦,啦哆蕊哆啦嗦啦,嗦啦咪嗦蕊哆啦嗦啦哆……」幼年的我不解父親有沒有上過音樂課,驚訝他居然唱出梨花淚的前奏。 初習讀、寫簡譜的音樂課後,我時常在假日捧著家裡珍藏多年的32開,紙張早已泛黃與金紙銀紙同色,封面缺損內頁殘破之外並且充斥塗鴉的歌本──歌本收錄有《江山美人》《梁山伯與祝英台》《花田錯》《七仙女》《寶蓮燈》《花木蘭》《西廂記》幾齣黃梅調電影的插曲──因緣際會看過《江山美人》《梁山伯與祝英台》《七仙女》《寶蓮燈》,我便也煞有其事地看著簡譜練習唱著「嗦嗦蕊嗦咪咪蕊哆,咪咪蕊哆蕊咪蕊哆啦嗦」「哆啦嗦咪啦嗦咪蕊哆哆哆」。 時光流轉,這些哆蕊咪發嗦啦嘻儼然是我生命中的養分。我帶著這些養分,散播歡樂,也散播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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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副刊第一大報:金報60的想像與延伸
不用懷疑,「叫我副刊第一大報!」 你還在看報紙讀副刊?以前到現在,副刊,在新聞為主要的版面外,總置於最後一落,聊備一格,被戲稱「報屁股」,但歷史可追溯到19世紀末,1886年,中國已有《字林滬報》在1886年開始編纂,20世紀初,五四運動後,副刊轉變為新文化運動的重要媒介,《晨報副刊》、《學燈》、《覺悟》提倡白話文並刊登新思潮,影響既深且遠。1949的大撤退,副刊也渡海而來。 台灣的副刊歷史始於1951年聯合報的聯合副刊,並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中央日報中央副刊等報紙副刊的推動,成為文學創作和發表的重要園地。 「據楊樹清說:台灣報紙副刊,至今仍每天堅持一個大版副刊者,只剩下聯合報副刊和金門日報副刊二家了……金門日報已晉身全國副刊兩大報。非常可貴。」出自洪進業的一段引述。 〈8017.5:我與金報副刊的第一類接觸〉,8017.5,單位是元,這組魔幻數字,「從17歲起一路跟著我打滾,那是我高中時期在金門日報正氣副刊掙得的稿費總額」,台大史學博士,澎湖文化局副局長,詩人洪進業(洪騂)打了打算盤,為金報60寫的文章,更早之前,2006,2021,他二度在臉書文章提及〈金門日報沒人看?〉驚喜渡也(陳啟佑)等詩家都來了,再延伸述說,「去年七月杪,在微風海戀,遇到一位昔日金中師,閒談之際,大概是因為我聊起彼時曾在金門日報發表了幾篇文章之類的話,老師卻笑笑地對我說:『我不看金門日報的!』我想我能瞭解他話中的意味!啊,或許有很多人認為金門日報不夠看。但無論如何,身為一個金門人,或者,一個關心金門的人,我並不想全盤來抹殺這份伴著我成長的報刊,特別是在當下,眼看它亟欲擺脫昔日的束縛,銳意求變求生存的時刻」,「我依然清楚記得,從國中二年級開始吧,在現今總兵署前的閱報區,搖頭晃腦,站著閱讀金門日報和正氣副刊的那種滋味。偶爾,那換報的人比我急切的心遲了些,那我也許會往北,直走到舊時的金城民眾服務分社去看報紙,當然,也就少不得順手去翻一翻當時架上薄薄一本的《美麗島》雜誌第三或第四期。如果是假日,我更喜歡到朱子祠前的社教館像滿足一種無盡的渴望似地,窩在館內,把諸多的報刊都翻過一回才心甘意足」。 周一到周日,春節也不打烊。每天堅持出一整版副刊唯金門日報。戒嚴、報禁時期,台灣含金馬外島,新聞局限制,僅發給31家報社登記執照,並且限張,最多日發行三大張,日報、晚報,報報有副刊,金馬澎的軍報也少不了,金門日報正氣副刊,馬祖日報雲臺山副刊,建國日報海風副刊,島內外,共同締造了一個副刊閱讀的全民運動黃金時代,特別是發行量一度衝到百萬份的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副刊成了主要競爭,走企劃路線,把副刊當新聞版競賽,每逢諾貝爾文學獎揭曉,副刊同仁守著外電,第二天與國際同步,甚至超越,搏版演出。 1987,解嚴,解除報禁後,人人可報,增長到2007年嚇人的2273家。不過,三十多年來,面臨網路崛起,新聞紙式微,紙媒一家一家不支應聲倒地,至今有副刊的主流報紙: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中華日報及人間福報,中時、自由、人間周六周日不出,聯合星期六為周末書房,中華有一天為中華詩苑專刊,區域報紙就剩花蓮更生日報及金門日報天天有副刊了。 守護花蓮,1947年9月3日創刊,《更生日報》快邁入80了。而金門日報也創刊60周年(1965~2025),二份地方報,卻天天一大版,不縮水,純淨的副刊,金報更有1974年開闢,全國唯一持續50年的老字號最長壽專欄「浯江夜話」,一躍而為「全國副刊第一大報」,培育無數島內島外作家,這是金門傳播、文化、文學「軟實力」的驕傲,很多名家也稿投金報,擁1600位投稿作者。 從金報創刊之初的《料羅灣副刊》、《正氣副刊》,迄1992年11月7日金門解嚴後的《浯江副刊》,副刊主編歷經了孟浪(謝白雲)、林翁(林文雄)、高全喜、終南山(李福井)、風衣(顏伯忠)、清流(陳評清)、古靈(李錫隆)、耕之(白昶高)、博文(顏恩威)、陳其分、楊文煒、根本(林怡種)、翁維智、蔡群生及現任的張建騰等10餘位,其中翁維智跨越解嚴前的正氣副刊到解嚴後的浯江副刊,李福井亦一度回任。 一棒接一棒,從文化沙漠到文學島嶼,當今《金門學》、《金門文學》的作家群,或文史、或文學,包括陳長慶,林媽肴,牧羊女等人,他們的第一篇作品,幾乎都在《金門日報》副刊發表;小說家黃克全的寫作記事寫道:「1972年,讀金門高中,正式對外發表生平第一篇評論〈寫情聖手〉於島鄉金門日報副刊,評施篤姆的《茵夢湖》……。」林媽肴與陳亞馨(陳能梨)也是,林媽肴的「才子」與陳亞馨的「才女」之譽,起於1972年在金門服役的徐雲,經常在《正氣副刊》讀到兩人佳作後所給予的譽稱。軍旅中人,之後成就台灣文壇的管管,林佛兒(林白),尤增輝,李展平,廖枝春(羊牧),莊坤良(天水)等人,也都是當年副刊的常客。 台大台文所教授黃美娥近來投入金門報業研究,橫跨10年的金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從〈反共抗俄時代的金門文藝論述:以《正氣中華》為分析場域(1949~1964)〉,到〈「軍中作家」趙玉明與金門:從報刊編輯到文學創作〉,我皆擔任其論文講評人,很享受二人坐對一張長桌,穿越紙墨時空的對話,這次金門日報甲子風雲刊登系列文章,她來訊息分享,「我收穫非常多,大家提供了很多線索,我後續研究會有更多可以請教的人」,「看到很多報社子女的回憶,令人感動,這些會是後續我進行學術研究的最好史料」。 紙本重生。你還在看報紙讀副刊?是的。你正在「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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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燈火
軍管宵禁時期,度過無數黑燈瞎火且漫長的夜晚。 每當被差遣上街去雜貨舖買東西,必須穿越一條又一條的幽暗巷弄,年幼心靈中,總有少許莫名的恐懼感。於是心生一計,從供奉神明的桌案抽屜取出一根香,點燃香頭,小小的紅火亮點,在迅速晃動下,瞬間成了一條活躍的火龍,燃香走夜路,後來變成一段有趣的童年記憶。 後浦的街道巷弄多,密集串聯起來也是一條條抄捷徑的便利通道。往往幾家的後門通往同一處,又是別有一番景致的新天地。鄰居同伴經常一呼百應,玩起官兵抓強盜的捉迷藏遊戲,規則由大家圍成一團,伸出右手,讓點主官主持,輪流點出指派官、兵、賊等扮演者,同時一起唸起歌謠,分別是「點主點哇哇,有人呼人去做官!」、「點主點兵兵,有人呼人去做兵!」、「點主點賊賊,有人呼人去做賊!」等。遊戲開始,當賊的人犯的是偷番薯罪,需先唸︰「番薯,大塊好吃,小塊難吃!」即刻撒野放開手腳狂奔四散,躲藏在巷內熟悉的牆壁轉角間,爽朗的尖叫、嬉笑、打鬧聲音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醫療不發達且迷信的年代,一般人(尤其是孩童)頭疼腦熱的輕型疑難雜症,會歸咎於觸犯日、夜間巡行的鬼使神差,俗稱「犯差仔」,須遵照神明指示,在人來人往頻繁的巷弄暗角,擺設一堆簡單祭品,像是豆干、蛋、餅乾等,燒過紙錢以求免災解厄。如果不巧經過碰到,傳說會遭殃,淪為下一個替罪羔羊。所幸老人家平日有交代,若是碰到這種情形,只要嘴巴唸著︰「大路通天,一人走一邊。」再往旁邊吐點口水,快步走開,就可以相安無事。 曾經也有人,往人潮聚集的路頭牆壁,四處張貼小紙條告示,上面寫著︰「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啼郎,路過行人唸三遍,一覺睡到大天明。」想著這種是幫助人的善舉,還有些人會毫不猶豫,自動地停下腳步,站立在前面,喃喃自語的唸出牆上咒語。 有一回,家父因為腳痛不能上工,在家休養數日,情緒波動不穩,既問了神明某府王爺,喝了符水,也請了王爺的印信回家坐鎮。當晚,我在長案桌寫作業,望著繫上紅綵、簪金花的王爺印盒,好奇地掀開印章,蓋在準備好的筆記本上,留作紀念。這件事情我將它寫在小學的日記本──《標準青年日記》,後來也明白父親當年是因為痛風,導致得停工臥床。 少年的我,出於好奇的心理與抱持誠懇的態度,經常參與街坊的宗教熱鬧活動。農曆七月中元節時,幾乎每一條街口,都會擺設一壇普渡桌,祭拜好兄弟,連續幾次當小雜役的工作經驗,讀小學六年級,12歲的我,在眾人推託下,得到觀音媽的首肯,當了一回爐主。 在商業繁華的光環逐漸褪去,老街似乎消失了人間生活的煙火味。為觀光客而重新設立的輝煌燈火,旗海飄揚下,宣告一個單純、懷舊的世代正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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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親會
陸軍二四四梯役男於十月二十一日入伍,總計九十八位由民轉軍,正式踏入為期四個月的軍中歲月,在料羅兩棲營區新訓。想當年,兩棲作戰營均為體格健壯、操守不容置疑的頂尖部隊,他們擔負的除了兩棲作戰,爾時也必須冒著被共軍發現的危險,遠赴沿海各地蒐集情報,再加上平日嚴格的訓練,可說備嘗辛苦。但隨著局勢的變遷,他們的任務已做了很大的改變,甚至部分已移至澎湖,擔負著保家衛國的重責大任,因此,閒置的營區做為新兵訓練的基地。但新兵訓練,已不同於以往在台灣的新兵訓練中心,現在採取的是人性化的管理,除創建家長群組,上自營長、下至班長,均留有聯繫資訊,以方便緊急時聯繫。 新兵入伍二星期,軍方辦理新兵家屬懇親會,在風和日麗的十一月一日上午舉行,車經料羅圓環,至金港路路口即有指示牌,指引兩棲營區的方向。回顧三十年前,花崗石醫院和兩棲營蛙兵在此蛟龍營區交流,沙灘排球與人員烤肉的互動,徜徉碧海藍天,陶醉那片靜悠的海岸線,如此迷人的景象,不留下隻字片語怎麼對得起這支筆。返家後書寫篇章,歌頌一番,讀者叫好,軍方緊張,苦了當時的院長「用人用馬」講清楚,說明白。虛驚一場的結果,雖然沒事兒,心裡總犯嘀咕,不過就是一篇描寫景色的作品,搞得像匪諜,只是沒有被情治單位叫去做筆錄,然後移送軍法究辦。 再次踏入該營區,眼前的景象煥然一新,壯觀的建築物上、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迎風飄揚。官兵親切招呼、交管井然有序、茶水點心琳瑯滿目、攤位標示一目了然。營區的參訪圓了外子的草綠服記憶,此刻重溫軍中歲月,參與了「敵我識別器」的模擬。難得的機緣,能有機會舊地重遊,我亦把握機會戴上頭盔、站在裝甲車上,體驗軍人雄赳赳氣昂昂的英姿。 觀摩各攤位的解說與招募,強而有力,展現專業的一面。而在人群中,出現了熟悉的身影,原是金門防衛指揮部政戰副主任鄭明昌上校亦到場,除與家長寒暄歡迎,亦親切慰勉官兵,展現親民愛民與照顧部屬的開明作風。 駐足陸軍特種作戰指揮部攤位,今年在本島招募五十餘人的教官,取得最高階徽章,此回首次來金門招兵買馬。最近的人物專訪,有關山訓、海訓與傘訓等想更深入瞭解,好運遇見活字典。 懇親座談由營長主持,除播放子弟在軍中訓練情形,並一一介紹幹部。軍中作息正常、營養師為大家補充營養,冬季將到設有配膳檯保溫……等等。最後的離營宣教,提醒勿作違法、反酒駕及反毒品……。 役男每月薪餉八○二○元,本梯次已有多位簽下志願役。昔日的軍人備嘗艱苦,今日軍旅人性化的管理,在工作尚無著落、或正做人生規劃的年輕人,是條不錯的選擇。終究,行行出狀元,只要安分守紀,服從命令,勤勞務實,為國效勞,存足一桶又一桶的金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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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去哪裡?
