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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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夜話
腳踏車
*2018/05/28
   高中校門入口左右側,記得曾搭建一簡陋的車棚,供學生停放腳踏車之用。無數個晴朗的清晨裡,當步入校園、轉進側排教室那一瞬間,我會為陽光中閃耀的車陣群所短暫迷醉。有時,那是斜射入車棚的一線神異之光;有時,那又是柔和鋪滿水泥地的一整片暖暈,氤氳的微塵盪漾在空氣中,有些令人暈眩的漂浮感,在瞬間恍惚裡,陽光打在數十個輪軸上,與地面錯落的陰影相參差,形成繁複美好的弧形;而那車座前安嵌的塑料籃子,廉價質感在光影中也轉為清晰的幾何線條,磊落、潔淨,且充具正直的美感。車棚裡所有左右傾的龍頭、車前燈、搖鈴乃至於破舊的座墊,都體現出金屬色澤的工藝美感。當然,黃昏漸至的放學時分,它們將會如灰姑娘般現出原形,但至少此刻,晨曦中的腳踏車陣體現出的,就是青春的燦亮與上昇,不可阻擋的還有莽撞與冒失。於是我常偷偷注目於角落另一台敝舊、卻散發著溫潤色澤的黑色座墊老車。    那裡頭有我青春的秘密,我厭惡那些每逢下課便群聚二樓教室欄杆前的大男孩,他們喧嘩打鬧,對著行過走廊的女孩們大吹口哨;他們躁動不安,如車棚裡那群小獸般蓄勢待發;他們自以為昂揚帥氣,有男孩情書裡且夾雜著「你走過樓下時髮正飄飄,如風中旗幟」般笨拙的修辭。他們真的很煩,而那厭煩的對照性,來自於青春期女孩們心底暗自戀慕的,大約都是成熟穩重的男老師們,他們同樣以腳踏車代步,但手扶車把、緩步徐行於校園內外時,格外有種神秘雍容的氣質。放學後,他們也三五成群談笑風生,那閒聊間唇邊神秘的一抹微笑,大約可以讓女孩們心蕩神搖個好些時日。    曾有幾個晨昏,在不期然或竟是刻意營造的「偶遇」裡,老師牽著他那台安靜、忠誠而平穩的老單車,陪我走過一段路途。長大之後讀到王安憶的成名作〈雨,沙沙沙〉,明知道時代語境相差千萬里,我仍忍不住沉浸於女主角雯雯的情感世界裡,我可以理解雯雯在陽台下、樹影中那雙尋找的眼神,我可以理解雯雯坐在偶遇的年輕人後座時,「雨濛濛的天地變作橙黃色了,橙黃色的光滲透了人的心」那種幾疑夢中的暖意與狂喜。夢想總是美好的,但它會被莽撞的小獸所打破,一旦走入校園,前方教室欄杆前群聚的男孩們反覆響起的口哨聲,以及伴隨而來的戲謔呼喊,總令人窘到無地自容。    後來那人影漸漸淡去,我也開始學習踩腳踏車上學了,且逐漸有女伴相隨。放學後成群車陣在校門口接受突擊檢查的情景,同樣令人難忘,學生們牽著腳踏車魚貫而出,某天傍晚,教官便會出現在校門口,隨機檢測車況,包含煞車性能、輪軸運轉、車胎充氣狀況等。記得當時戰戰兢兢行過教官面前時,他帥氣地一揮手,顯然暗示好學生享有特權──即刻放行。殊不知這一特權數天內便被重重打臉,午休後我騎著單車獨自返回學校,行經陡坡前瞬間煞車失靈,單車一路朝下坡狂奔,最後撞上的,正是前方同樣準備到校的訓育組長所騎乘之機車。尖叫、翻覆、摔傷那都是餘事了,再也沒有比那回更悚然的經驗,從此我再不騎單車。    然而捨棄了單車又如何呢?年輕時的我終究一路跌跌撞撞,在愛情面前不是拗到煞不住車,硬逼自己衝到懸崖邊,便是索性玉石俱焚,跌得粉身碎骨。這就是青春,永遠無法安穩撐住龍頭,也沒有堅固後座可以安居的青春期愛情。
大溪寶塔寺讚佛賞桐
*2018/05/27
    佛光山金蓮淨苑住持永勤大法師,為佛光合唱團報名參加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桃竹苗區協會,假大溪寶塔寺所舉辦地:「佛光好音聲」歌唱觀摩賽。勤師父知道我們沒信心,不想比賽,鼓勵我們說,比賽能否得獎,不是核心價值,快樂地以唱歌禮讚佛陀弘揚佛法,才是我們所要的,你門大膽走出去觀摩學習是很有意義的。      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下午,我們在覺晴法師率領下,十二位團員搭機赴台,再轉專車到大溪寶塔寺,到達時,天已黑,寶塔寺燈光美麗閃亮,像是溫馨歡迎我們。曾來金門佛學講座地慧無法師來迎接,他要我們先放下行李,順便就近看看螢火蟲,啊!在一條溝渠中,好多亮晶晶的螢火在飛舞,美極了!回想依輝大法師,從金蓮淨苑住持調任佛光山寶塔寺住持後,我們曾組團來寶塔寺拜謁依輝住持,輝師父要我們觀賞油桐花、螢火蟲。他很自豪地說,寶塔寺地油桐花開得最美,螢火蟲又大又亮,輝師父不妄語不誇張。在大雄寶殿禮佛後,滿三法師再帶我們到四樓安單。正要享用從台北普門寺請來的藥石,又傳召我們赴B1現場彩排,我們原先行動變化隊型,因麥克風吸音不良,主辦單位如喧法師要求,改為立定演唱,如喧法師曾任金門協會輔導法師,代表桃竹苗區協會,輔導過我們,因年青有為,現已調任中華總會任要職了。     當晚我們上三樓禪修教室演練到晚上十時,辛苦了早睡早起的覺晴法師,不斷地幫我們放音樂。翌日上午又練唱三小時,我見識了指導老師廖孝瑜師姐和指揮莊彩燕主任地認真、幹勁、嚴格作風,把我這老朽練唱得幾乎要求饒。覺晴法師認為我們演唱沒有融入歌詞,沒把讚佛地真心誠意展現唱出來,不能感動聽眾。     我們從二十三日起每天晚上七時,在金蓮淨苑佛堂開始練唱比賽歌曲<讚佛歌>「宇宙間,佛最尊,大雄大慈悲,世尊永久常存在,無處不現身;眾生苦,誰能救,唯有佛世尊,我今得聞無上教,虔誠誓歸依;從今後,勤奉行,自利復利他,法喜充滿樂無倫,大哉我佛恩」。說真的,我努力背歌詞,記手勢,想走法已很用心了,也知要感恩的對佛唱出我虔誠的禮讚,就是力不從心。廖老師說,我們要有比賽得獎的態度,而不應是比賽得獎地慾望,比賽尚未結束,我們仍需努力。賽後我向老師懺悔說,我心態似老,沒有鬥志,似乎不再適合參加比賽了。老師表示:「每位團員都是珍珠,少任何一顆珍珠都不行」。誠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作任何事都應竭盡心力,全力以赴,追求成功,追求卓越,這種人生觀必須建立。     二十九日早齋後,走到大廳,依輝住持就在櫃台忙為青年團員泡茶、煮咖啡,我過去向他頂禮請安,他很歡喜要我坐下品嚐咖啡,他說他戶籍還在金門,很懷念金門,很想有機會能回佛光山金蓮淨苑,看看那些老蓮友金剛陀等。由於請示他的人多,我就告退外出,走出大廳看見滿山地油桐花正盛開著,很美麗,左拐上拱橋,又見一片大地鋪滿掉落白色地油桐花,就像被雪覆蓋一樣,更有一番美妙情趣。我小心翼翼走去找覺晴法師與團員,他們已經很興奮在玩桐花了,玩排圖案、他們捧油桐花在手上供人拍照,大家已玩得不亦樂乎!   「佛光好音聲」歌唱觀摩賽,下午一點半到五點半舉行。寶塔寺住持依輝大法師致詞表示,外面是包廂唱歌,佛光人是包場歌唱。我們要以美好的音聲弘揚佛法,用優美的歌詞弘揚人間佛教,大師寫的歌詞句句都是佛法,透過唱誦佛教聖歌,來提升我們學佛的素養,我要與各位共勉:「歌誦佛教歌曲能活化腦細胞,還能宣揚佛法,一舉兩得。唱歌也可以給人歡喜,把歡樂帶給大家」。麥克風傳來請依輝住持為我們高歌一曲,掌聲叫喊聲立即熱烈不斷,司儀把早已準備好地歌詞送來,輝師父說那你門也來幫唱,師父果然為大家歌誦一首佛偈,歌聲嘹亮,動人心魄,聲音雄美,佛門弘法五十年的師父,唱勁不輸年輕人,可想平時一定常在表演,否則不能有此功力。
塑造回歸山林的孩子
*2018/05/26
 十二年國教課綱即將於108年實施,這波教育改革的背景之一就是現在的孩子遠離山林,失去與山林互動的機會,尤其在三C產品的影響下,興起了更多的宅男宅女,很多孩子沈迷網路、手機,不懂得怎麼與別人互動;更不懂得與環境互動。大自然是人類的母親;山林更是人類的原鄉,但是曾幾何時,人類與大自然的距離愈來愈遠。過去的課程和活動太多侷限於校內室內,更限制了孩子戶外生活和野外生活的學習。事實上戶外生活和野外生活的能力,涵蓋了多種綜合能力,包括體力、身體靈活度、動作技能、問題解決能力、彈性變通能力、團隊互助合作能力、互動溝通能力等生存和生活能力,過去的童軍教育正是這種能力的體現,猶記得筆者過去讀師專時,參加童軍團是去台南玉井去從事溯溪拓荒旅行,那種體能和戶外環境的挑戰性,觸發了我現在仍喜歡山林和野外生活的動機。  最近任教綜合領域課程,教到生火野炊的課程活動,現在很多的生火活動往往都是去購買人造的火種和木炭,更甚者有些孩子還會準備酒精噴槍來助燃,然後以烤肉爐和烤肉網來進行烤肉等活動,美其名叫「野炊」,其實應該叫「烤肉派對」才對,這並沒有野外求生生火的精神。因此,這次的生火野炊課程活動,我讓學生煮白蠟,再以棉線綁紙捲沾溶成液狀的蠟油,待冷卻後作成火參即自製「火種」、再教學生削火媒棒當發火柴,然後再帶全班學生整隊出校外蒐集材薪,其實金門前年的莫蘭蒂颱風,大量的樹木倒地,現在很多樹叢裡仍不乏乾枝枯幹,很容易「就地取材」和「廢物利用」,但還是要教孩子怎麼辨別好的和乾的柴薪,而且要如何使用鋸子去鋸粗的樹幹?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如何折斷還沒鋸完的樹幹?這都在在考驗著孩子們的應變和問題解決的能力,有一次在時間已到下課的情況下,我正在協助學生鋸一棵較粗不易折斷的樹幹,有一個綽號被同學叫「阿肥」的同學,竟然配合我鋸樹的動作,以他的體重壓斷了那棵樹幹,當下同組同學歡聲雷動,大家視他如英雄,原來解決問題的能力在戶外的情境中竟然能油然而生。那二堂課竟然聽到了更多同學合作的吆喝和歡笑聲,學生到下課都還捨不得離去,這恐怕是山林活動的吸引力吧!  隨著時代潮流的演變,教育思潮不斷改變,學校教育也不斷在翻轉革新,但是學校教育的基本面向,無論是:人與自己、人與他人和人與環境,特別是人與環境,我們生活在這個目前惟一適合人居住的地球─人類的原鄉,無論是衣食住行育樂,野外求生和戶外生活能力永遠都是人類最基本而重要的生活和生存能力,我們應該加以重視。
明亮的日子讓我感動
*2018/05/25
    我漫步在聚落的阡陌小巷,鄉土歷史的人事物,就會幻化成有血有肉的身影,向我走來。他們時而來到我的身邊,時而走進我的心裡,不斷地向我訴說那些看似遙遠又親近的故事,長久以來,我渴望瞭解的往事,他們一一講述。     他們說,清末民初海盜猖狂,衣錦還鄉的出洋客不僅建起洋樓和銃樓,保衛家園,還開啟一波移民潮;他們又說,抗日戰爭,兵革之禍迫使前水頭居民遠走他鄉,在南洋用最辛酸的方式拚鬥。     那些故事歷歷在目,讓我激動不已,望見他們留下來的建築元素、飲食習慣、教育文化……,抑制不住想去敘述的衝動。     最耀人眼目的是馬約利卡彩瓷面磚,即使默默地鑲在閩南建築和番仔樓的牆面,一轉身,就被十光五色的彩繪吸引,一抬頭,就會為粲然可觀的面磚而著迷。     明治維新時的日本掀起仿歐風潮,英國的維多利亞瓷磚傳入日本,大量製造花磚,外銷亞洲各地。台灣和金門現有的馬約利卡彩瓷面磚,大部分是從日本進口的,每片花磚的背後皆印有製造公司的資訊。     前水頭有十棟建築物貼置了馬約利卡彩瓷面磚,是居金門全島各自然村之首,反映民國十年前後的裝飾特色,紋樣多種、色彩鮮麗、富新潮感。我的老家正立面外牆的壁堵、水車堵、墀頭,趕上當時的流行,大量使用馬約利卡彩瓷面磚,用以美化建築物,營造視覺美感,這亦是身為出洋客的祖父,身分地位與財力彰顯的象徵。     曾經,老家在修護時,師傅建議用現代或仿製的面磚,取代破損的,對我而言,這樣的行為是對祖父的否定和背棄,深感茫然和焦慮。這些年來,身在其中,馬約利卡彩瓷面磚滋長出許多的故事,總是樂此不疲出現在我的創作裡,它賦予我取之不盡的寫作靈感,同時,也讓我對於傳統和家族文化有所繼承和重構。     花了很長地時間,搜遍古董店、文物店和古玩店,終於找到同時期同家工廠製造的馬約利卡彩瓷面磚,拆解的舊瓷磚則擺設在番仔樓的文史地工作室,剎那,我感覺和祖父形成了某種深層的呼應,情緒滾滾而來,我似乎聽見他們聚集在新落成的大厝裡,一會讚嘆建築的華美,一會感佩出洋客的能耐。我隱約看見他們坐在番仔樓的露台,一邊乘涼,一邊說故事,那些曾經發生在家鄉、異鄉的傳奇故事,口口相傳,如浩浩蕩蕩的河水川流不息。     我是忠實的聽眾,那些故事從此在我的心田生根、開花、結果,釀造我豐厚的在地知識和情感。幾年後,我成為一個寫作者,有了想敘述馬約利卡彩瓷面磚的欲望,這些故事自然而然出現在我的文章裡。     馬約利卡彩瓷面磚讓番仔樓增添靚美,出洋客用人生換來新的生活方式和新的文化,取代一支槍、一尊火砲,為沉悶的日常塑造柔和輕盈的氛圍,替貧瘠的鄉土烙上爽朗優美的形象,希望明亮的日子如馬約利卡彩瓷面磚特性一樣,鮮麗、經久、不褪色。     我更看重馬約利卡彩瓷面磚的內涵精神力量,其中宏大的歷史敘事,鏗鏘有力地敲擊我的心智、眼界與思考力,共鳴出忽而豪放忽而婉約的樂章。我將目光逗留在馬約利卡彩瓷面磚,轉來轉去,轉出前水頭出洋客的悲歡離合,轉出建築工藝與圖騰文化,轉出時代精神的光與熱。
古崗行
*2018/05/24
 說到「古崗」,印象中因為參加各種活動我來過幾次,曾經在防空洞裡看電影;曾經看到小朋友跟著隊伍提著引人注目的大燈籠,而鄭愁予大師騎在馬上;在村公所看影片,也跟著活動講師在村莊裡走,而這回參加的是文化局辦的「文化巡禮」-戀夏‧古崗,由黃振良、陳炳容、陳成基三位老師帶隊,由小古崗進、大古崗出。  我常在想,金門的每一個村莊其實都有特別的地方,只是我們大部份不得其門而入,今天有老師帶著邊走邊解說,真的是我們較深入了解一個庄頭的好機會。這裡的辟邪物多,獅頭、瓦將軍、石敢當、碗(加筆)、八卦、山海鎮、仙人掌、麒麟花…等,細心點就會看到,而這些到底有沒有用呢?或是祈求心靈上的平安,因為房子上的「彈孔」清晰可見。  豢龍衍派、玉笋流芳是姓「董」的人家,一戶人家大門前的那一條大龍最為吸睛。對面大石上有「觀止」、「晨鐘」等字,民國四十八年戰爭挖砲堡時發現魯王墓,於是魯王墓現今有三處;金門最大砲24英吋也在這裡。旗杆架,「貢生」以上才可以有,宗祠前面越多,表示中舉人越多,金門以前保存多,這座可能是因為在偏僻角落沒被找到。風獅爺,是村落的守護神,也有人尊呼石獅爺、石獅公,一般在村莊路口、四周或寺廟附近,石獅經過「開光點眼」而成為「風獅爺」。  因為人口多,繁衍快,建築自然就亂了起來,因而村莊裡的房子方位不一。村莊口有樣明朝的東西,那就是「石鼓菩薩(佛祖)」,功用如同「水尾塔(羅星塔)」,保平安的,通常位在海邊或溪流出口,制水煞,也有「守財」的用意,由此可以想見金門地形的變化。仰雙巖,主祀金門恩主公「陳淵」,講到鎮五方或五營,這裡的「中營」是一間小廟,有指揮所的等級。  這裡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建築,早期華僑回來建的,有天使、老鷹的圖案,屋主移民新加坡,村人說:八二三砲戰,村莊的前後左右都是砲兵,凡是打太過的或是打不及的,就打到這個村莊,砲打砲,這裡有幾個嚴重受損的地方,連石窗都一個洞一個洞的。古崗學校,列為歷史建築,這裡是小漁村,受廈門陳嘉庚「集美學校」的影響,建學校也是金門很盛的風氣,古崗學校、金水小學、睿友學校、陳景蘭洋樓等,但後來讀書人普遍下南洋,以致國軍來的時候稱金門是「文化沙漠」,只有胡璉將軍從宗祠裡看出金門「人文風氣重」,也建起學校。  我們看到了一間房子拆成了兩半,中間是馬路,而房子有標語,表示住過阿兵哥,而每一棟洋樓都曾住過軍官,民國四十幾年,靠近大陸沿岸住成功部隊,而古崗近海,海龍、成功隊都有。在這個村莊可以看到好幾個「碗」,那只能說是砲彈之下無奈的產物。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戰爭是如此,建築是如此,我們的生活不也是如此?
