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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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 書史情懷之二 戰爭之眼
想到古寧頭大戰,自然而然底就會想到我的母親。我是從小聽母親講述紅軍的故事長大的。她說紅軍連辦公桌椅都帶來了,這給我很深的印象。1949年10月25日我在母胎已經五個月了,母子臍帶相連,跟她一起經歷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戰役。 父親為了逃避構工的差役,先已逃到昔果山我外婆家。古寧頭大戰一爆發,家中只剩下母親與祖母的老弱婦孺。她說,祖母煮飯燒老虎灶,兵來如匪,縫在衣襟裡的兩只金戒指被軍士摸走了。 這時南山村兵荒馬亂,有人早已挑著細軟逃到外地親戚家避難去了,而母親與祖母帶著三個小孩則躲在床鋪底下,一發迫擊砲打中了牆堵,頓時牆壁倒塌、硝煙瀰漫,她們驚魂未定,趕緊死命爬出,就近躲到隔壁鄰居的防空洞之中。 她們一夥婦孺躲在洞中,捧著一顆忐忑的心,靜聽著外面的風吹草動。突然塞在洞口的棉被被軍隊用刺刀挑起,只聽到連珠炮似嘰哩咕嚕的話語,她們像鴨子聽雷,一句話也聽不懂,但是又怕他們猛然丟入手榴彈,就硬推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出來應話。 可憐這個小孩全身發抖,牙齒打顫,臉色發白,經一番比手畫腳,好不容易搞懂了軍隊肚子餓了要吃飯。母親說她們就魚貫上來,淘米煮飯,殺雞宰鴨,所有的容器不夠裝,就把婦人的便桶刷洗乾淨裝飯。她說還偷偷留了一碗給哥哥吃。 這樣的故事深植在我腦海中,伴隨著我成長,即使走到異地他鄉,仍然無法忘懷。1998年古寧頭大戰50周年前夕,母親的故事終於發酵,我那時在台北工作,日夜上兩個班。不容青史盡成灰,利用休假返鄉田調採訪,一心想把庶民親歷的戰爭史寫成一本書。 我從事古寧頭大戰口述歷史的訪談,早在1969年2月11日就從我母親的紀錄開始的,寫著「母親口述,膝兒叩錄。」那時我有一點古文癖,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今大難當前,國讎未翦,而四面鄭聲,真悲者矣!使當時之國殤未能捐軀盡職,吾今安在否?且目今人士不識好歹,一味酒池肉林,不思國殤之無名英雄。因此,遭鬼雄之怒而禍及黎民,不可不說由此道起,吾輩居此不凡之苦難時代,豈可坐視旁觀而不效棉力於後世哉! 這時我是高二的學生,可能聽過一些靈異傳聞,才有鬼雄禍及黎民之說;對於這個苦難的時代,當年就想盡一點棉薄之力,但還不懂什麼叫口述歷史,然而我想為古寧頭戰爭寫史的種子不覺早已埋下。 1998年冬我為寫書專程返鄉踏訪並到古寧頭戰史館參觀,一名充員戰士告訴我說,昨天有一位老兵剛來過,留下了一本書。這人就是戰一連戰車老兵沐巨樑,我返台後趕緊按圖索驥到台中大雅去訪問他,才有《古寧頭戰紀》一書的問世。為了寫這本書,寫到我高血壓。 2006年我再返鄉,經地毯式訪問,聽的故事越來越多了,為庶民寫史之心更為殷切。姨媽吳玉燕說,戰後她抱著小孩,跟大嫂帶著一個11歲的侄兒李明燁(後來當警察),從古寧頭南山出逃,途經林厝往西浦頭方向的小路走,只見屍橫遍野,要踩著空隙過去。而我的大姑媽李玉璇聽說娘家遭難,從后盤山趕回探視,一到林厝村郊,只聞到一股屍臭味。大姑媽今年103歲還健在。 宗長李錫榮家住青年軍,戰爭剛一結束,孤兒寡母就從林厝逃往後浦。他說林厝到安岐阡陌交通沒有道路,母子戰戰兢兢的揹著包袱出逃,一個軍士坐在田埂上抽菸,告訴他們走路小心一點,不要踩到屍體。 我母親也在戰後隻身逃回娘家昔果山。她就走李錫榮母子走過的路,目睹了新戰之後沙崗戰場的慘況。她告訴我說:「軍士都理個大光頭,眼睛睜得圓滾滾的,有些掩埋時還猛搖手。」母親孤單單一個人,走在死屍遍地的戰場上,一路上怵目驚心,見到了外祖母,立馬情緒崩潰,母子兩人相擁抱頭痛哭。 