暑氣未消,只要人在室外稍微動一下汗珠如雨一串串滴落,非得待在冷氣房內不可,心想來一場即時雨可消暑該多好?未曾想到不速之客丹娜絲來勢洶洶,7月8日狂風暴雨猛灌,把台南淹得七零八落,每一個人看新聞,無不揪著酸透了的心。老天爺經常忘了張開眼看看無辜的人,於是你看到屋頂沒了,水淹到客廳,家俱漂走了,食物漂走,碗漂走,大小不一東西都漂走,棉被濕透了,留下一張張驚恐的臉。沒有電沒有自來水,沒有屋頂,這樣的天災,真叫人無語問蒼天。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台南傷痛尚未復原,花蓮光復鄉於9月23日又因樺加沙颱風帶來豪雨,導致馬太鞍溪上游發生堰塞湖溢流。大量洪水和泥沙衝入光復鄉市區,許多低窪地區都受到嚴重淹水和泥沙掩埋。造成死傷無數,這次引起全台民眾關懷,紛紛自動投入救災。看著無家可歸的鄉民,每個人都想:我能做點什麼?台灣民眾就是最美麗的風景,大都是善良的,自動自發趕往現場舉著鏟子穿著雨鞋幫忙清除污泥,只是光明面的背後還是有黑暗。 新聞裡有復興鄉民遭詐騙集團把要買家電的錢騙走,可惡的魔鬼,每日詐得上億金額,弄得許多人家破人亡,不勞而獲竟把歪腦筋動到災民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顯然相關單位也束手無策,執筆一嘆。 這兩次嚴重災害,看了叫人眼眶發熱,胸臆酸楚。古訓人定勝天是要改寫,人類多麼渺小,與大自然抗爭徒勞而已,科技發達,生活富裕帶來極端天候,感覺日子不再那麼詩意。 台灣北部10月19日開始豪大雨,張曉風老師、洪玉芬和我從廈門兩岸筆會同班飛機返台,到了松山機場,望向窗外,明明燈火通明,眼看即將降落,倏忽之間看著機頭向上昂起,非但沒有下落,竟在空中盤旋整整一小時,調頭轉往高雄機場加油,落地令人安心,卻不能在高雄出關,必須再回到松山機場。張曉風老師在我耳邊輕語:「若到了松山天氣還是不好?」我回答:「不會吧?」 高雄到松山50分鐘航程,到了松山上空果真又無法降落,又在空中盤旋20分鐘。都是氣候惹的禍。 好了,原本八點可到家,待領完行李搭上小黃,抵家已經十一點多了。次日到台中履行與閨蜜月前即定的約會,當日風和日麗,只要動一下仍然滿頭大汗,待了兩天卻必須穿閨蜜秋冬衣物返回台北。涼意來的太突然,不就二夜即刻換了季節。 這些瑣碎的事情卻很重要,因為雨連續下了十多天,台北很多地方釀成災,來不及反應一眨眼發現沒有了秋天,秋天到那去? <消失的文旦> 丹娜絲走過田疇,是一把不記名的利刃, 剝去枝椏綠意,果子成泥 果香被撕裂,無數果農的心 一夜之間墜落谷底 將熟欲熟的果實,與枝頭告別 父親彎腰,撿起殘破不在的甜 掌心握起一把辛酸 望著天,不問也不怨, 拜神農氏祈求明示,祂不語 纍纍文旦爛在樹下,似無聲的墳 一年心血變成堆肥 芒果巴拉香蕉文旦火龍果 我的悲傷隨風落下,無聲無痛 果樹仍站著,根也在,只是歪了 每一雙雨鞋踩進泥鰍窩裡的泥濘 狂風暴雨過後的日子不是新聞 日子在殘破的前院後院喘息 海岸落滿光電板殘骸 而我家仍黑漆無光七日 丹娜絲製造黑暗也解了一個謎 八月十五,月圓之日文旦仍在否? 明年,也許會再結果,也許不會 父親仍會再種, 枝幹記得光的方向與雨的語言 人們必須記住回家的路 註:2025年0708狂風豪雨,南台灣災情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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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光仁恩師
近日,聽聞周浩治老師往生,心中有股莫名的惆悵。 周是我就讀光仁時,高二、三的國文老師,高一我原讀強恕,該校學生龍蛇雜處,幫派不少,校內外常有糾紛。當年強恕高一有十一班,我讀前段班,我自忖修養欠佳,若遇人挑釁,就忍不住與人衝突。高二幸好轉進光仁,興奮榮耀,因為光仁是名校,學校環境美好,師資優良,又位在埔墘,離我積穗住家不遠,交通方便。當時光仁高二,男女各一班,文理組分班上課,文組女生較多,理組男生多,每次上國文、歷史、地理等課,我們選文組的男生移步到女生班上課。 國文科周浩治老師對我恩重,他是政大中文系講師來校兼課,見我作文偶有佳作,就在課堂中大加揄揚,甚至請女同學朗誦,分享眾人,讓課業落後的我,不會自卑。周老師鼓勵我讀中文系,這也決定了我日後的方向。周師無架子,幽默詼諧,同學們都很喜歡聽他講課,他講〈荊軻刺秦王〉時,便向同學借一把尺,表演秦王負劍的樣子,並且在教室走來走去,大家笑。講到古詩詞含有男女私情,他便高歌一曲〈初戀的情人〉,把全班逗得樂哈哈,聽他的課就如同坐在春風裡。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周老師將他的課業輔導費悉數捐出,招待兩班同學到新竹十八尖山、公園等地遊玩,中午請大家圍桌吃客飯,與大家說說笑笑。 他讀政大中文系時,就很關心國事,常研究國內外局勢,大學生的他,民國五十三年曾在《中華雜誌》發表〈生死存亡繫於一念〉。曾在班上將他珍藏的《民主中國》(似為早年民社黨發行的雜誌),帶來班上傳閱,那刊有他精心撰寫的長篇時論。他常鼓勵我們看《中華雜誌》、《大學雜誌》,日後他曾在《時報雜誌》發表減免農人田賦的文章,周老師有政治抱負,曾想要競選新竹縣長,希望能獲得國民黨提名,但似乎不太順利。他是新竹縣某縣長的文膽,擔任過《新竹縣誌》總編纂。 光仁高中的陳宗樑主任,也是我的恩師,他於六年前十月往生,當年十一月六日在台北市第二殯儀館舉行殯葬彌撒,同月九日在光仁懷仁館舉行追思禮儀,我和很多師長、同學都有與會禮敬,大家都不捨,也很懷念他。 陳宗樑老師,是師大國文系高材生,光仁創校元老兼教務主任。陳老師實行愛的教育,對待學生,寬厚仁慈。就讀光仁期間,我因根基不穩,高二成績不理想,心中焦急,但表面若無其事,甚而故做瀟灑,言行偏頗,偶與同學發生衝突,幸賴導師陳宗樑主任的包容與暗中鼎助,得以順利升級。陳主任教我們「公民」,但他在課堂上所講授的不限於此,他的知識廣博,常識豐富,他很少要求我們,但他常希望我們如何。 陳主任除了上課之外,有時巡堂走到教室外,他會微笑地在走廊上看看我們,但他很客氣,不會駐足停聽太久,因為他很尊重任課的老師,我們由他那和煦的眼神,領會了不少期望與勉勵,大家都不敢打瞌睡。陳主任兼我們男生班的導師,他對我們很好,好得令人感到愧疚。有一陣子,他和師母常為我們準備豐盛的晚點,供我們晚自習時享用,師母笑容滿面地將食物端進來,然後迅速退出(她怕我們不自在),同學們笑呵呵、傻乎乎的大快朵頤。他們每晚對住校生適時送來的晚點,溫暖了我們的心,也充實了我們的胃,讓大家有更充足的體力繼續努力。 陳主任日後被推薦到淡水八里的聖心女中擔任校長,聖心是陳宗樑校長實踐教育理想、並且深耕的園地。他在聖心榮退之後,仍持續協助聖心發展,積極參與聖心讀書會的活動。陳老師在懷仁街的寓所,我們這些老學生偶會去拜訪,有時邀他與師母到飯店聚餐同樂或慶祝老師壽辰,他們也都欣然與會,陳老師的名言:生日即是有生之日,我們要將每天都充分利用,天天生日,天天快樂! 尤其,令人欽敬的是:師母與他先後辭世,都選擇在陽明山樹葬、花葬,伉儷情深,天堂作伴,欣賞美景,也做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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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國君門下第一食客
數日前,在網上刷到一個視頻,是關於古代四大公子之一的齊國孟嘗君「養士三千」的故事。「養士」是比較文雅的說法,實則就是指孟嘗君門下的三千食客。三千不是一個小數目,三千人一起用餐的場面定然十分壯觀,每人面前擺一個小桌几,臀部枕著腳後跟,席地而食。孟嘗君和這些食客同坐同吃,以示尊重。三千食客多由各國慕名前來投靠,其中或有經天緯地大才、有身懷絕技、也有三教九流、雞鳴狗盜之輩者,孟嘗君皆以國士之禮待之。 有一回,有一新來士(食客)被安排坐在偏遠昏暗角落,他當下就發脾氣了、還罷食,說「是不是給我吃的不一樣啊?給我吃的差呀?」。孟嘗君一聽,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端著自己盤子走過去,跟他說,「您看看,我吃的跟您一樣啊!」這個食客一看,孟嘗君吃的飯菜果然和自己一樣。就拔出劍來說,「對不起,我冤枉你了!」,說完自刎謝罪。這就是當時「士」的氣節。 昔有孟嘗君門下食客三千,今我為「添國君門下第一食客」。添國君乃俺高中同學,民族路千禧牙醫的負責人蔡醫師是也。二十年前,俺稜角尚未磨平、自以為是清流、是金門未來的光,便不知好歹地參選金門議員。當時,添國同學特地抽空作東,邀請了一大桌好友為我壯行、拉票。之後,每當旅台的國欽、家鏞、哲仁及建忠等同學返金,他多會在晚上看診結束後,把錦智校長和我也叫上,一起到他診所樓上,由他坐鎮吧檯,親自為大家沖泡濃醇咖啡或陳香普洱,再搭配精緻的堅果與茶點,讓大夥兒天南地北地聊到深夜凌晨之交,才依依作別。 添國同學是個醫術精湛、且細心貼心的好醫師。同時,更是一位事業有成的菲律賓現代「金僑」。他大學畢業後,到菲律賓教授中文,之後在菲當地牙醫名校研讀;他的菲籍同學,都是菲國頂流、當代俊彥;有的還與前總統杜特蒂家族過從甚密。他整個「落番」學醫、行醫、結婚、成家、立業過程,都堪稱現代傳奇,他對二位愛女之取名,也令人印象深刻。 添國同學於2023年榮獲金門高中傑出校友,全體73級高中同學於5月15日金門日報頭版,刊登「術德堪崇──馬尼拉金僑、金門島良醫」慶賀;而今年,添國同學更接獲已經創校115周年的菲律賓母校Centro Escolar University正式通知;該校的牙醫學系成立於1925年,至今剛好為牙醫學系創立100周年;學校特別要大大慶祝,並且表揚100位傑出的牙醫學系畢業校友。而添國同學也實至名歸地榮登「百年百大傑出校友」風雲榜,實為金門與華人之光。 添國同學熱心有雅量,在我們金門高中73級同學會成立過程,出力甚多。每有同學父母往生或有喜慶,他多會協助訂製花圈、花籃;召集同學出席拈香或公祭儀式。之後,常邀請出席同學到全家咖啡小聚,讓在金同學感情更加緊密。此外,也許是憐憫我在金門是個獨居老人緣故,加上閑時我也愛胡侃。添國同學也經常在診所公休或妻女出國之際,單獨約我出來、請吃大餐,吃罷,再到咖啡屋接著續攤。 因我愛吃麵食,尤其牛肉麵。金門有名、有特色、環境佳的麵店或餐廳,幾乎吃了個遍。足跡遍及小徑、山外、復國墩、湖南、文化局對面、救國團附近、伯玉路、浯江街……。麵足腹飽之後,我總要戲稱,俺是「添國君門下第一食客」。和孟嘗君一樣,每次添國君和我面對面,同坐同食。他知我胃口大,經常吃一餐頂二、三頓,故每次都要額外加麵、加肉,讓我吃飽吃撐才作數。 有時,我會想,身為「添國君門下第一食客」,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怎麼也得盡盡「食客」的本分。以添國君的仁義,俺也尋不著為其「馮諼市義」之機;以俺之智,也擘畫不出讓他可以高枕無憂的三窟之計;以俺之怯,也幹不出拔劍或橫刀自刎的死士做派。思來想去,只能先寫個小文謳歌他一下的關照與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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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像甚麼?
筆者曾經受邀為某企業一級主管做一場演講,講題是:「人生,像甚麼?」上臺後,我對臺下聽眾提問,請大家說說個人的想法──人生,像甚麼?遊戲規則是,我點到誰,誰就以三十個字內發表他對人生的定義。於是,各式各樣我想得到的、想不到的答案紛紛出籠,正所謂人生百態啊!……。 新品開發部經理說:「人生,像迷宮。」碰壁就轉彎,出口,或許不如預期,卻也可能有大驚喜。 業務部經理語調鏗鏘地說:「人生,是一場戰鬥!」你趴下了,得拚命爬起來繼續拚搏;沒能站起來的,就出局。(全場氣氛肅穆,大有山雨欲來的緊繃情勢。) 帥氣的創意部經理慢悠悠地說:「人生嘛!一場遊戲,一場夢。」人生如夢,何曾夢覺啊?(現場某個角落,傳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接著,四周揚起一陣笑聲……。) 「人生,是一場無盡的追求。」賺了銀子買車子,接著娶妻子,掙房子、求兒子。發言者是財務部經理。(有人突然冒出一句:「我苦耶!」) 人事部經理笑著說:「人生是一次又一次的選擇。」選擇之前,要先有明確的方向,冷靜評估後才出手。 管理部經理一臉嚴肅地說:「人生,有時方,有時圓。」總要有規矩,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話音剛落,現場掀起一陣笑聲如潮。) 第一階段結束後,主講人正式開講,環視臺下,每一雙眼睛寫滿了好奇,或者說是期待。我說:「人生,像甚麼?」我個人的定義是:「人生,似舟行溪中。不容回頭!」。每個人撐起自己的篙,駕竹筏順著溪水漂流……。 當時的我,除了美國電影《大江東去》存留在腦海裡的印象,並無乘竹筏溪上漂流的經驗,所以「人生,似舟行溪中。不容回頭!」這樣的定義,多半是出於想像,加上自己算不上豐富的人生體驗,創造出來的抒情性說法。 而今,三十年過去,就在今年(二○二五)十一月二日至十一月九日,克全、學敏榮幸受邀,出席「二○二五海外華文作家福建行」,與來自世界各地的華文作家結伴遊賞福建風景,也親歷了一趟武夷山九曲溪竹筏漂流,歷時兩個鐘頭奇妙的水上之旅;我手中拙筆實難盡述其精采況味於萬一。時逢秋高氣爽,山清水明,九曲溪上,或緩流悠悠、或急湍添趣,溪水湧上竹筏,筏上客旅小受驚嚇,濕了鞋襪,遊興卻不減反增。金秋清風多情,似柔波拂面,舒心而愜意。漂流途中,艄公悠然撐篙,隨興吟詩,一派文仕風雅,讓我驚艷不已。竹筏漂流,時有白鷺半空偕翔,群魚淺游水中相伴;夾岸山色多嬌,奇峰、峻巖、丘壑錯落,各顯逸趣,恍如置身仙境,不知今夕何夕?這一趟竹筏漂流,洗心滌慮,這也才真正體會到人生似舟行溪中,不容回頭之真義。 此次由福建僑務辦公室、福建文學藝術聯合會、香港文學出版社、福建日報集團閩聲雜誌社聯合邀請,二十位來自全球各地的華文作家到福州、延平、南平、建甌、武夷山、永泰……等地區采風,逐一參訪鐵井欄、紫芝街歷史文化街區、建甌孔廟、三朱建築群、崇仁寺、考亭建盞文創園欣賞「建盞」名瓷風采,朱熹理學聖地考亭書院,還參觀了下梅村,這裡是武夷山岩茶外銷全世界的起點,北至俄羅斯恰克圖、南至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當晚,於南平大劇院觀賞《月映武夷》山水史詩水幕舞臺大型歌舞劇演出,氣勢磅礡,看得出是大手筆、大製作。唯演員表現方式與劇情安排過於戲劇化,臺下的我,認真賞罷全劇卻未能入心,一憾也。離開福州前一天,我們參觀冰心和林覺民同一棟故居暨林文公(林則徐)祠並遊覽永泰三坊七巷,入夜方歸……。 海外華文作家團為期八日的福建旅遊,讓我獲益良多,除了與當地各階層的人士互動交流外,還有一場與主辦方的交流座談會,大家各抒己見,言無不盡,體現文人於文學之外,更有家國之思。 行文至此,回溯「人生,像甚麼?」這個課題,似乎已不需要再多做贅述。人生,其實不必多想,也不容多想,勇敢向前邁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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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福州福道與廈門山海步道反思金門的步道
上個月底,我隨團前往福州交流參訪。當天陽光柔和,我踏上那條聞名遐邇的「福道」。這是一條懸於林間的步道,蜿蜒於金牛山山脊之上,穿越象山、後縣山、梅峰山與金牛山,串起五座城市公園與十個出入口。鋼構步道在山間迤邐,如一條盤旋於雲霧的銀帶,時而蜿蜒,時而飛躍,讓人恍若置身城市之上的另一個世界。 「福道」之名,寓意「福蔭百姓,道法自然」。這樣的設計理念,在鋼鐵與綠意之間取得微妙的平衡。腳下的柵格橋面透出光影,陽光從林間灑落,投成碎金。人行其上,既能俯瞰福州城的繁華,也能感受山林的靜謐。白日裡,它是市民健行、休閒的所在;夜幕低垂,步道亮起柔光,與山下萬家燈火相映成趣。城市的脈動與自然的呼吸,在這裡交融。 福道的誕生並非偶然。早在2014年,鼓樓區政府有意打造城市森林步道。設計團隊遠赴新加坡,受到亞歷山大城市森林步道的啟發,最終將構想化為現實。這條全鋼結構的空中步道,不僅榮獲國際建築大獎,更成為福州最具代表性的城市新地標。走在其間,我深切感受到,一條步道,已不僅是健行路徑,而是城市精神的延伸,一種與自然對話的語言。 旅程讓人心靜,也讓人思考。想起去年年底我和深坑登山隊的一些山友組團去走廈門的山海健康步道。那是一條更為壯闊的綠帶,從東渡郵輪廣場起,直達觀音山沙灘,跨越八座山體、三條水系,長達二十三公里。空中橋樑與地面步道交錯,七座節點橋樑宛若七弦琴,將山海之美譜成一曲綿延的樂章。 廈門的山海步道不只是休閒設施,更是城市的呼吸系統。沿線設有驛站、公廁、觀景平臺與節點公園,讓人隨時停步、休憩、觀景。夜裡,橋上燈光如流,倒映在篔簹湖與五緣灣的水面上,彷彿星河下凡。這樣的設計,讓市民可以「在城市中親近自然,在自然裡感受城市」。廈門以步道為軸,串起山、海、林、湖,打造一種「低碳、綠色、健康」的生活方式。 今年元旦我們計畫再組團走廈門林海線步道,這步道北起五緣灣,南抵環島路,全長三十一公里。它與雲海線、空中自行車道相連,構成一個通山達海的慢行系統。到2022年底,整個廈門的健康步道網絡已延伸達兩百多公里。這樣的規模與遠見,不僅讓廈門成為生態城市的典範,也讓人感受到地方政府對「人與環境共生」的深刻體悟。 然而,當我站在福道的高處,遠眺那鋼構蜿蜒的線條時,心底不禁浮現一個念頭──金門呢? 這座島嶼擁有絕美的自然地貌與深厚的戰地文化,卻缺少一條能串聯人心與風景的步道。若能沿著海岸線,打造一條環島健行步道,或是先從小金門開始,以軍事遺址與自然生態為節點,建構出結合休閒、歷史與文化的「健康之道」,金門的觀光與生活品質將會煥然一新。 金門的山不高,卻多姿;海不遠,卻遼闊。從太武山到古崗、從料羅灣到湖下村,每一段路都有故事。若能以步道串聯這些景點,讓居民與遊客在行走中體驗島嶼的呼吸,感受歷史的層疊,那將是金門最動人的風景。步道,不只是建築與工程,更是一種生活哲學──讓人放慢腳步,重新看見土地。 當福州與廈門以「道」連結城市與自然時,金門是否也能以「道」重新連結歷史與未來?這座島嶼曾是防線,如今或許該成為一條通往幸福的「福道」。讓人們走著、看著、想著,在步伐之間重新理解這片土地的溫度。 有朝一日,若能沿著金門的步道行走,聽浪聲與鳥語交織,看夕陽灑在舊碉堡的牆面,那將是金門最真實、最柔軟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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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媽媽的日常 ──看TVBS原創劇集《有生之年》