雪蘭莪巴生的金門社群
*2018/05/23
 馬來西亞雪蘭莪州巴生(Klang)坐落於馬來半島西側中部,東距吉隆坡約35公里,是雪州的皇城,亦為巴生谷(Klang Valley)的港口城市。巴生的華文名稱,據說是當年華人常聽到馬來話PASANG(漲潮之意),而把它冠上的。巴生的英文名稱,則是巴生河畔常可聽到河水撞擊河岸callang的聲音,而被英國人命名為Klang。巴生也曾被稱為PengkalanBatu,石碼頭之意。  15世紀的巴生是在馬六甲蘇丹的屬地。在1511年馬六甲由葡萄牙控制之後,巴生仍由柔佛廖內的蘇丹控制,直到18世紀創建雪蘭莪蘇丹王國。19世紀起,隨著錫礦業的迅速擴張,巴生地位更為重要。此時,雪蘭莪皇室也發生了皇位之爭及錫礦之爭,這也讓英國人趁機介入,於1874年逼迫雪蘭莪蘇丹簽署條約,成為英國的保護國,至此雪蘭莪納入為英國的殖民地之一。到了1896年,英國人將雪蘭莪、彭亨(Pahang)、霹靂(Perak)和森美蘭(Negeri Sembilan)四個邦組成馬來聯邦。  1890年5月,英殖民政府建立了巴生衛生局(Klang Health Board),負責管理巴生鎮。1926年,巴生衛生局和斯溫特納姆港(Port Swettenham)合併,並於1945年更名為巴生市政局(Klang Town Board)。  雪蘭莪州的土地蘊藏了豐富的錫礦,氣候條件也非常適合樹膠的生長,於是吸引了大量的中國和印度移民。巴生成了華人進入雪蘭莪州礦場工作、經商的據點。據統計1879年底,巴生人口只有兩千人,至1884年底已超過3,500人。20世紀初人口激增,從1911年的7千人增到1970年的10萬人。截至2010年的統計,巴生區的總人口842,146人,其中巴生市人口占240,016人(市中心則有10,445人)。其中馬來族約占42.78%(含1.60%的土著)、華人26.83%、印度裔21.37%等。  19世紀後期,華人絡繹不絕到南洋謀生。馬來半島雪蘭莪州巴生地處濱海,加上巴生河的地利之便,資源豐富,成為落腳處之一。一百多年來,巴生華人建立了會館、義山、學校、廟宇等公共空間,作為華人社會運作的機制。早期金門鄉僑到此多數從事勞動工作,如伐木、操舯舡、劈柴等,巴生河沿岸的火鋸、板廊等產業也以金門人為主,其中柴埕即為一例。近海的浮羅吉膽(螃蟹島,Palau Ketam)也因為漁業資源豐富,吸引了海南人、潮州人、同安人、金門人等的移居。  巴生及其近海的吉膽島,是馬來西亞聚集最多金門人的地方,也是出現金門人會館最早的地方。目前文獻資料記載最早的鄉團為1909年以前興建的巴生金浯江公會(伍德宮,主祀邱府王爺)、1920年的浮羅吉膽金浯江會館、1921年的巴生港口金浯嶼公會(伍德宮,主祀蘇府王爺)以及1946年的雪蘭莪金門會館及1947年的巴生浯聲協進社。大致上可以說,戰前的鄉團性質上比較接近地緣、業緣、神緣所凝聚的估俚間(苦力間)與廟宇,兼具照顧新僑、排解糾紛的世俗功能及慰藉心靈、祈求平安的信仰功能。戰後所成立的會館,則為一種鄉誼聯絡、發展商業、慈善公益、娛樂生活為目的之社會網絡建構。其中,已有72年歷史的雪蘭莪金門會館是目前巴生金門社群的總中心,各種文化、教育、公益、慈善活動相當興盛,也扮演著與金門原鄉聯繫的平台。  馬來西亞在2018年的人口已達3,240萬人,其中人口最多的是雪蘭莪州,超過640萬人。雪蘭莪巴生港在1901年9月正式開港,2011年已是世界上第13個最繁忙的中轉港和第16個最繁忙的貨櫃港,正式超越了檳城而為大馬第一大港。巴生河的巴生谷沿岸,安邦(Ampang)、吉隆坡、八打靈再也(Petaling Jaya)、莎阿南(Shah Alam,現在雪蘭莪首府)、巴生、巴生港口,連成一個大型都會城市,成為馬來西亞最具發展潛力的地方。  不少巴生金門鄉僑生活在這樣一個經濟蓬勃的地區,發揮著勤奮精神與商業長才,正在創造下一頁的輝煌歷史。
老茶的記憶
*2018/05/22
 喝茶是最近幾年中途加入的興趣,對茶葉的講究也還在入門中,唯我喝茶,好像是在尋找一份老舊的記憶,覓尋老茶,也是在追捕一段三四十年前的光陰歲月。  小時候,後浦城有兩間「茶店阿」,一在東門拔薩的模範街口,一在南門街ㄚ的中段,來這兩間「茶店阿」泡茶聊天的都是一些閒閒的老人家,說這些老者是羅漢腳,倒也不是,應該說是一群做完工作之後,到此叫一壺茶,配幾塊貢糖,消磨聊天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的老人,他們到此,或是一個人獨坐,一杯續一杯慢慢吮著茶,或者見有熟識的人臨時湊在一起瞎掰,沒有主題的閒聊。  那時候這些茶店阿,狹小的店面,四片牆壁,紅磚地面,擺設幾張杉木桌,幾張隨時可移動的條凳或板凳,屋子角落有一個炭火爐,有一支燒得烏黑凹坑的鋁壺,不時冒著滾沸的水氣,店主待客人上門後,隨時伺候四方形油紙包的鐵羅漢,或是較粗俗的大紅袍。  老人家泡茶是用「小掌罐ㄚ」來泡,即是壺身掌心大的宜興壺,這樣的小壺,泡起茶水溫容易控制、茶葉散開,香氣不會流散,茶湯最是可口,搭配四個小杯,聞香慢綴,倒是一個優閒的組合。  那些「小掌罐ㄚ」長年累月招呼客人,壺蓋壺身少不了嗑傷,壺身內外也是層層烏黑茶垢,人家說即使不加茶葉,光是清水一沖,也能倒出一杯茶水來。  我對這些「茶店阿」會懷念,是記憶中榜林的外公,挑菜挑西瓜到拔薩來賣時,擔子一空,他就會偷閒到此買一壺茶,跟認識與不認識的人品論社會是非,我知道他的習慣,就會到此探望,獲得一塊餅乾零食,而他在此短暫的消磨,常常是換得榜林外婆長時間的嘀咕,但他好像不受影響,日復一日又一日,儘管他老愛吹牛他當年在南洋有多勇,今天淪為種菜郎。  而另一家新街ㄚ的「茶店阿」,消費者就比較是當地的鄰里街坊,感覺水平較便宜些,那真是消磨時間的「老人茶」,那家店換過好幾個主人,我一個表親叔也曾接手經營過,那而因為隔壁有剃頭店、小菜館、餅舖等,有熱鬧過一陣,但不知何時收束了,如今只剩封閉的門板,固守在那條老街。  不過我印象深刻的是,茶桌上一碟茶配、一壺堯陽的,幾個老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坐,時間過得很慢的場景。  因此讓我想去追尋,哪裡還有在賣祥興茶行的四方形紙包鐵羅漢,那個看起來小巧可愛的包裝,那股聞起來香醇撲鼻的老茶位,是真的令我懷念。  我要收藏的是記憶,不是茶葉的價錢。
印 記
*2018/05/21
   謝謝妳陪我漫步在春光裡。    以金城車站為起點,我們踅過巷弄裡小小的土地公廟,著意找尋我的出生地--珠浦北路12巷,一座坐北向南的四合院舊屋。大門深鎖,人聲悄然。天井竄冒出不知名的植物,高過屋頂,直指向天際;門口信箱塞滿了郵件廣告宣傳單,鮮明的筆跡,寫著「李宅」以及其主人的連絡電話。關於我出生所在的這棟古厝種種,我已完全沒有印象了。偶然讀到洪乾祐閩南語長篇小說《宿世緣》描述一個甲子之前,閩南語塾師陳明德借住處:  「越過『圍後』道路,再走一段自古鋪就的坦平石塊路小巷,第二巷口左轉,只十步左右便到達老師家。」就是這裡了吧?想像當年洪乾祐、楊吉寧、陳慶華、汪載棣、姜國奠、鄭玉茶……一群文藝青年書聲朗朗,用閩南古韻跟讀《古文觀止》,那該是1950年代,後浦小鎮夜裡最美的一道人文風景。50年代之後的20年間這裡又輾轉租與誰呢?有形無形的時空裡,我與誰短暫交會?我忍不住叩問。    妳跟著走衙門口,過邱厝埕,穿源春巷,我們來到莒光路85巷,鄉里人稱這短短不到五十公尺的窄巷:橫街仔。    搬離圍後四合院舊屋,我們賃居橫街仔。妳好奇地探頭望進每一間妳走不到的風華。它們過去也許是貢糖店金紙舖、也許是餐館漫畫店、也許是染坊酒舖、也許是五穀雜糧糕餅店……,關於那些人聲鼎沸,那些車水馬龍、那些風華盛況,我也僅能從不同時間不同人的文字敘述去探索去了解去拼湊。    我記憶的橫街仔13號,前門對面是幽深的唐家大宅跟金紙店;正手屏是賣菜維生的楊姓人家還有木作坊;倒手屏是門口有著大大當字的康家以及隔壁林家。百無聊賴的午後,鄰人逗弄我:「妙玲,宣甚麼?汝講看覓。」「宣~酈明堂覲見!」請來估狗大神才知道,盤桓腦海多年的「宣酈明堂覲見」,原來是25歲陳麗麗主演華視八點檔連續劇《孟麗君》的一句台詞,而那一年,我三歲。    我記憶的橫街仔13號,後門倒手屏是許家閩南古厝,護龍、西廂房、東廂房分住許、李、許三戶人家。再往前,是金源泰的後門,我曾經看過戴著大盤帽的少年李懿倫出入,他現在是繪本作家,中年李如青。正手屏閩南古厝由李姓人家借住,院內種了珠蘭、繡球、官蘭,還有一棵開紅色花、結橄欖狀果實、爬滿黑色毛毛蟲的樹。爬滿黑色毛毛蟲的樹在我心中寄居了四十年,在四十年之後,終於不惑,得到植物達人的解答:使君子。    橫街仔13號後門紅磚地,是我童年的遊戲場所。而已被封閉的古井、空蕩闃寂的磚埕顯然引不起妳的興趣。    或許妳更嚮往大街上的奔放追逐?那是長大的表徵。    或許妳像童年時的我,對成人世界充滿好奇,熱衷與成人對話?    穿越橫街13號後門的紅磚地、老井、盛開的茉莉花,跨過二道隘門左轉,就是通往中街的必經之路。我與巷口正手屏第一家的美麗女主人交好,每次到後浦大街探險,經過店家門口,總要找她聊天。  青天霹靂的某日,王家年輕美麗的女主人變成一張黑白放大的照片,店內焚香點燭,充滿哀戚。我看不到熟悉的面孔,被眼前不尋常的氛圍震懾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是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死別。    那是我有印象以來的第一次嚎啕。    而妳,儘管凝視著轎巷傾圮洋樓裡的慵懶花貓。    這樣就好。
乖不乖
*2018/05/20
 「你乖不乖?要乖噢!」我們自小就被灌輸這樣的觀念,不乖不行,乖乖有糖吃,連心理實驗都可以證明,乖乖聽話,忍耐一時,忍得住,越晚吃糖,時間越長,將來成就越高,不乖,連人生都得付出代價。 但,乖其實很不乖!原來「乖」這個字,其字義本來就很「不乖」,乖違、乖戾、乖逆、乖張,都不乖,極度叛逆!  看過電影「七月與安生」嗎?七月嫺靜優雅,家教良好,言行舉止合乎好女孩的樣式,安生單親家庭,桀傲不馴,放縱不拘,野性而恣意,迥異於一般人對好女孩的期待。  七月文靜而認命,乖乖上學,努力讀書,然後聽媽媽的話,好乖!安生其實不安分,恣意妄為,但勇於承擔,敢於冒險,性喜自由,不拘一格,很不乖!  乖其實不乖,不乖其實很乖!你是七月,還是安生?七月何曾不安生,安生何時成七月!人性不在於表面的形象,內心千迴百轉,都是同一人,「雙面人生」?不!「君子豹變」、「大人虎變」,女人則千變萬化,誰管你乖不乖?  我喜歡七月一樣的女生,乖巧溫柔,符合傳統女孩子的美德,但若人生真實相遇,安生其實更迷人,如果遇到了像電影「巴黎野玫瑰」般的安生,你可能又會反悔,為何她不是七月,表面上七月很乖,但她嚮往自由,想縱情任性一番,只是人人裝乖,但不表示永遠如此。  所有人都是「七月」與「安生」,在規矩前裝乖,在期待下裝傻,然後時不時藉機野性一回,動不動伺機叛逆一次。  有人解讀這片是「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七月與安生其實是同一人,表面是兩個人,其實是女人的外在形象與自我意識的鬥爭與爭扎。當然,有其道理,不過,觀看的過程裡,你沒想過自己嗎?社會規範與自我期待之間的矛盾,或是感性與理性的衝突,甚或是理想與現實的妥協與無奈,這裡頭的情節與情緒,你不可能不會想到自己曾經的情境,糾葛交纏,終究無法分辨,到底我們喜歡七月或安生,或究竟我們的靈魂屬性究是七月還是安生,難怪當年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史無前例地同時頒給劇中分飾七月與安生的馬思純、周冬雨兩人,難分軒輊,一同精采。  我看著影片,想到生命裡遇到的「七月與安生」,相遇或離別,不在於我喜歡她們如何,而是當時她們想成為什麼的自己,乖不乖已不是重點,停留是港口,離開是海洋,是啟點,也可能是歸途,但「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很有力量與豐富連結的電影,每個人都可以在其中想到自己的過往與現在,劇裡虛實交錯,就如人與影子一般,時前時後,跟著踩踏前行,你終究不明白,影子有時在前,有時在後,幽暗處隱藏不見,日正當中,明明白白的,你又看不到影子何去何從。
遇見舊物倉
*2018/05/19
    如何讓舊建築衍生新生命,既保留原有歷史文化,又能創造商業經濟價值,廈門的舊物倉改造經營案例,可作為金門活化文化資產的借鏡。     廈門市湖里區華美空間是過去的舊菸廠,現在闢為文創展示基地,源於幾年前認識的攝影同好,他的影像工作室設在此地,才發現這座工廠的華麗轉身,有一間打造為充滿廈門老記憶特色的時光花園。     隨著廈門城市快速進步發展,一些拆遷清除的舊物陸續淪為舊物市場的新寵貨源;另一方面有心人士把它當成一個文化素材、創作基因,在閒置空間得以完美呈現。成功的文創空間能吸引人潮,增加經濟價值,早已形成當代一股明顯的文化訴求潮流。     舊物倉店主為貴州人,在2014年廈門動工興建地鐵時,拆除了沿線的老社區和舊別墅,他日夜拚命的收集各種老物件,其中包括25000片、重達32噸的水泥花磚,部分的材料讓它發揮文創功效,借當下引領時尚的口語:「時間都去哪兒了?」利用人們懷舊的情結,營造生活、心靈對話,找到懷舊時光的入口,正呼應舊物倉打出的廣告口號:「長期收購各種二、三十年以上之破爛舊物,也歡迎提供各種舊物採集、舊城拆遷,陳芝麻爛穀子舊聞線索,一經採用,必當重謝!」     舊物倉的參觀採預約制,前一天預約免費入場,現場購票人民幣26元,可以抵用倉內任意飲料、商品消費。3000平米的空間,舉目所見都鋪設了各種老花磚,可以說用到淋漓盡致且恰到好處。老花磚釋出復古氛圍,烘托出不同的生活老物件環境背景,讓每個角落都會令人駐足流連欣賞,彷彿回到那個過去不遠的年代。     整體空間規劃有三層,一樓是主要展示館,有花磚銀行、甜品實驗室、生活美學院課室(手作工藝教室)。利用花磚、大片鏡射,布置出的時光通道饒富趣味;花磚銀行的設置以「為那些愛磚卻無處安置的人成立」道出對花磚的狂愛。附設的咖啡館強調「世界最破爛的咖啡館在舊物們圍抱的中間」商品區有各式各樣的老花磚、磁磚,以及開發出來的胸針、杯墊等紀念品。二樓為生活美學院課室2,生活美學院(課室標榜「在心中打磨,尋找另一種生活的入口」)、生活事多(釀酒及零食)三樓是中古書屋及空中花園裡開闢的中古廚房(預約制的共享廚房)整體開放空間設計,尊重物件使用的功能原點,藉由植栽的廊道通往不同的展示館,窗明几淨有種寬闊明朗的舒適感。同時播放著輕音樂,有不少耳熟能詳的台灣懷舊流行歌曲,散發出廈門海峽濃濃的風土人情味。店主也曾經到台灣做過交流分享活動,撞擊出文化的連結與效應。     文化是門好生意,為眾人所熟悉的文化推廣觀念,金門隔岸觀看廈門蓬勃發展現象,應開拓不同的文化視野。
朝三暮四與朝四暮三
*2018/05/18
    數學是簡潔的表達方式,看似複雜的問題,數學都提供讓人豁然開朗的解答,這是數學迷人之處。     讀國一的女兒問了幾道數學習題,一起解完題目後,問她最感到為難的是什麼?她說有些應用題看不懂在問什麼,還有計算錯誤也讓人困擾。     確實如此,看不懂題目的內容當然無法列式,而即使破題後計算式可以正確列出,還要計算無誤才能算出標準答案,以上少了一樣,都是沒輒。     二十多年前,台灣的經濟學研究所入學考試流行一種考題,題目會引用一段古文,要求答題的考生用經濟學的理論加以分析闡述,以此考驗答題者對經濟學的理解功力。最有名的應該是某國立大學經研所的考卷上引莊子齊物論的例子:    「狙公賦芧,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     問考生為何猴子不願朝三暮四,而選朝四暮三?     這是跨期消費的問題,牽涉每個人的時間偏好,如果時間偏好現在,就會認為現在不消費而先儲蓄,待未來才消費的犧牲大,因而要求較高的利率,以作為補償現在先忍受消費慾望的代價。例如狙公的這群猴子要求的利率是r,則顯然「朝四暮三」的現值 (=4+3/(1+r)) 高於「朝三暮四」的現值 (=3+4/(1+r)),因此,只要猴子要求的利率是正的(r>0),猴子就會偏好朝四暮三而非朝三暮四。這樣的結果,完全與眾狙偏愛及時行樂、現在就消費的行為一致。     看懂題目,列對式子,計算正確,對考試的人而言就功德圓滿了。但來自現實世界的考驗,卻未必這麼容易。    年初,勞動基準法修法中有關彈性工時,新增勞工加班可以一比一補休假的內容引起爭議,例如:有人在第一週以每天加班2小時的方式共加班7小時,若在第二週選擇補休7小時,則無加班費。就計算方式而言,這是簡單的數學,但於此卻無法考慮勞工在第一週的1小時與第二週的1小時價值不相等的問題,因為從以前到現在,勞工的薪資計算基礎就是工時,且每小時正常工時的價值是一樣的,只有在一定期間內超過特定時數而延長的工時 (加班),才有另外的計算方式,因此,如果要堅持先工作7小時再補休7小時 (先苦後甘),與先休假7小時再補上班7小時 (先甘後苦) 是不等價的,那就不是數學的問題,而是哲學的問題了,但法律若顧及每個人的時間偏好不同,勢必難以制定一致的規範。而每逢遇上週二、週四的放假日,為了形成連續假期而須於另擇一週六補上班,是否也是讓大家犧牲可貴的週六時段,以換取較平常的週一、五休假,這豈不是讓勞工吃悶虧,可是,多年來怎麼無人抗議,甚至欣然接受?     所以,問題從來都不是出自於數學,而是人的價值判斷 (想法),因為選擇相信 (破題),就以所信所聞作基礎 (列式),然後就分析 (演算)。而價值判斷是主觀的,正如人心,各如其面,社會到底該依誰的標準而行?如果各持己見,那會是難以想像的無限迴圈。     如此,相較於複雜的現實,數學真的太單純了,只是用單純的方式看待複雜的大千世界,似乎沒那麼簡單而已。  予豈好數學哉?予不得已也。
以悅為道
*2018/05/17
 我國哲學以儒、道、禪最為重要;因此本文所指之「道」,即指此三家之道。在進入本文之前,且先發凡此三家之道。  一般而言,儒家之道以孔子為宗師。講入世,主張禮治,強調倫常關係,代表著為《論語》、《孟子》。道家之道以老、莊為宗師。講出世,主張順應自然,無為而治,代表著為《道德經》等。而禪家即是「禪那」的簡稱,本為佛教的修行方法之一,即靜思之意,就此而言,禪家應歸於佛家之道。  在社會意義上,儒家認為修身是社會秩序的根本,社會秩序則是安天下的基礎。家庭倫理具有政治上的效力,統治者應當是以道德領導藝術來行政。政府的責任不但要安民生,更要教化人民;道家則認為儒家的社會理想,不是絕對的,因為天道變化,無所謂絕對的是非善惡,因而道家強調的是:生存之智慧,有利於人們修養生息的需求;至於佛家,主張一切都是不圓滿的,凡是緣起的現象,都是無常的。只有息滅貪、瞋、痴,證得圓滿智慧,才能得究竟解脫。  前者已述,我國哲學思想以儒、道、禪身居主流。但最重要,也最令人驚奇者,竟然發現:儒、道、禪這三大主流,全都洋溢著悅樂的精神。雖然其所悅各有不同,可是他們一貫的精神,卻不外悅樂兩字。一般言,儒家之悅樂,導源於人性的和諧;道家的悅樂,在與大自然的和諧;禪宗的悅樂,則寄託在明心現性的和諧。「但何以普世的印象,與他們的悅樂精神,似乎是大異其趣?」  「既見君子,云胡不喜?」儒家最美的地方,在於人性化,凡人所關心的,他沒有不關心的,所以孔子以詩經啟教,是有用意的。故其悅樂的根源,在於做人的踏實與人倫的充實,進而成就己立達人,和天下一家的人文主義。  「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正是道家的境界。若說儒家從人際的和諧,找到悅樂,那道家則是從人與大自然的和諧,找到悅樂。儒家之樂,在於充實之樂,道家之樂,則是來自於空靈之樂。前者之樂,來自於努力與行動;後者之樂,則來自於無為與恬淡,一種「不想占有,無所不有」的超然之樂。  「萬古長空,一朝風月」。禪宗的樂趣,來自於明心現性的開悟,和覺悟他人,它融治了道家的空靈,和儒家的人性,這種如電光火石,悄然而至的開悟,也許可用冥想與修道來做準備,可是這不過是醞釀開悟的過程而已。梅尼有詩「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最能表達出它的意境。此種融治超越與內在,停留此岸,卻希望到達彼岸的超脫,誠如慧能所說:「外於相離相,內於空離空」的悅樂,正是它明心現性後的至樂。  和諧是音樂的名詞,也是轉化的悅樂。禮記樂記有言:「樂者,樂也」正是此意。處在此求變的時代,如何從內心的悅樂,找到生命的安頓,共享天地的至樂,不正是古風小學堂之道?