2019年古寧頭大戰70周年之時,我計畫把金門西北部各村社平素訪談的庶民戰爭親歷故事,將之匯整、串連起來寫成一本書,取名為《戰爭之眼》;其次受到鄭善禧老師的影響,另想寫一本《現代赤壁古寧頭》。 這兩本書都是經過經年累月的訪談與資料收集,不是一朝一夕一蹴可幾的。這是我的苦心孤詣:打從母體起就種下的戰爭意識,歷史珠胎,鄉土情懷,時代感應。一個讀不懂島嶼的肉食者,你很難教他懂。因此用一紙公文將兩本書打了回票。 我已奔八了,沒有精神、體力與熱忱再寫。時人不識予心,將戰爭之眼蒙了起來,遂令庶民親歷的戰史從此沉埋。我眷注於此一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也只能書空咄咄,徒呼負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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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金門日報》的三部曲情誼
《金門日報》陪我走過六十年個漫長的年頭,從戒嚴到解嚴,從平面到電子化,我們的情誼,譜成了我生命一首悅耳動人的三部曲。 第一部曲是《金門日報》揮灑了實用的功能。 我唸國小二年級《金門日報》剛誕生,報上都會刊登金門島上十幾家大小戲院當日放映影片的廣告。最靠近我們瓊林住家的「武威」戲院,是我童年常去的地方,也名列其上。這層查詢電影消息的實用功能,開始了我與《金門日報》交往的情誼。 在金門唸國高中六年,每週都要用毛筆寫週記,其中一項內容就是摘記數則國內外新聞。那些年,瓊林村辦公室的布告欄,都會張貼《金門日報》,方便村民閱讀。《金門日報》真夠朋友,一張紙一支筆,就近抄錄幾條週內發生的要聞,就能幫我交差了事。 第二部曲是《金門日報》紓解遊子的鄉愁。 高中畢業,離開母島金門,我當起遊子。慰藉鄉愁的最好方法,就是能閱讀到來自故鄉的報紙。那些年,台灣各大圖書館幾乎都會訂《金門日報》,我任教三十幾年的文大圖書館,也訂了一份。那幾年,我每天總會到學校圖書館報到,和故鄉報紙約會,讓它一字一句娓娓訴說故鄉的點滴音訊。 那些年台金之間無電話,更別說手機、網路或電腦了,思鄉的愁緒常被堆疊到一定的巔峰。幸虧有來自故鄉的報紙,滿載故鄉的消息,帶給遊子不少安慰。如今回想起來,要滿心感謝《金門日報》這位慈母,安撫了遊子心湖情緒的波濤。 第三部曲是《金門日報》搭起我聯繫與關懷故鄉的一座橋。 記得2008年某日延宗兄來電,邀寫「浯江夜話」專欄,我一口欣然答應。十七、八年來,許多故鄉金門的親朋好友和同學,長久以來彼此無緣相遇,就透過每月一文和大家「見面」了。 心底一直感念、感激延宗兄的推介,答應專欄撰文是我今生做出最明智、最難能可貴的一個決定。 我相當珍惜用文字關懷和關愛故鄉金門的難得機緣,一直鞭策和勉勵自己,要盡心盡力寫出具有相當意義和價值的文章,來答謝故鄉金門、《金門日報》和所有讀者。 一生見證《金門日報》的水平不斷往上提升,我發願要追隨這位「好友」的腳步,在它的陪伴下,一起成長和進步。 自《金門日報》電子化以來,我將它設在電腦「我的最愛」書籤。閱讀《金門日報》已成了每日大快我心的習慣,這份精神糧食,用文字製造真善美的養分,滋潤我的知性和感性,振奮與昇華我生命的每一天。 這份故鄉的報紙,看似瘦弱單薄,竟能堅強挺過軍管的歲月,不屈不撓,一步一腳印,見證和紀錄金門的轉型和進步。相信那是無數人日夜努力不懈,一點一滴,一字一句,所締造、累積出來的一項「金門奇蹟」。 相信任何人都希望和祝福,已走過一甲子的《金門日報》,能持續對金門的歷史和文化做出貢獻,再走過無數個六十年,踏上永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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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鄉愁