2023年,TVBS播出原創劇集《有生之年》,2024年《有生之年》成為金鐘大贏家,提名10項,獲獎6項,吳慷仁、楊貴媚分獲最佳男主角、女主角。 全劇以老大高嘉岳的「我回來了!」開場。離家多年的高家老大,事業、愛情兩失敗,失敗的人生讓他想結束生命。突然,他想「回家」看看。找不到生活目標,不時想輕生的高老大,遺書:「有生之年,能長這麼大,就算不錯了!好想好好談一場戀愛。」 三房一廳的高家,小小的空間裡,塞滿了高爸爸、高媽媽、老大嘉岳、老二嘉揚、老么嘉凱三兄弟。空間再小,還是要為神明桌留有一席之地,神桌備有專用抹布,每早一炷香。 「美而美早餐店」是高家主要的經濟來源,日常的高太太、高媽媽忙店務、忙家事,忙碌到忘了自己曾是「陳小姐」。 本文聚焦女主角,談一談她的日常。 老大高嘉岳自小調皮搗蛋、惹事生非,即使犯校規,被處罰,不回家……,高媽媽沒有多追問,急著找回家吃飯,挾雞肉給他,完全包容。 一年換24個頭家的高老大要離家創業,高媽媽投資私房錢一百萬。 丟掉的兒子回到家來,還是兒子,高媽媽順手撿起兒子丟在地上的髒衣服,放進洗衣機裡。 快節奏的老二高嘉揚雖是收養的,但高媽媽視如己出,求學、工作、結婚、生子,一帆風順。 慢調子的老三嘉凱老老實實地跟著爸媽經營早餐店。 離家多年的兒子回來了。 忙碌的日常生活,高媽媽像陀螺:早餐店要備料,送新床的工人要來住家,打折的衛生紙要多買幾串……,雖然老夫老妻,沉默多於吵鬧,看到不再年輕的高爸爸和護士小姐打情罵俏,高媽媽還是會吃醋,心生不悅,碎碎唸……,困於家中的高媽媽不時以「網購」來取悅自己。 終於累了,想休息。高老大替高媽媽報名三天二夜的社區旅遊。 高媽媽缺了席的早餐店,高老大成了大忙人。 旅遊團中,高媽媽提醒伙伴們,尤其是溫文、大方的劉叔:「我是陳小姐!」 旅遊回來,買回大包小包的伴手禮;旅遊回來,宣布辭職早餐店;旅遊回來,與高爸不是冷戰就是熱吵,不再幫他洗衣洗碗;旅遊回來,報名參加劉叔指導的社區大學手碟音樂班。 母子衝突。高媽媽關心么兒沒女朋友,安排相親飯局,席間,么兒不配合;么兒帶女朋友回家,高母不滿意女友的複雜背景,……。 高老大主動拿了份離婚協議書給高媽。 喝醉酒的高爸,醉言夢語盡是護士小姐。高媽媽毅然下定決心,煮好醒酒的粥,也拿出已簽字的離婚協議書給高爸,要高爸同意。 清晨,獨自走出戶外青草地的高媽媽,平靜地買了份早點,一個人慢慢地吃著,神情有悲有喜有領悟。 美而美早餐店,決定要頂讓了! 世事無常,資優生老二閃不過車禍,突然離世。 劉叔安慰高媽,高媽不經意地流露出對劉叔的情意,驚慌的劉叔馬上打斷她的幻想。 沉寂一段日子。某天,高爸煮了一桌好菜,平靜地提起辦理離婚的事可以辦一辦了,互問對方的劉先生、護士小姐,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吃著、聊著,高爸、高媽不禁笑了!「人只要心情好,活得自在,做什麼都好!」 美而美早餐店重新開張,舊雨新知來捧場、來哈啦。 高家家族圍爐吃火鍋,高爸掌廚,席間,說說笑笑,吵吵鬧鬧,俗人俗事,煩惱不盡,退一步,轉念,凡事好商量,海闊天藍! 結局,一場高媽媽與高老大藉「有生之年」而作的母子對話,將遺書翻轉成悔過書。 小人物的高媽媽,她的智慧展現在日常生活裡,她是「家」的靈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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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火山之旅
金門縣環境教育學會為研究兩岸地質脈絡,日前特別組團前往福建沿海考察地質地貌,深入瞭解福建沿海岩層結構與地質變遷。同時,透過地質調查、資源保護與永續利用上的經驗,進一步強化環境教育及科學研究領域的基礎。此次活動由本會理事長林英生規劃,總幹事江士豪安排執行,也是我們多年前願望的實現。金門縣環境教育學會推動兩岸地質特色與環境永續發展的學習與交流,並期望成為連結自然環境與人文交流的深厚橋樑。透過跨越地域的互動與知識分享,有助於兩岸共同面對生態挑戰,攜手邁向可持續的未來。 「漳州濱海火山國家地質公園」是此次考察的重點,其核心景區包括漳浦縣的兩座火山島林進嶼、南碇島以及龍海市海濱的牛頭山古火山口等三部分,這些核心景區以獨特的火山地貌、豐富的地質遺跡和多樣的生態環境聞名於世。林進嶼和南碇島保留了大量火山噴發遺跡,擁有壯觀的凝灰岩地形;牛頭山古火山口則見證了古代地質活動的劇烈變遷及火山噴發的過程,並成為地質學者研究火山演化的重要基地。林進嶼和南碇島屬於海蝕地形地貌,由其地質結構了解五角和六角岩柱之節理形成緣由。牛頭山則是位於海岸邊的火山岩脈與火山口的地貌,形成豐富奇特的海陸景觀,讓學者對火山噴發年代有進一步了解,在此海陸地質景觀總面積約為100平方公里左右之區域,有出現多處海底火山口、熔岩臺地和多樣的石柱群,根據專家研判是典型的第三紀火山噴發遺跡。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南碇島,有著名的髮狀石林,也是世界級的火山地景奇觀,雖然無法如願上島,但從濱海火山地質遺跡可一窺火山奇特的樣貌,理解整個地質形成之過程,透過解說,我們更了解到火山島曾發生過多次火山噴發,保留著典型的第三世紀中新世火山噴發構造遺跡,以及後期風化侵蝕的地形地貌景觀。由林進嶼和南碇島獨特的海底火山地貌和壯觀的石柱群, 讓我們理解地球演化的完整知識。 在訪察過程中,每當團員們駐足於奇岩怪石之前,大家都懷著敬畏之心,細細觀察火山遺跡與美麗的地層紋理,從中窺見大自然悠久的演變歷史。這些珍貴的經驗,不僅豐富了我們的知識視野,也讓我們更加體認到地球環境保護的重要性。為讓團員們了解花崗岩地質的形成,我們又到晉江圍頭半島石圳探查,根據我們團隊多年來研究兩岸地質的心得,福建的地質形成於一億兩千萬年前至兩億年前的燕山運動,造就了獨特的花崗岩地貌,這些岩石經過漫長的風化與侵蝕塑造出壯麗的山巒和海岸線。沿海地區仍保留著豐富的地質遺跡與化石資源,由福建沿海奇特地質地貌發現和金門沿海岩層結構與地質變遷是相同脈絡的。 地質考察讓我們深深的體會到生命價值緣由與可貴。此次行程,包括漳州濱海火山國家地質公園、晉江圍頭石圳半島變質岩地質、深滬灣海底古森林及梧林古村傳統聚落等地,藉此進一步認識當地的地理景觀與人文特色。在考察過程中,發現到地質構造的奇妙與多樣性,也見證了不同地質地貌所孕育出的生態系統與人文故事。這種跨海的互動探訪,不但深化了彼此對地球資源珍惜與守護的責任感,而且為地質研究和環境教育提供了寶貴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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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與人的關係
「零貼文」(Zero Posts)熱潮來襲,年輕一代、尤以「Alpha一代」(指2010年以後出生的人),他們的社群軟體漸與過往不同,可能剩下一張頭像、簡短文案,隱藏了曾經曝光在Facebook、Instagram的貼文,用「空白」來傳達所追求的新「社交」模式。這件事特別有趣,因為過去,人們甚至會將早中晚餐、所見風景或活動都一一分享於社群,創造更多對話及連結,這是否代表新一世代逐漸終止社群上的分享欲?並不,這只是我們與社群媒體互動方式的轉變。 數位轉型的浪潮讓民生更便利、讓原本沒機會相遇的人事物彼此連結,激發更多嶄新的人際關係及合作;網際網路、社群早已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但,網路也給了能窺視他人的機會、能評論或參與他人的生活及自我的通道,或多或少,影響了每一世代的成長與變化。光鮮亮麗的照片背後有著什麼樣的日常?多數人只喜歡分享美好的事物,而這讓部分使用者感到焦慮及羨慕,可能稱羨他人有著每天吃美食、出遊和幸福的既定印象,進而產生比較心態。再加上,人們都清楚數位足跡無法被抹去,任何評論、事蹟或分享,不論好壞,都可能在網路永存,因此,這成為了社群轉化的一大因素。關於自己,我一直都是不公開帳號,且只熱衷於在有出遊時發布文章,平時更傾向發布限時動態,因為24小時就會消失,通常只會有親近的人會觀看及回覆。這樣的狀態其實挺舒適,不用特意經營、不需多加評論和撰文,把時間留在現實、關注自己和身邊重要的人事物身上,追求生活及社群的平衡。 在這個連早餐都要拍照的年代,「不發」反而成為最有態度的表達!這波「Zero Posts」風潮背後,也是對過度曝光的反思,與其被演算法監控,不如自己消失。有人形容這是「數位消音」時代的極簡反抗;主頁空白、背後熱鬧,是蠻多現在使用者傾向的分享方式,例如,諸多人擁有「小帳」(指主要帳號外的第二或其他帳號),用來分享真心話或分享生活,只開放給關係密切的人觀看。我認為,這也許也代表,比起較瑣碎的日常,人們更希望重要或在意的內容受到重視。在數位世代出生和成長的人們,發覺現在的趨勢以「成效」及「結果」為大,越來越多人意識到,按讚數和分享數是一種錯誤的認知,並且會危害到自己的自尊和心神。如,受到網紅、明星或品牌推薦而變動的時尚趨勢,越是深入,越是感到汰換的快速而不安;或被網路審美影響,越加希望變成完美身材或外貌,而備感壓力。 雖然社群經營模式改變,但經網路調查數據顯示,手機或網路使用率仍呈現飽和,社群依舊是人們重要的、了解世界的存在。「零貼文」風潮簡言之,這些都是數位疲勞引發的「症狀」,它改變了我們與社群媒體互動的方式。風潮仍將持續變動,說不定數月後又會是新風貌;但以目前而言我自覺是件好事,因人們更加關注自己和在意的事物,意識到不該全然被社群制約,力求展現更真實且美好的自我。擁有工具後讓生活變得更好、懂得自我反思和進步,可能才是身為「人」最好的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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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帔情與水獺緣
一、花帔情: 大約在五年前,有一天,我陪內人和大姨子到新莊某市場購物,在回程的路上,三人幾乎同時發現前面不遠處,有一位年約六十歲的婦女,正推著一部嬰兒車小心翼翼地前進,當微風輕輕吹起時,我們發現鋪蓋在嬰兒車上面的,竟然是一塊漂亮的、黑白相間的花帔,我們不約而同地脫口說 :「那位阿嫂,一定是金門人!」 我們三人快步向前,還快就趕上她的腳步,我禮貌地用金門話問她:「阿嫂,請問妳是不是金門人?」她頗感驚訝地回說:「是啊,我是金門人,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回覆說:「我們是看到妳幫小孩鋪蓋著花帔而做此判斷的!」 後來,經過彼此寒暄交談後,竟然發現她是我小學校長的二媳婦,實在是太巧了。 據我所知,金門的花帔廣為世人所知,緣於金門宗族文化協會每次有展出,都採用它做金門的圖騰,讓它的知名度大增,而今,只要看到花帔,就會聯想到金門。 二、水獺情: 根據金門日報記者陳冠霖於106年12月30日報導: 「一隻金門特有的保育類動物水獺,昨(29)日上午約10點,被柏村國小師生發現活生生在教室裡活蹦亂跳,學校師生又驚又喜,除了趕緊通報相關單位處理外,小朋友們近距離但安靜地觀看水獺,當場上起最棒的自然課。這隻雄性成年水獺經獸醫檢查後發現,其右側頭頂有約5公分的咬傷和其他傷痕,嚴重化膿,為避免後續感染及長期照護問題,將牠送往台北市立動物園,進行後續診療。」 當年,我還是柏村國小校長,記得那天早上大約10點,陳謙慧老師準備到自然科教室拿上課用教具,卻發現一隻大約80公分、「很像大老鼠」的生物在教室外走廊跑來跑去,當時,她一打開自然科教室的門,水獺立刻跑進教室裡,她嚇一跳,趕緊把教室門關起來,定神一看,才發現是一隻水獺,她趕緊通報我,我立刻通報相關單位前來處理。 在等待相關單位處理期間,牠可能受到驚嚇,在教室裡竄來竄去,之後躲到一木製櫃子裡,並趴在報紙堆上不敢出來;當時正值下課,許多小朋友跑來圍觀,全校教職員也都圍過來看,我叮嚀小朋友要保持距離、保持安靜,不能驚嚇到牠。 水獺在金門很難親眼目睹到,許多在地人都沒見過牠,當天小朋友都是生平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水獺就在眼前,十分高興,有小朋友說牠像大貓咪,直呼好可愛,原本當天要上的自然課,也因為水獺而臨時變更,改為上這堂最寶貴的「自然課」。 巧的是,那幾天剛好有來自台灣的「野生動物保護協會」會員約6、7人,專程來金門想要觀看水獺,他們原本已經打算回台灣,沒想到行前水獺卻出現了,得到消息,他們立刻趕到柏村國小來。 記得當時我說,學校這排教室這麼多,有道具室、美術教室、輔導室、健康中心等,但這隻水獺卻偏偏挑「自然教室」跑進去,彷彿是想要「回歸大自然」。我還說,學校從來沒有水獺跑進來的紀錄。也有人猜測,這隻水獺的棲地,可能是學校附近的白龍潭或白龍溪,可能因為當地正在施工而受傷,才跑來學校的。 十月的十九到二十二號,「十年磨一劍」的「花帔阿獺」製作團隊,專程來金首演酬賓,由於該片製作精良,團隊用心,廣獲觀眾喜愛與好評,個人忝列顧問,得以隨隊到處公演,讓我想起了個人有幸與花帔與水獺所結下的情緣,所以僅就記憶所及留下了這些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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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柔汀
五月,國際知名的版畫大師廖修平教授,來到金門西園黃世團新蓋的版畫美術館,親自傳授「美柔汀銅版畫」製作、印刷的示範教學活動。 美柔汀(Mezzotint)荷蘭畫家賽根(Ludwig von Siegen)于1642年發明,技法是在銅板上使用美柔汀搖點刀或滾點刀,參差交錯在版面上滾動,留下均勻的細點凹痕,這些細點凹痕在印刷時,能印出黑絲絨般的色調。製版繪圖時再使用專用的刮磨刀,刮磨版面製造出明暗調子,磨得越多越光滑,色調越明亮,這技法十分依賴素描的能力,呈現極為細緻飽和的色調。能像照片一樣立體寫實,當作書刊、報紙插圖,可以大量印刷發行;當然藝術家是用來,當作創作純藝術性的版畫作品。 廖教授帶來明信片大的銅版,是機製過佈滿坑點,密集毛點形成黑色基底,再以刮刀和壓刀調整毛點層次製作圖像,不必花時間再去搖點,該技法也不使用酸腐蝕與雕刀鐫刻。製作週期長達數百小時,技術要求高,主要工具包括搖點刀、刮刀及壓刀。有層次地刮平這些凹點,凹點越少、表面越光滑的地方,印刷時吸墨越少,就會呈現出較淺的色調,反之,則印出深色。利用凹版印刷技術將油墨填入版面的凹槽中,然後用濕紙和壓印機把凹槽中的墨色印在紙上,一定要運用機器的力度,才能壓印出色墨,並呈現出由全黑到淺灰的細膩層次效果。有別於凸版印刷:把顏色滾塗在版面凸的刻圖上,再用版畫機壓印出來,像蓋印章,陽刻的印,上了紅印泥印出紅字,這是凸版印刷的例子。 86年三月我公假十天,赴台參加台藝大「版畫師資人才培訓班」,文建會委辦的,同行者董浩雲、蔡玉羨,由日本國際版畫交流學會會長宮山廣明所指導,鐘有輝、林雪卿翻譯。我畫一朵蝴蝶蘭花,七彩套印,所以腐蝕一版銅板、六版鋅版(都是明信片大),畫面空底再貼滿大張金箔,雖費工費時,但金碧輝煌。68年我畢業班教學實習,載一台八開版畫機(向廖修謙借新的)到淡江中學,教一班美術課,兩節課分兩週上,每位同學完成一幅,紙版刻二色套印作品。兒子讀淡大時去淡水看他,我請他吃龍蝦,我讀大學時在廖老師家公司打工,窮學生沒吃過龍蝦,上週特別去淡海漁人碼頭,吃一隻小螃蟹,老貴!我回來畫了兩幅彩墨畫:〈淡江大橋〉、〈淡海情人塔〉。 廖老師教的美柔汀,是單色印刷,方便教學,主要在於表現製作著描繪的功底,明暗層次的處裡,耗工費時。當天我拿我那張〈蝴蝶蘭〉版畫去請教廖老師,他說宮山廣明是他在日本筑波大學教的學生。廖老師48年師大美術系畢業,就來金門大膽島當兵,對金門有特別的感情,所以非常照顧在師大讀書金門的學生:黃世團、吳鼎仁、蘇益加、呂坤和先後在廖老師家打工,順利畢業出來教美術。廖老師的得意門生黃世團退休回西園,建新屋養老母,這幾年廖老師也頻繁來金門找我們這些學生,呂坤和替老師安排個展、多次的聯展、寫生彩繪;廖老師也開放他台北的「台灣美術院」,邀我們金門藝術家去展出美術、書法,去年我與蘇益家得以在那邊彩墨雙人展。 我畢業時向廖修謙買一台四開版畫機帶回金門,先在柏村國小教一年,教的版畫是平版印刷,手印不用版畫機,過兩年金門日報也開始用平板印刷印報紙,捨棄傳統的鉛字排版。第二年我調沙中,也開始用我自己的版畫機教美術課,紙板刻製壓印,二色套印。版畫製作工序繁複,如果沒有專用的版畫教室,是很難在學校實施版畫教學。我在沙中美術課,常態做水彩、國畫、設計教學,版畫課太煩人,所以漸疏少!後來沙中買進對開的大版畫機,我退休就把我的版畫機送給沙小。個人能力不足,版畫教學活動,在金門一直默默不振,直到這兩年廖老、黃生大力的介入,有風生水起的希望,希望西園別墅,能成為版畫美術館,成為金門的世界版畫交流中心。 感謝廖修平教授對我們金門學生的提攜,他一直關心金門美術教學的提升。廖老師今年90歲了,這次特別又上大膽島,回味往事。有一塊刻石,刻廖老師當兵時的年青圖像在小金門,還找不到一個固定的景點,永遠豎立留念。他寄來幾幅金門寫生的水墨畫分給金門的學生、友人,送給我的是畫瓊林村與風獅爺的寫生作品,還有兩幅他的版畫精品,值得永久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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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與不哭的洪玉芬