社教名筆述作率真─賀楊校長新書出版
*2018/05/16
 楊清國校長的新書《為愛書寫》即將付梓,邀我寫篇序文,我感到榮幸又惶恐,因為楊先生的道德文章是當代師表,全國楷模,一篇小文難以完整描述。  他早年撰文,是徵文比賽的常勝軍,金中特師科畢業後,曾任教湖埔國小,教出楊永斌博士。之後就讀師大,學成返鄉在城中任教,民國60年為了愛鄉而參選,膺任第一屆民選金寧鄉長,工作表現卓越,被長官擢任民政科長七年,民國68年轉任沙中校長,民國78年任金湖中小學校長時,金門日報社長蕭筧民,聘他兼任報社主筆,每月寫專論刊登,日後輯入《正氣集》發行。蕭社長離職後,專論停刊,接任的代社長白昶高、主編顏伯忠,又要他參加社論主筆陣容,一直寫到民國93年才停止,共計十五年。民國91年他從城中校長退休,寫作範圍擴大,內容以報導參與佛教、藝文活動、樂齡學習為主,間有讀書心得、遊記。他在《山河壯麗頌和平》的<附錄三>-專論與社論目錄有一覽表,我稍做統計,他任金門日報主筆十五年間,共寫了848篇,平均每年56.5篇,每週平均至少要交一篇,有一陣子,每週兩篇,副刊文章還不算在內,而他所寫副刊文章種類亦多。單以楊所撰社論來說,內容可分教育、青少年問題、金門要事、節慶聯想、兩岸和平共榮、愛護環境、辦好選舉、其他等幾大類。他的勤奮寫作受人欽仰,作品結集,迄今有《金門真美》、《金門教育史話》、《兩門幾多相思苦》、《未來島嶼未來佛》、《山河壯麗頌和平》、《海濱鄒魯朱子島》、《金門文教繼世長》、《為愛書寫》等八本。  他努力撰述,教忠教孝,推廣社教,篇數驚人,令人敬佩,但我更欣賞的是他的真誠、勇於自省。例如他曾自述生平,說「我少不學好,在村莊為非作歹,賭博、打架、鬧事。承蒙宗長們包容、愛護;感謝政府強迫教育,把我這野孩子捉進學校讀書,承蒙良師益友相助,導正了我的惡行。」(刊於2018/04/27《金門日報.浯江夜話》<那年我們共同為家鄉放光>)。  他對家人的愛從不隱瞞,曾憶寫自己深愛母親乳房的幼年往事,坦承有戀母情結;在國小任教時曾苦惱無錢結婚,日後深造返鄉任教城中,幸遇周老師結為夫妻,育有優秀子女,這些他多次著文分享。口述歷史專家董群廉訪問他,談到民國47年八二三砲戰遷台寄讀往事,少年不捨與家人別離痛哭,訪問時又哭了,真情流露。平日伉儷情深,行文提到賢妻周鳳珠老師,總稱愛妻,偶在文中敘寫親密行為,令人佩服他的坦誠。今年三月,金門書法學會慶祝改制成立二十週年,在文化局演藝廳表演節目,楊校長登台表演,兩位友人拿著楊事先寫好的書法作品<當我老了>,楊校長又唸又唱:「當我老了,頭髮白了,睡意昏沉。當我老了,走不動了,爐火旁打盹,回憶青春。多少人曾愛我青春歡暢的時辰,愛慕我的美麗、假意或真心,只有一個你還愛我虔誠的靈魂,愛我蒼老地臉上的皺紋。當我老了,眼眉低垂,燈火昏黃不定,風吹過來,你的消息,這就是我心理的歌。當你老了,我真希望,這首歌是唱給你的」。朗誦、歌唱又以口琴間奏,楊校長多才多藝,愛力全開,他的愛妻帶著愛孫在台下大方接受,眾人都投以羡慕的眼光。感動之餘,我趕緊以相機捕捉動人鏡頭,貼在臉書分享。  他不單愛家人親友,也深愛金門,當年寫社論,即常以金門事為主題,希望金門更好。他愛金門的歷史文化,也愛中國文化,以發揚金門文化、中國文化的優點為己任。在戰地政務軍管的歲月,他個性樸實,苦幹實幹之餘,還要服從霸道的軍人長官,任職時常憂讒畏謗,兢兢業業,小心謹慎。金門五個鄉鎮的國中校長,他都擔任過,讀他書中為各校紀念特刊所寫大文,可知他的建樹不少。任教時即參與多項校外工作,退休後又熱心推動人間佛教,不單是全國好人好事代表,也是全國更生保護輔導有功人員、全國模範老人、榮獲全國教育奉獻獎、終身學習楷模獎、績優教育志工獎,連中國大陸都頒贈給他「時代改革創新先鋒人物獎」,他的金門友人,都以他為榮。
從虯髯客傳說起─唐宋的豪俠小說
*2018/05/15
   明.胡應麟稱:「至唐人乃作意好奇,假小說以寄筆端。」魯迅據此進一步強調「敘述婉轉,文辭華艷」與「有意為小說」為唐傳奇基本特徵。而俠客在中國小說史上的初次登場,便是在唐傳奇。而「豪俠」恰是唐傳奇三大題材之一,雖然數量不及「愛情」及「神怪」,但是「豪俠小說」中卻不乏傳世佳作,如杜光庭《虯髯客傳》、裴鉶《聶隱娘》等作品;後世武俠小說也從傳奇中汲取靈感。    舉例說,《聶隱娘》、《崑崙奴》行事固屬無稽,即使最具歷史小說味道的《虯髯客傳》,考諸歷史,亦諸多矛盾之處。只是作家不希望完全卸下「實錄」的外套,往往把一個虛幻的豪俠故事安置在一個具體的歷史背景下,並讓虛構之豪俠與實際之歷史人物產生關聯,甚至提供證人或註明出處,造成一種確有其事的印象。如劉昌裔、薛嵩、田承嗣不妨實有其人,但是聶隱娘、紅線則為作家虛構之創造,前者只不過為後者提供行俠之背景。這與後來橫空出世、生活在沒有確切歷史座標的俠客是不同的。因此豪俠小說中的故事亦史亦文;而小說中的俠客形象,基本上是「文」,是作家獨立之藝術創造,與史實無關。  同樣是作家獨立的創造,小說中俠客形象豐富多采,詩歌中俠客形象難免大同小異。詩人無意於講述一個曲折有趣的行俠故事,只不過借「俠客」這一意象抒發自己的情感。如李白的〈白馬篇〉、柳宗元的〈韋道安〉,前者敘述主人公遊俠、從軍、立功到退隱的全部過程;後者是敘述儒士韋道安如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功成而不求回報,最後飄然遠逝。在這樣敘事成分很重的詩篇中,俠客之形象仍然難以充分展開。在形象的豐富和生動方面,詩歌遠不及於小說-畢竟詩歌是以抒情言志而不以敘事寫人見長。  由實錄階段到幻設階段,作為文學形象的俠客逐漸醞釀成熟。但是俠客形象並非一開始就出現在唐傳奇的內容裡,先是神怪,然後是熱戀中之男女主角,再來才輪到俠客的登場;而且俠客一開始也不過是背景的一部分,後來才逐漸走向舞台中心,成為唐人傳奇第三大主題。從蔣防之《霍小玉傳》、許堯佐之《柳氏傳》和薛調之《無雙傳》,其中之俠客如黃杉客、許虞侯、古押衙皆屬穿插性人物,主角仍是那熱戀中之男女。俠客,不過是幫忙排憂解難的助手罷了!以上是公元九世紀上半的傳奇;接下來進入九世紀下半,俠客們才在一群作者,如段成式、裴鉶、袁郊等人的筆下開始走到傳奇舞台的中心,到了這時,俠客才成為真正的主角,「豪俠小說」才真正誕生。  既是俠客,行俠仗義乃是理所當然;然而俠客行俠,卻沒有一定準則。同是史家,史遷與班固筆下之俠客便有不同,更不消說後世文人千差萬別的俠客形象。但是何謂行俠?除了講信用、重然諾、赴士之阨困外,還有有怨必報、藏命作奸、自掌生殺大權等負面形象。史遷說俠客「不軌於正義」、班固說俠客「惜乎不入於道德」,反對的人便從其「不法」、「不道德」來批判。俠客的地位是矛盾的,有批判亦有讚賞。  同樣的,唐代小說家也面臨了這樣的問題,要如何將俠客們「行俠仗義」的行為合理化,以符合倫理和消除讀者之疑惑。於是「仗義」、「報恩」等光明磊落之行為或是「比武學藝」,這就是唐傳奇豪俠小說之大「主題」。但有時過於純潔的形象,俠客味道反而不夠。反倒是那些尚未完全定型的角色帶有更多原始的遊俠味道,更值得細細品味。如段成式的「周皓」,常結客為花柳之遊,為保護寵愛之歌妓和權貴之子大打出手,然後亡命江湖;另一大俠「馮燕」,則是年輕時「任意使氣」,殺人亡命後又姦淫婦女,形象真說不上光明磊落。只不過是後來『殺不誼,白不辜』,略有俠客之味道而已,作者便讚其人為:「真古豪矣!」只是,這樣讓人既恨又愛未經充分道德化的俠客,以後便很少在出現了。  而俠客為報恩而行俠,這卻是唐代小說家的構思。但卻與古俠之行為風貌有一大差距。傳其中之俠客為報恩而行俠,有紅線、崑崙奴報主人之恩;聶隱娘、古押衙是報知遇之恩。因其行俠不再出於公心,不再分辨是非,由替天行道降為為人謀事。境界無法同以前之俠客相比,而「報主恩」中的依附關係也使俠客喪失獨立人格,不再是「頂天立地、八方無礙」之英雄。有所改變的不只如此,還包括武藝為輔助之觀念的形成,在唐代可說是初步定型。
詩人的情書
*2018/05/14
   洛夫老師家和我們家很近,得地利之便,與老師和瓊芳師母時相往來。    4月26日近午,瓊芳師母來電,非常興奮告訴我,找到洛老57年前寫給她的情書。我一聽,情緒激動,毛著一張素臉,顧不得形象,立刻衝到洛夫老師家,要看情書。師母抱著一大袋泛黃的書信,她的表情教人難以形容,看起來像是一齣舞臺劇的女主角,臉上染著紅暈,有著少女那種嬌羞,她笑瞇瞇地說:老師保佑,我和莫凡整理遺物,一包又一包翻來翻去的找,終於看到:「芳,我不能沒有妳。……」就是這一包!是這一包沒錯!    我趕緊接過來看,洛夫老師這一句深情又直接的告白,在一封情書裡頭,竟然出現了三次,信末是「妳的 洛夫」。師母說:「除了我當事人,妳是第一個讀到洛老情書的人喔!」我眼前這位時光隧道裡的少女,把整袋情書抱得更緊了。這一個紙質舊提袋,因為裝了許多許多詩人寫給愛人的情書,有點兒變形,提袋兩頭變成尖尖的形狀,像船,一艘承載他們倆超越半個世紀愛情的愛之船。    瓊芳師母似笑非笑地對我說:「哎呦,人家的秘密都被妳看光光了啦!」我的心情好複雜,從興奮到激動,然後轉成感動,其中又夾雜了些許悲傷,我明明是高高興興、好奇地讀著年輕詩人追求女友的情書,怎麼讀著讀著竟流下兩行眼淚。師母,拉了兩張面紙遞給我,她並不哭,只低頭在袋子裡東摸摸、西摸摸,這時又拉出一張缺了角的黃信紙:「我們倆,一顆心一條命,還分甚麼彼此?」我忍不住大哭起來。    洛夫老師年輕時候身在軍職,時常公差在外,與師母分處兩地。有一次強烈颱風,老師的宿舍被強風吹得屋頂都快掀了。他寫信給芳:「……我內心焦慮無比,希望神保佑『我的芳』全家平安無事……。」    1963年,洛夫老師在臺北任職,女主角在宜蘭縣平溪鄉教書,每個周末搭乘宜蘭縣火車,趕往平溪與新婚嬌妻相聚,星期一早晨,留下兩天的歡愉之情和一包換洗的內衣褲,再搭車返回臺北上班……。這時候,瓊芳師母和我正翻出一封平溪時期老師寫給她的情書:「芳,從平溪回來的路上,滿腦子都是妳。我做了兩件糊塗事,其一,我在三貂嶺轉車時,把那包換洗的內衣褲忘在火車置物架上了。其二,我搭公路局,又把帽子給忘在車上。下車,同事問我:你帽子呢?我才想起帽子忘在車上了,趕快去追車,司機先生直對我笑,我也回以一聲苦笑。」瓊芳師母彷彿回到了新嫁娘那個時候,羞答答地說:「後來遇上連續下雨天,洛老內衣褲洗了晾不乾……呵呵……。那時候年輕,大家都窮,兩套內衣褲換洗,他把一套內衣褲忘在火車上,就沒得換了。呵呵呵……。」可愛的新嫁娘娓娓訴說著那段往事,我陪著笑了兩聲,忽然一陣鼻酸。    擔心師母太累,勸她去睡午覺,我們改天再一起來讀老師的情書。我辭了師母,一個人慢慢走回家,途中,一直流著淚,是五味雜陳的眼淚。  傍晚,近5點,師母又來電,說:「學敏,妳回去後,我沒睡午覺,一直讀洛老寫給我的情書,一邊讀,一邊哭,我現在兩個眼睛哭得好腫喔!」「後來,我把整袋情書放在他的靈桌上,對著他的照片跟他說,現在換我要告訴你:我不能沒有你……。」我一面勸慰著,一面又跟著掉淚。    掛下電話之後,我繼續嚶嚶啜泣。一旁寫稿的黃克全冷不防「哎」了一聲:「不要再哭了啦!了不起我以後也留一包情書給妳,這樣行了吧?」    我一愣。    他問:「妳在幹嘛?」    我答:「在等你的情書。」「還不快給我寫!」
好山好水好地方
*2018/05/13
 傍晚走在鄉間的小路上,享受微風輕拂的舒爽,讓自己達到飯後百步走、快樂似神仙的意境。尤其在半百之後,小腹微凸越來越明顯,常讓人誤會是否老蚌即將生珠,的確令人啼笑皆非。果真如此,在少子化的今天,不也達到增產報國的目的,說不定還能受到衛福部頒獎鼓勵我再接再厲、為國育才的勇氣。  拜網路之賜,許多商家在網站打廣告、做行銷,一旦打響了知名度,過客總喜歡來問路,除了指引方向,也必須費盡口舌做說明,猶如解說員一般,滔滔不絕地告訴他們,你們來對了地方,這邊有好吃、那邊有好玩,並且推薦幾個代表性的景點,如金城有莒光樓、金寧有和平公園、金湖有八二三紀念館、金沙有遙望大陸的馬山播音站、烈嶼有仙女廟……等等,五個鄉鎮均好玩,金門真是個好地方!  金門的好山好水,有人說好好玩,亦有人說好無聊,終究每個人的價值觀不相同,思考也不一樣,就如我們品嚐一道菜,起先覺得好吃,嚐久了口感也會膩,所以再好玩的所在,如果沒有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很快地便失去它的魅力,亦失去了人潮與錢潮。故事性即顯得重要,如何包裝,如何解說,如何串聯,如何整體規劃,環環相扣。  當戰地神秘的面紗逐漸褪色,當古厝逐漸被翻修成新屋,我們還有值得歌頌的先賢人物,他們的豐功偉績,冀望導遊們能加以介紹,讓遊客們瞭解金門是一個先賢輩出、人文薈萃的地方。  島鄉的外來人口越來越多,刺激了消費,昔日台灣人來到,今日尚有外國人來訪,沒有因膚色的差異及語言的關係而拉遠了距離。這天,我依然在鄉間散步,迎面而來三個外國朋友,男生很熱情,遠遠就揮手招呼,女生則是笑臉迎人。當擦身而過時,發現女孩白皙的皮膚下,有著許多曬傷的痕跡,看了令人相當的不捨,他們冒著炎陽來此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想看看金門這個好山好水好地方。  島嶼的太陽強烈,當天日頭赤焰焰,更容易曬傷皮膚,如果沒有做好防曬準備,可是要付出代價。我們雞同鴨講聊了起來,我講中文、她說英文,彼此有聽沒有懂,但都知道雙方的善意。在經過一番比手畫腳之後,終於了解彼此的意思。即使不同的國籍,不能暢所欲言,然而來者是客,我依然展現在地人的熱情,為他們介紹地區的情景與好吃的小店。不管他們是否能了解,但從他們愉悅的臉龐,似乎已能感受到我的誠意。揮揮手,一行人要去吃晚餐,我則返家陪孩子看新聞,家事、國事,事事都關心。尤其身處金門這塊好山好水的地方,更要多珍惜,無論本地鄉親或外來客,但願保持它原有的純樸,為後輩子孫留下一塊淨土。
死亡的幽谷--再讀白先勇《臺北人》
*2018/05/12
 九、〈花橋榮記〉  我-桂林花橋榮記的孫女。爺爺的榮記米粉在當地小有名氣,沒料到,輾轉到臺北,我也成了飯店的老闆娘。  多謝廣西老鄉的捧場,吃慣了家鄉味,乾脆長年地在店裡包起飯菜來。不瞞說,我對教書的虞先生是偏厚了些,總會在飯菜裡為他多加點魚片、肉絲。人家可是官家之後的斯文人,教書之餘,還會養雞、唱戲呢!  偏偏,孑然一身的他就是不願接受我的牽紅線,說在桂林已有位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有一陣子,來店的虞先生滿面喜色,忍不住透露出未婚妻要偷渡來香港的事。  一陣時日,不見虞先生。馬路消息,為了未婚妻,他多年的積蓄被自己的表哥吞騙了。再見虞先生,果然憂色忡忡得人都變形了。  有關虞先生的傳聞越來越不堪。聽說孤獨半生的虞先生姘上了粗俗的洗衣婦,為她炒菜、洗衣、染髮。聽說虞先生因抓姦而被打傷了。再聽說虞先生突然死了!  店裡的飯菜錢,虞先生還沒結清呢!人去屋空。我把那幅以桂林花橋為背景的情侶黑白照拿回店裡掛,偶爾還可閒話兩句,爺爺的榮記米粉店就在花橋頭。  十、〈秋思〉  即使成了外婆,也要在臉上抹紅塗綠,強力抓住青春的尾巴,做個「摩登外婆」。  華夫人、萬夫人……,一群周旋在麻將桌上的貴夫人。曾經跟著將軍丈夫、長官丈夫,經歷過滿園子盛開著「一捧雪」的風光。  春去秋來,一年又過去了半年。失去戰場,白了髮、生了病的將軍,猶如發了霉的殘菊。除了修剪,無計可思。  死亡的幽谷  十一、〈滿天裡亮晶晶的星星〉  星星滿天。新公園的「教主」--導演莫老頭,三十年代,默片的明星,紅過三年的「唐伯虎」。老了的教主,還是喜歡混在年輕男子的鮮肉裡。  他曾用力愛過「白馬王子」,為他傾家蕩產重拍《洛陽橋》。但「白馬王子」愛上「小妖婦」,在跑車裡燒成了一塊黑炭。  傷過心的教主,近年來,在公園裡出沒不時。偶爾,消逝伴隨著流言。傳言,教主犯了風化案,搔擾男學生,被關進警察局。  夏夜的新公園,星星滿天,月亮浮動。有年輕男子競帥,穿著猩紅緊身衫的黑美郎,穿著亮紫泰絲衫的山地人,……孤獨的教主意外出現,突兀的新西裝、舊白髮。  紅月下沉。那一晚,離去的老教主又新搭上一個瘦弱的小鮮肉。  十二、〈遊園驚夢〉  昔日的錢夫人,以一曲《遊園驚夢》醉了錢公,由秦淮河畔的得月台入住錢府。  「榮華富貴是享定了,可惜長錯了一根骨頭。」瞎子師娘如是說。  60靠邊的錢將軍,呵護著20出頭的她,出入各種大排場。她也珍惜身分,但心底,難免蕩漾著年輕參謀的馬靴聲。  今夜的花雕酒,又醉了一屋子紅男綠女的心思。調管弄弦,先舞一段〈貴妃醉酒〉:「人生在世如春夢,且自開懷飲幾盅」。再唱一曲〈遊園〉:「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五阿姊,該是妳〈驚夢〉了!  心意已亂的錢夫人堅持嗓子啞了。那麼,老長官以一段〈霸王別姬〉壓軸吧: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曲終人散,秋月中天。佇立風露中的錢夫人心中明亮:昔今已變!
古厝情
*2018/05/11
 最近正在整修老家古厝,心中湧出一股思念情懷,畢竟是小時候和父親共同建造出來的住家,一磚一瓦,歷歷呈現在眼前。這棟古厝陪伴我五十餘年的人生歲月,本來早就要維修了,但因不忍破壞原有古色古香的傳統面貌,且工作又忙,所以一拖再拖,直到莫蘭蒂颱風肆虐,終於抵不住強風侵襲,屋頂破了一個大洞,只好與兄弟們商量,共同出資修護這棟先父嘔心泣血建造出來的古厝,幸好金門縣政府補助修繕費,且要求以維持原貌修護的古厝補助較多,因此就決定要整修了,至少不辜負父親的苦心,能保留傳統建築之美。  記得我們村子裡早期住的房子牆壁都是以在地石頭用紅土與白灰堆砌而成的,我十歲前就是住這種房子,那時候每到下大雨時,屋頂都會漏水,我們都以水桶及器皿接水,所接的水一方面可做盥洗之用,一方面也當作飲用水(因我們村子裡取水不易),這也引起我往後一直想要探究昔果山礫石、紅土、鐵質結核岩塊的動力。民國四十八年到四十九年間,村子裡興起建造新房子的風潮,因那時候漁獲量甚為豐富,村民收入增加,為了改善居住品質,大家一窩蜂蓋起了新的閩南式建築,記得當時大部分都是從大陸來的土木師父,建築工法都是依古老吋尺及方法建造而成的,蓋起來超美且適合居住。由於大家互相比較,輸人不輸陣,那一段時間,村子就建了二十餘棟馬背式的閩南建築,因村民早期大都是從各地來打漁維生的移民,沒有人曾任官職,才沒有燕尾式的閩南建築。到民國五十年間陸續完成,形成非常有特色且美觀的村子,當時可說是羨煞全金門,甚至有人懷疑說,大家都在逃難,為什麼昔果山蓋了那麼多新房子,是不是頭殼壞掉?我父親及村民的說法是,昔果山八二三落彈較沒那麼嚴重,認為村子離大陸較遠較為安全,先建了再說!  時間過得真快,這棟房子也已歷經五、六十年的歷史,當時我在讀書課餘及假日,也都充當童工,幫忙父親打製「土結磚」,拿水及攪拌灰石,並協助拿給師父所需要的器具。記得當時白灰加水之後,還可以烤蛋、蕃薯及芋頭,覺得非常奇妙,上了國中理化課後才知道,這是白灰加水後的放熱反應效果,激發我之後努力追求知識的動機,也維持不錯的成績,可說是最好的課程融入範例。  這老厝陪伴我一生,有著深厚的感情,雖然有幾次因求學及工作離開,但從小到大的生活情景,是永遠不可能遺忘的。即使到台灣唸書期間,雖然交通不便,每逢寒暑假,一定要想辦法回來看看這個家,才會感覺安全、溫馨和幸福,也感念父親當時建造這棟房子的情意和辛勞。民國六十七年畢業回金門服務,當時單打雙停正激烈,有一次,中共宣傳砲半夜打到我房間的地基旁,一時煙火瀰漫,天崩地裂,以為房子倒了,趕緊跑進防空洞,第二天才發現彈塊(宣傳彈尾的鐵塊)落在我們房子的左後方地基上,這是最恐怖的一夜,但也是幸運的一夜,因當時若沒有先打到後面鄰居的「尾間」屋角,彈頭一轉向,後果不堪設想。    民國七十九年因工作關係,搬到金城居住,弟妹們也陸續到台灣工作、求學定居,母親也一起到台灣照料他們,我們常回家點香祭拜祖先,維護這棟古厝。期間雖有機會赴台工作生活,但念著祖先,也心繫著這棟房子,只好選擇放棄,繼續守護著這個家園,退休後,每天伴著老厝過著田園生活,其樂無窮,等房子整修好,古厝重現風華,這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願望。
人間好時節
*2018/05/10
 又到了忽冷忽熱的時節,心理和生理都像在三溫暖一般,一不小心就會「中標」。誰都知道:「心無罣礙,無欲則剛。」但到底絕大部分人都是凡夫俗子,受得起這頂高帽子,心理卻不定過得去,於是乎總是紛爭難了,距離「無礙、無欲」自然就差得遠了。  的確,人都有求勝欲,或者叫上進心。拿破崙就說了,「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但將軍畢竟是少數,古語有云:「一將功成萬骨枯」,和平年代自然沒那麼多廝殺與血腥,但沒有硝煙的戰場卻未必是輕鬆的,就算是我們本以為應該是最單純的讀書、升學,時至今日也似乎變了味。  女兒要準備甄試上大學,比起前回兒子的早就定位,今次竟繁雜得令人咋舌,這還沒算上心理上的壓力與算計,一趟下來,就跟洗三溫暖一樣,什麼滋味都嚐遍了。  首先,直到今日我才理解原來金門的孩子要讀個大學,還有醫保、師保、離保、個申,以及指考的差別;而且每一個階段都有個別科目加權與成績的汰比,還有書審、指科甄試與面試的差異,更有意思的是,每個學校、每個科系還都可以訂自己的甄選方式及標準。比如說,有的只看學測成績,這裡還區分是看整體或加權個別科目,有的要加計現場的指定科目考試,有的則是綜合計算書面資料與面試的成績;也就是說在這個龐大的候選校系架構裡,可以產出成成千上萬的成績計算組合及結果,學生要在這麼複雜的體系裡選填有限的志願,表面上叫適才適所、因人制宜,實際上如果成績不是極好或極差的,多數都要碰運氣。特別是面試,面試分數比重通常要高過學測成績;面試考的就綜合素質,智慧、機敏、心理、氣質、妝容、服裝缺一不可,對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而言,要搞好一場面試非得全家總動員不可,甚至還要上補習班預練、試演,整個流程走下來,縱不是身心俱疲,至少也是人仰馬翻。如果結果是好的固然可喜,若是差強人意或大相逕庭,果是一個青春期的孩子可以承受之重?  但不管過程是如何的麻煩與艱巨,身在局中也只能見招拆招、隨遇而安。所幸女兒有意料之外的好結果,但想到兩年後魯鈍得多的小兒可能再來一回,不免心有餘悸、頭皮發麻,聽聞屆時「規矩」還會再變,就更人膽戰心驚了。行筆至此,我不禁要問,這對一個高中生真的是必要的經歷及考驗嗎?壞的前面說過了,朝好的想,或許在往後的日子裡,他們多少也會有台上一分鐘抵得上台下十年功的際遇,或許你自認學經歷俱備、準備充分,但幸運之神就是不站在你這邊,又該跟誰說理去?  李敖說:「不要考驗人,人是經不起考驗的。」或許我們也可以將甄試的過程視為一種資格條件的評量過程;不和別人比,只同自己較勁。就猶如要考驗的不是人性,而是每一回、每個方寸與瞬間的自我比拚;上擂台比拚,短時間內高下立判,但把時間軸拉長來看,誰又知道最終是誰輸、誰贏?  人生道路漫漫,有悲有喜。我想同女兒說的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勝負不總是零和遊戲,就像在這「三溫暖」的時節裡,總有人找得到各自的悲傷與歡喜!