國中一年級的國文課本第一課是曾虛白的散文《秋,聽說你已到來》,開頭這樣寫著:「秋,聽說你已來到!算日子,你也該到了!我已感到你清涼的呼吸,溫暖的撫摩;汗珠兒收了,芭蕉扇藏了,夏布衫換上夾衫,精神上解脫了蒸熱的窒息。我知道你一定來了,可是你在哪裡?」這是一段許多人耳熟能詳的文字,也是大家走過溽暑,迎來秋涼的心情撫慰。 十月底的金門,颳起了狂飆的東北季風,前幾天還籠罩在蒸騰暑氣下的海島,一夜之間乍涼了下來,就像潮汛隨著歲時更迭,如期如約來到。尤其中秋後的天涼,最是讓人心曠神怡,正如曹丕《燕歌行》寫道:「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讓人深深體會躑躅於天地之間,心境自然隨著時空轉變,千百年來從北方中原到閩南浯江,走的都是同一個天理和人常。 秋涼正是出遊的好季節,看著金門街上穿梭的兩岸遊客,教人在紅男綠女來去之間,心情跟著驛動起來,尋思著如果也能迎著秋風,快意流連於山水之中,該是一樁何等快意的美事。 2002年11月中旬,我在李文曲大哥的陪同下「小三通」赴廈門,午餐後隻身搭乘廈門航空飛上海,踏上人生第一次的返鄉獨旅行程。一個半小時後在虹橋機場落地,隨即與上海四叔、堂妹同車回到蘇北東台故鄉,一路上在秋風相陪下,雖然行程緊湊,但只有近鄉情怯,一點也不覺得疲憊。 那一年,暮秋似乎更像初冬,車過江陰大橋時感覺涼意上身,隨著車行愈來愈北,沿途多次增添衣物,晚上九時到家更覺秋風涼颼颼,一看牆上的溫度計竟然只有7度左右,趕緊將姑奶奶的見面禮新毛衣也給穿上,身子才一下暖和起來。 後來,我總會想到中、小學的地理課本上說道,我國的人文、地理和物產大致以長江為界,江南和江北的風土人情大不不同,如果能實際走上一趟,就會有深刻的認識和體會,也許就不用死背那些課本內容。 地理課本上也讀到江南是水鄉澤國,到處可見湖泊相連的好風光,其實蘇北也有相同的景致,全長170多公里的人工運河「串場河」在清代用以運送海鹽到揚州、淮安,東台的安豐古鎮是旅遊勝地,老建築訴說著千年繁華的故事,四時吸引遊客絡繹來到。 都說,秋風驟起正是吃蟹的季節,江蘇陽澄湖、洪澤湖的大閘蟹更是時令好口味。老家舊宅大院與河道相鄰,輕舟風送盪起陣陣漣漪,很有水上人家的清雅風情。那一年,在宅後的拱橋石板下就看到成群大閘蟹,家人們說野生蟹比養在湖裡的還要美味,也沒有用藥殘留的問題。但它們墨綠毛茸的樣子與金門碩大海蟹不同,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因此在秋風蟹肥的時節裡,返鄉那幾天並沒能多嚐上幾口。 秋天東北季風大作,水上行舟多了一些風險,前幾天金門「小三通」班船就因海上風浪太大停航,行程阻斷的旅客擠滿水頭碼頭,焦急寫在每個人臉上,這是天候的季節性干擾,也是讓人十分無奈。 曾虛白先生是報人、新聞學者,這位鄉賢著作的《中國新聞史》是新聞系學生必讀的教科書,「曾虛白先生新聞獎」更是新聞工作者追求的最高榮譽。在中時40多年服務生涯中,我也曾由社方提報角逐過,但最終均僅入圍未能得獎。 曾虛白在《秋,聽說你已到來》一文中還寫道:「春光太穉,夏日太濃,只有你,偉大、壯麗,顯出大自然的本相。」這與唐‧劉禹錫筆下的「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一樣有不同的心情描寫。在秋蟬聒噪聲漸盡,清秋驀然來到的此時,無限秋景應該最是爽朗怡人,那一片片隨風飄落的黃葉裡,卻也有著剪不斷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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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節日三樣情