十月中旬,縣籍作家洪玉芬《島嶼星空下》新書發表,她每次活動都能帶來驚喜。有一年與《鹽田兒女》作者蔡素芬於金門文化局座談,我擔任主持,以「雙芬對談」切入,分享不同的寫作人生。《島嶼星空下》則由洪玉芬父親、夫婿,以南管、薩克斯風導入,現場喜氣洋洋,如同洪玉芬所說的,把發表會辦成同樂會。 活動由牧羊女、張姿慧主持,李如青、洪啟瑞、楊婉苓等分享讀後心得,我拿到流程表時心頭打鼓,來賓眾多,而我佔據的發言時間竟然長達二十分鐘,心想該如何與玉芬討價還價,千萬別佔據這麼長的時間。 幸好尚未開口之際,玉芬自個兒說了,來賓多、發言多,「談不足二十分鐘沒有關係……」我如蒙大赦,差點「叩謝芬恩」,從上台到下台,應該就是六七分鐘,留點時間給其他來賓發揮。玉芬的發表會,常常不僅是藝文界中人,更有企業界、政治圈,果然他們坐在會場右列,玉芬才出場,便緊盯著她。那樣的眼神,有商場同盟的氣味,更有「以芬為傲」的灼熱,我以「哭與不哭的洪玉芬」,來解釋洪玉芬在散文與小說,兩種不同的呈現。 玉芬是熱血的、溫柔的,我深信她書寫的每篇散文都含著淚珠,我列舉她散文書寫的幾處動人情節,陪同遠自蘇丹來的技師,在台灣找了好幾處廠房,只為多年前一組老零件,洪玉芬全程陪同翻譯,終於化不可能為可能。相信找到零件的當下,技師哭,玉芬也哭了。 玉芬跑遍一百多個國家,我常聽聞有些朋友半是認真、半是玩笑,要求玉芬下回再去非洲,可以陪伴同行。玉芬沒有回應這些請求,她知道非洲行大不易,她書裡頭紀錄怎麼迷航、如何身體不適,如何克服旅途中的意外。意外的發生與克服,對我們只是紙上談兵,玉芬都是身歷其境。這些驚險場合玉芬不哭,咬牙挺過,但出差奈及利亞聽聞幾位青年車禍喪命,白髮人送黑髮人,洪玉芬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體會更深,業務參訪如同悼亡之旅,當然得哭。 她看見羊咩咩被棄養流淚、思索衣索比亞命運禁不住淚灑尼羅河……玉芬的散文集也就是眼淚的水庫,還好匣門收放自如,以感情出發,收束在感性之中。 然而,寫小說的玉芬是不哭的。說「不哭」並非沒有感動,而是散文、小說,調性不同的文類中,玉芬知道必須做出區隔。扼要地說,散文不外敘事抒情,文字的技藝與面貌形形色色,找到一種不斷琢磨,也自見成色。玉芬散文以人為本、以情為衷,情節與氣氛並重,到了小說,則隱然有武林高手氣勢,看似招式平凡,在俐落的敘事中,補綴戰地的、幾代人之間的故事,人物、民俗、文化等,交織成生活百衲被,不僅僅被當作家族書寫,而該看做時代的臨摹,還原金門的、戰時的,不同人生處境下,人物怎麼在掙扎中,煥發榮光。 寫小說,節制的工夫非常重要,作者須是導演、編劇也是演員,不停地修修剪剪,才能讓人物在客觀中把故事演下去,這就是玉芬的不可思議,她的小說舉重若輕,似有內功,敘述古樸,但這樣的手筆竟出自「愛哭」的洪玉芬。從《馬背上的舞步》等散文集,到《島嶼星空下》,洪玉芬展現兩種寫作心法。不同方向,猶如左右手,但我知道,它們都在洪玉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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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好心‧說好話
每當我們開口說話時,不論是好話壞話,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第一個聽到這些話的人,就是你自己。 話語是有能量的,好聽的話是正能量,充滿陽光與希望;不好聽的話會令人瞬間拉出距離感,展出防備或攻擊的態勢。某些時候因為一句有意或無心的話,就能影響聽者個人的心情,家人的互動,社會的和諧,甚至國家的安全。孔子提醒弟子,位居高處,君子慎言,話說出口之前,你是它的主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從此你成為它永遠的維護者和奴役。 自小師長都告誡我們說話要小心、有分寸,因為「禍從口出」,卻少有人提醒,「福也是從口出」轉禍為福的關鍵在於是否說的是好話。好話不是說了什麼,而是怎麼說,偶爾在活動聚會上看見許久不見的朋友,有人劈頭就喊著:「你怎麼瘦了?氣色很差呢!」雖然是出於關心的真話,但聽到的人心情肯定不悅,何況又在大庭廣眾前,不知如何辯駁,氣氛尷尬不已;哲學家叔本華曾言,真話像把鋒利的刀,應加上柔軟的把手,否則傷人傷己;如果告訴你的朋友:「嘿!妳減肥成功啦?現在苗條更有型了、精神更好了!」朋友肯定更加喜歡你、愛你,你的好話改變了他身上的負能量,增添他的自信,令身心愉悅。如果確實需要安慰的情況,則應在私下以真心誠懇的語氣表達關懷:「一切都好吧?我一直相信沒有任何問題會難倒你的,咱們多聯絡!」這樣的話才會感動人,因為首先聽到的是說話的人,自己內心已經被感動了,整個氣場也隨之改向正面。 社會人群互動中,有些人被認為是難溝通的對象;其實,在溝通前應先理解自己的心,我為何要說這句話?傳遞訊息是否夾帶了指責而成為隱形攻擊?例如:「你總這樣」或「我說的沒錯吧!」甚至很不耐煩:「那隨便吧!」這樣的語詞完全失去尊重與體貼的溫度,本是好意協助解決問題,卻變成摧毀關係的炸彈,得不償失,是很不智的對話。 關聖帝君傳世明訓:「讀好書,說好話,行好事,做好人」簡易明瞭的四句話,緊密契合儒家修身的核心與善德倫理,千百年來融入中華傳統文化,成為家庭教育的家規與庭訓。已故宗教家星雲大師也提倡「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又稱「三好運動」,強調從身、口、意三方面修煉自己,說好話是口行善,做好事是身行善,存好心是意行善,透過這些實踐行為淨化人心,和諧家庭,安定社會。 從身口意造作出來的「業」,佛教稱為「三業」,修行就是求三業清淨,不被染污,方能修成佛道。其中口業最易召感惡緣,成就惡業,但同時口也是招福成就功德的大工程師,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從口中說出的好話,是在為他人修橋鋪路,善緣連結可招來貴人,適時協助他脫離苦難困境;反之,惡語批評則是斷人橋、毀人路,致陷人於孤立無助,甚至斷了其生機,造業不可謂不大也。 語言是人際間用以溝通的工具,溝通與通告不同,如何善用工具則成為溝通成敗的最重要因素,當我們接到一方傳來的訊息時,應先以認可為前提,一句認可便是溝通的最好通行證,認可並非當下全盤接受,而是讓對方知道被尊重,你願意傾聽他提出的問題或計畫。如果習慣性先拒絕,或是立即持否認態度,溝通大門就很難敞開,這是老闆和領導最難接受的員工部屬,同事間也難相處,路就越走越窄了。 當溝通觸礁時,採用提問的方式是最好的認同與共鳴。提問是打開靈魂的高手,用問號和結尾,請對方當主人,當問題回到他自己手上時,自然容易溝通讓步,結局圓滿,皆大歡喜。讓語言成為共識的黏合劑,而不是唇槍舌劍、互相砍殺傷害的兵器。 (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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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遙遠的回憶
日前,群組裡我的國小同學海哥貼了一文:「城小第二屆同學會群組選出莊能秀為新理事長,並公告將辦理參觀立法院活動,邀約同學踴躍參加。」又說:「我們這群組裡少數同學是城小畢業,若想參加活動請與我聯繫。」這事讓我感到訝異,我也是城小這屆畢業的,怎麼不知道有同學會群組這事?同時,新理事長與我小學同班,更該表示祝賀。就麻煩海哥幫我拉入群組。這也讓我陷入一連串遙遠的回憶中,往日的童稚影像一一顯現於眼前。 當時,兩岸的炮戰剛過去不久,「單打雙不打」仍然持續著,炮擊聲的持續讓人心驚。記得,常常倚著門框傾聽落地砲聲的遠近,決定是否躲入避難所。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開始了我的學校學習生活。由於學校教室嚴重不足,我低年級的上課教室被安排在離學校有段距離的許氏祠堂(許祖厝),這是借用祠堂的空間當臨時教室。導師陳瓊芳老師,是名詩人洛夫的夫人,但萬萬沒想到隔了半世紀後,師生倆又在太平洋彼岸的溫哥華見了面,真是難得的緣分。中年級的導師是鍾重慶老師,那時國小師資幾乎清一色是本地師資,而個子特高的鍾老師卻是來自台灣的外省老師。翁文潭老師是高年級導師,當時一般家庭普遍生活拮据,印象中翁老師曾幫我繳過註冊費,這是件充滿感謝的溫馨回憶。昔時台灣還沒實施延長九年義務國教,國小的補習風氣仍相當盛行。地區也受到影響,國小畢業生也有一個全縣會考,前十名學生會在報上公告。這關係各國小的辦學聲譽,學校無不全力以赴,鼓勵學生爭取。當時學校有晚自習,翁老師有時就把我找到教室外走廊,私下對我關心鼓勵。最後,忝得全縣畢業會考第三名,總算沒辜負師長的勉勵及期望。 記憶中,昔日的校園,一進大門有幾個籃球場,走上中間台階是一個大操場,上頭有幾棵銀合歡老樹,樹幹壯碩,需兩人以上才能環抱。由於枝繁葉茂樹蔭蔽空,成了孩童嬉戲追逐奔跑的場所。操場後面的第一排教室,左右各有三間,中間挑高的大空間是教師辦公室。剛開始還有庚班,大概是併班,後來六年級只剩甲、乙、丙、丁、戊、己等六個班,就安排在這一排教室上課。我對這一排教室滿喜歡的,以目前的眼光來看,這排教室與「清水模」的現代建築風格頗有幾分契合之處。牆面、柱子,展現了簡約、質樸的美感。冬天一到大夥感覺冷,下課時便沿著教室牆面「擠油」,不稍幾分鐘,大夥兒便擠得滿臉紅咚咚全身暖和起來。走廊也夠寬敞,那時流行踢毽子,成了大家表現的空間。除了毽子是自己做的,男生還流行買一種阿兵哥的黑色膠鞋,雖然尺寸大一號,走起路來鞋頭上下晃動著。但這種鞋子踢毽子最管用,不但富有彈性面積又大,隨便一踢都可上百下。女生則是跳橡皮圈,或是在走廊外的操場上跳繩,由兩人各持繩子一端搖動繩索,參與的人便可進入跳躍。在高年級教室右斜後方,記得有個平房有兩個房間,分別是保健室及福利社。高年級教室後面平行一排為中年級教室。其左右兩側各有數間教室,為低年級教室。這些教室的右邊有一片空地,擺放翹翹板、溜滑梯、盪鞦韆等遊樂設施,供低年級學童玩耍。 幾年前返金路過,曾進入校園。當時學校正舉行運動會,大門敞開著,便進入參觀。校園改變很大,幾棵老樹與大操場不見了。取而代之是蓋起美輪美奐的校舍,與我保留在印象中的空曠開闊校園完全不一樣,真可謂時過境遷了。 總之,我們已遠離那年少時光,藉由現代的社交媒體組成同學會,又可以與童年時期的老同學,交談、相遇、一塊話從前、一起辦活動,真是難得的快樂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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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 書史情懷之二 戰爭之眼
想到古寧頭大戰,自然而然底就會想到我的母親。我是從小聽母親講述紅軍的故事長大的。她說紅軍連辦公桌椅都帶來了,這給我很深的印象。1949年10月25日我在母胎已經五個月了,母子臍帶相連,跟她一起經歷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戰役。 父親為了逃避構工的差役,先已逃到昔果山我外婆家。古寧頭大戰一爆發,家中只剩下母親與祖母的老弱婦孺。她說,祖母煮飯燒老虎灶,兵來如匪,縫在衣襟裡的兩只金戒指被軍士摸走了。 這時南山村兵荒馬亂,有人早已挑著細軟逃到外地親戚家避難去了,而母親與祖母帶著三個小孩則躲在床鋪底下,一發迫擊砲打中了牆堵,頓時牆壁倒塌、硝煙瀰漫,她們驚魂未定,趕緊死命爬出,就近躲到隔壁鄰居的防空洞之中。 她們一夥婦孺躲在洞中,捧著一顆忐忑的心,靜聽著外面的風吹草動。突然塞在洞口的棉被被軍隊用刺刀挑起,只聽到連珠炮似嘰哩咕嚕的話語,她們像鴨子聽雷,一句話也聽不懂,但是又怕他們猛然丟入手榴彈,就硬推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出來應話。 可憐這個小孩全身發抖,牙齒打顫,臉色發白,經一番比手畫腳,好不容易搞懂了軍隊肚子餓了要吃飯。母親說她們就魚貫上來,淘米煮飯,殺雞宰鴨,所有的容器不夠裝,就把婦人的便桶刷洗乾淨裝飯。她說還偷偷留了一碗給哥哥吃。 這樣的故事深植在我腦海中,伴隨著我成長,即使走到異地他鄉,仍然無法忘懷。1998年古寧頭大戰50周年前夕,母親的故事終於發酵,我那時在台北工作,日夜上兩個班。不容青史盡成灰,利用休假返鄉田調採訪,一心想把庶民親歷的戰爭史寫成一本書。 我從事古寧頭大戰口述歷史的訪談,早在1969年2月11日就從我母親的紀錄開始的,寫著「母親口述,膝兒叩錄。」那時我有一點古文癖,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今大難當前,國讎未翦,而四面鄭聲,真悲者矣!使當時之國殤未能捐軀盡職,吾今安在否?且目今人士不識好歹,一味酒池肉林,不思國殤之無名英雄。因此,遭鬼雄之怒而禍及黎民,不可不說由此道起,吾輩居此不凡之苦難時代,豈可坐視旁觀而不效棉力於後世哉! 這時我是高二的學生,可能聽過一些靈異傳聞,才有鬼雄禍及黎民之說;對於這個苦難的時代,當年就想盡一點棉薄之力,但還不懂什麼叫口述歷史,然而我想為古寧頭戰爭寫史的種子不覺早已埋下。 1998年冬我為寫書專程返鄉踏訪並到古寧頭戰史館參觀,一名充員戰士告訴我說,昨天有一位老兵剛來過,留下了一本書。這人就是戰一連戰車老兵沐巨樑,我返台後趕緊按圖索驥到台中大雅去訪問他,才有《古寧頭戰紀》一書的問世。為了寫這本書,寫到我高血壓。 2006年我再返鄉,經地毯式訪問,聽的故事越來越多了,為庶民寫史之心更為殷切。姨媽吳玉燕說,戰後她抱著小孩,跟大嫂帶著一個11歲的侄兒李明燁(後來當警察),從古寧頭南山出逃,途經林厝往西浦頭方向的小路走,只見屍橫遍野,要踩著空隙過去。而我的大姑媽李玉璇聽說娘家遭難,從后盤山趕回探視,一到林厝村郊,只聞到一股屍臭味。大姑媽今年103歲還健在。 宗長李錫榮家住青年軍,戰爭剛一結束,孤兒寡母就從林厝逃往後浦。他說林厝到安岐阡陌交通沒有道路,母子戰戰兢兢的揹著包袱出逃,一個軍士坐在田埂上抽菸,告訴他們走路小心一點,不要踩到屍體。 我母親也在戰後隻身逃回娘家昔果山。她就走李錫榮母子走過的路,目睹了新戰之後沙崗戰場的慘況。她告訴我說:「軍士都理個大光頭,眼睛睜得圓滾滾的,有些掩埋時還猛搖手。」母親孤單單一個人,走在死屍遍地的戰場上,一路上怵目驚心,見到了外祖母,立馬情緒崩潰,母子兩人相擁抱頭痛哭。 2019年古寧頭大戰70周年之時,我計畫把金門西北部各村社平素訪談的庶民戰爭親歷故事,將之匯整、串連起來寫成一本書,取名為《戰爭之眼》;其次受到鄭善禧老師的影響,另想寫一本《現代赤壁古寧頭》。 這兩本書都是經過經年累月的訪談與資料收集,不是一朝一夕一蹴可幾的。這是我的苦心孤詣:打從母體起就種下的戰爭意識,歷史珠胎,鄉土情懷,時代感應。一個讀不懂島嶼的肉食者,你很難教他懂。因此用一紙公文將兩本書打了回票。 我已奔八了,沒有精神、體力與熱忱再寫。時人不識予心,將戰爭之眼蒙了起來,遂令庶民親歷的戰史從此沉埋。我眷注於此一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也只能書空咄咄,徒呼負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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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金門日報》的三部曲情誼
《金門日報》陪我走過六十年個漫長的年頭,從戒嚴到解嚴,從平面到電子化,我們的情誼,譜成了我生命一首悅耳動人的三部曲。 第一部曲是《金門日報》揮灑了實用的功能。 我唸國小二年級《金門日報》剛誕生,報上都會刊登金門島上十幾家大小戲院當日放映影片的廣告。最靠近我們瓊林住家的「武威」戲院,是我童年常去的地方,也名列其上。這層查詢電影消息的實用功能,開始了我與《金門日報》交往的情誼。 在金門唸國高中六年,每週都要用毛筆寫週記,其中一項內容就是摘記數則國內外新聞。那些年,瓊林村辦公室的布告欄,都會張貼《金門日報》,方便村民閱讀。《金門日報》真夠朋友,一張紙一支筆,就近抄錄幾條週內發生的要聞,就能幫我交差了事。 第二部曲是《金門日報》紓解遊子的鄉愁。 高中畢業,離開母島金門,我當起遊子。慰藉鄉愁的最好方法,就是能閱讀到來自故鄉的報紙。那些年,台灣各大圖書館幾乎都會訂《金門日報》,我任教三十幾年的文大圖書館,也訂了一份。那幾年,我每天總會到學校圖書館報到,和故鄉報紙約會,讓它一字一句娓娓訴說故鄉的點滴音訊。 那些年台金之間無電話,更別說手機、網路或電腦了,思鄉的愁緒常被堆疊到一定的巔峰。幸虧有來自故鄉的報紙,滿載故鄉的消息,帶給遊子不少安慰。如今回想起來,要滿心感謝《金門日報》這位慈母,安撫了遊子心湖情緒的波濤。 第三部曲是《金門日報》搭起我聯繫與關懷故鄉的一座橋。 記得2008年某日延宗兄來電,邀寫「浯江夜話」專欄,我一口欣然答應。十七、八年來,許多故鄉金門的親朋好友和同學,長久以來彼此無緣相遇,就透過每月一文和大家「見面」了。 心底一直感念、感激延宗兄的推介,答應專欄撰文是我今生做出最明智、最難能可貴的一個決定。 我相當珍惜用文字關懷和關愛故鄉金門的難得機緣,一直鞭策和勉勵自己,要盡心盡力寫出具有相當意義和價值的文章,來答謝故鄉金門、《金門日報》和所有讀者。 一生見證《金門日報》的水平不斷往上提升,我發願要追隨這位「好友」的腳步,在它的陪伴下,一起成長和進步。 自《金門日報》電子化以來,我將它設在電腦「我的最愛」書籤。閱讀《金門日報》已成了每日大快我心的習慣,這份精神糧食,用文字製造真善美的養分,滋潤我的知性和感性,振奮與昇華我生命的每一天。 這份故鄉的報紙,看似瘦弱單薄,竟能堅強挺過軍管的歲月,不屈不撓,一步一腳印,見證和紀錄金門的轉型和進步。相信那是無數人日夜努力不懈,一點一滴,一字一句,所締造、累積出來的一項「金門奇蹟」。 相信任何人都希望和祝福,已走過一甲子的《金門日報》,能持續對金門的歷史和文化做出貢獻,再走過無數個六十年,踏上永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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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鄉愁