淡淡四月天 溫馨台北行
*2018/05/09
    四月中旬,薄霧的雨天,偶有陣雨,微涼的時節,我選擇台北行。  十三號晚上,才女-麗霜約了美華和旭光,在青田七六為我接風洗塵;這兒原是地質學大師馬廷英先生的故居,也是作家馬國光(筆名亮軒)兒時馳騁的樂園。     我抵達時,已華燈初上,一進大門,只見押花老師美華在園中散步,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頗令人稱羨!打過招呼,抬頭右望,只見一位頭戴鴨舌帽的帥哥,正要步出餐廳,心想他應該就是畫家張旭光吧?當下,我逕自叫出「旭光」,沒想到他真的應答說是;兩位爭著要幫我提行李,三人輕步轉入包廂外廊,正納悶怎不見才女人影,斯時,只見一位身著白色裙裝、笑容可掬的氣質美女等在那兒,她熟練的操控著相機,一張張的按下快門,捕捉歷史鏡頭。     招呼我坐定,我拿出置辦多時的宣紙送旭光,還送上一副我撰句,舍弟為庸書寫的藏首聯,聯句是:「旭日初昇亮寰宇,光芒長耀榮畫壇。」旭光是知名畫家,油畫、水墨畫都很傑出,硬筆字更是行雲流水,只見他把書法貼著牆面,反覆吟詠與翫賞,直誇為庸筆力雄渾、造詣深厚。  接著,是送美華我撰句,為庸書寫的藏首聯,聯句是;「美工巧手流芳遠,華藝御花傳世長」,本自認此聯不甚佳妙,但美華喜歡。值得一提的是,我和才女討論最久的聯句:「美蘭麗竹無俗韻,華菊霜梅有巧思。」她是中文系高材生,詩詞底蘊素佳,邇來對我的啟發與激勵,勝過我讀萬卷書。此聯就是經反覆討論,無數次詰難中誕生的「兄妹聯手」之作。     後來,我把此聯交給為庸,為庸一時失察,把麗字誤寫為綠色的綠字,但她覺得綠字意象鮮明,還是送給美華作紀念,美華如獲至寶,在包廂裡擺出各種模特兒等級的美姿麗勢,讓她恣意的捕捉最美的瞬間,在一旁觀賞的兩個大男生,早已沉醉在濃烈的書法氛圍裡!     對這定調之作,在場同好,均覺此聯恐千金不易,尤屬難得的是,它蘊藏「美麗連線」歷久彌新的友誼能量與姊妹情誼,至於個人巧思、為庸心血,猶其餘事。     壓軸好戲是我送才女兩本先祖著作,一本是十五世祖如松先生寫的《蓮山堂文集》,明末,他擔任從五品官的知州,身處亂世,猶孜孜於政事,殊值景仰!另一本是二十六世祖永和先生的詩集《寄傲山房吟草》,他十九歲時,即遠赴日本神戶依親,至七十七歲往生,旅日五十八年間,終不得返鄉祭祖省親,引為畢生憾事。     我在兩書扉頁上,寫上滿滿的字句,她小心翼翼的打開,屏氣凝神的閱讀著,還怕一旁的美華會偷看,只聽見美華不住的讚嘆:「校長寫的字,好漂亮喔!」而她還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她對贈禮的喜愛,從她那淺淺的神秘微笑,已說明了一切。     旭光風塵僕僕,從新竹一上完課,即馬不停蹄的趕回來,我們雖屬初識,但言談之間,總覺彼此心靈契合,彷彿已是多年老友,更巧得是,我唸國中時的一位老同學,還是他當年的老長官呢。     臨別時,他邀請大家抽空到北投某知名美術館欣賞畫作,品嚐學生專屬的營養午餐,親自體驗並感受雄赳赳、氣昂昂的準軍人用餐氛圍。    淡淡四月天,溫馨台北行;台金好友聚一堂,友誼正迅速蔓延……。
愛日堂
*2018/05/08
 五月,康乃馨的馨香中,又聞到了母親芬芳雋永的氣息。讚頌母德、懷念母恩的音樂與歌聲,悠揚觸動人子之心。母愛猶如一首千古絕唱,傳誦不息。母親燃燒自己,犧牲奉獻,是世間最璀璨無私的母性光輝。獻給母親的禮物,五花八門;母親節前後的餐廳爆滿,家家歡聚一堂。為人子者儘量從遠方趕回,相聚在母親身旁共敘天倫!   在古代,明朝方孝孺〈愛日堂〉詞:「白日麗青天,朝出扶桑(日出處)暮虞淵(日沒處);堂上有親雪滿巔,坐看白日心茫然;長繩不可繫,急景如流川;羲和羲和停爾鞭,高堂一日如千年。」  羲和羲和停爾鞭,「羲和」是古代駕御太陽,掌管天地四時的天官。羲和神啊!請你停下鞭策太陽快走的鞭子吧!因為我的雙親,度過一天,就好比度過千年一般,非常不容易啊!凡是家中有年邁體衰的老人,或不幸輾轉病榻的父母親,就體會到「高堂一日如千年」。  方孝孺之父,選地造祖墳,夜夢紅衣老人,哀求:「你所選風水地,正是我久住之地,請寬延三天,遷走子孫,你再造墳。」方父急於動工,挖出一窩紅蛇,燒死八百。祖墳完工後生方孝孺,其舌尖如蛇,學問好,又是忠孝之人,官至翰林學士。明太祖死,北方燕王南下,引兵入南京,燕王命方孝孺寫詔不允,直說:「燕賊篡位」。燕王怒:「不怕滅你九族?」方孝孺答:「滅十族又怎樣?」燕王就滅方孝孺十族,多算老師一族。方孝孺是紅衣老人投胎,被殺的十族,共八百人,這是果報的傳說。  十一伯林克山去夏過世,我寫詩〈十一伯呂宋之喪〉悼之,葬在其母陵寢前庭花園,伴母長眠。要我撰寫墓碑對聯,送來大紅包,再拒不恭。2002受邀赴菲,就到馬尼拉華人義山,拜謁林母陵寢。驚見寢宮如別墅,靈堂前落地玻璃門可望前庭園。棺柩浮厝,壁上懸林母油畫肖像,畫像兩邊掛一幅木刻對聯:「慈雲靄靄裕垂後;愛日悠悠愧在前」,對聯是林策勳所撰,前金門國代王觀魚所書寫。  本以為是普通的對句,十五年後讀了〈愛日堂〉,方知句出有典有深意,學知不足,慚愧!  敬時愛日,至老不休,漢揚雄 《法言·孝至》:「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不可得而久者,事親之謂也,孝子愛日。」 李軌注:「無須臾懈於心。」指兒女供養父母的時日。父母之年不可不知,宋朱熹集注:「常知父母之年,則既喜其壽,又懼其衰,而於愛日之誠,自有不能已者。」  此時此景,拈一朵白康乃馨,我只能把遙念寄語白雲!
陪父母長大
*2018/05/07
    叛逆有兩個方向,一是往外跑,二是宅在家,它們有一個共同點:父母,都不是主要的陪伴。我的孩子也是這般。小時候他央求我們帶他出門,現在能夠偶爾陪伴,已經不易。     我想起自個兒年少,也是如此嗎?每一個年代的成長背景不同,七○以及八○年代,藍領階級的父母沒有「陪伴」這字眼。我父親做水泥,一個月能休假三四天,已是難得,母親在成衣廠工作,趁著假日加班薪水更多。難得父母都休假,與子女頻道也不同,父親有他的酒友圈,母親到廟裡上香與佛國為鄰,我則有自己的青春伴;都在放假,卻是不同路線,只有上床睡覺,才在一個屋簷下。     跟父母找話題是難的,相信許多人跟我一樣,與年長的父母陪伴,多是看電視、勸吃勸喝,看似非常營養,其實都缺乏養分。縣籍作家牧羊女與父母、兄嫂跟弟媳等,都能和樂抬槓,我尤其羨慕。我與父母相處都寡言、沉默。我在孩子出生那年,辭職回家當奶爸,就希望打破這一層僵硬。     很多人看著孩子長大,黃春明、李昂等,許能麗每次看見我,都要「問候」我的孩子,我說都大二了。時間飛快,當年回金門必到后湖挖蛤仔的男童,已是英挺青年。     我跟孩子不需要找話題,舉目所見、隨心所思,都能一一地,為一件平常,聊得極不平常。父子是身分,我們的對應更像朋友與兄弟。但當一個人長大時,言語也漸漸收了,聊家常,變得珍稀。孩子長大的一個徵狀是話少、表情也單調了,常常把自己安置在房間,且有預謀的,把書本疊高,在桌椅圍築城堡、把電子琴當作護城河。我趨近關心,也只能眺望;儘管我跟孩子,不過一米的距離。     孩子善賞鳥,是我們利用假日,從一條步道走進另一條步道,看遍這座野林改看另一座。孩子捧著厚重的賞鳥書籍,平面與立體對照,終於讓鳥活得生動,幾乎一看到甚麼鳥,就能立即說出名字。我根本還沒看清楚,「不會是唬人的吧!」我質疑。孩子補充,「鳥嘴是紅的,脖子兩道灰色紋路……」,再強調尾巴的特徵。     那是我們一起往外跑的年代。我們真的跑得夠遠了,阿里山、知本、天祥,甚至遠及日本、貴州與江南,孩子的結論是,「有些鳥到處都有,像是麻雀,有些鳥則需高山或海邊,才會出現。」因為當年跑得遠,而今回憶,都一一地,靠得很近。     孩子長大有他自己的世界,我們不再帶他往外跑,或者說,他不帶我們往外頭走了。當我知道孩子往外跑的一個重點是參加國小校慶、探視國中老師、與高中師友聚餐,我很感到寬慰。我深深以為,一個人心懷舊址,人會變得更溫暖,也不會走向歹路;因為在未來的旅程上,很多人在當下參與了,也有更多人在過去的歲月中,持續關心。這是「舊」的力量,只是我多想跟孩子說,我們也都已經「舊」了。     在我的叛逆時代,父母也多不在;他們忙生計、我忙著幫青春扮紅抹綠,也有好幾次啊,我扛上登山背包,露營或登山,母親擋在門外,我左閃右躲,很快找到逃逸的空隙,往街道走,再來是聽見母親推開三樓的窗台,朝著我大喊,「出門在外,小心哪……」。
在異鄉凝聚的力量
*2018/05/06
 四十多年前端午節前夕的一個夜晚,我帶著兩百多位甫從金門高中畢業的同學,在新頭碼頭候船,近午夜時刻,摸黑登上軍艦,冒著砲火,穿越台灣海峽的黑水溝;由於颱風逼近,海浪洶湧,船身搖晃劇烈,許多初次搭船的同學暈吐不已,或躺平、或蜷縮在船艙底下,動彈不得,無助神情令人憐憫不捨。經過二十多小時的折騰,終於進入高雄港的十三號碼頭,隨即透過當時任國大代表的謝炳南先生的接洽,安排進住高雄大湖鄉的東方工專休息,好讓同學們喘口氣,緊接著參加七月初的大學聯考。  經過兩天考試後,同學各自背著、提著簡單的行囊,相互道別,此去何日再相見已無法料想。我與三位同學買了北上火車票,直奔臺北;次日凌晨三點左右走出台北車站,望著站前中華商場超大的廣告霓虹燈,頗覺驚奇,回首卻是一片茫然,因為將要落腳何處尚不自知。這是當時每年從校園畢業,一批批來臺參加大學聯考,站在臺北街頭、不知所向、徬徨無助的金門囝仔的寫照。面對眼前的升學及尋覓生計、安頓生活等問題,都是極大的挑戰。  民國六十年初,臺灣經濟正處在石油危機中,許多公司行號紛紛歇業,工作更加難找,金門鄉親來到異地,舉目無親,生活艱困,遇有急難,求救無門;有鑒於此,許多熱心的鄉賢前輩籌議成立同鄉會,以緩在外鄉親的燃眉之急,在有限的資源下胼手胝足,成立了第一個台北縣市金門同鄉會,開始為鄉親處理各項貧病急難救助、意外事件交涉、糾紛排解、訴訟協助、喜慶申賀、喪葬弔唁、以及歸國華僑接待、發放獎助學金等。在金門戒嚴封閉的年代,沒有飛機、沒有電話,對孤懸海外的出外人,同鄉會是適時應運而生,發揮了很大的功能;回顧以往,讓我們對這些鄉賢前輩為鄉親的無私奉獻,倍感欽敬。  自從臺金民航班機啟動後,加上小三通的開放,讓臺北、金門、廈門成為一日生活圈。人們可以來去自如,不必像從前經歷舟車勞頓之苦,就算留在異鄉求學工作,也因視訊及網路的發達,讓千里之遙的家鄉仿如咫尺。雖然互通的距離縮短了,但對家鄉情感顯然沒有減少,同鄉會依舊存在,繼續發揮同是故鄉人、共有一份故鄉情的凝聚力。  現在的同鄉會每年依例召開會員大會,表揚模範父母親,發放獎助學金,參與的鄉親有日益增加之勢,每次聚會互相關懷,婚喪場合悲喜與共,每逢年節前夕,自願在各機場服務返鄉民眾,在他人眼裏真是非常特殊的文化,無形間已塑造了金門人團結的最好形象。  二○一六年初夏,醞釀了二十多年的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終於成立了,金門同鄉會進入新的領域,總會集合了全省各縣市的友會力量,為旅外鄉親作全面的、更深入的服務,不論是人才的舉荐,公共議題的推動,成立青年團培養金門未來菁英,輔導就業創業,兩岸三地及海外鄉親僑胞的交流,皆有重大進展,我們期許這股成長的正能量能回饋母縣,參與地方建設與金門優良傳統文化的延續發揚,金門同鄉會的使命將日益神聖莊嚴。
路口的便利商店
*2018/05/05
   住處轉角,近一兩年開了家台灣兩大便利商店之一的店家,角落頓時熱鬧明亮了起來。沒多久又掛出附設ATM的市招,接著又加了有碗筷及洗手間圖示的廣告牌。這回返台,發現店外多了一處咖啡座,擺了幾張茶几及椅子,一邊圍起簡易欄杆提供客人品嘗香醇咖啡的所在。但出人預料的,每張茶几上卻置放一個極為簡陋,由牛奶罐一類寶特瓶切割下來的容器,放入沙子,給客人熄滅菸蒂之用。這些放菸蒂的容器與整體氛圍的乾淨清爽一點也不搭調,每回經過,潛意識不覺要我抬頭多看一眼。    寶特瓶容器的切割處高低不平,已用了一段時日,滿是汙垢。當客人品嘗著咖啡,面對這粗鄙的容器,就是多麼香味濃烈的咖啡,大概也喝不出味道來吧!    一回,我從外面回來,一店員小姐正在店外打掃,我一時沒多想脫口而出,很「雞婆」地笑笑對店員說:「你們放菸蒂的容器應該換一下了!」小姐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低頭掃地。當然,這只是個別商店的行為,不過,頗值得連鎖店家管理階層留意。    近些年,台灣先後引進速食店及便利商店,使得國內的商家及餐飲店從內部的裝潢設計到經營理念都起了革命性的變化,也帶動這些行業的革新。我們不僅僅要學習商店外表的光鮮亮麗,更應學習其深層的經營精神。    無疑的,便利商店帶給社區無比的方便,在台灣已豎立了許多令人激賞的里程碑。自一般的購物、繳費,到提款、卡片加值、網路買書、寄包裹、兌換發票,無所不包。甚至,我訂國內線機票,高鐵取票也是在便利商店預先辦妥的。     說來有趣,此次返台本來想順道遊覽日本或中國大陸,但最後考慮文化的不同風貌,選擇了歐洲奧地利及捷克。臨行前,妻來電說:「出外多用眼用心看,不要專注在拍照上,忽略了隨身物品。」女兒也傳訊息,稱「布拉格查理大橋上扒手經常出沒,證件皮夾要看管好。」經她們這麼一說,心裡毛毛的,除了將背包內的單眼相機取出不帶了。又特地到附近商場買了兩件喜愛的格子襯衫,胸前有兩大口袋,口袋附有蓋子及鈕扣。心想,將貴重物件放入這樣的口袋應該是安全的。    回到住處,才發覺襯衫鈕扣縫得過於簡易容易鬆脫,須再加縫幾針才牢靠。但這可是個難題,到哪裡找針線?又何處可買到針線?頗費神。在無計可施下,只得姑且一試,求助「估狗」(Google)。沒想到令人喜出望外,有耶!查到便利商店有賣耶。那日,滿腹狐疑走到路口的便利商店詢問。確實有耶,一個塑膠小針線盒,裡頭有針三支、一把小剪刀、一個小夾子、鈕扣及別針等。不過,感覺針孔太小,卯足了勁才將線穿過。心想,似可將盒內的針,放入不同粗細大小,有不同的針孔可選用。  老實說,便利商店能找到針線盒,確實讓人萬分驚訝,這是其細微體貼處!