台灣社會因為意識型態及政治立場的不同,加上外在的中共因素,對於同一歷史事件或人物卻有著各自認定的解讀方式,是國人不能團結在一起的重要原因。最近,在紀念抗戰勝利以及光復議題上,台灣內部呈現多元與分歧的詮釋,朝野政黨的看法出現明顯差異;雖然光復節是國定節日,在兩岸間卻衍生一個節日三樣情現象,為各界所議論。 臺灣光復節(簡稱光復節)是中華民國政府為紀念1945年臺灣「光復」而制定的節日,定於每年10月25日為法定假日。直到2000年民進黨首度執政,該年12月,政府頒布經修訂的《紀念日及節日實施辦法》,包括光復節在內的許多節日均取消放假,而由相關機關、團體、學校舉行慶祝活動。今年5月,立法院三讀通過《紀念日及節日實施條例》,改設立「臺灣光復暨金門古寧頭大捷紀念日」,將臺灣光復節與1949年10月25日金門古寧頭大捷的起始日合併為同一紀念日,以共同紀念兩項對中華民國具有歷史意義的重要事件,同時恢復放假。 猶記八二三砲戰60週年時,蔡英文政府高層悉數缺席紀念大會和公祭儀式,時任民進黨副秘書長徐佳青在電視政論節目中表示「八二三是共產黨在跟國民黨打仗,並不是民進黨在打仗,這樣子的紀念有意義嗎?」無獨有偶,今年光復節,賴清德政府未曾舉辦紀念活動,民進黨秘書長還說「根本沒有什麼台灣光復節」,引發爭議;顯然,他們在對日抗戰勝利以及臺灣光復這段歷史事件有著自己的史觀與詮釋,因此有其對應方式。 適逢臺灣光復80周年,也是睽違24年後,光復節再度放假一天。從府院到國防部均無規畫相關紀念活動,國防部於25日僅有古寧頭大捷紀念活動,並未有與臺灣光復相關的儀式;金防部則於當天在太武山公墓舉辦「古寧頭戰役76周年」紀念活動及「秋祭古寧頭戰役陣亡將士祭典」。相較中央政府的「冷處理」,在野的國民黨為紀念抗戰勝利和臺灣光復節,自8月起,陸續辦理相關活動到光復節當天;民間社團也紛紛以不同方式,慶祝台灣光復。可見,歷史事件的意義與詮釋因人而異,才會出現如此「官冷民熱」的現象。 值得注意的是,中共在紀念台灣光復80周年前夕,大陸全國人大常委會議通過設立10月25日為「台灣光復紀念日」的決定;並於25日上午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辦「紀念台灣光復八十周年大會」,顯然是以國家繼承的模式試圖取代中華民國,轉移對台灣光復的話語權。所以,從政治觀點言,台灣光復這段歷史,兩岸都在各取所需,以意識型態的角力進行歷史拼湊與爭奪詮釋權。 司馬遷著《史記》,其史學觀念在於「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對後世史學和文學的發展皆產生了深遠影響。魯迅稱其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吾人應「以史為鑑」;因此,中華民國政府如何正本清源,提出歷史事實的相關論述敘事,方能讓台灣光復不至於演變成兩岸另一個紀念日論戰點,應該是主政者必須正視的重大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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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載筆墨情 為島嶼留下聲音
今天,是《金門日報》創刊六十週年。這份在砲火洗禮中誕生的地方報紙,走過烽煙歲月,也陪伴一代又一代金門人,看盡島嶼風華與滄桑。這幾天,海內外的讀者、作者、媒體同業、民代與鄉親紛紛傳來祝福與花籃,為這份報紙加油打氣--盼它繼續堅持,繼續書寫屬於金門的故事。 回望創刊那一年,戰地政務尚在,《金門日報》肩負「宣傳、教育與戰鬥」的使命。當時的報社員工,要在燠熱、昏暗、空氣污濁的地洞裡排字印報,汗水與危險交織,只為讓前線官兵與村民每日都能看到一份報紙、一點消息、一絲精神的依靠。那時的月薪只有三百元,扣除夜間出報必須搭全伙二百二十元,實領不過八十元,卻沒有人退縮。那一張張在昏黃燈光下誕生的鉛字,正是金門精神的寫照。 六十年來,《金門日報》在不同時代扮演著不同角色。