國中一年級的國文課本第一課是曾虛白的散文《秋,聽說你已到來》,開頭這樣寫著:「秋,聽說你已來到!算日子,你也該到了!我已感到你清涼的呼吸,溫暖的撫摩;汗珠兒收了,芭蕉扇藏了,夏布衫換上夾衫,精神上解脫了蒸熱的窒息。我知道你一定來了,可是你在哪裡?」這是一段許多人耳熟能詳的文字,也是大家走過溽暑,迎來秋涼的心情撫慰。 十月底的金門,颳起了狂飆的東北季風,前幾天還籠罩在蒸騰暑氣下的海島,一夜之間乍涼了下來,就像潮汛隨著歲時更迭,如期如約來到。尤其中秋後的天涼,最是讓人心曠神怡,正如曹丕《燕歌行》寫道:「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讓人深深體會躑躅於天地之間,心境自然隨著時空轉變,千百年來從北方中原到閩南浯江,走的都是同一個天理和人常。 秋涼正是出遊的好季節,看著金門街上穿梭的兩岸遊客,教人在紅男綠女來去之間,心情跟著驛動起來,尋思著如果也能迎著秋風,快意流連於山水之中,該是一樁何等快意的美事。 2002年11月中旬,我在李文曲大哥的陪同下「小三通」赴廈門,午餐後隻身搭乘廈門航空飛上海,踏上人生第一次的返鄉獨旅行程。一個半小時後在虹橋機場落地,隨即與上海四叔、堂妹同車回到蘇北東台故鄉,一路上在秋風相陪下,雖然行程緊湊,但只有近鄉情怯,一點也不覺得疲憊。 那一年,暮秋似乎更像初冬,車過江陰大橋時感覺涼意上身,隨著車行愈來愈北,沿途多次增添衣物,晚上九時到家更覺秋風涼颼颼,一看牆上的溫度計竟然只有7度左右,趕緊將姑奶奶的見面禮新毛衣也給穿上,身子才一下暖和起來。 後來,我總會想到中、小學的地理課本上說道,我國的人文、地理和物產大致以長江為界,江南和江北的風土人情大不不同,如果能實際走上一趟,就會有深刻的認識和體會,也許就不用死背那些課本內容。 地理課本上也讀到江南是水鄉澤國,到處可見湖泊相連的好風光,其實蘇北也有相同的景致,全長170多公里的人工運河「串場河」在清代用以運送海鹽到揚州、淮安,東台的安豐古鎮是旅遊勝地,老建築訴說著千年繁華的故事,四時吸引遊客絡繹來到。 都說,秋風驟起正是吃蟹的季節,江蘇陽澄湖、洪澤湖的大閘蟹更是時令好口味。老家舊宅大院與河道相鄰,輕舟風送盪起陣陣漣漪,很有水上人家的清雅風情。那一年,在宅後的拱橋石板下就看到成群大閘蟹,家人們說野生蟹比養在湖裡的還要美味,也沒有用藥殘留的問題。但它們墨綠毛茸的樣子與金門碩大海蟹不同,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因此在秋風蟹肥的時節裡,返鄉那幾天並沒能多嚐上幾口。 秋天東北季風大作,水上行舟多了一些風險,前幾天金門「小三通」班船就因海上風浪太大停航,行程阻斷的旅客擠滿水頭碼頭,焦急寫在每個人臉上,這是天候的季節性干擾,也是讓人十分無奈。 曾虛白先生是報人、新聞學者,這位鄉賢著作的《中國新聞史》是新聞系學生必讀的教科書,「曾虛白先生新聞獎」更是新聞工作者追求的最高榮譽。在中時40多年服務生涯中,我也曾由社方提報角逐過,但最終均僅入圍未能得獎。 曾虛白在《秋,聽說你已到來》一文中還寫道:「春光太穉,夏日太濃,只有你,偉大、壯麗,顯出大自然的本相。」這與唐‧劉禹錫筆下的「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一樣有不同的心情描寫。在秋蟬聒噪聲漸盡,清秋驀然來到的此時,無限秋景應該最是爽朗怡人,那一片片隨風飄落的黃葉裡,卻也有著剪不斷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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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節日三樣情
台灣社會因為意識型態及政治立場的不同,加上外在的中共因素,對於同一歷史事件或人物卻有著各自認定的解讀方式,是國人不能團結在一起的重要原因。最近,在紀念抗戰勝利以及光復議題上,台灣內部呈現多元與分歧的詮釋,朝野政黨的看法出現明顯差異;雖然光復節是國定節日,在兩岸間卻衍生一個節日三樣情現象,為各界所議論。 臺灣光復節(簡稱光復節)是中華民國政府為紀念1945年臺灣「光復」而制定的節日,定於每年10月25日為法定假日。直到2000年民進黨首度執政,該年12月,政府頒布經修訂的《紀念日及節日實施辦法》,包括光復節在內的許多節日均取消放假,而由相關機關、團體、學校舉行慶祝活動。今年5月,立法院三讀通過《紀念日及節日實施條例》,改設立「臺灣光復暨金門古寧頭大捷紀念日」,將臺灣光復節與1949年10月25日金門古寧頭大捷的起始日合併為同一紀念日,以共同紀念兩項對中華民國具有歷史意義的重要事件,同時恢復放假。 猶記八二三砲戰60週年時,蔡英文政府高層悉數缺席紀念大會和公祭儀式,時任民進黨副秘書長徐佳青在電視政論節目中表示「八二三是共產黨在跟國民黨打仗,並不是民進黨在打仗,這樣子的紀念有意義嗎?」無獨有偶,今年光復節,賴清德政府未曾舉辦紀念活動,民進黨秘書長還說「根本沒有什麼台灣光復節」,引發爭議;顯然,他們在對日抗戰勝利以及臺灣光復這段歷史事件有著自己的史觀與詮釋,因此有其對應方式。 適逢臺灣光復80周年,也是睽違24年後,光復節再度放假一天。從府院到國防部均無規畫相關紀念活動,國防部於25日僅有古寧頭大捷紀念活動,並未有與臺灣光復相關的儀式;金防部則於當天在太武山公墓舉辦「古寧頭戰役76周年」紀念活動及「秋祭古寧頭戰役陣亡將士祭典」。相較中央政府的「冷處理」,在野的國民黨為紀念抗戰勝利和臺灣光復節,自8月起,陸續辦理相關活動到光復節當天;民間社團也紛紛以不同方式,慶祝台灣光復。可見,歷史事件的意義與詮釋因人而異,才會出現如此「官冷民熱」的現象。 值得注意的是,中共在紀念台灣光復80周年前夕,大陸全國人大常委會議通過設立10月25日為「台灣光復紀念日」的決定;並於25日上午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辦「紀念台灣光復八十周年大會」,顯然是以國家繼承的模式試圖取代中華民國,轉移對台灣光復的話語權。所以,從政治觀點言,台灣光復這段歷史,兩岸都在各取所需,以意識型態的角力進行歷史拼湊與爭奪詮釋權。 司馬遷著《史記》,其史學觀念在於「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對後世史學和文學的發展皆產生了深遠影響。魯迅稱其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吾人應「以史為鑑」;因此,中華民國政府如何正本清源,提出歷史事實的相關論述敘事,方能讓台灣光復不至於演變成兩岸另一個紀念日論戰點,應該是主政者必須正視的重大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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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載筆墨情 為島嶼留下聲音
今天,是《金門日報》創刊六十週年。這份在砲火洗禮中誕生的地方報紙,走過烽煙歲月,也陪伴一代又一代金門人,看盡島嶼風華與滄桑。這幾天,海內外的讀者、作者、媒體同業、民代與鄉親紛紛傳來祝福與花籃,為這份報紙加油打氣--盼它繼續堅持,繼續書寫屬於金門的故事。 回望創刊那一年,戰地政務尚在,《金門日報》肩負「宣傳、教育與戰鬥」的使命。當時的報社員工,要在燠熱、昏暗、空氣污濁的地洞裡排字印報,汗水與危險交織,只為讓前線官兵與村民每日都能看到一份報紙、一點消息、一絲精神的依靠。那時的月薪只有三百元,扣除夜間出報必須搭全伙二百二十元,實領不過八十元,卻沒有人退縮。那一張張在昏黃燈光下誕生的鉛字,正是金門精神的寫照。 六十年來,《金門日報》在不同時代扮演著不同角色。有時,它是傳遞消息的喉舌──從「中央社」的電稿到地方記者的實地採訪,讓讀者第一時間了解國內外大事;有時,它是教育的平台──「社論」、「浯江夜話」、「紫外線」專欄,深入探討政策、時事與人文思潮,引導鄉親看得更遠、想得更深;有時,它也是戰地的利器──在戰爭年代裡,筆鋒即是武器,一篇社論、一句標語,都能激勵人心,凝聚士氣。 西洋諺語有云:「一支筆,勝過三千把來福槍」,金門地處前線,大敵當前,隨時可能爆發戰爭,當年,實施「戰地政務」,《金門日報》社長仍為軍職,「社論」主筆群也是訓練有素的政戰人員,筆鋒出鞘威力萬鈞,可以振奮千軍萬馬,激勵眾志成城;也可以兵不刃血,瓦解敵人軍心士氣,對敵展開政治作戰,銳不可擋,篇篇具備「戰鬥」的力量。 而當戰地政務結束後,《金門日報》的筆墨轉為柔軟卻更深刻。它開始貼近百姓生活,記錄村里的變化、教育的推動、文化的傳承;也讓報紙從軍中工具,轉化為社區心靈的所在。 其中,「社論」主筆群由民職學者接手,均能體認報紙是公器,社論代表報社的立場,至少要具備新聞性、建設性、啟發性、公益性;並能以公正、客觀的態度作事理分析,引導讀者進一步思考或關心事件面貌,進而形成輿論的力量,以指引人心、導引人性,產生匡正社會風氣,達到移風易俗之功效,進而維繫公理正義,以營造健康、和諧的生活空間,推動國家邁向繁榮進步。 此外,「浯江夜話」這個專欄,也成了報社與讀者之間最溫柔的橋樑。最早由編輯主任顏伯忠推動,要求編輯輪流寫稿──為的是逼自己多讀書、多觀察、多思考。久而久之,這欄位成了關心社會脈動、凝聚鄉情鄉心的專欄,有人在此抒懷,有人沉思,也有人記錄歷史的片段。它既不是自說自話,也不是相互吹捧的神話,而是一場與土地對話的練筆;篇篇文章,都在提醒我們:金門的故事,還有人在寫。 在資訊爆炸的年代,或許有人會問:「報紙還有存在的必要嗎?」但對離島而言,《金門日報》不只是新聞,它是一種連結、一種共同記憶。從婚嫁訃聞、工商廣告,到校園活動與社區動態,報紙早已融入島民的日常。如果有一天它消失,島上的生活將少了一份溫度,少了一個共同呼吸的聲音。 今天,《金門日報》六十歲。明天,它將繼續出發。願我們都能以真誠與信念,陪這份報紙一起走下去──讓金門的每一段歲月,都有筆墨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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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買書記
小學五年級那一年,我因為投稿金門日報而獲得三十幾元稿費。 「三十幾元算多嗎?」你問。 對現在的你來說,連一杯珍珠奶茶都買不到,但在1970年代的金門,三十幾元就可以讓我進行一整個下午冒險的財富。 我想用這三十幾塊錢,去金城買一套漫畫。那套漫畫叫《太空爭霸戰》或可能叫《太空歷險記》,我已經忘了準確的書名,但我記得那個封面,暗黑宇宙背景、銀色飛船、戴著頭盔的少年英雄。我不久前看過第一集和第二集,很想看第三集。可陽翟沒有書店,只有金城才有,我決定自己搭公車去買書。 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搭車去金城。從陽翟到金城並沒有直達車,只能轉車。可以在陽翟的候車亭搭車到沙美再轉到金城,也可以到馬路對面的候車亭搭車到去山外再轉去金城。 我坐在候車亭的磨石椅等車,我沒有手錶,所以不知道公車什麼時候會來。 「那時沒有手機,等車會無聊嗎?」 小時候沒有什麼情況會讓人覺得無聊,如果你不去計算時間,就不會覺得無聊。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當公車終於緩慢地從道路那端駛來時,我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興奮和緊張。 「你沒有跟阿公說嗎?」 沒有,阿公在田裡忙,我也找不到他。 車子到了山外,我下車的時候,看到車站牆上的大時鐘指著十一點多。我看到前往金城的公車來了,我就上了車。不幸的是,那班車不是直達金城,而是繞機場的班次,我沒注意就上車了。結果那班車彎來繞去,經過很多村莊,有些路面還會彈跳,公車車身搖晃,我就開始暈車了,我打開車窗,把頭伸出去,才沒有想嘔吐的感覺。公車小姐看我把頭伸出窗外,還罵我。我只好忍受著暈車的痛苦,這班公車開得跟唐三藏去西天取經一樣久,終於到了金城。 我從車站走到總兵署前,對面有一座大型佈告水泥立牌,後面就是街上那家書店。書店不大,門口掛著褪色的藍布門簾,漫畫就擺在前面的木架上。 我問老闆:「太空歷險記那套漫畫有沒有第三集?」 老闆抬頭看了我一下,像是知道我一定會來似的,從架子上抽出一本:「不只第三集,現在已經出到第六集囉。」 「我要第三到第六集。」 他把書整齊堆好遞給我。我興奮得手微微發抖,全身發熱。 一本五塊錢,我買了四本,還剩下十幾元。 走出書店,到大型佈告水泥立牌看張貼的金門日報,看看學生園地的作文和新聞。看完金門日報,肚子才開始隱隱餓起來。 在車站附近榕樹下,有個賣芝麻球的攤子。那種芝麻球又大又圓,外皮金黃,芝麻緊密貼附著,裡面是花生餡,一口咬下,會在口中散開一種帶著焦香與甜味的暖流,那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吃了兩個芝麻球之後,就又回到金城車站等車。往山外公車一來,我就上車,很不幸的,又是不小心上了繞機場的班次。這段天長地久般的公車路線很快的讓我昏昏欲睡。我在靠窗座位上睡著又醒、醒了又睡。公車顛簸,昏睡中,我的頭常會不自主的越來越歪,最後會撞到車窗,「碰」一聲,引來後座乘客偷笑。 「好倒楣喔,如果是我的話一定很氣,或是氣到爆炸,會罵後面的人。」 還好啦,誰叫我要做這個讓人覺得好笑的事。 搖晃的公車終於把我帶回山外,這段路程太久了,以至於在某個時刻我甚至忘了我在搭公車,而是生活在一個搖晃暈眩的世界。 回到山外,再轉車回到陽翟,天已經黑了。回到家時,家裡的人已吃完飯,阿公看到我,很生氣,說一整天都沒看到我,跑去哪裡?我說去金城買書。 「買書要買一整天嗎?」 我把那四本漫畫給他看。阿公才說,以後去金城要先讓大人知道。 那是我第一次遠行。 在歲月的足跡裡,那一次的遠行比我十八歲時從金門到台灣還遠,也比我二十七歲從台灣到法國還遠。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也可以帶著自己,抵達自己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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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文學展撐燈人
2025年9月29日我們為金門「東瑞文學展」順利從香港飛廈門,唯船票幾天都爆滿。只好留宿廈門一夜。 次日凌晨4:30起身,5:30趕去五通碼頭排隊,碼頭黑燈瞎火的都還沒開門辦公。沒想到老天可憐有心人,我們居然可以補到8:30第一班船的票。樂得每人拉著兩大皮箱飛跑,過安檢後向岸邊輪船停泊處全力衝刺,踏上船後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一塊心石落下。 這一天是9月30日,距離10月2日「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開幕式幸虧還有兩天,還來得及。中午聯絡從臺北趕來協助和分別當引言人和主持人的黃克全、王學敏伉儷會合,把帶來的一些展品(書和獎座等)載到睿友文學館。 我們一進入睿友文學館,正遇上一場文學展已撤,新一場開始佈置的時刻。驀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背影,一男一女,男的在一塊取下的展示板丈量,將一張張的剪報擺好,然後與女的合力,把簡報釘上去。兩人在「秋老虎」的高溫暑熱下滿身大汗。我看得呆了。這不是陳長慶館長和在文學館裡坐班的張麗嗎?看到這樣親力親為的情景,內心激動萬分又感慨萬千。我一時間聯想無數,想到了這二十餘年來,我們每次來金門,都由陳延宗、楊樹清、王先正、小侯等不同的朋友陪同到長春書店拜訪陳館長,每次都看到他坐鎮書店,一面處理店務,也一面寫稿。最為感動的是在生病期間,多少年過去了,他又寫了至少十幾部長篇小說;當上館長後,又如此勞心勞力,為人做嫁衣裳。一名以長篇高產聞名的扛鼎作家,堅持寫作已經很了不起了,再為那麼多的展主親自布展服務,實在難得,看得癡了,雙眼發熱,幾乎淚目。 彼此相見,熱情握手,驚喜開心。我說,陳館長,無法告知我們到金門的時間,主要變數太大,無法確定。我們以為29號,沒想到要排隊等後補,退到今天早上才到。陳館長很客氣地叫我們放心,一切他會處理好、佈置好;我們說,今天先來拍拍照,他說明天開幕式提早一個小時來拍最好。我因為對自己的書熟悉,我說我們把書排好吧。我大致分好類別,幾個人很快把一百多種書排好了。 陳館長是熟手,用心良苦,糾正我對我們所辦小報、雜誌、剪報簿的擺法,還把比較重點的幾個獎座擺在中間長台,很有見地和襟懷。說一會話,他又投入工作了。張麗搬著梯子爬上爬下,髮絲,衣服全被汗水浸濕,館長猶如一位工程師在展版上編排佈局。我拍攝了這些感人的背影,歲月迅速倒流,我也彷佛看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自己。我們小小出版社到學校展銷圖書,也都是我們和一位同事自己搬運,大熱天搞到渾身汗。但這畢竟是在做自己的事,陳長慶館長則是在「為人做嫁衣裳」,就像新娘婚紗衣設計師。實在太難得也太感人了。 撐燈人,在中國古時宮廷是負責照明的人,在戲曲舞臺上,也指那些站在舞臺一側,默默手持燈籠或燭臺替需要照明的演員服務的人。他們都是無名英雄。陳館長名氣很大,但在文學館,他甘於隱沒在幕後,想到他身體不是很好,無法不感動、心中很過意不去啊! 瑞芬在開幕式致辭感謝很多人,認為東瑞文學展的順利舉辦,是很多人「助攻」東瑞的結果。真是如此!除了陳館長、張麗,還有臺北來的黃克全、王學敏夫婦、高雄來的侯日權、蔡彩羨夫婦、香港來的香港金門同鄉會的王國基、金門的李立邦老師,廈門五通碼頭的小藍等等,他們都是文學展不同作用的撐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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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圓了我的夢