發想與發願
*2018/05/04
    三芝是一個人文薈萃之鄉,駐了很多知名藝術家,金門的楊樹森就是其中之一。他以漂流木為畫布,創作獨樹一格;他是一個漂流的靈魂,與這些漂流木不期的相遇,夙昔有緣。因此,賦予這些漂流木靈魂,跟他的生命產生對接,成為他繪畫的重心。     他新近建構了一座堂皇的畫室,可以上下馳騁的創作空間,他是一個以無用為用的畫家,把那些被人冷落與不起眼的素材,重新賦予它的生命力,使它在有情的世間流轉,而不一直再作無用的漂流。     他是我的鄰居,不時在山顛在海湄,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踽踽獨行的靈魂;因此,我們試圖為他找到同道中人或者知音。後龍的許正芬博士,是我們在溫哥華認識的朋友,她也是擅長無用為用、化腐朽為神奇的人物,那一天我們讓他們碰頭,激發出生命的火花。     在楊樹森的畫室、創作空間,引出無限的發想、創意與願想,這是我們所希望的。從金門書院舉辦講座,邀請台灣知名人士到金門演講,我們希望可以把金門的藝術帶領出去;而今我們也抱著同樣的心情,可以把藝術帶領回來與金門產生結合,再帶領出去。我們的言談所迸出的發想,居然可以找出一條理路,指引著我們前進的方向。     陳正芬女士每年都參加廈門文博會,主事者很奇怪,人家都帶東西來擺攤,而她雙手空空到文博會來幹甚麼?她說只帶創意來。由於她的創意之說立馬激發我的靈感,而有諸多的想像。     陳正芬女士的創作素材都不用花錢,她沒到過金門,對金門海灘有許多漂流物產生了興趣,很想到金門來實際瞭解,而楊樹森是以漂流木為創作媒材。我福至心靈,如果去廈門參加文博會,我想出了一句口號:「你給我垃圾,我還你藝術。」     我們三個人想一起合作,興致勃勃要進軍廈門文博會,陳正芬賣創意,楊樹森賣漂流木繪畫,而我是一個文字工作者,作品只有書籍,想擺一攤「金門故事館」,我就專講金門的故事。雖然這只是發想,離落實時間還有一短距離,但是有夢最美,大家談得很高興。     因為談到漂流物,連帶想到創意展示空間,陳正芬女士說,後龍有一位鋼雕藝術家,把祖遺的一個山頭當成展示空間,作為接地氣。陳正芬對於規劃一個金門廢棄碉堡,作為漂流木繪畫展示空間,很有興趣,如跟後龍一樣把它當作一個觀光場域,對於促進金門旅遊或許不無幫助。  因此我又想到金門的「鋼雕狂人」吳鼎信,他都利用廢棄的鋼材,表現在地的創作元素,不僅有特色有創意,也很有看頭。金門的書畫家不少,但是搞鋼雕的人才似乎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我何以封吳鼎信為鋼雕狂人,因為鋼雕都要焊接,夏天尤其辛苦,如果沒有創作理念,沒有藝術熱忱,等閒是吃不了苦的。吳鼎信在大陸的知名度很高,倘若提供一個廢棄的碉堡給他作文創展示空間,播一播音樂,賣賣咖啡,講講故事,發展戰地觀光旅遊,說不定可以歪打正著呢!     繪本作家李如青對吳鼎信的創作很是推崇,吳鼎信又對楊樹森的繪畫表示讚賞,我進一步發想或許大家相招進軍廈門文博會,打響金門的知名度,我又靈機一動想到一句口號:「兩岸一家親,從金門出發。」那麼我們就把發想當成發願,希望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宣傳砲來訪那夜
*2018/05/03
 我們知道,那一夜早晚要到來的,只是不知在何時,也不知會造成多大傷害。那些冷戰的歲月裡,我們夜夜預測著不可預測的那一夜,將一切交給冷靜的等候和沉默的祈禱。  說著說著,某夜,砲彈真的造訪我們家了。幸運的是,那時我們全家人都已躲進防空洞,屏息靜氣以待。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總讓人內心變得特別喧鬧,特別煎熬。那短暫的寧靜,簡直是有完沒了的永恆。經過那永恆的「短暫的寧靜」之後,就聽見這位不速之客開始上演肆虐的戲了。先是「咻!碰!碰!」的巨響聲,掀開了序曲。繼之磚瓦紛紛飄落,沙土跟著湊熱鬧,譜出砲擊的協奏曲。再來是家俱和鍋碗瓢盆也不甘寂寞,配合演奏合音。最後,「慘了!慘了!我們家中砲彈了!我們家中砲彈了!」是我們全家大小響起哀號的音符。彼時彼景,最能感受到戰爭的無情,砲彈的不長眼睛。  一陣混亂聲響之後,忽然什麼聲音都沒了,這突來的安靜讓人更覺恐怖。待宣傳砲轉了方向,朝遠方掃射去了,下一波的砲聲式微了。這時,我們才敢從防空洞裡鑽出來,準備收拾砲彈轟擊後的殘局慘狀。  才步出防空洞,迎面撲來的是一陣陣嗆鼻的彈硝味,煙霧還未散。邊驅散煙霧,邊找尋砲彈行走的路徑。我們研判砲彈是從屋頂侵入的,穿越了幾道牆,再侵入客廳的地板。這顆砲彈深入地下幾公尺,好像未挖出來,一直沉睡在地下。這和當年許多宣傳砲一樣,都沒入地底下未曾被挖出一樣。金門是彈丸之地,相信全地底下仍沉睡著不少的宣傳砲彈。  那一夜的驚魂,我們至今仍未定,全家人都被恐懼不安與緊張慌亂的情緒所綁架。砲襲後雙眼所及的家,盡是灰頭土臉,不知從何清起。那一晚,我們一兩百年的瓊林古厝遭砲擊,被砲彈這位訪客,肆虐得雖不至面目全非,但也千瘡百孔。最令人惋惜的是,一兩百年古厝的建材遭破壞後,有些已找不到原版的,甚至連替代品都難了。此次砲擊,我們家古厝有一塊近兩公尺長半公尺寬二十幾公分高的大石面被宣傳砲炸裂成兩半,如今成了砲擊的強烈證據了。  他們說,砲彈目標是瞄準軍事要地的,不是民房。但誰知他們射擊常失了準頭,擊中民房的比率反而高出不少。記憶裡,我們左鄰右舍都中過宣傳砲的獎。正是這層鄰里同甘苦共患難的意識,讓我們鄉親彼此獲得不少心靈的慰藉。我們只能無奈自我調侃一句「砲不孤必有鄰」了。  砲彈造訪我們家的那一夜,我們全家緊緊抱著悲傷和痛楚,都無法成眠。那次砲彈的侵襲,幾乎散盡我們父母長年打拚積蓄下來的財產,花了數個月才勉強修復。啊!可能修復的是古厝的外貌,但我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創傷,將與金門那段打宣傳砲的歷史一樣流傳下去,直到千秋萬世。
夢中的離散
*2018/05/02
 今天晚上,屋內異常悶熱。遙控器遍尋不著,咳嗽仍舊不止,服了一顆感冒藥後,我對著那台風口緊閉的冷氣機生氣,不久後便昏沉沉睡著了。  夜裡,做了一個夢,我帶母親外出,回到家門前,母親突然昏倒在地,我倉惶大叫,幸虧弟弟聽到了,立即為母親施救。母親終於醒了,我還來不及高興,剎那間,她的身體愈變愈小,愈變愈小,我只能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變成一個小嬰兒,最後消失在蒼茫茫的天地裡。  睜開眼,一陣悲悽襲來,怎麼連在夢中我都無法將母親留住?惆悵的情緒伴著微微發熱的體溫一起沒入童年的遙想裡。也是像今晚這般悶熱的天氣,或許還更熱一點,老舊的電風扇在水泥房內呼嘯呼嘯的吹著,我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兒時一生病,母親習慣先到村裡的雜貨店買包五分珠讓我服下,有時會塞瓶罐裝的蘆筍汁給我,一口飲盡,那滋味舒暢到心裡,瞬間覺得受再多的折騰也無妨。  有時發了點高燒,母親不知從哪兒學來的偏方,她會打顆土雞蛋倒入小酒杯中,再用手帕包住杯口對著我的額頭來回推抹,說這樣會把燒逼退。蛋液留在我頭上使人感到噁心,我總是半推半就,心想不如多買幾瓶蘆筍汁來得實在。  若高燒不退,母親會帶我去沙美鎮上找尤醫官看診。櫥窗裡布滿各式各樣的藥品,刺鼻的藥水味四處瀰漫,隔著綠色布簾的診間,清冷而肅穆。老軍醫的外省腔和威嚴的臉,對應母親的金門國語和擔憂的神情,這一切的一切,總令人心生畏懼。但往往一針打在我身上,再配幾包藥帶走,母親的心也就此得到寬解。  只不過犯了一點小感冒,因為一場夢,忽然變得好脆弱。我多麼渴望此刻能有母親的關懷,即便一句責怪也好。母親走後,我做了幾個有關她的夢,夢裡大都是我恐懼難過或焦急的畫面居多。有的夢模糊難辨,無法完整回想,有的夢歷歷如真,讓人牢記不忘。  前些時日,夢見我帶母親去日本,我們在上野公園散步,母親走累了,我牽著她的手來到一處有椅子的樹蔭下休息。兩三隻鴿子在地上悠閒踱步,我避開牠們,像要去買瓶水或什麼東西給母親,後來夢境跳接到我拐進一條岔路,這時才猛然驚覺我與母親走散了。  進到人來人往的市區,我焦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一路悔恨又自責,怎麼會糊塗到把母親一個人丟在那裡?我憂心忡忡的想,母親在日本語言不通,行走又吃力,往常在台北,每一次出門完全得依賴我,只要我稍稍離開她的身旁,她便急促不安喊叫我的名字。母親一定嚇壞了?夢裡的我擔心至極,可是我卻一直找不到回去見母親的那條路,只能急切地在路上張望徘徊。  夢境逼真到讓我噙著眼淚驚醒過來,恍恍惚惚環顧房間幾眼,我暗自慶幸,原來這只是一場夢,母親並沒有走失,回過神來,才又想到母親已離世半年多了。
席拉的雇主
*2018/05/01
 收到新北市、桃園市就業服務商業同業公會聯合出刊的「外勞資訊」2018年4月刊,看到「勞動部設置外勞保護網」的政令宣導,讓我想起一些有關外傭遭遇的種種情況和問題。  2015年6月23日,為了讓母親的「阿茲海默症」獲得比較好的醫療照護,將他接來板橋常住、在榮總門診治療。2016年4月住院期間,晝夜顛倒嚴重,照顧的家人已難以招架,必須尋求助手,11日,開始僱用看護至今。現任看護是菲律賓籍的「瑪莉莎」,經常於帶老人家外出活動回來,談到幾位外傭在雇主家受到的不良處遇,聽了令人同情與不平。  這是眷村改建、千餘戶的大型社區。社區內雙向的環村道路全長約六百公尺,兩側花木扶疏,適於健走、散步;中庭有如小公園,靠東邊的操場,提供居民晨間跳舞、做體操、打拳及兒童嬉戲等活動;操場邊設雙人椅二十餘座,閒著沒事或養病的老年人及其看護經常五、六人聚集一處,越南語、印尼話及菲律賓腔的英語或方言夾雜其間,若是用我們的國語交談,定是不同國籍者,嘰哩瓜啦,猶如市集般喧嘩;所謂「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何況是四千人左右的住戶,在他們閒聊是非中,有些家的雇傭關係或家務事幾乎全曝了光。  某陳姓人家,請了位印尼傭來照顧中風的老媽媽。說是擔心看護「變壞」,不准她使用手機,不准她與人交談,不准這樣、不准那樣,處處設防,樣樣設限;加上老人家疑心病重且有健忘症,每天都說掉了東西,不時責備看護偷她財物,甚至拿手邊的物品丟她;她初來乍到,受盡委屈又投訴無門,在同鄉引導之下,跑了!另有外來購屋〈非軍職的一般民眾〉、七十開外的某君,據聞頗富有,用自己名義申請看護,實則是照顧他的孫子,深怕她閒著,每天不停分派家務,中午也片刻都不給休息,操得她精疲力盡,五天,佣人就請仲介幫忙換老闆〈雇主〉;此君行徑,為富不仁。  菲律賓籍的席拉〈Shiela〉,在雇主家的遭遇頗讓人同情。她照顧一位中風的婦人,男主人購買外食時分作三等,例如,自己是排骨或雞腿便當,太太餛飩麵,看護是清湯掛麵,而且,有時要她自費買餐食;更不可思議的是,某家看護自製餐盒,分享給席拉和舍下的瑪莉莎,內容豐富,滷過的五花肉、豆干、蛋及二樣青菜,瑪莉莎吃完清洗畢,看了LINE,對我說,「席拉好可憐,太太不讓她吃那個餐盒,說要留給先生吃。」僅此二端,即可見這對夫婦是如何惡質。善良且膽子小的席拉,擔心失去工作或害到雇主,不願向仲介公司或勞工申訴專線投訴,忍著委屈度日。  有說「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若就前述幾位外傭雇主的醜陋行狀,缺乏對人的基本尊重,且少了幾分人性,很另類,是「最美風景說」的反面教材。
慈祥之外,必有幸福
*2018/04/30
   詩魔洛夫仙逝,海內外藝文界同聲哀悼,在陣陣追思之下,最是難過的當屬陳瓊芳老師與家人。    我是個新詩的門外漢,談到陳老師,似乎與詩魔又更近些。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為了雜誌編務,我打越洋電話到加拿大向洛夫邀稿,接電話的是陳老師,當我報出姓名與原由時,陳老師一邊請洛夫聽電話,一邊關心的問我,「最近有否與樹清連絡啊」,這份關心,句句顯露著一份長輩對家中子女的關懷,讓電話這方的我,深深感到樹清真是幸福啊。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但卻是記憶猶新,那一年出差到台北,很巧的,楊媽輝老師、根陣不約而同來到首善之都,原來是他們與樹清相約到洛夫家拜訪,邀我一同前往,老實說從頭到尾,我一直想像那次純粹是師長與晚輩間的用膳而已。    在洛夫家吃了一頓香噴噴的飯菜,席間,楊老師冒出一句話「好像是說他自己也要當洛夫乾兒子」,楊老師是性情中人,非常有趣,當天我們在主人慈祥招呼下度過美好時光,而這句話讓我想起在楊公館時,有一天,楊老師突然說要認樹清、根陣當乾兒子,包括我在內,我開玩笑的說「老師您只大我一歲而已呢。」現在想想,就是這樣感性,楊老師也開始寫起新詩,體壇名師變成新詩名家,其來有自。    吉年的一陣風,瓊林大展風華,洛夫一行人來到金門參與盛會,那天的金門文質彬彬,而瓊林更見熱鬧,這一天,我小小的做個東,請洛夫與各位前輩吃個飯,只記得在某個餐廳訂有二桌,到底有那些前輩參與幾乎都忘了,但這一幕畫面卻始終記憶猶新。    一開始,洛夫向大家介紹國治與樹清是陳瓊芳老師的乾兒子,席間,國治不時貼心的幫陳老師夾菜,陪同洛夫與陳老師用膳的樹清顯得很乖,但依然不時冒出一些雋永的話題,這一幕溫馨的畫面,似乎是讓昔日莊敬路之約原貌重現,真是一首美美的詩啊,詩魔是如此的親近,陳老師是如此慈祥,讓人看到國治與樹清滿滿的幸福。    與詩魔洛夫同桌,讓人感受到一位長者的風範,詩人留給這世界的詩作是永恒的,而留給這座島嶼的情懷也是永恒的,這當中,有著陳老師、國治、樹清對他老人家滿滿的思念,有著諸多鄉親前輩對他老人家滿滿的懷念。    詩魔的才華洋溢,時時寫出不朽的詩作,在舉世一陣陣不捨的哀悼中,我們樂見江山代有才人出,在陳老師慈祥的關懷下,金門才子張國治與楊樹清,滿滿的幸福之外,讓人期盼有著更好的作品出現。    有著厚實如山的詩作,詩魔不曾離開大家,因為不曾遺忘,詩魔永遠與大家同在。有朝一日,我期待能再打通電話,向詩魔邀稿,接電話的依然是陳老師,再聽一次她老人家對樹清滿滿的關懷,滿滿的愛,沉浸在如此慈祥的關愛中,我們期盼有著才子有著令人驚艷的作品再現。    詩因為有溫度,讓人讀懂,人因為有真情,讓詩活現。小小的門外漢,胡謅幾句,藉由浯江夜話一隅,道出對詩魔的敬重與懷念,道出對這座島嶼的真誠。
來自大嶝島的兩封家書
*2018/04/29
 民國79年11月,我第一次登上金門島,進行金門民間文學的田野調查。因緣湊巧,認識了熱心助人、人稱「臭屁叔」的林火才先生,從此成為長達二十年的忘年之交。  民國100年5月,林老先生病故,當年我曾特地前來金門追悼,並在他兒子、媳婦的同意下打開了他留在人間的一口戲箱子,發現箱子裡有他各種重要物品和兩封別人的家書,我記得它們都是從福建廈門大嶝島的陽塘村送出來的,收件人分別是金湖鎮夏興村的陳先生和金沙鎮呂厝村的張先生。  這兩封來自大嶝島的家書,怎麼會到林火才先生手裡?我來不及問他。當我看到它們的時候,心想大概是送不出去吧?我們的臭屁叔果然是位重然諾的漢子,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送不出去的家書他仍妥善保管,並準備日後歸還給寫信者。  那來自大嶝島的兩封家書,我儘管拍了照片,但總覺得那是別人的隱私,所以始終未予細讀。  不過,當我今年二月起長住金門之後,常常經過呂厝,還仔細拜讀過王水彰所著《金門呂厝村史》,既然那來自大嶝的兩封家書中的一封,明白寫出收件人張先生住在呂厝XX號的張先生,那麼不如我還是去呂厝村一探究竟吧!  到了呂厝XX號之後,一問之下,果然是張先生的舊居無誤。綜合粗略訪談的結果,得知原來住在大嶝島陽塘村的張先生,於民國38年隨國民黨軍隊來到金門島,之後兩岸隔絕,他回不去,後來便在這邊的島上成家,生兒育女。據說,他早已於民國79年病逝。  關於那封要寄給呂厝張先生的大嶝家書的內容,我最近翻找出來,看到寄信者乃是張先生在大嶝的元配謝氏。謝氏自署為妻,仍稱張先生為夫君,此信寫於1989年12月10日,這並不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通信。在此之前,張先生曾與大嶝謝氏和住小嶝的女兒通過信,也曾返鄉與那頭的家人見過面,並出資修建舊厝。  謝氏家書除了關心張先生風濕疼痛和金門小女兒是否出嫁之外,末尾寫道:「一別四十餘載,難得四代同堂,見面時間短促,別後曾孫念不絕口,故此,我前給你寫信,要你和家人回鄉過年,此事若能如願,也是蒼天保佑。我雖知你在金門子孫有孝……只有咱都是七十以上的年紀,難得幾回見面機會,尤其離別四十餘年,家中大小想念心切,期待歡度一個大團圓的新春佳期,故此望你量力而行,珍重身體為要。」  另一封也是來自大嶝島陽塘村的家書,我亦一併細看,原來是張姓兄妹代替過世的母親(從金門嫁到大嶝),寫信給舅舅陳先生,稟報張家么弟即將結婚的消息:「不容易的是金門的親人,尤其是母舅、母妗在這一水之隔,可謂是千里迢迢之遠。對此,在今日已能通音之際,怎能沒告訴舅舅呢?我們希望的是舅舅的回音、祝福和安慰。」  大嶝、金門二島只有一水之隔,陽塘村又是大嶝島上最靠近金門的海邊村莊,偏偏戰火無情,從金門嫁過去的女兒一直到死都回不了娘家;可嘆造化弄人,被迫離開妻小四十年的丈夫終生定居在距離陽塘村最近的呂厝,會不會其實正是一種刻意的選擇呢?  我佇立在呂厝六甲鶯山廟前,眺望近在咫尺的大嶝,實在很難想像分隔在兩個島上的夫與妻,姊與弟,四十年內曾有過多少回的張望?多少次的神傷?  面對時代造成的人倫悲劇,熱心助人的臭屁叔把來自大嶝島而送不出去的兩封家書,一起收藏進他最珍惜的那口戲箱子裡,他的心情我似乎更能領略了。
美術課
*2018/04/28
 那時的美術課總是無盡的折磨與沮喪,對於全無繪畫天分,又自小欠缺調教與入門引領的我而言,如何正確地描繪事物的輪廓、如何將水彩濃淡合宜地塗抹在紙上,是比背化學元素、算數學公式更加艱難的考驗。然而美術教室卻是迷人的,或許因為無關乎升學,它被驅逐到校園的邊角,陰暗而落拓,有一種自暴自棄的況味;門一打開霉味撲鼻而來,裡頭石膏像錯落、畫架雜陳,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斜灑入室內,空氣中飛滿了細微的塵埃,牆面上斑駁的顏料和美術老師一樣,展現了某種不修邊幅的美感。  他長久盤踞著小小的方寸之地;他是美術教室的領主;他在畫架間逡巡,要我們對著荷馬、大衛、阿波羅的頭像凝神觀察。要知道如何讓暗部含進去,亮面提出來,他說。我望著牆面上一幅據說是畢業生留下的作品,鬱藍畫面向著深邃的黑裡延展,黑的盡頭處是醒目的一行字:The sound of silence。是的,這是《畢業生》的主題曲,學長圖繪此作時,究竟是專注對著黑暗老友呢喃著?抑或神遊於電影海報中那橫陳的玉腿?我在美術教室懶散而惹人昏睡的微光裡心神恍惚,久久無法完成素描。深海裡終然傳來了悠揚鐘聲,然後老師交代下週作業,是自訂主題的海報創作。  所以該如何揚長避短呢?週末午後,在狹小的二樓書房裡,我斜倚書桌翹起二郎腿,忽爾將鉛筆夾在耳旁故作姿態、忽爾敲著筆桿陷入沉思,芥末與黃褐相間的馬賽克磁磚在眼前的地面交錯成殘影,晃動間我感到些微暈眩些微神思蕩漾。夏日的微風,此際從左側紗窗前偷偷溜進來了,簷櫺上的風鈴發出清脆充滿金屬感的鏗鏘,我起身將AIWA隨身聽裡韋瓦第的〈四季〉調到「夏」段落,彷彿把整個下午的悶熱也收納進慵懶的琴聲中。萬物奄奄一息的懶怠裡,杜鵑開始在卡匣裡輕巧地啼叫,斑鳩和金翅雀的歌聲也隨之宛轉爬升著,然後在山雨欲來的騷動中,我瞥見書櫃裡的楊牧,忽爾創作欲滾滾而來。  在韋瓦第詭譎的午後暴雨裡,我決定將畫面定調為黑白,那麼孤立無援的第二樂章,彷彿眼前浮動著瑩白欲淚的臉龐。我在畫紙上描摹著女性輪廓,用細細的針筆牽出微風中飄散的髮絲,一絲、一縷,在遼闊的畫紙上八方延展,慢慢織成密密網羅;網羅的中心點,便是潔白毫無修飾的一雙眼目,容長細緻,安置於畫紙最底端,清朗望向你。  整個下午的辰光,我反覆播放著韋瓦第,偶爾抬眼望向窗外鄰家廢墟裡長出的芭樂,纍纍結實不勝沉墜;偶爾閉目傾聽音樂,想像荒原裡那女性的孤絕與寒涼。暮色將臨時,我勾勒完最後一筆,並在畫面頂端,用純黑字體鐫就那初始引動靈感的詩句:「我從長夜中醒來,離開愁城深鎖/我不帶走星輝,不帶走月色/只把滿地淒清的露水拾起/去滌洗你美麗的哀愁雙眸迷迷」。夜,就真的來了。  週間的美術教室裡,老師逐一審視眾人作品,在畫架與畫架間,我的羞怯優雅地躲在一個褶裡。然後在那幅黑白海報前,他停下了──他停下,像個憂鬱的頭像,頷首望著海報沉吟──老師雪白的襯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然而右側臉頰及眼窩凹陷處含藏的暗影,卻幾乎將我吞沒。良久,他抬頭說出了讓我渴望隱身於光與空氣中的評語:「概念不錯,但你那美術字,為什麼就不讓某某代你寫好呢?」  是技巧的問題。在踱回教室的路上,我百無聊賴望著沿途空無的小花臺,直挺挺毫無美感的龍柏一列,還有龍柏後方那髹著突兀綠橙漆色、做成宮廟簷頂的公告欄,裡頭有各班壁報比賽的成果:「教孝月」特刊,臥冰求鯉、冬夜溫席、精忠報國、代父從軍、打虎救父,每一幅都對我發出嗤嗤的訕笑。  生活是殘酷。教孝月壁報、軍歌比賽、保防演講,或許這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充實完整且光亮的戰地生活。