雨,叮咚叮咚落瓦聲,是靜謐夜晚唯一的聲響。孤燈下,或寫或編,文字如跳躍的士兵,挑動不眠夜裡每一根細微神經。抖擻奮戰,逐字逐句,跳動於心室葉瓣瓣間,數一數、排一排,版面終告安頓。最後,被馴服的文字,乖順依序站好位子,而我如閱兵完畢的將軍,睏倦中帶點興奮。 窗外,天空漸漸泛出魚肚白,起身梳洗上班去。 這個畫面,發生在輔仁大學後方貴子路一幢平房的宿舍裡,年代已久,記憶卻清晰。熬夜印好的刊物,主編欄位有自己名字,漂亮工整,那是自小寫下無數次的三個字,散發淡淡的油墨香,輕柔地撫平一觸眼便令人加速的心跳。不是虛榮這頭銜,而是欣喜不眠不休的白紙黑字,加上鮮紅系刊的Logo,如一枚果實,口感甜美奇妙。 或許,那時,還是更久以前,夢想已萌芽。 溯及小學習字起,那是閱讀世界的濫觴,對於文字的音義辨認,記憶敏捷如鏤刻鋼版於腦海,牢固不移。在那魯鈍的年紀,綑綁的時代,壓抑、苦悶的環境下,閱讀是心靈釋放的出口。報紙囫圇吞棗地讀,意思一知半解,卻漸讀趣味漸生。逢課堂作文習作,屢獲老師讚美,推薦投稿金門日報兒童園地。 一顆種子,種下,不知何年何月萌芽,若能開花結果,那是很久以後的事。 一切,我把它想得太簡單,也因如此,懷抱的文字夢,還沒踏出第一步,旋即幻滅。因為,現實生活的煙火,嘲弄我專業的不足,狠狠地把我從文字推開,夢想燒成灰燼。 2003歲末,因SARS返鄉一日,目睹家園的蕭條衰敗,睽違久遠的文學魂回眸。一口氣寫了七千多字(返鄉與離家),道盡了遊子的懷鄉情感。那時不知道往何處投稿,最後循記憶軌道找到了金門日報網路。文章甫寄出,不到個把鐘總編輯林怡種隨即就來電,殷殷垂詢我的來歷,想必他是推想初出茅廬的寫字人,對寫作熱情澎湃,電話掛斷前勉勵日後要多來稿。當時心中滿是驚訝,難道金門日報的文化人,竟如此溫暖? 那通電話如一條引信,從此金門日報的副刊有如金庸武俠世界,成為我個人比武的舞台。讀與寫,是我工作外孜孜不倦的日常。 書寫從早期的鄉愁的遊子情懷,漸漸行文以國際商旅為主,嘗以宏觀視野分享鄉親。相對地,金門日報以海納百川的泱泱大度對待我,無論散文或詩(少量),文章字數長短不拘,來文照登。這種讓人自由發揮的環境,有如苗土豐潤、雨水充沛,隨意我耕種,恣意生長。 多年後,我方識得林總編本人,頻頻對他打揖致謝。回顧文學路,童年播下的種子,二十年後才能萌芽。沒有那通電話、沒有金門日報,就沒有今日的我。 讀寫,常自嘲是一日作息除了工作煮飯外第三個上的班。日積月累,思考更上一層樓為島鄉留下一點寶貴的東西。六年前幸運地接下(浯江夜話)專欄,便從長計議費了五年時間,以馬拉松賽跑的精神,寫下《島嶼星空下─烈嶼人的悲與歡》一書,今夏付梓出版。 欣逢金門日報一甲子60周年慶,樹清力邀我說幾句祝福話。除了上述與金門日報的因緣之外,方有更深的體悟:命運就是那麼奇妙,一個人論走多遠,似乎有個圓心,維繫拋物線遠端的遊子。這圓心,對我而言,可能是家鄉,也可能是文字。文字呼喚我回家,家的背後承載著島嶼不變的深情,兩者都讓我心安。 找回的文字夢,一直存於生活的夾縫中,匍匐前行算來也有二十年。剛出書時,約莫會遇到一種現象,舊友故交(如小學同學)知道我從商,會驚嚇得從椅子摔落下來,若是商界的朋友獲知我能寫文章,反應如同一轍。 這時,不免對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拍案叫絕。感性的文學;理性的職場,一直存在交織著,充實了我的後半生。 回顧來時路,不禁俯首感恩,如果這一生有夢,那便是,金門日報圓了我的夢,一個兒時夢想中的作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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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土下的小苗──寫在《金門日報》創刊六十週年
因為一篇〈我的鉛筆盒〉,受到小六導師薛德清老師的鼓勵,埋下了一顆書寫的種子,勇敢踏出第一步,以《金門日報》為耕耘的沃土,開始努力投稿,享受文字變成鉛字的喜悅,在生活拮据下,有機會靠著筆尖,產出一篇文章,是一種「小確幸」,那時一塊錢可以買好幾顆香蕉糖哪!在苦日子中,是多麼甜蜜啊! 當然退稿是常事,但自己堅持筆耕不輟,稿紙不斷被揉進字紙簍,也澆不熄我對文字的熱情,那個年代那裡有零用錢?只有偶而上班的大姐,會偷偷塞幾塊錢給我,才能拿去買稿紙,最初打水漂的文稿,是常有的事,但磨得多了之後,偶而見報便像捕食的鳥兒,雀躍不已! 《金門日報》〈副刊〉這一塊園地成就了我的文字夢,我的孩子受到我的影響,也從〈小學生園地〉到〈中學生園地〉努力耕耘,記得《金門日報》創報30週年徵文,我和教國文小妹婿同時獲得不同組別的獎,留下了珍貴印記,那張獎狀一直掛在客廳,不曾隨歲月被遺忘。 《金門日報》數位化後,有朋友傳給我,小學獲得「模範兒童」、任教金門高中已婚的我獲「孝親楷模」獎報導,112年我和妹妹受陳長慶館長的邀約,在「睿友文學館」辦理文學作品展,蒐集資料時,找到我們姐妹同時獲得「模範婦女」的照片,這也是在《金門日報》的報導下,留下的印記;我從金門高中服務退伍,獲《金門日報》報導,學生捧著鮮花與我合照的鏡頭,感動得掉淚! 我轉換跑道,服務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在保育課有很多文化與生態的業務與社會大眾有關,常常透過《金門日報》發佈新聞稿,讓大家看見金門豐富文化與獨特資源,還有動物救傷報導,則吸引大眾一起關心,如水獺救傷、四億多年前活化石「鱟」的保育;解說課的鸕鶿、栗喉蜂虎的解說影片,還有移民文化《落番》影片、解說展館開館報導,讓更多遊客看見金門的閩南文化、僑鄉文化與戰役史蹟,金門多樣的生態,都是透過《金門日報》報導。 《金門日報》〈副刊〉的栽培,讓我有機會開拓更多的園地,我在《婦女雜誌》、《中華婦女》、《婦友月刊》、金門縣文化局《金門季刊》、《金門文藝》等刊物發表,調查局《清流月刊》、台電的《源》雜誌、福建省政府《閩園》、《金門民報》、《金門前鋒報》、《青年戰士報》、空中大學《空中大學月刊》、中華鳥會《中華飛羽月刊》、台灣省鳥會《黃山雀》、《台灣國家公園網站》及海外的《印華日報》,也有作品發表。 在好朋友的鼓勵下,申請金門縣文化局出版品補助,出版了第一本散文《滿園飄香》,同時,在《金門日報》〈副刊〉改版書寫了一系列的〈浯島念真情〉散文,再次出版《浯島念真情-故鄉的水土》散文,獲香港金門籍作家東瑞以〈濃濃泥氣淡淡花香─陳秀竹及其《浯島念真情─故鄉的水土》〉書序,《用熱情灌溉金門》散文一書,則獲新加坡金門籍作家寒川以〈一份祝福〉書序;和同學孫金星博士出版《蝶蝶不休-美麗的生命》,與同事孫麗婷撰寫《詩情畫意的金門》,與吳啟騰博士共撰《紅土下的奇蹟-昔果山村史》,產出多部作品,為金門紀錄。 參加「國軍文藝金像獎」徵文,以〈跑出健康〉一文,獲短篇小說銀像獎,2008年「第四屆浯島文學獎」散文組,以〈悅讀自然─繽紛之蝶〉一文獲佳作獎;這些如果是小小的成就,一定要歸功於《金門日報》長期的灌溉。 金門文學界前輩陳臻超先生,在《金門日報》〈副刊〉發表〈賀〉一文: 半緣心性半努力 創作二書滿和叩。 譽滿金門非偶然 賀秀竹出版成功 是指《滿園飄香》與《叩訪春天》二書,《叩訪春天》是金門國家公園出版的新詩,能獲大師的肯定,是推動我前進的力量。 現任金門縣文化局局長陳榮昌,在服務《金門日報》時,曾經以〈【金門臉譜系列──作家篇】陳秀竹致力於生態書寫的教官作家〉為標題報導: 「書寫成了生命中重要的軸線,喜歡用文字將美好的自然與生活紀錄,把感動的當下用文字刻畫,分享大家。 在國家公園的工作環境下,原本就鍾情於自然生態保育的她,受到更多更大的啟迪,對自然的大愛得以充分展現,一則則關懷萬物的自然篇章,紛紛呈現在讀者面前,成了金門地區致力於自然書寫的知名作家。」 熱愛書寫,陳國興先生任《金門日報》總編輯時,獲邀加入〈浯江夜話〉專欄主筆群,希望筆耕能日日精進,為金門發表更多詩文,歌頌、傳播金門的美好,和《金門日報》一起邁向下一個里程碑。 金門報導文學家楊樹清建議,欣逢報慶,祈以文祝福;謹以此文祝賀《金門日報》創刊六十週年慶,盼開拓嶄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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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色幻境山水間
在黃龍景區的下山路段,妻子面臨艱難的選擇,長達四公里的下山棧道,設施完善,沿途且有清澈的灘流美景,是十分賞心悅目的一段路程。但她的膝蓋正處於嚴重的磨損期,平坦路段或上山還好,最怕就是下山階梯。據她形容,每下踏一層階梯,都是傷筋裂肉之痛楚,但畢竟是她個人的形容,我無法完全理解所謂筋肉疼痛的程度。下山其實另有選項,那就是搭乘索道上山後,在秀麗奇特的五彩池畔環遊一圈後,再搭乘索道循著原路下山,輕鬆愉快,大約十五分鐘就可抵達山下景區服務處。考慮了半晌,妻子下定決心咬緊牙關和大家一起行動,在微雨中緩步下山,順便欣賞沿途山色與水流奇景。她說難得上山,才不要浪費這一程,可不想成為唯一脫隊的肉腳。她咬緊牙關,一步一拐,忍受著膝蓋的痛楚,靠登山拐杖和我的右臂膀。算起來我也辛苦,擔心她痠痛難忍,得亦步亦趨配合她緩慢的節奏,遠遠被拋在隊伍的最後。苦中作樂,順著步道欣賞兩側美麗的黃龍灘流,且還不能脫隊太遠。幸好,總算趕在約定時間的最後一刻,完成四公里長征,她得以鬆了一口氣,路旁停歇,而我也卸下重擔,且一口氣都不敢吭。 黃龍景區與九寨溝相距不遠,同屬成都阿壩縣的旅遊線上,位處青藏高原東南方山脈的南北兩端,都擁有源源不絕的龐大水流。九寨溝的美在於一潭潭寶藍湛綠的寧靜湖泊,彷彿山間裡一面面仰天的鏡泊,與藍天互映,寧靜而幽艷。水色瑰麗奇幻,令人忍不住想要貼近湖面,探探水裡究竟渲染了什麼顏料,怎麼就把靜謐的山谷,染成如此絕色?從長海、五彩池、五花海、珍珠灘而至諾日朗瀑布,沿途讚歎聲不絕。但不免還是有些小小遺憾,水色清澈湛藍無誤,和先前在youtube觀賞的影片一模一樣,但可惜的是湖邊山林九月初秋,仍是一片翠綠盎然,不是想像裡的杏黃、楓紅艷燦的秋色景致。翠綠與湛藍,映影在湖面上渾然一體,美則美矣,卻少了預期中的五彩與繽紛,不知是我過於貪婪,還是我們終究在不十分精確的時段造訪山林。初秋九月,畢竟離夢幻絕美的深秋遐想尚有時差,算來我們的步伐猴急了些。 九寨溝是寂靜的艷燦之美,像神秘的孔雀,幽謐中緩展曼妙。而黃龍則是波濤洶湧,極盡流動,活脫脫是穿梭於山澗水流間的一條蛟龍。靜與動、湛藍與金黃,因水而瑰麗、而絕色。 珍珠灘是我特別喜歡的奇景之一,豐沛的山泉不以匯聚的河流之姿,而是順著陡坡的山勢瀰漫而下,溫柔而輕舒的洗滌著偌大的岩灘,許多遊人索性就坐木棧道上,雙腳泡進泉灘裡,享受難得的山泉野趣。寬幅開闊的岩泉下,有柔柔軟軟的水草及青苔,因此激起無數晶晶亮亮的水泡,在陽光下仿如珍珠般的閃爍跳躍,十分療癒。然而造物者眷顧九寨溝不僅於此,順著陡坡而下的珍珠泉源,到了岩灘末端,無端就斷了連結,一個翻身,柔軟清泉剎那成了波濤洶湧的斷崖瀑布,綿延百米寬的瀑布,讓人見識到激流的湍急與狠勁,也親眼目睹這般奇特的景致。 貼了幾幀水色絕美的圖片在老同學的群組上,有人按讚,有人即刻反應:「還是黃山景色較壯美,山嵐莫測、幻化無窮,絕對是獨一無二的曠世奇景。」我想起去年才登過黃山,在山上待了兩天,經歷過寒風勁雨、雲霧山嵐、壯闊雲海及陽光,氣候真是變幻無窮。但可惜的是在山上繞了老遠的山徑,大部分路程卻只能望見朦朧的松樹姿影,十米之外盡是一片蒼茫霧白,至於傳說中的奇幻黃山,只在山嵐偶爾飄過的瞬間窺見一二。想像與身歷其境的美都感受到了,但彷彿我們是不受歡迎的旅人,無緣一覽奇美大山的全貌,回想起來難免心有不甘。但九寨溝不同;黃山看山不易,九寨溝賞絕美水色則是一眼盡收,截然不同的視野,都奇美也都夢幻。有人在群組上開起玩笑:「哪有什麼稀奇,不過是九條水溝而已。」但不好意思啊,九寨溝之盛名由來不在水溝,而是山上散落著九個藏族村寨而得名。 出發前夕,決定放棄了攜帶革命老戰友Canon 60d單眼相機出門,盤算著不用扛著三、四公斤的重裝備,行程應當輕鬆不少。也還真是,否則不知黃龍景區那一段漫長的雨中長征會是如何結尾。同行隊友中,仍見到兩位背了單眼相機,但大部分緊湊的行程中,重裝備確實成為一份沉重的負擔,除非時間充裕,否則想要慢工取景、調整光圈的機會不多。旅途中嘗試以手機隨走隨拍,但還是覺得彆扭,畢竟透過觀景窗取景的習慣超過三十餘年,手機輕巧方便,但是沒有觀景窗的畫面,彷彿失焦的風景,哪裡都不對,不能操縱快門,無法藉光圈掌握景深,只好隨著人群,且走跟拍。 把旅行當作生命中的心情轉場,暫時拋開熟悉的生活與作息,去陌生的環境感受不同的風景、溫度與氣味,嚐嚐異地的食物,感受不同的人情、語言與氛圍,理解自身對於生活節奏與環境適應的程度。出門遠行,然後回家;這麼看來,旅行的終極目的終究還是家,沿途所有感官經歷與視覺饗宴才是旅行真正的意義與過程。 大疫那幾年,不得不中斷每年春秋二季的長程旅行慣例,只能藉春節年假期間,選擇鄰近且相形安全的東京、沖繩、瀨戶內海短程小旅,一解出門放風的渴望。想起2020年春節,帶著妻子直飛北京去親身體驗《甄嬛傳》裡的紫禁城場景。未料第四天預定的故宮行程,臨時獲知疫情乍爆,官方緊急宣布封閉所有室內景區,不得已只好改道,上了景山公園,在高地上遠眺霧霾茫茫的紫禁城背影,不免遺憾,然後在緊張而驚懼的氣氛中,苦苦等候預定的返台航班,倉促逃離北京,結束了一趟未竟、印象深刻的驚慌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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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侯去久跡猶遺
夜色淡藍,晚風微微吹來,明日金門縣蔡氏宗親會舉行「迎端明祖」活動,我作為瓊林蔡前水頭支派蔡氏君保公裔孫孝思會理事長,正在逐一聯繫組員,再次確認參與的人員。 端明祖即是蔡襄(一○一二~一○六七),字君謨,號莆陽居士,諡號忠惠,福建路興化軍仙遊縣人,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書法家和茶學專家。為人風骨鯁正,堅守禮制,通明史事,具有辦政才幹,官至端明殿學士。中國境內第一座跨海石橋--洛陽橋,是蔡襄在嘉祐三年(一○五八年)任泉州知州,主持造橋。據〈浯江瓊林蔡氏族譜‧重修蔡氏祖譜全書序〉,推論我們乃是蔡襄的後代。 月光微明,老家祖廳板壁上有幅貼金書法,名為《天際烏雲帖》,正巧開篇紀錄一首蔡襄的詩,「約綽新嬌生眼底,侵尋舊事上眉尖。問君別後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我端詳圓潤豐實又富有意義的《天際烏雲帖》,祖父藉助敦厚端重的書法,寫下蔡襄的詩句,既是尊祖敬宗,也為了啟迪後代子孫,煥發生命的活力。忽然意識到,打從民國十七年開始,祖父起建這棟大厝,讓我與端明祖早已產生了關連。 民國七十四年,金門蔡氏族人希望凝聚宗親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建立文化認同,藉由每年中秋節前夕舉辦迎端明祖活動,傳承家風,弘揚祖德,塑造共同的文化記憶。 今年由第五組輪值,透早我與水頭族親到祖家瓊林,與諸族親會合,出發,到下埔下蔡氏家廟恭迎端明祖,然後回瓊林十一世宗祠安座,奉祀一年,明年再由第六組負責迎回。 一路上,宗親扛著「端明大學士」的旗幟,鮮明的金黃色猶如揚起的榮耀,豔麗的大紅色則象徵我們蔡氏心中的澎湃。蔡氏宗親會的幹部身穿黑色背心,幹練又自信,襯托儀式的莊重感。瓊林保護廟請出中壇元帥和廣澤尊王護駕,氣勢十足,有夠神氣。 迎神的路線彷彿端明祖踏足於此,祂巡經的地方不只是座標,還是宗族血脈在這座島嶼上一次鮮活的搏動。巡行瓊林聚落六世宗祠前時,我輪替扛轎,當端明祖輦轎的轎桿壓在肩頭,何止是神像的重量?簡直是金門蔡氏宗族的結構、尊嚴與份量。剎那,逝去的傳統經驗被喚醒,個人的感知和記憶被激活,祖先信仰在心中吶喊。 任重道遠,負重前行。 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次移動和律動,都能讓我找回身分的確立感和群體的秩序感,鞏固自我的邊界,不再模糊。透過迎端明祖的慶典,樹立對宗族文化的傳承,對祖先信仰的尊崇,恢復日漸淡薄的道德觀和價值觀,心懷敬畏和感恩,光耀門楣。 輦轎抵達瓊林十一世宗祠,我虔誠地放下肩頭的轎桿,落轎,鼓樂齊鳴,香煙繚繞,傳承與接續由此開始。由理事長主祭,長老陪祭,依大三獻禮祭祖,上香、獻果、獻饌、獻花、獻金帛、誦讀祭文等,莊嚴隆重。祭典之後,頒發獎學金,鼓勵後進。中午各地的蔡氏宗親齊聚一堂,席開二十幾桌,餐敘聯誼。 南宋王十朋曾寫過一首〈蔡端明詩〉,「賢侯去久跡猶遺,乞雨詩奇字更奇。世俗妄論公政猛,愛民心有彼蒼知。」感佩蔡氏宗親當年決議舉行迎端明祖的創舉,更感念祖父有先見之明,百年前就將端明祖的精神和風骨,鑲嵌在祖廳的板壁,讓我見賢思齊。 秋日,午後的陽光在涼風的助力之下,緩緩地撲向書法字體,祖廳黑色的板壁宛如掛滿金色的鈴鐺,輕輕撥弄就可以聽見時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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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門民辦汽車路公司」談起