那年我們共同為家鄉放光
*2018/04/27
 我少不學好,在村莊為非作歹,賭博、打架、鬧事。承蒙宗長們包容、愛護;感謝政府強迫教育,把我這野孩子捉進學校讀書,承蒙良師益友相助,導正了我的惡行。「823」砲戰感謝政府免費,送我赴台省寄讀斗六高中;金中特師科、台灣師大都是公費就學,學成任教金城國中,感恩點滴在心頭,很有強烈回饋家鄉,服務鄉人,改進家鄉現況地宏願。所以當宗長要我參選金寧鄉長時,我不加考慮全力以赴,為愛、為回饋家鄉而參選,爭取服務多做事地機會。  當上鄉長,每天建設幹事蔡世強兄騎機車帶我走訪民間,從事鄉村整建,要讓家鄉環境更整潔更美觀。當我查勘到中保溪,我小時候常愛來找舅舅抓中斑(小魚)地溪流,我知道農民需要水澆作物,他門用沙包堵水,我們公所為它一段段設閘門堵水,讓雨水不輕易流入大海。我想:「人在公門好行善」,我常希能為民謀利,提升家鄉文化水準,增進生活品質,我會感到很欣慰。升任縣政府民政科(處)長,張奇才兄、林庭軒兄、蔡維夢兄共同研擬十年興建36村里活動中心計畫,努力維護地區古蹟名勝,美化各鄉鎮公墓等等,希能彰顯地區文化的遺澤、傳承與發揚。  擔任金沙國中校長時,闢建民族精神館,布置民俗文化村展示館,許明義、吳鼎仁等學校老師採取金門、金沙的文物或收藏或拍照,陳列佈置兩館,希能保存金門文化的遺澤,留下記錄;到金湖中小學闢建新大門,承蒙陳臻超處長建議新大門兩側製作巨型壁畫<朱子與金門>、<鄭成功與金門>,表彰金門的先聖先賢,為師生作典範,興建體育館,我特別整修要剷除的破舊防洞,加於美化成「梅亭」遊憩處,承蒙梁振英廠長贈大石、陳素民學長題字「梅亭」,讓師生憑弔古蹟,保留一棵古梅,美化校園,陳處長要我獎勵師生投稿,提倡寫作風氣,我們創辦校刊,提供師生發表園地,希能提升師生人文素養,感謝林麗寬老師主編國中部《茁壯》、陳為學老師主編國小部《新綠》。在金寧中小學,與陳炳容老師到各村爭取棄置的石器古文物陳列校園,希能集中保留一些古文物,讓師生發懷古之幽情,懂愛惜古文物。在烈嶼國中感謝鄉賢林先步贈書法碑石,洪永善、林福德兩主任,共同樹立中國古代名人書法碑牆,感謝楊宏龍老師率學生採訪編纂烈嶼傳奇故事,我系列撰寫烈嶼地方人文建言的社論,列入烈中創校三十週年專輯,感謝鄉長兼校友會長洪國正,籌經費印發全鄉每一家戶,希能顯揚烈嶼文化。在金城國中我整建校園,發現民國53年創校舊地坪,感謝莊友焙、黃靜柯等老師闢建成「思源」景點,讓城中人懷舊感恩;興建圖書館,感謝唐敏達、石兆琮放大製作兩樓高地黃山谷詩文書法,作境教佈置,增進文化氣氤;在城中髒亂的後地,闢成「學園」,感謝李世昌老師收集種植金門原生樹、原生植物;感謝孫炳妙老師指導學生瓷繪金門文化牆,把金門地古厝、原生鳥、原生花等貼在圍牆上,希能保留對金門文化的認識與記憶。  我從任公職至退休的現在,時時刻刻,在在處處都在想為金門文化深根、成長、發展作些努力,我自認這些點點滴滴都是「文化立縣」的星星之火,放光很有限微不足道,但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能發揮一些影響力。  我整修湖下老家祖公古厝,不使倒塌,還活化成我的故居。設置圖書室,典藏星雲大師全集365冊等書籍;設置文物室,陳列我的獎狀與紀念品。大廳佈置我的書法作品。並在祖厝旁邊的祖地,闢建「佛園」一處,用數十種植栽造一尊寬5公尺,長50公尺的佛像,四周圍種36棵櫻花、10棵豆梨花、2棵佛花、數百棵杜鵑,九品(盆)大蓮或荷花。今年櫻花、豆梨花都開了花,如今還結了果子,非常美麗。將來可供湖埔國小生物教學,認識樹木、花卉之用。也可讓鄉親作觀賞用途。我一生把握「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地心態,一切果報要緣聚才能發生。我就像一棵不顯眼的樹,默默地成長,為大地祈福放光,希能庇蔭些路人,但他們領情、欣賞也好,他門不屑、忽視也罷,我仍會真實的作自己,不斷地點燃我的文化星星之火,直到永遠。
專業精神
*2018/04/26
 4月15日香港第37屆電影金像獎專業精神獎,頒給了一位倒茶水的小人物:茶水阿姐-楊容蓮女士(Pauline,眾影星尊稱她為-蓮姐),她已經在拍攝片場為影星預備茶水近30年,影星們又稱呼她為「茶水阿姐」。80年代末期,她先任職於戲服管理工作,一年餘後轉任負責茶水工作至今,在眾多影星來來往往的片場裡,她成功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在得獎後她表示:「我什麼都不懂,難得有這份工作,已經很開心,打算一直做下去,做到沒人要為止。」其實,管理茶水相當不易,要提前到達片場預備,當別人離開後又得善後,一場戲下來常常超過十幾個小時,蓮姐心中從來沒有任何怨尤。  這個時代常講求能力、學經歷背景、專業知識和技能,以致於工作背後最重要的專業態度和精神往往被忽略。「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像拍攝電影這種高度複雜的行業,包含著各式各樣的工作人員:編劇、導演、製片、場記、場管、服裝、化妝、道具、攝影、美術、收音、剪接、混音、燈光、音效、舞蹈、配音、甚至包括負責供應茶水的人員等,每個人都擔任不同的角色,發揮不同的功能,但都缺一不可。但通常我們只看到光鮮亮麗、奪人注目的男女主角或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導演,而那些長期默默付出、盡忠職守的小人物,卻不會看到或肯定,香港電影界頒這個獎項,讓我們看到社會對那些長期默默付出努力、貢獻自己一份勞力和心力的人們的一種肯定和表彰,更肯定了「職業無貴賤,工作無大小」的工作價值。  對應到現在景氣低迷、社會對立、低薪高失業率的台灣,年輕人好的工作不容易找到,大學畢業以上領二十二K薪資的比比皆是,年輕人的打拚,無法得到相對應的酬勞,默默地努力得不到掌聲,於是對社會國家產生了很多的抱怨和不滿。有人說:如果在政策上過度偏重照顧老人、相對忽視年輕人,那麼國家經濟將會停滯不前,導致財政收入下降,同時退休及健保支出大量增加,國家財政將會破產,最後將會落得青年和老年人雙輸的下場。因此我們現在的工作價值觀更應該強調:專業精神的展現和服務品質的提升。呼應到未來大量機器人的產生,取代了人們的工作。但機器人無法呈現人類特有的溫暖、真誠和熱情的互動交流。  二十幾年前有機會到美國洛杉磯的安那罕市參加一項國際年會,住在五星級的希爾頓飯店,有一天我走入一樓大廳的廁所,看到廁所打掃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還看到服務生跪在地板用毛巾拖地,我看了很感動,直接對他說:「辛苦了!謝謝你!」沒想到他很自信地回答我:「沒什麼,這是我的職責所在。」,這就是「專業精神」,做什麼事,只要是自己本份的事,就盡力做好;這也是我們國父孫中山先生鼓勵年輕人所說的:要立志做大事,並且將「大事」定義成~一件事從頭到尾徹底做好,就是「大事」,專業精神正是這種認真投入、努力負責的體現,我們的社會無論工作大小貴賤,都需要實踐這種專業精神,如此我們的國家社會才能再次強大和偉大。
我敬祖先一杯酒
*2018/04/25
 今年又是一清明。  很少有這樣的日子,既意蘊深厚又輕盈自在。清明時節雨紛紛,慎終追遠,這是一個悲鬱的節日,讓人心疼;佳節清明桃李笑,放歌探春,這是一個開懷的節氣,讓人歡喜。節氣與節日,在我們悲喜的情緒中同時呈現。  清明是種憂愁,憂是憂傷,愁卻不是閒愁。除了祭拜緬懷祖先,還有許多習俗,例如踏青、鬥雞、插柳、賜火、拔河、盪鞦韆……,如此生機盎然的日子,我們要去祭奠先人,告慰心中深沉的哀思和眷戀,實在有來由的憂,為清朗明亮的時節凝上淡淡的愁。  我祭掃高祖父母、曾祖父母、祖母、父親後,趕赴太武山祭拜瓊林蔡五世祖靜山公,然後到湖下祭祀瓊林蔡六世祖竹溪公,再到瓊林祭奠前水頭支派祖墓及坑墘派十三至十七世列祖考妣合塋。  墓,是活著的人們仰視生命的一個角度。  我總會在清明時節,想起很多人事物,有時候是一個名字、一段細節、一張面孔、一首清晰的旋律,或是一陣模糊的感傷。我的記憶關乎一些逝者,亦關於一些生者,但是,牽連的那些往事已然逝去。我尋思祖先當年從內地遷移到金門的路線,考察瓊林坑墘派如何開枝散葉,形成前水頭聚落的蔡厝,以及祖父輩從水頭灣下南洋的航線和經商歷程。  向著這個地方不停邁動的腳步,他們踏出的步伐散發歲月深處的氣息,踩印在陌生的土地時,帶著顫抖與猶疑。他們是一股生命之流,像浮雲一樣漫漫飄散,向著危險、邊緣、荒蕪,生命的氤氳之氣蔓延,一幅流徙的生存圖竟如此迫近眼前,令我感動與慨嘆。  就是這樣的血脈之情和思念,在他們生前沒來得及懂得珍惜,而他們走後魂牽夢縈,每到夜深人靜都會感到深深惆悵和懺悔,幸虧有清明,我可以去祭祀,可以去懷念。  風清景明,祭祀儀式進行之際,宗族耆老讓我宣讀祭六世祖竹溪公的祝文,在這個日子裡,我的靈魂能和所有的祖靈在天上相逢。  我跪在墓前,一朵花、一棵樹、一塊石,都承載著祖先的陳年往事,香煙裊裊讓我充滿懷想,想像他們曾經洋溢著蓬勃生機的血肉之軀,還原他們出生時父母親族的喜悅,再現他們成長時心靈的每一次悸動,描摹他們的愛恨情仇,勾勒他們堅定前行的曲折足跡,銘記他們對家族拚搏的無私貢獻。  無論走得多遠,即使遠方的世界正在醞釀轟轟烈烈的事件,作為飲流懷源的人,任何祭拜的日子,我都會本能地回過頭來,緬懷遠去的祖靈。即便不是祭掃的日子,只要返鄉,我都會抽空到祖先的墓前,拔拔草、剷剷土,然後坐在祖墳旁邊的崗阜,吹著風,我敬祖先一杯酒,看著一朵又一朵的白雲從頭頂飄過,從繁忙的人世間領悟另一個荒涼的波濤世界。  為了給予生命圓滿的詮釋並傳承生命的意涵,掃墓對我來說是日常的生活方式,莊重且厚道,猶如遠古奔騰而來的河流,流淌百年。沉浸在源流的過去,用情感浸潤往事,打磨我知道的情節,挖掘時光縫隙裡潛藏的暗香,揭開那些讓人心動或心痛的細碎鱗片,投入其中,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有價值的,那些曾在此生活的人,被土地埋藏,我欲用文字撥開塵土,將被遺忘的故事再說一遍。  現在以後,必然要川流不息流傳下去。
星期六
*2018/04/24
 星期六,是例假日,也是一個個活動辦理的好時機,參與者有時需要抉擇,有時得要跑場,如果不想錯過「臨場感」的話。  4月14日,首先是上午到文化局參與開幕,有三個展同時開展。一個是「兩岸書畫交流邀請展」,近年來金門的書畫和大陸各地的交流頻繁,此次福建詔安五位畫家跨海與會,加上本土的書畫家,共計展出兩岸五地(泉州、詔安、廈門、台北、金門)的名家作品七十幾件,值得好好欣賞;另一個是「金門縣陶藝家聯展」,展出本地的陶藝家作品四十幾件,每件作品都是獨一無二的;第三個是「陳志緯貝殼藝術展」,作者收集了各式各樣的貝殼,加上自己的巧思,展出三十幾件作品。一次可以欣賞三種不同風格的藝術,體會不同的美感,真的值得花些時間走走、看看。  接下來,我來到了金寧鄉「石蚵小麥文化季」的會場-林厝和平公園紀念園區,四處走,隨意照,為期二天的盛大活動開始了,台上有表演活動,台下有觀賞的人潮,各攤位有美食、特產或農產品,可以品嘗,可以選購,可以體驗。現場除了有靜態的歷年成果展示、作者用小麥為素材創作的作品展示、童玩展示、小麥創意手工藝親子DIY、蠔香XO醬加工體驗DIY、電瓶車導覽等,還有「千人剝蚵體驗」,地點在北山出海口「海堤」,農試所、水試所配合活動辦理,這真的是金寧鄉的一大盛事。我到「石蚵之家」吃了海蚵麵線,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了,「海蚵」的價格「居高不下」,吃完午餐感覺還不錯,至少「海蚵」也有好幾顆。來到「金酒」的攤位,喝了一口杯的調酒,還去拼圖,先拼的是「小麥」,後來挑戰「石蚵」,經過工作人員的明、暗示,我完成了,跟其他的小朋友一樣。  下午再回到文化局,演藝廳登場的是縣府人事處辦的「退休金訴訟救濟與釋憲說明會」,而我參加的是另一場活動-石碑拓印,它對我而言是新奇的,以前從未體驗過,參加的小朋友多,是「傳承」吧!金門的石碑不少,它們都有著先民走過的足跡,每一個石碑都有一段歷史與故事,我們先上室內課,有了一些認識及概念後,趕緊爭取時間,怕「天降甘霖」,今天的下雨機率本來就高,所以手工「拓包」做得快,然後都到「碑陵區」,一個平常經過不太會去留意的地方,有些碑內容太多,或者是顏色轉淡而更是容易被忽略,清楚的如:閩南保障、漢影雲根、島孤人不孤,有的是「大膽島」的精神標語。  老師先做示範,大致是:先清灰塵,再塗上白芨水、蓋上宣紙、噴壺噴溼、刷平,然後拿吸水紙吸乾,再用拓包沾墨輕輕的敲,慢慢的讓字突顯出來,等宣紙乾了之後取下,最後記得要將留於石碑上的墨漬清乾淨。動手之前滿懷希望,但遇到下雨,整個計畫打亂了,算是初體驗,知道大概的流程,這次沒有完成的遺憾,待以後有機會再補上。  星期六,可以過得很悠閒,也可以過得很充實。
汶萊淡武廊的勤奮金門商人
*2018/04/23
   位於婆羅洲西北隅的汶萊(Brunei),西元第八世紀起已有華人到來的記載。唐代文獻稱這裡為婆利。明代又稱汶萊、渤泥、浡泥、婆羅乃等,萬曆年間舉人張的《東西洋考》卷五:「汶萊,即婆羅國,東洋盡處,西洋所自起也。」汶萊與明代的關係很密切,永樂年間汶萊蘇丹麻那惹加那(Maharaja Karna,1381-1408)曾經親自率使臣拜見明成祖,不幸病故,葬於南京,即今「浡泥國恭順王墓」。    近代以來,汶萊作為英殖民地的一部分,吸引了許多華僑華人的到來。其中,來自金門烈嶼的移民最多,集中於首都斯里巴加灣市(Bandar Seri Begawan,簡稱斯市),是當地華人社會的主體。少部分前往淡武廊(Daerah Temburong),這是汶萊國夾在東馬沙勞越林夢省(Limbang)之間、地處偏遠、人口最少的一縣。在這樣的地方,華人不多,主要是金門烈嶼、潮州、海南、福州及客家人。其中最成功的商人之一是祖籍地烈嶼青岐的洪秉輝(1947-)、烈嶼湖下陳玉霜(1955-)夫婦。    洪秉輝的祖父洪連砲於20世紀初南渡汶萊,落腳斯市做水上生意。所謂的水上生意是用一條小舢舨,擺渡於汶萊河口的水厝(高腳屋)之間,兜售雜貨,累積一些財富後做進出口貿易,店名復發。秉輝的父親洪保安(1920s-1965)與母親林嬌治(東林人,1930s-1996)在金門結婚之後,連袂南來,並轉往淡武廊縣發展,於碼頭附近的Bangar路開設復源雜貨店。「復源」店號的木匾,是早期新加坡金門籍書法家許允之的題字,迄今高掛店前。洪保安與林嬌治育有二子三女,分別是秉輝、秉正、淑賢、淑卿、淑金,他們都是出生於汶萊。    身為長子的洪秉輝,兒時就讀於當地的華文小學---培育學校,當時是英殖民統治,英、華、巫三語並重,不像現在汶萊的學校,教授華語的時數大幅降低。根據他的回憶,在1950年代後期,培育學校規模很小,全校僅有2、3位老師,一班學生才4、5位,其中華人佔一半以上。讀完小學後,他升入當地一所英校聖.安德烈學校(St. Andrew School)。畢業後,他進入父親的店工作,學習經商之道。1963年、17歲那一年,洪秉輝正式接手父親留下來的雜貨店。    經過幾年的努力,生意愈來愈興旺,並累積了一些財富。1979年,他32歲那一年,迎娶原先定居於林夢的陳玉霜(父親陳水建1946年因抓壯丁而從烈嶼湖下移民到林夢,母親方煥治為烈嶼后頭人)。同時,他也向汶萊政府租用土地,開設店號Sungai Buntain的木板工廠(板廊)及店號Sama Maja的石材場(石廊),並由弟弟秉正協助看顧倉庫等,事業蒸蒸日上。    洪秉輝夫婦婚後育有3男2女,並在1970年代取得汶萊公民權。孩子個個傑出,均負笈英國及紐西蘭留學。長女麗玲現任職於汶萊外交部,並曾派至北京汶萊大使館;次女麗美為汶萊警察;長子偉津、次子偉添則加入復源商店及石材廠的生意,克紹箕裘,做得有聲有色;三子偉源則到紐西蘭專攻牙醫,現返回汶萊行醫。    事業有成的他,在10餘年前興建了一幢占地廣大的別墅,讓全家從原本擠在店厝二樓搬到寬敞的大房子內。不僅如此,他回饋母校培育學校,捐輸不斷,於1970年代至2000年任董事長,因此獲得汶萊蘇丹頒發皇家勳章,表彰其對社會貢獻。他1979年結婚時,曾返回烈嶼祭祖、拜廟,並在臺灣拍攝婚紗照,後來也陸續返回金門多次,最近一次是2013年洪氏家廟奠安,對家鄉仍有濃厚情感。    在汶萊淡武廊,無論是華人或馬來人,幾乎無人不識洪秉輝。他所經營的復源商店,人潮川流不息;板廊與石廊的生意也相當成功。這些是他們兩夫婦及兒子們勤奮工作的回報,也是金門僑民拓殖精神的典範。
記憶中的南門海
*2018/04/22
 唸小學時,我假日玩耍的空間,不是山上,就是海邊,到山上可以烤地瓜熅土甕,到海邊可以抓蝦捕魚,小蝦可以剝殼現吃,十分鮮甜,小魚小蟳則可以拿到山上火烤,想像原始人的生活趣味,這些快樂的記憶讓我難以忘懷。  小時候的海邊就是南門的海阿墘,一般我們都會親暱的喊它「南門海ㄚ」,記憶中,哪裡是許多里民謀生的天地,有的人靠哪裡的蚵田,採蚵挖蚵,到市場街上叫賣,貼補家用;有的人在哪裡張掛魚網,等候潮起潮落,逮捕「現撈的」大魚小蝦,到菜場賣個好價錢。那時候,經常可以看到這一幕:兩個人挑著一條比人高的大魚,志得意滿的吸取眾人驚叫的眼神:「好大條的魚。」,然後神氣地往菜市場換現金。  那時候,南門海的溼地沙灘上,經常長滿一片綠油油的海苔,每天都有里民去打撈,曝曬在陽光下的馬路邊,它們飄散出很腥羶的嗆鼻味道,我們都要掩鼻快速跑過,但那是豬仔最佳的營養品。  那時候,堤防口的溼地有許多彈塗魚,滑溜著身體,總是叫我們氣力放盡,濺了滿身泥,還是抓不到它。連那些不知量力的大腳婆,也會擎著單腳要來抵抗我們的侵略,我們只好拿起樹枝讓它滿足的鉗咬,然後斷臂而逃。而沙地上佈滿一個個小洞穴,留給那些探頭探腦的招潮蟹,偷窺我們,我們常壞心的使勁大踩步,讓它們出來又進去,進去又出來,看誰比較累。  忘了什麼時候,河口開始長了一些綠色的樹,那時我們沒有學問,很奇怪樹怎麼會活在海水中,後來才知道那叫紅樹林,看到它很容易蔓延,生長多了,公家會派人去清除,讓堤防口比較淨空,海水潮起潮落能夠快速通過,因為每年的九月,海ㄚ墘這一帶都會「漲九降」,高潮時海水從水溝倒灌到人家家裡,連床都會浮起來,退潮時,留下一灘灘爛泥,叫人清洗到手腳發軟,而且連續好幾天。  直到今天,海堤口還存留那棟海中碉堡,從前是有駐兵的,阿兵哥會在碉堡裡面吹起清揚的口琴聲,通常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沒想到當兵也可以這般悠閒,讓人更想一探究竟,裡面究竟有什麼?只可惜那一直是禁區,又有點高度,一直爬不上去。  南門海丫還有聞名的落日美景,那一輪紅太陽在晚霞陪伴下,先是優雅的在半空停駐半晌,但一不留神,它就急急的滾落到廈門那邊的山後,那陣兒,幾乎看的每一個人,國文程度會突然躍昇起來,很自然的哼上那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南門海ㄚ的一切一切,是很多人成長的記憶。我從小在後浦街長大,從下街搬到中街再搬到頂街,國中以後,我家搬到南門海ㄚ尾祖母典來的一棟護龍樓,那時候民族路還沒有那排店厝,在二樓走廊就可以看到前面的南門海,迎面吹來就是濕黏的海風,以後店厝逐漸升起,魚塭也變成現在水果店、餐廳、7-11等,過了大馬路也把我們打水漂兒的魚塭建成小巨蛋體育館,當時號稱亞洲第一大的泥地游泳池也填平成為田徑場,這些隨著時代變遷的新面貌,當然也顛覆了人們許多記憶。  南門海ㄚ的面貌是改變了,但它擁有的天然美景與自然生態,還縈繫在日日與它相會的人們心中,如果有一天,在自然與人為巧妙結構下,南門海能夠保有歷史與現在共存的生命,能夠和諧發展,它會是金門島上最讓人注目的地標。
廣東粥,吃一碗淚眼婆娑
*2018/04/21
   父親進塔之後的翌日清晨。    悠然醒轉,我帶著未曾熟睡惺忪的雙眼下樓。樓下空無一人,偌大的圓形餐桌上,一片寂寞荒涼。    陡然想起,父親不在了。再沒有人會回應我每次短暫返鄉數日,廣東粥、肉羹麵、鹹粥、麵線糊、油條、燒餅、碗糕粿、豆包仔粿、鹹粿炸……各色各樣,不同的早餐需索。    父親總是起早。每天在雄獅堡老人權益促進會館裡引吭高歌,與周璇、白光、鄧麗君、鳳飛飛……神交呼應幾曲,再與謝雷、青山、余天、沈文程……比畫較勁幾招。如果說一日之計在於晨,父親的一日,顯然始於歌,樂於歌。終於開完嗓,身心舒暢了,父親志得意滿地騎著老爺車去後浦街上買早餐。    當我將醒未醒,他已經帶回來:有時候是廣東粥加料,多了幾尾去殼的蝦;有時候是濃稠的肉羹麵,上面佈滿軟香的滷大腸;也有時候是鹹糜摻了爆量的肉絲,分不清入口的究竟是粥還是肉;當然少不了炸得金黃酥軟的油條、鹹香蜜甜的燒餅、油亮脆香的蛋餅……。然而,我總是嫌怨父親,七早八早就擾人清夢,淺眠的我一旦驚醒,便無法再入眠。難得的悠閒假期,每日每日總是在父親高分貝、急促呼喚:「緊下來吃早餐!」的音聲中被破壞、開展。    眼前的餐桌空無一物,沒有油條、沒有肉羹麵,沒有香味逼人、熱氣蒸騰、種類繁複,令我不知如何舉箸的早餐。荒涼、寂寞一片,桌面甚且沁著些微水氣。  飢腸轆轆,不想輕薄虧待我的胃,我只能出門覓食!  打開大門,迎接我的是迷濛的濃霧。水氣氤氳中,我茫然、困惑。離鄉多年,做為每年只在寒暑兩季短暫返回浯鄉的候鳥,我該向左?向右?  吃碗花生湯配蛋餅吧!外武廟戲台下的逼仄店面,沒有我的容身空間。  三明治、漢堡?對久居台北的我而言這未免太過尋常,填補不了游子虛空的思鄉情緒。  來碗廣東粥?!沿著民權路前行右轉光前路,老字號「永春」,承載了我的童年記憶。三十多年前永春店面在內市場,中興市場38號。父親偶爾拎了手提鍋帶我去買粥,年輕的老闆娘快言快語,手腳俐落煮粥同時,總不忘逗弄我幾句。永春幾度搬遷,到我十八歲負笈台北之後,我幾乎失去了獨自到永春買粥吃粥的記憶。  父親在世時,每回為我買的,可還是永春的廣東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望著店內滿滿的食客,加上店門口排得老長的人龍,要吃上一碗粥,得花多久的時間排隊等候?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父親生得濃眉大眼不怒而威,急性的他,常常語帶不耐催促著我們按他的步調去做事。而為了滿足兒女的口腹之慾,他竟是願意花時間排隊去買一碗粥?  想像嚴肅且性急的父親為家人排隊買粥的畫面,瞬間,我打消吃粥的念頭,並且深信,我再也吃不起一碗廣東粥。廣東粥成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花心難測,花訊未明。為了一年一度的文學豆梨祭活動,金門文藝編輯小組一行人在豆梨幾已化為春泥的三月杪回到金門,入住歐厝民宿。隔天清晨七時一刻,民宿主人送來早餐--廣東粥、油條。我貪婪的,獨自吃完一碗廣東粥,假裝吃進的是曾經以為乏匱的父親的愛,也吃盡了對父親的思念。碗底,有你看不見的,我的淚眼婆娑。
外婆的愛與信仰
*2018/04/20
    媽是長女,我是長子,我是外婆的長外孫,她老人家照顧我、陪著我超過半世紀,久遠且漫長,而今回顧,卻只一瞬。  聽媽說,我出生時,外婆從島東的后宅村走路到島西南的古崗村來看我,在炎炎的八月天,走在樹蔭猶稀的環島北路上,漫漫長路至少也有二十公里。     從小,我口中的阿嬤,就是外婆,祖母仙逝在我出生前,打從有記憶開始,出門探親、暑假出遊,就是到外婆家。     小學四、五年級時,不知為什麼,突然想離家走走,跟同學坐公車到沙美車站,時當冬季,車站無遮攔,風極淒冷,公車久候未至,跟同學決定走路到后宅,外婆不在家,前往田地,果真外公與外婆正在拔蔥,見到我們,趕緊帶我們回家,用油蔥頭爆香,再煎一個赤赤的荷包蛋,一碗麵,尖尖、香香、油油、亮亮,好吃、好溫暖,過了那麼多年,依然記得。     外婆跟著外曾祖母的信仰,在民國48年就受洗成為基督徒,就像一顆種子,繁衍滋生,幾乎所有兒女都跟著信仰基督,也連帶影響了一百餘位的子孫,就像一粒麥子落到土地,繁生出一片青青麥田。     外婆沒有受過任何教育,卻能背誦聖經經文,能唱熟大部份的閩南語聖詩,聖經裡的字句,她翻閱到的章節,她字字朗朗,逐頁高聲唸就,但字一離開聖經,她沒一個字認得,真是神奇!感謝主,與她老人家在鄉下老家,點著燭火,映照出人影高大,唱著詩歌,朗讀聖經,高聲禱告,度過許多淒冷黝黑的夜晚,使家族平安順遂,平靜安穩,是我終身明亮、溫暖的印象。     外婆閨名花容,聽說,她的姊妹名月貌,可見麗質天生,容貌清秀,從我印象起,外婆就打扮素淨典雅,縱然沒刻意化妝,出門總是旗袍、唐裝,束髮柔順,到老,縱行走不便,也是舉止端裝,要求嚴謹,不容得子孫放肆言行。     外婆有五女、三子,孫、曾孫、重孫至少一百餘,我都無法正確稱呼,但都受有高等教育,在各行業著有成就。     最後兩年,外婆記憶已顯迷茫,常認不得人,有人探望,常堅持留人吃飯,但近一年來,體弱氣虛,屢屢跌仆送醫,但她始終是家族的重心與中心,每年母親節、她生日都是家族聚會之日,大家都知道,能在一起就一起,珍惜家族難得聚會的時光。     從2月中外婆緊急送醫,除了幾日片刻清醒,她艱難地吐納、呼吸著,終究蒙主寵召,安息主懷,完成她95年塵世的生命,「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外婆無愧主耶穌的好門徒,完成她神聖的人世使命。     外婆離世後,我就沒了「祖字」長輩,再也不能像個小孫子般依偎撒嬌,我會一直想念她老人家,也願家族在她愛與溫暖的精神裡永遠相親相愛。
老味道
*2018/04/19
 不管道路綿延多長,繞行多少國家,嚐過多少美味,總會回到原點懷念著母親的味道。  童年貪愛的食物纏繞一輩子,揮之不去。一個隔壁鄰居喜獲麟兒贈送的紅蛋,母親用一條縫衣服的細線,小心翼翼切成對半,讓弟弟與我捧在手心慢慢享用。母親出門喝喜酒,我眼巴巴盼著不肯睡覺,為了等她用手帕包回家的兩塊小禮餅。那一顆普通白煮蛋,那塊又甜又膩的喜餅,如今看來多麼普通,卻如空氣般縈繞,佔滿腦海不肯離去,也覺得特別美味。  貧窮也是味道,激勵我們上進,番薯藤纏來繞去,覆蓋地底的地瓜,黃心紅心都是上天賜予的幸福。紅高粱、小麥、花生,我們不是南方人嗎?卻似東北般種高粱、小麥,用以孕育我們那年代成長的養分。沒有富庶的魚米,也靠沿海小魚小蝦滋養我們。  少小負笈他鄉,慘淡的日子浯島子女都嚐過,憶起過往,每個人都從料羅灣開始而有不可抹滅的故事,精彩絢麗或灰白無色,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在台北的市場打轉有漫長歲月,學會先掂魚肉菜蔬價格,不敢隨意購置;人來人往形形色色,富有者有之,貧窮者有之,觀看其臉色動作,總可臆測其生活狀況,自忖那個價位是自己可以輕易打開皮包,那個價位得待環境改善再說。  會度量著過日子,大半也因烹不出日思夜想的老味道,更因為,自知輕重始可累積後半生的無憂。  但日子隨著時光流轉,從少女少婦到熟齡到初老,增添的紋路及髮際霜白;子女有成,孫輩誕生,午夜夢迴仍盤旋著老家每一種味道。很普通的食物,經常讓好吃的我思念到難以成眠。  清明節;霧季,看準了返鄉洶湧人潮,除了機票一票難求,也擔心老天爺撒下濛濛大霧,經常不敢有返鄉之舉。然而,彷彿見到二嫂在廚房鏗鏗鏘鏘的聲音,滋滋作響的油炸聲似乎穿破雲霄,到了台北,到了夢裡:蚵仔肥了?十幾樣材料前一晚細細切好?二哥買「七餅皮」排隊排了四十分鐘?二哥帶著家小挑二籃生果掃墓去?雙親必然怪我不孝。可我是如此惦記。  恰巧近日三姐要回家鄉「做頭」,我咕嚕一句:好想吃七餅,想念那味道。  姐妹情深,吃長齋的她牢記我的鄉愁。返台時帶回二嫂滿滿的愛,連七餅皮都附上,我雀躍似孩童,趕緊賴小兒子:晚上有二舅媽的七餅可吃。挑剔的兒子爽快回答:好。他對於吃這檔事通常答覆我:不要。因為他愛舅媽的手藝,所以答得乾脆。是晚,幸福感飽脹。感念二哥二嫂長年鎮守家鄉如父如母,隨時給予異鄉為異客的弟妹安全感,家鄉事一概交由二哥處理,眼眶一陣發熱。  打了個電話給二哥:我要找一天約兄弟姐妹全部回家,主題是彼此「純聊天」天南地北話當年,約好除了老家兄弟姊妹團聚,其他那兒都不去。請轉告二嫂要準備「黃隻魚」、蚵仔、芋頭、煮芋頭稀飯、還有田裏青菜可別賣光……。  二哥回以:會煮一大鼎給妳吃。我內心當然知道他是把我當豬,才會用大鼎。我這二哥,我可得好好想幾句回家嗆他,可想到每次回家他眼睛發亮開心的樣子,「手足」真是完美詮釋。  霧尚未散,清明節已過完。二嫂還原母親的味道,滿足我的味蕾,稍解些微對老味道的眷戀。
入門析聯──從陳氏祠堂三川左門的一幅對聯說起
*2018/04/18
 後浦藝文十六間晚近以來,成為金門觀光客駐足攝影的亮點之一。當中陳氏祠堂三川門各自有一副對聯,左門的門聯:「緬昔道崇北學品重南金祖德常培豪傑士,從今軔發武峰堂羅文筆地靈頓現奐輪觀」,作者不詳。其中的事對、言對、正對、反對,曾困擾我許久,因為太拘泥於道崇北學、品中南金究竟是指何人?但所謂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入其門,知其所以然,更想見其為人。身為後裔,為了讓更多人了解聯中所蘊含的文史典故,嘗試著詮釋這副對聯。  北學,是周代設在京城的最高學府之一。而南北朝時期,北朝的經學,也稱為「北學」。這聯中的北學是指北朝的經學,因為北朝的君主,俗尚驃悍,對於玄學的虛無是很難理會的。所以倡華化,宗經術,是漢代經學在北朝的復興。  品重南金,意指南方出產的銅質量較好,後來借指貴重的物品,也用來比喻南方的優秀人才。同時南金也是一個地名,指湖南省益陽市安化縣南金鄉。  在這副對聯中稱「緬昔道崇北學品重南金祖德常培豪傑士」,意思是:遙想當年經學尊崇北方系統,人才重視南方的士子,祖宗因積厚流光,所以家醇醇家風才能屢屢培養出子孫個個成為人才。  軔發,就是發軔。出自《楚辭·遠游》:「朝發軔于太儀矣,夕始臨乎于微盧」。本義是拿掉抵住車的木頭,讓車前行。借指出發。軔,支住車輪轉動的木頭。今天則多比喻新事物或某種局面開始出現。  文筆,是文辭,文章,文才的意思。《晉書.習鑿齒傳》:「鑿齒少有志氣,博學洽聞;以文筆著稱。」此處文筆泛指文辭。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元和已后,為文筆,則學奇詭于韓愈,學苦澀于樊宗師。」此處文筆泛指文章。另南朝.梁文學家江淹,晚年夢見晉.郭璞對他說:「吾有筆在卿處,可以見還。」淹「探懷中得五色筆」一枝奉還,從此文才大減。典故見《南史.江淹傳》,後世因以泛指文才。  奐侖的典故出《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侖焉,美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後世形容房屋裝飾得極為華美。  在這副對聯中「從今軔發武峰堂羅文筆地靈頓現奐輪觀」,意思是;看今天後浦陳氏祠堂,風水龍脈是從太武山生發綿延而來的,這享堂中羅列著豐茂的文才,地氣的鍾靈毓秀,所以整座祠堂立刻呈現著美侖美奐的景象。  值得一談的是三川中門、左門、右門這三副聯都是上下承接而來的,上聯都是談人、說歷史,是過去。下聯論地,敘祠堂,是現在。  正門上聯「溯難兄難弟同誦清芬大業千秋綿世德」,追溯祖德列述陳元芳、陳季芳兄弟二人,同時被稱頌高潔德行的美談,潁川德星恒聚,偉大的祖宗家業世世代代綿延至千秋萬代。中門上第一字用「溯」,緊接著左門上聯鋪衍用「緬昔」,中門上「難兄難弟」至「同誦清芬大業千秋綿世德」兩線歸為一點;左門上「道崇北學品重南金」至「祖德常培豪傑士」同樣兩線歸為一點,強調世德、祖德的重要性。  下聯「數太文太武環列前後中峰萬笏競朝宗」,描述陳氏祠堂所在,歷數太武山太文山一前一後環列,祠堂在此如同中峰,其他十三股的各派宗祠星羅棋布在外,好似萬笏競朝宗一般。其言對、事對、正對,上下聯貫照應,雖然意境不夠清雅,但祠堂應用聯,能有這等文字,已屬難得。  南朝.粱劉勰《文心雕龍.麗辭》:「故麗辭之體,凡有四對:言對為易,事對為難,反對為優,正對為劣」。姑不論其優劣,僅述其應用不少歷史上陳氏名人的典故,且純粹為這座宗祠所做,自出機杼,不是陳氏宗祠的通用聯。作者對歷史人物事件始末很清楚,才能對得好又巧。
戲說決策
*2018/04/17
   決策不容易,特別是面對不確定情形下的決策,往往考驗決策者在決策前擁有多少資訊(或情報)與如何運用這些資訊而定。    在討論某一事件(賽局game)最後可能出現的結果,將因事件參與者資訊掌握是否完全與其決策順序是先後決策(動態)或同步決策(靜態),而可能有四種不同均衡(結局)類型,其中,較為單純的即為資訊完全下的靜態賽局,其均衡特別稱為Nash均衡,以表彰電影「美麗境界(A Beautiful Mind)」的主人翁數學家John Nash證明此一均衡存在的貢獻。    然而,人生的決策多數不會是同步(靜態)的,可以掌握的資訊也未必完美,所以,決策常常因為資訊之有無或多寡而變成「猜測」或「賭博」,於是,賭對了就是勝利組,賭錯了當然就成魯蛇,資訊對決策有多重要可見一斑。    幾年前有部電視劇「瑯琊榜」,橫看豎看,在這部戲裡面,賽局該有的基本元素:參與者、行動、資訊、策略、報酬、均衡,一樣不缺,劇中的梅長蘇與江左盟,反覆的演練著一些賽局理論中,有關決策與均衡的想法,諸如:    1、資訊的有無很重要,如何運用資訊更重要,交手雙方資訊不對稱往往是勝負關鍵。    2、每個決策點的考驗在於是否足夠理性。    3.、從目標可以逆推出作法。    而貫穿全劇的主要張力,或可歸因於對真相與正義的追求,這反映了許多人在現實世界的無奈與壓抑,然而,不要忽略,如果現實有所取捨,何嘗不是因為相對於追求真相成本之代價太高,而使得正義的價值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以至於人們不會輕扣板機,因為,不是每個人都玩得起,也不是每局都非玩不可,說來,其實不也正是理性的結果?    但是,對於劇中主角而言,玩的卻是穩贏的優勢策略,因為就他而言,最糟的情形就是回到繼續被誣陷的原點,故而洗清冤屈伸張正義之利更顯巨大,這一局,應該在一開始就知道結果了,就戲劇而言,無可非議,然而,真實人生,屬於你的那一局,恐怕沒那麼簡單。    電影「薩利機長:哈德遜奇蹟(Sully)」,就是最好的案例。  這部描述2009年1月15日,全美航空1549航班起飛不久遭遇鳥擊,兩具引擎同時失去動力,機長經歷了208秒的危急應變,最後迫降紐約哈德遜河,機上155人全數生還故事的電影,怎麼看都應該是典型的英雄事蹟。但主管飛航安全的航政單位可不這麼想,保險公司更不這麼認為。  就在經歷多次模擬飛行都一再證明,飛機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安全返抵附近機場,而無須迫降於河面上,致使人員瀕臨危險與航空器損失,於是,矛頭指向機長當時的決策錯誤。   但薩利機長無法接受這些人用208秒來否定他過去40年的努力,他在關鍵的聽證會上,提出模擬飛行的盲點在於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情況,但如果現在就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情況,事先綜觀全局而預作因應決策,當然有完美的結果。然而,現實是:事發的當時,駕駛得先摸索面臨哪些劇變,等到確認情況後,能夠做決策的時間與選項已經所剩不多了。於是把這些變數再納入考慮後,果然模擬飛行也無法安全返航,證實機長當時危急存亡間的決策正確無誤。   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是,當薩利機長再聽一次迫降前的座艙通話紀錄後的表情,感覺是非常疲累無助,或者比較像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再次見識,決策是如何折磨人的。    決策沒有那麼簡單,能充分運用所有資訊而作的決策更不容易,如此,大數據分析的浪潮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
謝輝煌的老兵憶往
*2018/04/16
   近半年,有不少文學名家先後辭世,例如余光中、洛夫、謝輝煌先生,他們都來過金門,也為金門寫了不少詩文,其中我印象較深的是謝輝煌先生,我們彼此曾交談多次。他所寫回憶文章是珍貴文獻,因謝先生於民國三十九年即來金,之後又駐防多次,退役之後,熱心撰寫早期國軍駐金情形,前些年,他刊佈在金門日報的大文,讓我增進了不少知識。    據我的剪貼簿所存,最早注意到他,是在民國八十六年十月五日《金門日報浯江副刊》的<那串醉而不狂的日子>,文中寫他收到陳長慶小說《失去的春天》,看到陳把他寫成小說中的一員,吹得神氣活現。他因此回憶起民國五十九年的往事,所屬特戰部隊戍防金門,他任大隊兼指揮組通信官表現良好,隔年,部隊調回台不久,朋友問他願否再去金門。就這樣,返台不到六十天,他又重回戰地,他到司令部第一處負責防區軍民入出境管理及官兵差假等人事業務,與政五組的陳長慶成了文友,又因陳的關係與同是軍中作家的文曉村見面。文中談了些業務上的故事,因業務面廣,人際關係強些,常有人要他幫忙解決問題,如謀個機船位、要兩張快車票、多買幾張儲蓄券、車子要加點汽油、要幾套舊衣做工作服、想割個包皮………,這些業外服務,他一個電話就能解決。寫他到處受到禮遇、「吃得開」的故事,文末說陳長慶在小說中誇他太多,自言「假作真時真亦假」?    見謝先生所寫內容有趣生動,自此,我影印剪存他的大作,覺得他學識豐富,謝先生當年初中畢業入伍,又讀怒潮學校畢業,此學歷使他多受了些折磨。日後自修中國古典文史及現代詩文,造詣甚深,平日樂於助人,為很多作者的書或詩文寫讀後,這種工作,人以為苦,但他宛如獅子搏兔,寫出很多精彩觀點。這些人的書或篇名有:桑恒昌《家庭幽默》、河童《烏秋》、劉夢溪《筆畫篇》、《初荑金良植詩選(中譯本)》、鍾雷先生《拾夢草》、席慕蓉「詩人」與「寫詩的人」、劉濱《微笑的風景》、邱平《靜靜的十月》、《靜夜思》繫年初探、陳謙《我的名字叫台生》、推介向明《新詩後五十問》、陳長慶《秋蓮》、《一信詩選》、葉紅《相期》、<賞析台客幾首詠石詩>,以上只是我二十年前迄十五年前的偶然剪貼。至於近十五年來,從《金門日報.浯江副刊》的電子報索引,仍可查見謝先生努力讀詩文,為上官予、黃振良、許水富、張國治、歐陽柏燕等人的作品寫讀後。    但謝先生最吸引我的,是他的「留金歲月」、「金門憶往」系列文章,例如<無贛不成軍>、<團長的血司令官的淚>、<李光前事略補遺>、<莒光樓前話英雄>、<從砲聲中活醒過來>、<為莒光樓尋親記>、<從毋忘在莒到「莒光」名號>、<外取門生可入翰-瓊林蔡氏家廟「外翰」題額探驪>、<鴛鴦馬上採買歸>、<緣結金門五十春>、<后盤山的古蹟>、<酉堂探源外一章>、<為忠魂立碑翠谷外一章>、<吸煙也克難>、<軍樂園的創議人>、<怒潮花開滿天下>、<胡璉將軍在海上失蹤了嗎?>、<草鞋布鞋蓮花落>、<還君明珠應未遲>、<吞雲吐霧說「粵華香菸」>、<我們都是來打游擊的-寫在「怒潮學校」來台六十週年前夕>、<「八二三」火網下的森林>、<我們在昔果山上>、<根本博曾到湖南高地>,這些文章都是研究金門歷史的好文章。  就以謝先生<后盤山的古蹟>這篇來說,拜讀之後,才曉得環島北路到了后盤山,原有一險坡,車子到此必須換檔爬坡,若不到坡頂,看不到前面的路況,但在民國四十年秋末,坡路被剷平了,人走其中,如入深谷。稍後,軍人又在路的兩側挖出兩個七、八坪大,約四公尺深的長方形土坑,再動員阿兵哥去小徑搬石塊,泥水工程由工兵接手,變成路兩邊山壁的彈藥庫。  我在后盤出生,但稚小離鄉,民國六十六年返金,已是現狀,曾好奇詢問老家前輩,但他們不清楚坡路剷平的確切時間,只記得是國軍來了之後,才化險坡為平坦道路,而且剷平可能不止一次,今日環島北路后盤戰地遺蹟-兩邊山壁的彈藥庫,才會離地面一公尺以上。
金門與世界記憶的連結
*2018/04/15