日前,前水頭的蔡其祥老師為第五屆的線上學堂「文化之橋:海外華人網絡的再連結」課程,講述了一場精采動人的「南洋尋跡、步履傳薪」講座。演講中他提到了其祖父蔡開國所收藏的一張「金門民辦汽車路公司」的股條,讓聽眾了解華僑於1920-30年代對金門近代化歷程的貢獻。 有關「金門民辦汽車路公司」及其後以交通事業為主的實業發展,我在2005年一篇發表於中央研究院《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的論文中已有一些討論。事實上,《顯影》僑刊中有一些線索,值得向大家引介。 珠山《顯影》作為保存最完整的近代金門僑刊,對學術研究具有非常珍貴的價值。這份1928年創刊、以新聞、文學等多樣文體呈現的通訊,原收藏於已故薛少樓老師手上。因為他對我的信任以及時任珠山薛氏宗親會理事長薛芳千的支持,我與研究團隊花了兩年多的時間重新整理、製作目錄、掃描典藏、校對出版。雖然事隔多年,想到能夠完成這樣一件工作,仍然激動不已。毫無疑問地,《顯影》符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1992年以來推動的「世界記憶計畫」(Memory of the World Programme)標準,它不僅是僑鄉金門的文獻,也是世界性的文獻遺產。只可惜,這樣的文化行動並未受到重視,也排不上文化主管機關的工作日程。 回到主題。《顯影》於1928年一則新聞中提到「金門民辦汽車路公司」開辦及1930年12月「……允陳智澤購買汽車兩駕先行開駛之權云」。當時,政府無力修路,委由汽車路公司築路後,再給予汽車運輸的專營權。不過這家公司「築造後浦官澳幹路,然因資本短絀,工程旋告停頓」,到了1936年「所有路基涵管,多被雨水沖壞,前功幾乎盡棄」。這條汽車路的路線,大體上就是現在東西向的環島北路。而道路無法暢通,對地方治安及各項發展均有很大的妨礙。 於是,1936年築路呼聲再起。新加坡金門會館發起修築公路的捐款運動,「……特派林葆松黃肖岩為代表,攜款回縣,組織聯防辦事處,建築各海口碉樓,助地方維持治安,並力謀後官公路之復活」,「……先捐國幣五千大元正,以為之倡,並蒙陳君廷箋認捐國幣四千元(內有二千元指定作建築料羅支路之用),黃君慶昌認國幣三千元,陳君厚仲吳君光秤黃君開文,各認捐國幣二千元……。」而這條從西半島後浦至東半島官澳的公路,「計橋涵七座,水管單孔及雙者十二座,純用鋼筋洋灰碎石構造,標價一九七五一元,……合計需款,當在二萬四千元左右,較諸目下所得捐款,不敷尚鉅,至工程完竣期間,限定六個月,計至明年(1937年)四月終止,屆時擬將全路,招商承租行車,應得租金,委任機關代管,專作養路之用。」 為讓公路能順利興建、營運,新加坡金門會館還擬定〈捐款管理及獎勵條例〉六條,鼓勵海外鄉僑共謀桑梓之福利,包括:「一、此項捐款寄存廈門華僑銀行;二、委託許允楫陳廷箋洪朝煥為捐款管理委員;三、所有支款及收款票據既由委員負責簽押;四、捐款不論多少一律在車站勒石徵信;五、捐款在五百元以上者請政府給予獎狀;六、捐款如夠建一座橋涵者即以其人之名名橋涵,並將事實編入縣誌。」當時,福建廣東各地的海外僑商,挹注故鄉的交通建設風氣甚盛,但金門的這條公路,不同於潮汕、粵中、漳廈地區華僑創辦的鐵路,具貨運產銷、旅客載運的功能,而是比較接近防盜聯保、非營利性質之公益事業。 二次大戰結束後,金門當時的知識分子曾撰文提供建言。1947年,一位署名金民的作者撰寫〈試談金門建設問題〉,分析了金門的產業及財政狀況,並提出四項金門經濟建設的構想:「積極開發礦藏、加緊發展水路交通、開闢農田水利、發展漁業促進科學化」,希望可以「策動鄉僑集合巨量財力並吸收外資及地方游資,配合政治力量進行」,換言之,「誰來發掘這無盡的資產?無他,政府和華僑,外資和游資」;同時,他也呼籲提高公務員待遇以避免貪污,積極改善人民生活,加強軍事建設及擴編防衛人力以減少治安問題(當時全縣僅25名自衛隊兵及23名警察),並期盼金中中學復校。這些分析與意見可謂對症下藥。可惜當時中國陷入內戰,政局混亂,時勢並非僑鄉一縣所能獨力挽回。 「居今識古」,昔日華僑的付出令人感佩。「居今識古」,我們才不會成為失去記憶的無根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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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情
十月初,在莒光共融公園,「島嶼生活節」熱鬧的開幕,台上的演出者賣力,台下的觀眾邊欣賞,邊享受各攤位的美食,這裡的人群包含了金門本地鄉親,及來自台灣與對岸的大批遊客,大家齊聚青草地,當然還有中秋的月亮高掛著,最後還有一場煙火秀。早期的戰地,現今的共融,當然顯而易見的是,我們多想要和平共存。 十月,有雙十國慶,當天我來到台北,踏出松山機場,準備坐捷運,刷卡進站時嚇了一跳,因為出現聲音「中華民國生日快樂」,想來也挺有趣的, 隔天,在金門的官網傳來金門大橋出現「國旗的顏色」,既漂亮又有創意。今年十月,除了遇上中秋節、國慶日,還多了10月25號「台灣光復節暨金門古寧頭大捷紀念日」,這是史上第一次,因古寧頭大戰而放的假,金門經歷戰爭,我們多希望和平的日子能長長久久啊! 回學校第二年了,有二位學生自澎湖的小學轉來,那天放連假前,我好奇的問高年級的學生從哪間學校來,她跟我說了,其實我對澎湖一點都不熟,但外調的這些年有幾位澎湖伙伴,查了一下,接著傳訊息給一位不太熟的室友,沒料到竟都是從他們學校轉來的,而且她都經手,聊了一會兒,我想做結語,於是我說「歡迎有空來金門玩」,她接著說金門、馬祖的旅遊人口比澎湖多,我心裡笑笑,其實想說的是:我們的陸客多啊!只是,若不是有船對開,我們都得坐飛機到臺灣,再另一趟航程才能到目的地,這走一趟著實不簡單啊! 前陣子在文化局有場展覽,有關退休教師的「三門聯展」,書法展,這展極為特別,那天我參與了開幕,穿著志工背心,走進會場,他們的人員之一笑笑的跟我打招呼,他以為我是從澳門來的,我說我是土生土長的金門人,他說他也是,只是離鄉幾十年了,去臺灣、去國外,有年紀了搬回來住,是落葉歸根吧!我幫他們拍合照,「金門讚不讚」、「廈門讚不讚」、「澳門讚不讚」,第一次,聽到照個相要問這麼多次的,這奇妙的結合需要極深的緣分才行吧! 當本指員的那些年,習慣了主辦單位的安排,用餐時,外島的澎湖、金門、馬祖的伙伴坐在同一桌,但澎湖的那位朋友多,後來做了校長,卻常常跳去別桌,只剩我們二人守著,然後馬祖的他會說「我們金馬一條心」,當然其他縣市的會過來坐,但有人老是分不清我是離島的哪一個,馬祖的伙伴刻意的聯結了「菁和金」,這一來,好像有人比較記得住了,我希望有一天也能去馬祖走一走,有天上課講到「閩東語」,某學生突然說他祖父母住在馬祖,我常常異想天開,有沒有可能先到廈門,再去福州,接著去馬祖呢?我們三離島間的往來,有沒有可能有更為快速的路徑呢?如果有就好了。 島嶼生活,讓我們不只可以好好的認識家鄉的多樣風景,也能接觸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文化,從這個島到另外一個島,不管為何而來,為何而走,我相信對島嶼的情始終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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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的華僑匯票
1930年代,是一個動盪不安,也是一個浴火重生的關鍵年代。 那個年代,東南亞許多歐洲殖民國家,經過世界經濟大蕭條(1929年),當地人民(包括數百萬華僑勞工和商人)陷入赤貧,失業率飆升,殖民國家統治的力道開始走下坡,而當時的中國,國共勢力劇烈對抗,日本侵略的陰影又步步進逼,而此時逆勢成長的南洋僑匯,不僅養活了眾多的故鄉人口,更成為地方建設的關鍵資金。 金門亦在此潮流下,因華僑傳統的宗族觀念和鄉土情結,還鄉修建宅邸、祠堂、道路、學校等造福桑梓、光宗耀祖;或是投資交通建設,改善故鄉的閉塞狀況,提升了僑鄉現代化的腳步。 1930年代,對閩粵地區而言,是一個希望與絕望並存、建設與毀滅交織的史詩年代。那時華僑的資本像一股強勁的活水,試圖在落後的故鄉澆灌出現代化的花朵,那是一種愛鄉戀鄉的情感連結。 爾來我獲得兩張「金門輪船有限公司蓋印」的新加坡華僑銀行匯票,印證了1930年代金門的社會與經濟的軌跡,這是廈門鄉土文化傳承大師曾謀耀先生相贈。 兩張匯票都是新加坡華僑銀行的匯票,其中一張匯票紙面長寬25×12公分,開立時間是26th June, 1931,金額是Eight Dollars only(八元正廈門幣值),收款人是譚金登Tan Kim Teng;另一張匯票紙面長寬19.3×9.5,開立時間是:FEB 25 1932,金額是龍銀貳百貳拾元,由陳來福先生在新加坡華僑銀行匯來,議明到廈門即日交付本人。 兩張匯票背面難得的是均蓋有一方「金門輪船有限公司蓋印」的長條型戳章,紅色印泥,歷久猶新,一張紙把金門與新加坡連上線,一張紙把當時的經濟與社會呈現出來,這是具有重要意義的歷史文獻,撫視之間,感觸良深。 「金門輪船有限公司」,據《金門縣志》卷七經濟志載:「金星小輪船:民國十一年,金門旅新加坡僑商組織金門輪船股份有限公司,設辦事處於廈門。由香港購進五十噸小輪一艘,號曰金星。民國十二年春正式啟航,川行金廈,每客售票八角。」(民國81年修訂版)」。 再據新加坡金門會館於2020年12月出版的《極目.遠眺》一書載:「1922年……金門俱樂部致函陳景蘭、蔡嘉種、陳煥武,陳述金門交通不便,金門會館於是議決組織金門輪船股份有限公司……以總額四萬叻幣為目標,發出四千股,每股10元,獲得不少鄉僑入股支持,款項由蔡嘉種、黃肖岩、陳景蘭等人簽收……」。 整合兩筆資料,可知當時組織金門輪船股份有限公司的鄉賢至少有陳景蘭、蔡嘉種、陳煥武、黃肖岩、吳光枰……等人,主要目標是購置船隻,改善鄉親在金廈交通的航渡,這是鄉賢眾志成城的力量結合,著眼不為謀利,只為造福鄉梓。 彼時那艘金星輪,是「小型蒸汽船,鍋爐在船中間,長型船身并有頂棚,船頭寫著金星二字。」(《極目.遠眺》頁68有圖),是當時金廈海運交通的要角,多少金門華僑是因為搭上它,由小島走向世界,開拓了璀璨的人生。因此我對於金門輪船有限公司,一直懷著憧憬的心思,故獲得兩張老件匯票,不勝愛惜與感慨。 1930年代,金門如同閩粵地區其他僑鄉,僑匯與僑資,透過僑批與銀行匯票,變化了眾多經濟和社會的層面,比如一些古厝洋樓的建造,呈現出一種「亂世中的繁華」,無心插柳柳成蔭,也造就了今日金門發展觀光的獨特區域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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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家書
第一次在金門日報小學生園地上讀到我的名字,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一定是在總兵署前,那一道與許獬共情共振的文化牆的玻璃櫥窗內,小學生的我,身高恰可及半版報紙高度的我,乍見手寫字化作鉛字出現在金門日報小學生園地的喜悅。 升上國中之後,開始用筆名在中學生園地發表文章。有一年在許維民老師、王先正老師率領下,為校刊晨風策畫製作了「金門小吃」、「鬼神啊!請接受我們的賄賂」、「山高沒有我志大,路遠不及我腿長──全國馬拉松紀錄保持人許績勝」幾個專題,由校刊編輯小組同學分別認領子題、採訪、寫作。專輯文章完成後,刊載在金門日報浯江副刊上。那是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屬於大人的」副刊版面上。 高中畢業負笈台北,滿滿的思鄉之情無處宣洩。偶然在學校圖書館發現來自家鄉的金門日報──雖然報夾上都是「過期」的報紙,我仍然讀得津津有味,三天兩頭就往圖書館讀報解鄉愁。 我開始大量投稿浯江副刊,試圖把台北的生活日常透過文字與家鄉產生連結;想把接觸到的新鮮人事用文字與大家分享。我的詩〈冷飲二帖〉寫的是採訪與寫作授課老師黃晴雯與她的先生謝天惠:「白色的矯捷的溫存的靈敏的熱帶魚/翻騰在幽深的無垠的棕黑的沁涼的蜜汁裡/一輕啜一狂飲/便把柔情吸盡/沉澱在杯底的/是鍛鑄八年的持久抗戰。」 我也將我的情愛紀事化作詩句:「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如何倉皇走過/除了朱子祠裡的昏黃/浯江裡的墜地木棉/還有晶瑩淚珠成串/年少的心版上/還有鹹漬未散。」 「初初愛戀的你的容顏/在仲夏與蟬唱告別/與草綠告別/與浯江告別/我只能憑空想像/船過料羅/輾轉海藍/去到紅塵滾滾/等桃花初綻/等你。」 「當碧藍料羅為之歌唱/筆直木麻為之飛揚/浯江的夜淒淒啊/別忘了我要他的一支筆一顆心/等待寫滿二個春夏兩個秋冬/等待風沙吹捲/草綠磨蹭後的古銅閃耀。」 「漸漸地我不再引頸張望了/讓江南儘管他的蓮葉田田/讓魚戲他的東北西南/我只在這裡禁聲無語/靜靜看你/與淵明比居。」 那時和平東路與新生南路口的天橋還在,我曾經「快步踏上天橋,給自己一分鐘的時間放鬆心情,駐足天橋上望下看,看由遠而近的公車一部銜接著另一部,同樣的長方軀體,不同的、多變的色彩,銜成一條巨龍,接成一列五彩火車,卻是飛天不成的龍,鳴響不得的火車。」 收到學長來信,樸拙的字跡絮聒他在金門服役的種種。譬如他在金門搭乘公車透過車窗看田野景致所衍生的特別情愫,譬如對家國的熱愛,譬如對返台休假的興奮與期待。腦海中浮現他身著草綠在金門的藍天碧空下,學習一次又一次的成長。「太湖真的乾了!他用賦的手法寫道:『妳可以從湖的一端走到對岸,中間還可以到湖中心的涼亭休息一下。』」 我也寫忘年好友,來自阿根廷,有著「高聳的顴骨、深邃澄藍的眼眸、宏亮有力的笑聲、精通數種語言多才多藝的副主教。」 「與伊約好深秋某個星期天的清晨在師大分部門口碰面,才下公車,便看到伊高大的身影在汀州路上流連徘徊。有意仿效邶風中靜女的愛而不見,笑看伊的搔首踟躕。伊不允,一雙活靈靈的大眼才瞅見我,已向我直奔而來。」 過往習作的新詩、散文、小說,一首首、一篇篇,真實記錄了我的年少歲月。回頭看,何嘗不是寫給家鄉、寫給金報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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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章湖畔晚清小品:我的文學師母續美玲
秋風搖曳。好想到江西,去碧山,回浦邊。 與客居溫哥華二十七載返台短暫停留的續均佑約定好了,928到江西出席象山書院復建掛牌儀式,1002日趕回金門碧山睿友文學館出席「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開幕,接續1003到金沙浦邊何氏宗祠何家女兒貞儀晉博士匾觀禮。 如果按照行程走,我視為一趟10月的「夢幻之旅」。氣喘、腳傷,只能走到我家樓下7-11。殘念啊。 江西。阿背父親千禧年辭世前才首度向他的孩子透露,1943年隨胡璉部隊駐紮江西玉山縣徵兵,借住冰溪鎮三里街坊民家,近水樓台先得月。30初度與芳華19的林家千金金珠日久生情,譜出烽火情緣,亂世兒女結連理,只能在林府辦了二桌酒席,晨昏相處180多天即離散了。代父尋親晚了一步,江西台辦為我找到玉山縣唯一一位林金珠,2017年以93高齡辭世,育有6個兒女,大女兒在上海。 吸引我要到長江、珠江三角洲和閩南三角地區的腹地贛江,潛在誘因,也許不是那南宋由陸九淵創立的書院、心學發源地「象山精舍」,2020花10億人民幣啟動象山書院復建工程,並邀請燕南書院掛牌成立心學基地。我更想去尋找父親的「江西愛人」留下的芳蹤。 江西之後就是金門了,1949大撤退,父親延伸的足跡。筆下山河壯,甲政第的燕子東瑞從香港回來文學展了。浦邊的女兒也回來了。 那位我從大學到醫學之路,一路追蹤報導,專攻眼科,何國傑院長的女兒,美國杜克大學醫學博士,何氏長房八柱廿二世裔孫貞儀,歲次乙巳桂月越十有二日,值宗祠肇基二百年之慶,飄洋過海回家鄉晉匾。 想起浦邊,我的記憶之門又打開了。 位於東半島浦邊與劉澳村之間,有一湖泊,立七層水尾塔,名落星塔,今作葉章湖,葉章塔。 湖岸5百公尺處,浦邊66號,是一棟擁有百年歷史的雙層閩南洋樓建築,融合閩式與洋樓風格,列為歷史建築。上網搜得,「不像洋樓的洋樓」,1920年,由何敬嚴返鄉所建。他早年在南洋呂宋(菲律賓)經營橡膠園致富,回到家鄉後親手打造這座融合閩式與洋樓風格的建築。建築本體是典型的「五腳基洋樓」,整體牆身結構以下緣花崗岩石板條砌成,上方以斗砌磚牆,屋身構造為下緣斗砌磚牆,上緣抹灰,搭配硬山擱檁的屋身構造。 少年的我,初訪葉章湖及浦邊66號,我為她命名「晚清小品」。而今,何敬嚴宅,作為「小築佳趣」民宿。 一度入駐「晚清小品」的女主人續美玲,祖籍河北,出生於雨都基隆,筆名:書亞、曉芃、凌雨琳、序雨凌。 我文學路徑上的啟蒙者、引路人。 國一時,教數學的班導何克強的妻子續美玲,是我們的師母。當時學校規定要撰寫週記與閱讀心得,我的第一篇週記寫一個外國心理學者梅寧哲的《生之掙扎》,那是一本超越我當時閱歷的哲學書籍,閱讀起來一知半解。師母看到我寫的閱讀心得後,想與我聊一聊,金沙浦邊66號,1975年,從台灣嫁到金門,雙十年華的續美玲想看看此生,特地陪何克強來古區10號作家庭訪問,當時我尚未放學,從老兵到老農的阿背父親在田地幹活,只天涼仍打著赤膊在家照顧中風癱瘓在床的雪緣母親的樹森哥當家長招待訪客。雞啊鴨啊,還有從豬舍跑出的小豬也加入在屋裡屋外起舞熱烈「迎賓」,城市長大,格外小心翼翼就怕踩到雞屎豬糞,東拐西轉,一步一步,久久才進入搖搖欲墜老屋內,坐定後又是天花板不斷掉落的沙塵與母親的病痛呻吟聲交響。她終於了悟,13歲的少年為何會讀《生之掙扎》……。 家庭訪問之後,師母將家裡閣樓大量台灣現代文學藏書,一本一本,託何老師當「信差」、「書僮」,帶到學校借閱予我。沒書可借了,連17歲的日記也擁搬出來,代批改週記,批示的字數寫得比我的心得還要多,也總以書信與我談論閱讀、文學、寫作。直到我步入社會。 1992金門解嚴那一年,師母文學人生唯一出版的一本書《花崗岩島的戀人:續美玲綠色書簡》,是我幫她整理並寫推薦序出版的,但她為自己的插畫出版社沒用上,耿耿於懷。一直想再出第2本書,卻一再錯過。 2018年10月,續美玲來台灣,身體頓感不適,從天母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新店耕莘醫院。再也沒回家。2天後,10月6日安息主懷,回到天家。 葉章湖畔晚清小品。永念我的文學師母續美玲(1953~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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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玩味‧大美長汀