 記憶是人類生活的文化印記,地方文獻遺產為不可或缺的重要文化資產;在推動世界記憶的風潮下,金門應有一些認知和探索空間。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為:文獻遺產能描繪出人類社會的思想、發現及成就的演變過程,是過去留給目前及未來國際社會的世界文化遺產。自1992年起,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起世界記憶工程,正式啟動關於文獻遺產保存發展的世界記憶計畫,目的在喚起國家、政府、社區和個人,對於文獻遺產能更加重視、保護和利用。最終在實施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憲章中,規定的保護世界文化遺產任務,提高人們對文獻遺產重要性的認識。世界記憶計畫會透過建立國際、區域及國家記憶的名錄,認證文獻遺產在保存與維護記憶層面的地位,並依名錄的分級方式,推動成立國際、區域及國家委員會,以適當技術保存文獻遺產,協助文獻遺產普及與利用,並且提升對文獻遺產的存在與重要性意識。  文化部文資局正在積極運作世界記憶國家名錄活動,以「台灣世界記憶國家名錄」名義,組織委員會來審議,執行對國家名錄補助文獻遺產保存維護、展藏設備及數位化利用等各項保存活化相關計畫,並且準備提名世界記憶亞太地區名錄或國際名錄。文化部曾經辦理過「台灣世界記憶國家名錄」提報徵選活動,最終評選結果9項列入登錄,分別為:「台灣總督府檔案」、「台灣省參議會、台灣省臨時省議會及台灣省議會檔案暨議政史料」、「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檔案」、「日治後期台灣教育宣傳影片」、「南部基督長老教會在台灣傳教之歷史文獻」、「新港文書」、「台灣民主國文獻」、「琉球歷代寶案」、「台灣慰安婦及其運動文獻」等。  全球人類追尋的文化記憶,來自民間長期累積下來的檔案文獻,有其重要的記憶價值,普遍受到現代人的喜愛,通俗的說法是「接地氣」,可以作為說明及活化史料的補充養份。2010年中國將「僑批檔案」入選《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名錄》,2012年「僑批檔案」順利入選《世界記憶亞太地區名錄》,2013年6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批准,將「僑批檔案」列入《世界記憶名錄》,為中國福建省首個入選世界文獻遺產的項目,贏得世人的普遍認同。  金門地理位置介於台海兩岸之間,人文環境和歷史演變背景有其自己的特殊性,政治的文化切割,往往會掩蓋歷史的真相。不管世界記憶國家名錄活動成效如何,勢必會影響到金門的文化政策方向與作為,我們當下關切注意的焦點是:全球化世界記憶的連結、金門記憶潛力的價值與思維觀點,以及地方文獻遺產永久保存的問題。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2018/04/14
 日前,上了一堂哈佛積極心理學遠距教學課程,最強烈的感覺是--老子真了不起。哈佛積極心理學權威塔爾博士,竟然引老子《道德經》第四十八章:「為學日益,為道日損……」來闡述其專業授課中的「信息Information」與「變形Transformation」。此舉不獨教我深感驕傲,讓中國人感到震撼,就連外國學者也對老子的哲學思想特別心生敬仰了。  老子說的是為道的途徑和為學是不同的。為學是要日有增益,而為道是要日有減損,一直減損到無為,這時就無不為了。當然,為道日損,是哲學上的命題,根本不是說道受到損害。道,謂自然之道也,日損者,情欲文飾日以消損者也。塔爾教授之所以引這兩句話,其主要目的正在於他要告訴哈佛學子:人的幸福快樂,是由精神狀態決定的,而不是社會地位或是銀行存款來主導。  塔爾教授說,人生,好比一個容器,人們不斷在一個容器裡注入更多訊息,容器一旦被信息充滿,人生就算完成了。對學生而言,容器中充滿了信息,就畢業了。於社會人士來說,容器滿了,就是本分的完成。老子所說的「學」,其實就是信息。但人生單靠信息注滿容器是不夠的,人還需要將容器變形。老子講的「道」,正是變形。人生怎樣去蕪存菁?如何捨棄妨礙進步變形的贅物,就是「積極心理學」真正的精髓。  有人問米開朗基羅:你如何創造出「大衛」這件偉大鉅作?  米開朗基羅的回答非常簡單:我去了趟採石場,看見一大塊大理石,我在它身上看到了大衛。我只要鑿去多餘的石塊,只留下有用的;鑿去多餘石頭之後,大衛就誕生了。塔爾教授十分篤定地告訴學生說:沒錯。這正是積極心理學的精髓。  這的確是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如何從削減的工作中,擺脫掉人生路上的限制與阻礙,讓人成功的變形?變形,其實就是改變,是進步。如何讓自己的每一個今天比昨天更好些,更快樂些,更幸福些……?二十世紀最受人敬重的管理學之父彼得.杜拉克如是說:最大的錯誤,是沒有正確的問題。那麼,現在我的問題是--How?究竟該如何做,才能為道日損,而讓人生的快樂幸福指數日增呢?首先,我必須要看到心中的大衛,對吧?接下來才能夠下手鑿去多餘的石塊,只留下有用的,然後,等待大衛誕生。我這算是個好問題嗎?在塔爾教授的下半堂課裡,我得到證實,方才我提的確實是個標準的好問題。這個小小的肯定,卻是我整理人生,迎向幸福的重大關鍵。  然而,問題的問題是--我心中的大衛如何先被自己確定出來?然後再進一步思考該如何鑿去妄念、鑿去束縛?以文學這個區塊來看吧!我最希望能成為一位詩質與詩心兼優的詩人,盼願能將自己最愛的「十四行詩」寫好。但此刻的我,正勉力以左手寫散文,分享藝文同好;用右手寫詩,取悅自己。甚至有時也寫寫小說,還嘗試編撰劇本,作作戲劇大夢;這樣的文學人生是混亂的吧?我腦子裡又充滿了難解的問題。  塔爾教授這堂課的結論落在:格外成功的人有兩個明顯的特點,其一是有目的、有動力,真的相信自己能夠做好。其二是一直在問問題,隨時處在好奇狀態,一直在尋找任何的可能性。說穿了就是一個終生學習者,不斷地幫助自己成為最好的自己。此刻,我的期望是甚麼呢?幫助自己成為最好的自己?!  寶貴的一堂課學習下來,我似乎懂了。從學習--理解--記憶--保存,到最後的實踐,才能夠去敲成功的門。我想,現在正需要用上塔爾教授教導的「安靜」,他說學習後的安靜非常重要。我安靜下來,聽見自己的聲音:鑿去……,鑿去……,鑿去……,等待一個純粹的詩人誕生。
冷暖自知
*2018/04/13
 培養四個孩子,礙於經濟,都是從國中開始進入補習,以英語為主,每位孩子都一樣,連補習班的選擇四個孩子都相同。  不要求孩子考高分,就算低空掠過亦能接受。而做父母所冀求的即是品德端正與健康平安,課業則是次之。或許是自身害喜嚴重的因素,打從孩子們在母體,就沒能得到太多的照護。當脫離母體後,輕則傷風感冒,重則上醫院求診,病床旁的聲聲吶喊,寧可自己承受,豈能讓孩子難過,相信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有這種感受。  如今,孩子長大了,最小的亦上國三,若說他們「勇得像牛」,似乎為過。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抵抗力越來越好的他們,讓我這做媽的放心不少。但還是常要耳提面命,天氣冷了要穿衣、肚子餓了吃東西,尤其是赴台求學的孩子,離鄉背井、孤鳥插人群,更需要多關注。  常有人說:孩子大了要放手!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有哪個身為母親的不著急、不煩惱,任其兒女放牛去吃草?除非是自顧不暇,那當然沒力氣去管其他。而一路陪孩子成長,屈指算算,雖然少賺了數百萬,不過贏得相處的美好時光。即使口袋很窮酸,但心境卻飽滿,這樣的心情,並非自我安慰,而是千真萬確。  而沒生過小孩的人,別唬弄生孩子有多痛;沒帶過小孩的人,亦別誇口說大話,凡事必須親身經歷,才有豐富的經驗,否則看書看影片,那只是理論或表面,所學終究有限。  記恩亦記仇,感恩他人的提攜,雖然一路沒什麼成就,最後亦擁有一片天空。而難以遺忘的是陷害與陷阱,雖然不到斷送人命,但就算進棺材的那一刻也不會忘記。而活著,就為一個家,家的圓滿比什麼都要來得重要,當他人詢問:妳敢生這麼多,要吃飯、要培養,哪來的錢?  夫婿身強體壯,從軍那一刻起,就庇蔭了家庭,既有糧草、亦有半價水電。婚後一樣享有眷補,孩子小,是最佳的存錢時機,當進入學校就讀,一個接一個,排山倒海的學雜費,當然有吃緊的時候。但那只是一個過程,當黑夜過了,朝陽就來了!  大人如此,小孩亦同,孩子進入職場後,遇到貴人的提攜,賞賜了一碗飯,而走到哪裡都一樣,依賴的是長官的慧眼,認真學習、努力工作,自然有人看得見。做母親的再次告訴孩子,莫忘他人提攜之恩,於公戮力以赴、於私感恩在心,莫忘飲水要思源,食果子亦要懂得拜樹頭。  臉上的苦,看得到憂鬱的神情。心中的悶,深藏體內看不見,數十年來面上無笑容、嘴角無笑意,反應在健康的不如意,幸好不是沒藥醫。而孩子逐漸大了,我也逐日老矣,但還是老話一句,不要求高官厚祿、不冀望飛黃騰達,只要平安健康,不忘恩亦不忘本!
拒吃胡蘿蔔的魚
*2018/04/12
 前兩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則笑話。  兔子去釣魚。第一天,沒有魚上鉤,第二天接著又去,還是沒有收穫。第三天,兔子剛到河邊,一條大魚跳出來大叫:「你要是再敢用紅蘿蔔當餌,我就扁死你!」。原po還為這則笑話下了寓意:你給的都是你自己「想」給的,而不是對方想要的,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付出,不值錢!  這則笑話看似無厘頭,卻充滿了吊詭。首先,兔子為什麼要釣魚?顯然不是為了自己,可能是為了更多的他人,或者更遠大的目的。其次,兔子自以自己最愛的食物作餌,卻不考慮魚的接受度及感受,顯然是犯了自以為是的毛病。最後,大魚第三天才跳出來指責兔子,顯然是對兔子的行為已經是忍無可忍,縱然他十分清楚,不管餌是什麼,都是陷阱。這個故事的關鍵詞是,「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付出,不值錢!」,但似乎許多人都正在幹著這樣的蠢事。  我們似乎很難拒絕別人自以為友好的幫助,特別是當它又加了一個更偉大的前提──這是為了對其他人都好!這時候,自己相較下「一丁點」的委屈,也只能黯然嚥下了,縱然你清楚知道,那並不合理,甚至就是個陷阱。但真該如此嗎?我們可以拿現正流行的公教退休年金改革來做探討。  首先,我們必須了解,公教人員的退休金因為其任用條件、時空體制、敘薪標準本來就與勞工、軍人有所不同,實質上不存在可比性,甚至我們應該理解為:不同的就業條件與環境,本就該設計不同的俸給及退休禮遇。但現在社會普遍的情境,就跟「兔子釣魚」一樣,把迥異的生態系統與食物鏈硬湊在一起比評及討論,結果只能是少取者覺得被壓榨,既得者如不是成為「沈默螺旋」裡的一分子,便是因抗爭造成壁壘分明。族群分裂絕不是兔子下鉤的「初心」;他何嘗不希望人人「均富」,至少大家都能「小康」,總不能因為國家財政的持續惡化,最終淪為「共貧」。  英國《經濟學人》出版的《2017全球趨勢》,介紹蔡英文總統選前保證將帶領台灣再次成為「龍虎」,但上任後推動的年金改革方案,不僅欠缺財政紀律思考,也得罪了所有的公教軍警;論者以為,這樣的年金政策,解決不了日益惡化的財政危機,卻能導致社會不分的群體「共貧」。如有人主張公教軍警延至65歲退休才能領取月退金。原意是希望改善國家財政入不敷出的情形,但資深、高齡的在職公教軍警,薪水平均是剛入門軍公教年輕人的兩倍以上,從財政角度看,強迫軍公教延退,雖然可以暫時減緩軍公教退撫基金的入不敷出,卻大幅增加支出未退休資深高齡軍公教較為高貴的薪資,且實質阻斷了基層人員的晉階之路,著實是一筆不划算的糊塗帳。但我們的政府卻不讓行業憑著自己的合同、收益、虧損,決定自己的退休金,硬要將各行業都拉到共貧線上,不忒愚蠢?  張曼娟老師在一篇文章裡談到,自私是一種美德,做人要有拒絕的勇氣;如果無法滿足所有人,倒不如合理的拒絕,雖然無法滿足別人的期待和慾望,但是能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不造成他人的負擔,這已經是一種美德。拒絕乃是必須,自私實是美德。或許,我們也可以自私點,心安自在的選擇當一條「拒吃胡蘿蔔的魚」!
那段墾荒的歲月
*2018/04/11
   荒廢三十餘年的田園,終於又復原了。回想五十多年前跟隨著父親種田墾荒的經驗,雖然苦樂參半,但回憶起來卻是快樂的!我常想若沒有那段種田墾荒的日子,也許就沒有我今日不怕苦、不怕難的奮鬥毅力。父親因過勞生病,不幸於四十多年前病逝,那時我才剛上高三,由於家中貧困,上有母親,下有六位幼小的弟妹,接下去的日子也不知如何過?因此只想努力趕快把書唸完,有個職業即可養家,如今弟妹兒女們均事業有成,我也退休回歸田園,重拾田園之樂。    小時候跟著父親墾荒時,只知道農田有兩種:一種是砂質土壤,另一種黏土,父親簡單地跟我解釋說,前者是早期祖先向別人買來的,是經過長期土質改良,屬於好的田,較好種植農作物;後者因是墾荒的,尚未經過改良,比較不好耕種。因昔果山的土質為紅赤土(閩音),下雨時黏踢踢(閩音)的,不好耕種,乾旱的時候硬繃繃的,挖不下去也無法耕作,甚至久未下雨農作物也會枯死。而偏偏昔果山的井水(現所謂之地下水)又是全金門最深的,因此老一輩會說以前女孩子都不敢嫁給昔果山的男孩子,怕挑水辛苦。因那時還小,也沒想那麼多,只有跟著父親上山下海,幫助家裡維持生計。    開始唸書時,為了想能脫離這種辛苦的日子,我努力唸書,雖然在國小、國中曾兩次輟學未成,但我在讀書之餘,或假日都全力幫父親到處找空地墾荒,近至現在金山公墓旁的亂葬崗(今金西教練場)對面沒有墓的空地,遠至現在酒廠寧山庫旁。    因為對這塊奇妙的土地產生感情,在我當上老師後開始探究,經過長期鑽研金門地質,才知道昔果山這一帶是古代九龍江河道流域下沖積地層的尾端,紅土即為現代沖積層的上端,下有紅土礫石層、瓷土層、白砂層及夾雜著花崗岩受風化而形成的各種礦物岩石,有所謂的鋁礬土、鐵質結核岩塊、吳須土、高嶺土、泥質石英砂岩及不同顏色之氧化鐵礦,且局部呈現出淡黃或紫紅色,這些產物都是經過幾千萬年的變質、風化、沖積而成的。這些都在我目前恢復舊有田園墾荒的過程中一一出現,不同以往的是,現在墾荒種田是一種健身休閒的心情,也能與我研究的地質地貌相結合印證,其樂無比。    每當我回想從前村民也常為了爭地墾荒,種植農作物養家,還不辭辛勞的找地墾荒,雖然又是紅土,又是礫石,要把一塊這樣的地變成可耕作的地非常困難,但他們都一一將之變為良田,尤其想到父親抱病用牛車從海邊沙灘拖拉一車車的海砂到田裡作客土改良的日子,不盡潸然淚下,無限辛酸。    因此為了保護父親辛苦留下的良田不致荒廢,與內人重拾農具,挑石、翻土、播種,像是又回到當時墾荒日子。回顧人生就像種田一樣,對我來說種田不只是取得糧食的手段,而是具有緬懷先人之德澤與教育下一代延續生命的意義,以及努力奮發的精神與毅力。
死亡的幽谷--再讀白先勇《臺北人》
*2018/04/10
 〈那片血一般紅的杜鵑花〉  臺北舅媽的男工王雄死了,40多歲的王雄是退伍芋仔。18歲那年,他在湖南老家被抽了壯丁。從此,離鄉背井,兩岸隔絕。既回不了老家,也見不著那位訂過親的傻胖妹。  王雄和舅媽的小麗兒相投緣,把麗兒疼得像公主一般。扮馬讓她騎在頭上,用三輪車載她出出入入,連園子裡的百株杜鵑也是因為麗兒喜歡而種的。  但上了中學的麗兒,卻一再地拒絕王雄。不要他載三輪車,不要他的金魚缸,因為同學們嘲笑他粗壯得像大猩猩。  憨厚的王雄一天比一天沉默、憔悴、暴戾。一有空,便避到園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澆著杜鵑花叢,只有肥胖的下女喜妹還是喜歡故意逗弄他。  竟然出事了!血紅的杜鵑花叢下,昏迷的喜妹衣裙被撕得粉碎。同一天,王雄也失了蹤……。  多日後,基隆海邊浮上一具待認的男屍。  〈思舊賦〉  曾經的風光,只留在檜木大門的烏銅門牌上,「李公館」。  順恩嫂北上探舊,見見老長官,見見老姐姐。夢裡的長官夫人牽掛不去,她在牡丹花叢中招手:「好冷!」  老姐姐招呼著順恩嫂在廚房的矮凳對坐。同在李公館幫傭半輩子,順恩嫂退休後跟隨兒子南下。無兒無女的老姐姐還一直待在李宅。「夫人走了,公館裡---」。  「死的死,散的散,小姐搭上個有婦之夫,長官氣得要出家,……少爺回國了!」  生滿蒼苔的院子,蒿草沃蔓。圓凳上坐著一個癡肥男人,「少爺!」順恩嫂用手帕拭去胖男人傻笑的口涎,忍不住,把那顆大頭顱摟進懷裡,一如三十年前摟住小男孩的頭。  嗚咽乾泣,這樣的衰敗,難道真的是「祖墳不對、風水不好」嗎?  〈梁父吟〉  忙碌一天,長袍、銀髯的7旬樸公送了結拜弟孟養最後一程。黑夜返家,5旬的治喪委員恭送回府,6旬的管家副官佝僂迎門。  穿過園裡的紫竹,在書房的「寒林漁隱圖」下對坐,放鬆地飲一杯鐵觀音。  「今天,送了兄弟最後一程。今夜,故人情懷。想當年啊!辛亥革命,武昌起義,我(樸公)、仲默、孟養,四川武備學堂「三結義」。我謹慎、仲默厚道、孟養狂狷。革命的年代,熱血的青年,硬是闖出了『中華民國』!」  「今天的國葬禮,總算是風光哀榮了,唯有家祭場面有些雜音、有些離格。」  曲終人難散,再陪著下一盤棋吧!……。  書房門突被打開,小男孩捧著湯藥進來,「爺爺!請用藥!」樸公抬起眼,黯然許久的倦容浮現一絲笑容。  〈孤戀花〉  我-酒樓經理,恩客口中的「老六」,小姐口中的「總司令」。在男人堆中混日子,看透了世事人情,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對五寶、娟娟湧起這麼強烈的疼憐?  上海的五寶,年紀輕輕就被賣進萬春樓,連娘的模樣都不記得。酒樓的日子,三郎為她譜了一曲〈孤戀花〉,「青春欉誰人愛,變成落葉相思栽」但世事弄人,她還是難逃被黑道老大看上眼的命運,最後被糟蹋、被強灌鴉片,落得自殺解脫。  臺北的娟娟,唱起〈孤戀花〉時的哀怨情態,與五寶神似。她也是個缺乏母愛、父疼的孩子,單單薄薄的身子,就像垃圾堆上的小病貓。  為五寶、為娟娟,我心甘情願買房、成家。但娟娟也重蹈了五寶的不歸路,她被聚賭吸毒的老大纏上了,同樣被糟蹋、被強打毒品,最後,瘋了!  「阿姊!救我!」「阿姊!救我!」娟娟的呼喚一如五寶,聲聲讓我痛入心扉,但我------愛莫能助啊!
重讀《母難日》追憶少年時
*2018/04/09
   以下這闕經典詩句,是詩人余光中先生和著血淚寫成的《母難日》首部曲,我每次拜讀,每次眼眶都噙著淚水,因字字句句,發自肺腑,感人至深,令人永難忘懷!     題為《今生今世》的「母難日三題之一」是這樣寫的:      母難日,今生今世,我最忘情的哭聲有兩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開始,一次,在妳生命的告終,     第一次,我不會記得,是聽妳說的,     第二次,妳不會曉得,我說也沒用,     但兩次哭聲的中間啊!有無窮無盡的笑聲,     一遍一遍又一遍,迴盪了整整三十年,     妳都曉得,我都記得。    余光中先生一直是我喜歡的詩人,我很早就知道他是福建永春上饒人;永春,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曾多次隨團到此訪親,這裡的民情風俗、閩南古厝、文化底蘊,都像極了兒時的夏興,特別是古厝裡的汲水井,更易引人發思古之幽情,那古樸的情懷,那幽雅的院落,都讓我深深懷念與嚮往!     在永春那充滿古典與浪漫的院落與巷弄裡,我品嚐過無數次的風味餐,每次嘗鮮,腦際都會湧現~遠在金門的外婆跟母親洗手作羹湯,親手秀絕活的畫面。     外婆家住浦邊,唸小學時的暑假時光,我和為論幾乎都在這兒度過,她的招牌料理是海蚵麵線;芹菜是菜園裡拔的,海蚵是屋簷下剝的,沒浸水的厚實飽滿、鮮嫩多汁,粒粒發光,顆顆誘人,連提味的蔥蒜,也是從門口磚坪挑的,上頭還有光照的餘溫,加上外婆手巧藝高,只消一晌功夫,一碗讓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動的道地小吃,立馬擺放在飢腸轆轆的小食客面前!    母親的絕活,展現在「照」出來的灶飯,她知道我喜歡吃,只要有時間,而灶中餘燼溫度也夠,總會在煮過晚餐後,在耐熱的容器裡放進半碗米,加入適量的清水,熟練的塞進灶口裡,等到晚上七、八點時分,餘燼火滅,母親習慣手拿厚紙板,小心翼翼的從小小的灶口,耐心取出我期待已久的天之美祿,再偷偷叫喚我去灶腳享用,一直以來,這都是我童年最難忘的回憶。    如今,外婆已往生多年,而她唯一的女兒,也已年屆九十高齡,但每次只要想起這往事,我心中仍滿是感激;外婆的親手料理,我再也沒福氣品嚐了;而母親年歲已高,我雖常有非分之想,但每次回夏興老家,總是欲語還休、欲言又止,輕易不敢再提出想吃灶飯的要求;而老家的鼎灶拆除多年,看樣子,這小小的心願,短期內恐不易實現。     余先生早年寫的《鄉愁四韻》,已成經典,可惜詩人已杳;詩人跟我外婆、家母,本是不能連接的個體,但以此詩為媒介,我卻找到了初始點,我發現了鄉愁,我覺知了人間的溫度,即使只是一碗微不足道的海蚵麵線,只是一勺毫不起眼的灶飯,卻都是一隅鄉情的迸發、一地親情的翹首!     而今,外婆雖已逝,但迷人的浦邊灣猶在,她老人家的舊居猶在;況母親年雖老而體尚健,日常猶汲汲於打電話噓寒問暖;幸運的是,我不用隔著那「一張窄窄的郵票」、「一灣淺淺的海峽」思念母親;無論任何時候,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投進母親的懷抱!    感謝老天恩賜,親情不遠,老家咫尺!    寫到這兒,那一首曲調優美、旋律感人的年節老歌「常回家看看」,又在我腦海裡縈繞,周而復始,且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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