今年10月依然艷陽高照,庭院的李樹、梅樹、豆梨爭先開了花朵,錯亂了季節的時序。 從前生活步調緩慢,時間過得慢,覺得似乎有些不便利;但是知飢寒飽暖,歲月痕跡刻畫入微,現在生活匆忙,不愁吃穿,數十年庸庸碌碌如一日般飛逝而去。 重讀古籍,前人把焚香、試茶、洗硯、鼓琴、校書、候月、聽雨、澆花、高臥、勘方、經行、負暄、釣魚、對畫、漱泉、支杖、禮佛、嘗酒、晏坐、翻經、看山、臨帖、倚竹等,皆視為獨享的樂趣,文人的四季,慢活中充滿著智慧的禪意與詩意,追隨古人腳步的文旅氣息,是現代人嚮往的精神浪漫樂趣。 中秋節之後,走了一趟閩西長汀之旅,從廈門北站搭動車到長汀南站,途經角美、漳州、南靖、龍岩、連城等站點,平均時速接近200公里,僅需2小時20分鐘。比起從前的綠皮火車或公路客運,既便捷又舒適。4天3夜的行程,訂了靠近濟川門的民宿,配合歷史人文風貌的一致性,周遭皆有建築高度及景觀限制。室內是完善的人工智能設備,天貓精靈無微不至服務,體現產品的廣告;「科技,始終來自人性。」 6樓的房間對著城門,可以一覽無遺看到「南國山城」門額。清晨5點半起床,天色微亮,走在城牆樓道上,清晰的高低搗衣聲,節拍重而有力,沿著江邊此起彼落。穿過惠吉門城牆的門洞,來到許多婦人洗衣的汀江河岸,水面泛起大小的漣漪,還不時聽到用客家語交談的爽朗笑聲。此時刻、此場景不正是唐人搗衣的寫景重現嗎?《唐詩七百首》有幾首與搗衣有關的膾炙人口詩句,如杜甫《搗衣》詩;「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已近苦寒月,況經長別心。寧辭搗熨倦,一寄寒垣深。用盡閨中力,君聽空外音。」白居易《江樓聞砧》詩;「江人授衣晚,十月始聞砧,一夕高樓月,萬里故園心。」李白《子夜吳歌‧秋歌》詩;「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腦海浮現唐代時戍守邊關、動亂分別等畫面,只是搗衣聲一千多年依舊如昔傳來,歷史的萬般情結,內心難掩瞬間相遇的波瀾激動。 有人說;「中國有兩個最美的小城,一個是湖南的鳳凰,一個是福建的長汀。」著名的湖南籍音樂家譚盾,曾經表示是聽了鳳凰古鎮的搗衣聲,才觸發創作靈感,替電影《臥虎藏龍》竹林中廝殺場景,配出不一樣精彩的東方音樂。晚間11點鐘城樓的燈光準時關閉,人潮逐漸消去,山城恢復寂靜,深夜略帶寒氣,長空下高掛一輪皎潔的明月。我拿起古老的樂器尺八,面對濟川門,在天台吹起《渭城曲》、《滿江紅》、《彩雲追月》、《城裡的月光》等樂曲,向古人和古城問候致敬。 這是一個崇尚玩古,可以灑脫自在,穿越時空家園,玩出品味、氣質的美好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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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
手機響起,那頭傳來:「二姑姑,我是……」聲音雖陌生,但明確地說出我和家人的境況,而且還瞭若指掌。即使在第一時間讓我受寵若驚,可是定神一想,莫非是詐騙集團想放長線釣大魚,以為我會無知地把家裡的藏寶圖和提款卡雙手奉上,讓他們將銀行裡的存款提領一空,迫使日後只能喝西北風。或許詐騙的猖狂已是眾所皆知的事,他們無所不用其極,要把你辛苦的積蓄搬運一空,所以不得不先小人一番。跟他核對了身世及背景,最後還去電他的母親,終究從未謀面、亦未聯絡,突然冒出的親戚總要再三確認才能放心。 一位朋友曾經接到一通電話,當她拿起電話筒,那頭隨即傳來一陣男孩的哭聲說:「媽,他們打我,妳趕快救我,救救我……」,我的朋友在家庭計畫時,生下女兒後就避孕,沒有再生育,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男孩子叫她媽,於是她知道這是詐騙集團的伎倆,故意問:「他們為什麼打你?」對方說:「我也不知道。」她不假思索地說:「把你打死算了,有手有腳玩什麼詐騙……」電話那頭隨即冒出一句罵人的粗話,然後狠狠地把電話掛斷。詐騙集團可說什麼花招都使得出來,純樸的鄉親不得不慎。 去年完婚,今年返金旅遊及探親的姪兒帶來了他的新婚妻子,一下飛機就依循電話、地址一一拜訪。眼前俊俏的姪兒和二哥一個模樣,截然不同的是二哥木訥,他則口若懸河,這或許和他做業務有關,訓練了侃侃而談的本領。 六十年代,雙親由烈嶼遷徙大金墾荒,胼手胝足只為圓一個家的幸福,既農耕亦經營柑仔店,兄弟姊妹八人凝聚著向心力,父母說東、不敢往西。隨著靠天吃飯的日子收入有限,兄長們出外習得一技之長的裝潢,之後二哥、三哥相繼赴台,並在台灣成家立業,除有特殊情形,鮮少返金。 父母健在,手足總有撥空齊聚的時候,隨著雙親遠離,各自開枝散葉,農莊由大哥繼續耕耘於田野間,其他兄弟則各自購屋在外。猶記得母親離世,靈柩停在廳旁,兄弟姊妹全員到齊,提及遺產,我第一個蓋章放棄,儘管這片園地我亦曾經努力耕耘過,結婚時父母也沒有給任何嫁妝,但再苦的歲月已熬過,堅定信念,凡事靠自己,如今家的圓滿,親嚐甜美的果實,吃喝玩樂唾手可得,我比他人多幸福。 如今,雙親走了,三哥也走了,青春的歲月已將到了盡頭,能相聚的日子還有多少?姪兒此趟返金,尚有其他地方未走訪,提供訊息,莫忘根源。而二哥、二嫂曾是我的忠實讀者,託他帶著剛出爐的新書《島嶼面面觀》回家,讓他們重溫島嶼的溫馨和美夢。兩個女兒也為她們的舅舅和舅媽,備著充滿濃濃家鄉味的高粱酒,讓他們一解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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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裡二三事
幼時我們村莊沒有市場,只有村子中間一家叫「兄弟」的雜貨店。一棟三落屋舍,前落是雜貨往裡面吃的喝的應有盡有,特別的是有撞球、替阿兵哥修改衣服、洗衣服……門口統一掛個招牌白底紅字寫著不算正的「兄弟雜貨店」。彼時母親缺一瓶醬油缺一瓶醋,都差遣我們去兄弟買,至於逢年過節置辦較多魚肉父親會親自到城裡購置。小的食物在兄弟補充即可解決,年節可不行。雜貨店等於村裡的市場。也是東家長西家短的傳播站。 直到讀高中和同學在街上閒逛,打城裡的中興街前行,經過總兵署、觀音亭再往前,貞節牌坊前方,叫賣吆喝聲穿耳,路的二旁擺攤賣蚵仔青菜乾貨等等,店面賣粥賣蚵仔麵線蚵仔煎、衣物乾果,炸蚵嗲馬花炸,舖子上雞鴨魚肉,這是標準的市場,也是有名的東門市場,又叫「外菜市」。第一次見識到真正市場挺訝異。真是富足所在地,因為在家吃閒飯,因此,與市場是遙遠的距離。 為人婦開始近庖廚。因為小犬所托日間褓姆為湖南女子,善廚藝,教了我許多東酸西辣南甜北鹹、麵食米食種種做法,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右耳進左耳出,為孩兒故,也就漸漸張羅起家人的胃走訪市場。 初始,週末買一星期腥羶,青菜水果下班視情況補貨。 市場是基層社會,不好聽是龍蛇雜處,好聽的是人才聚集。由於住在眷村改建的社區,眷村有許多黑白人才,小女子鄉下人膽小,除了孩子奶媽,不太與人交往。 遠遠就聽到市場聲音聞到空氣裡買賣味道,摩肩擦踵,擠在人群裡經常聽到菜販吆喝:「走路靠中間,買東西看這邊。」押韻押的好,好奇看看賣什麼?偶爾也會「交關」。每位買菜婦人都拉著鋁製銀色的簡便菜籃,曩時一只二百元,各家菜籃長的極像,往往有人買了孩子麻紗內衣褲丟到我的籃子,我買了青菜水果丟到別人籃子。回到家,哇,我明明有買兩顆芒果,這麻紗衣褲我沒買呀。那一整條菜市場似一彎流水,流走就過了,真是茫茫人海何處尋? 接著遷徙到人文氣息濃厚的文山區,標準傳統市場換成製式的有冷氣卻人味不足的市場,沒有了傳統巷弄裡的溫度,人稀物少竟也滿足我這樣的人。儘管物少價昂,因為不愛進廚房,一切因陋就簡,遠一點價廉的市場也吸引不了我。 倒是這物價比一般市場貴卻有幾攤對我特別溫暖。雞肉豬肉牛肉水果青菜都固定攤位購買。最令人詬病當屬魚販,老闆娘太酷了,沒有一次口氣是好的,通常惡聲惡氣。一回看她面沒有剝好的蝦,很卑微問:「請問可否剝幾隻蝦賣我。」回曰:「不可以。」斬釘截鐵的拒絕口氣,這是做生意該說的?我受她很多氣為何不換一攤?她魚蝦忒貴卻新鮮乾淨,蝦子殼剝掉會把腸子抽出來。當然心裡有氣,然,熟識的攤位都告訴我:「她惡聲惡氣大家都知道啊。」似乎願意逆來順受者眾。不懂修辭不懂禮貌的她有恃無恐,她知道下回我還是會恭恭敬敬找她,她仍然可以愛理不理的回答。 前些日子新買一條黑色緞面褲子鬆緊帶壞了,拿到市場找一位修改衣服大嬸,她爽快說:「針車上正好黑線。」心想走運了,三分鐘後完好如初,要拿零錢給她,竟說:「大家鄰居不用了。」接著:「對面那賣水果的肥婆,妳有跟她買過嗎?」我搖搖頭,這下好了,講了左鄰右舍吵架內容最少十分鐘,用的都是對方和她全武行時粗鄙的用語,三字經五字經完全不修飾,而大嬸和盤拷貝,和網紅館長差不多,我目瞪口呆一輩子沒聽過如此多的「髒話」,果然免費的最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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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東瑞與李金昌及其他
10月2日參加東瑞展開幕,很高興他們賢伉儷又回家鄉了,想另找時間跟他們聚聚聊聊,但機緣未足,因為3日上午,寫作協會有讀書會,下午我又赴台北,4日晚間永和有金中學生85年畢業30的籌備餐會。東瑞與印華作協5日要離金,與東瑞伉儷的聚晤只能留待日後。 近二十年來,東瑞夫妻偶返鄉,七、八年前,東瑞參加浯島文學獎小說類徵文,獲獎兩次,他們較常來金,我常在頒獎典禮拍照,並於臉書貼圖祝賀,伉儷返鄉前後,我們彼此常以臉書聯繫,來金有時共遊或共餐,常合影紀念。東瑞是當代文豪,作品量多質精,筆下溫暖,常不吝推介文友作品,他曾寫〈慢工出細活─讀王先正老師的《浯鄉歲月》〉鼓勵我,感謝之餘,我回以〈東瑞伉儷攜手虎山行〉、〈東瑞文學甲政第〉兩文,日後並請東瑞為拙作《聽見金門》作序。但前幾年,因疫情來襲,瑞芬姊說他們的臉書被盜用,停用臉書,彼此不通音訊又數年了。 8月29日見夜話刊東瑞〈情繫同安渡頭〉,文中簡介日據時代,李金昌等人被日軍強徵、押解上船,從同安渡頭出發到大陸沿海的故事,前後23天,路程長達三百公里,五百人出去,活著回來僅剩下二百多人,東瑞在文中寫出他的感懷。當時日軍以防疫為名,誘騙百姓牽馬檢疫,全金門共集合約五百匹騾馬,飼主充當馬伕,強迫馬伕牽馬載運彈藥等軍品隨行,李金昌先生是五百人其中之一。 家母在世時,要我稱李金昌先生為金昌舅,因他與家母同是古寧頭南山親堂,家母長他四歲,家母生前講過一些故事,稱讚金昌年輕時在南山就有相當才名。金昌舅日後寫了《金門憶昔-日軍強徵馬伕》一書,書後有鳴謝:(一)感謝李天源、李金錠、李增注、李素月、李康城、莊漢新、李樂群、李錫忠、李錫健資助出版費。(二)香港《印尼與東協》出版社免費印刷。(三)印尼祖國文化藝術協會策劃1998年12月出版。此書連同李金昌《李曼陀文集》(印華作協2004年8月出版,李曼陀是李金昌筆名),兩書被合編、改編為金門文學叢刊第二輯李金昌著《浯島啟示錄》(金門縣政府出版、聯經出版公司2005年承製發行) 李金昌先生曾寫信給我,第一封信寫道: 先正賢甥,您好!返回印尼后,我一直很惆悵,未趨貴府去探望令尊令堂,因為在1946-48年我與令尊有一段緣,那就是為抽壯丁的緣,忙得手慌腳亂,時與永仁兄作溝通。雖說現在交通方便,但相見也不是易事……。 茲適老三李錫安夫婦與孫兒回台灣(台南新營)之便,將這本印尼棉蘭出版的《南風》寄給你,我常為它寫稿,內容有關「馬伕」的記錄,望你收閱。 陳延宗的長篇《讀后感》,我有幸得讀到,真是感謝家鄉讀書會的文士,何況又惠贈許多書本。 也夾上2002年元月五日,我倆老金婚佳日(合影),照片中是爪哇書法協會與全印華文寫作者協會(多在椰城、萬隆)前來泗水聚首所拍的。 我也接到許文龍處長來信,該「馬伕淚」已刻好了,該楷書是一位印尼書法家葉氏所揮毫的。祝闔第康泰泗水李金昌5/7. 2002 收到這封信及書,我當時因事忙,似未回覆,很失禮。之前,他返金時,曾與陳延宗、楊媽輝、我、倪振金、吳鼎仁、盧根陣在某人家中合影留念,此相片收錄在《李曼陀文集》書中243頁。至於他在信中寫說返金未趨府拜望家父母,主要是因家母當時住台灣,而家父因為年老體衰,躺在大哥家中病床,又患阿茲海默症,已不識家人了。有一天,我請金昌舅吃飯後,他說想到大哥家中問候家父,我怕金昌舅觸景傷情,婉拒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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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鋏歸來兮!風起燕南
十月伊始,連續一個多星期在金報副刊閱讀了多篇「金門日報60周年」紀念專文,知曉更多金報發展過程中的點滴,也對金報作為地方唯一官方媒體所肩負的使命,以及副刊園地對金門學子在寫作、文學(史)能力的培育、啟迪,和對金門暨閩南文化知識的傳播、普及之功,有更深切的瞭解。 個人有幸和《金門日報》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即將在月底迎來自己的耳順之年。小時候,對於在10月31日這天生日,還是有一點小驕傲的,因為這一日,也是先總統蔣公的誕辰紀念日;偉人生日,舉國同慶,不免也自覺可以沾染一點「壽與天齊」的喜慶之氣。 細細回想自己與金門日報的初識,該是源於二位賢庵國小學長的因緣。一是金門文藝界聞人、燕南書院修建倡議者及首任院長,出生於古區燕南山麓的楊樹清學長。國小三年級時就知道這一位身形瘦高、很是厲害的小作家,他小小年紀便常有大作在金報刊登。我也曾數次在總兵署對面的佈告欄前駐足,閱讀他以筆名「燕南山」發表的文章。樹清學長畢生投入寫作,斬獲大獎無數;他平素有買報、剪報、蒐集大小藝文聚會出席者簽名的習慣,加上自身博聞強記,又樂於穿針引線、提攜及玉成後輩,早已是金門文壇現象級人物。 第二位讓我間接關注金報的賢庵學長,便是我那靈根早慧、也是家住古區(樹清學長鄰居)的詩人、二表哥陳長達(早年筆名陳思為)。他寫作甚早、十四、五歲開始寫詩,就讀金城國中時,便榮獲金門政委會戰鬥文藝獎;十六歲獲台北市高中職組散文第一名、十七歲即以《新花吐蕊》組詩榮獲第十七屆國軍文藝金像獎短詩獎,十九歲更榮獲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 小時候,每次到古區大姑媽家,總會被懸掛在廳堂左側壁面上大相框裏的《新花吐蕊》組詩及得獎報導的剪報所吸引,也深深折服於二表哥的才情並心嚮往之。多年以後,在樹清學長發起的「星期三的文藝課-向文藝導師王金鍊致敬」的系列文章中,才知道大表哥陳長佳也是早年金門日報副刊的常客,以筆名「孟雛」為文。他是根紅苗正、才情勃發的中文系高材生,後來投身於電子業,長期羈旅大陸。興許事業縛捆了他的筆桿子,又或是,文章之於見慣長天闊地的他而言,不過小道爾。總之,器識恢弘、事業有成的大表哥,封筆多年。三、四年前,高齡的大姑媽身心漸不利索,身為長子的他,有了較多時間回金門古區老家關照陪伴。或許是燕南情長、故鄉召喚,又喜見他以筆名「如言」,在金報副刊發表多篇關於「城南」古區村的小說故事。 小小古區,濟濟多士。從傳說中宋代朱文公「設帳燕南院」以降,到明天啟年間(1622)出了進士陳昌文迄今。四百多年來,雖然文脈未墜,但若論文風之盛、文氣之隆,斯時為最!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有清水祖師照拂、有朱文公遺澤教化,還有天地會創會祖師達宗(道宗)和尚掛單客居。然這些如風往事,畢竟久遠。如今,太文巖上,燕南書院,俯視城廂;燕南山麓,「古區10號」的江湖傳說,猶在延續、正在裂變。 在過去十數年間,樹清學長無數次流露出,對頹圮老屋「古區10號」的孺慕與眷戀。那兒不只有出生與成長的印記,也是他文學幼苗萌發的庇護所。十數年來,對於「古區10號」的逢人佈道,已讓此處成了金門文學最顯眼的坐標。 數日前,拜讀了由黃克全主編的《金門當代文學大歷史》,其中,由龔鵬程教授執筆的「楊樹清報導文學場域」一文,在「渡口茫然無助的過客」一段中寫道:「我懷著這樣的憧憬,觀察了金門和楊樹清五十年,當然也聽熟了、聽愛了天地間這一聲清音。但世情流轉,人終於要長大變老,清音也已逐漸變遠變淡。現在,酒店即將打烊,到了要寫他們歷史之時刻了。一切歷史都不難寫,無非花開花落,火之後,滿地狼藉、一片蕭瑟。只可惜,當年站在渡口,賞味並書寫凄涼的漂泊之美的少年,看不到這些。……被他寄予深情的金門鄉土、湖南父老、台灣親友,其實都與他同樣,都是渡口茫然無助的過客。……」 龔師之文,對於曾經寄語未達的空落之情令人心塞!但,這世上可以做到像龔師這般擺脫鄉情故土,不囿於一島一鄉一地之情者,能有幾希?既然如此,曾經的燕南大俠,還有我那才情橫溢的表哥們,何不持鋏歸來,讓金門文學的清音,隨著燕南山麓的風,吹得更猛烈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