有時,它是傳遞消息的喉舌──從「中央社」的電稿到地方記者的實地採訪,讓讀者第一時間了解國內外大事;有時,它是教育的平台──「社論」、「浯江夜話」、「紫外線」專欄,深入探討政策、時事與人文思潮,引導鄉親看得更遠、想得更深;有時,它也是戰地的利器──在戰爭年代裡,筆鋒即是武器,一篇社論、一句標語,都能激勵人心,凝聚士氣。 西洋諺語有云:「一支筆,勝過三千把來福槍」,金門地處前線,大敵當前,隨時可能爆發戰爭,當年,實施「戰地政務」,《金門日報》社長仍為軍職,「社論」主筆群也是訓練有素的政戰人員,筆鋒出鞘威力萬鈞,可以振奮千軍萬馬,激勵眾志成城;也可以兵不刃血,瓦解敵人軍心士氣,對敵展開政治作戰,銳不可擋,篇篇具備「戰鬥」的力量。 而當戰地政務結束後,《金門日報》的筆墨轉為柔軟卻更深刻。它開始貼近百姓生活,記錄村里的變化、教育的推動、文化的傳承;也讓報紙從軍中工具,轉化為社區心靈的所在。 其中,「社論」主筆群由民職學者接手,均能體認報紙是公器,社論代表報社的立場,至少要具備新聞性、建設性、啟發性、公益性;並能以公正、客觀的態度作事理分析,引導讀者進一步思考或關心事件面貌,進而形成輿論的力量,以指引人心、導引人性,產生匡正社會風氣,達到移風易俗之功效,進而維繫公理正義,以營造健康、和諧的生活空間,推動國家邁向繁榮進步。 此外,「浯江夜話」這個專欄,也成了報社與讀者之間最溫柔的橋樑。最早由編輯主任顏伯忠推動,要求編輯輪流寫稿──為的是逼自己多讀書、多觀察、多思考。久而久之,這欄位成了關心社會脈動、凝聚鄉情鄉心的專欄,有人在此抒懷,有人沉思,也有人記錄歷史的片段。它既不是自說自話,也不是相互吹捧的神話,而是一場與土地對話的練筆;篇篇文章,都在提醒我們:金門的故事,還有人在寫。 在資訊爆炸的年代,或許有人會問:「報紙還有存在的必要嗎?」但對離島而言,《金門日報》不只是新聞,它是一種連結、一種共同記憶。從婚嫁訃聞、工商廣告,到校園活動與社區動態,報紙早已融入島民的日常。如果有一天它消失,島上的生活將少了一份溫度,少了一個共同呼吸的聲音。 今天,《金門日報》六十歲。明天,它將繼續出發。願我們都能以真誠與信念,陪這份報紙一起走下去──讓金門的每一段歲月,都有筆墨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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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買書記
小學五年級那一年,我因為投稿金門日報而獲得三十幾元稿費。 「三十幾元算多嗎?」你問。 對現在的你來說,連一杯珍珠奶茶都買不到,但在1970年代的金門,三十幾元就可以讓我進行一整個下午冒險的財富。 我想用這三十幾塊錢,去金城買一套漫畫。那套漫畫叫《太空爭霸戰》或可能叫《太空歷險記》,我已經忘了準確的書名,但我記得那個封面,暗黑宇宙背景、銀色飛船、戴著頭盔的少年英雄。我不久前看過第一集和第二集,很想看第三集。可陽翟沒有書店,只有金城才有,我決定自己搭公車去買書。 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搭車去金城。從陽翟到金城並沒有直達車,只能轉車。可以在陽翟的候車亭搭車到沙美再轉到金城,也可以到馬路對面的候車亭搭車到去山外再轉去金城。 我坐在候車亭的磨石椅等車,我沒有手錶,所以不知道公車什麼時候會來。 「那時沒有手機,等車會無聊嗎?」 小時候沒有什麼情況會讓人覺得無聊,如果你不去計算時間,就不會覺得無聊。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當公車終於緩慢地從道路那端駛來時,我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興奮和緊張。 「你沒有跟阿公說嗎?」 沒有,阿公在田裡忙,我也找不到他。 車子到了山外,我下車的時候,看到車站牆上的大時鐘指著十一點多。我看到前往金城的公車來了,我就上了車。不幸的是,那班車不是直達金城,而是繞機場的班次,我沒注意就上車了。結果那班車彎來繞去,經過很多村莊,有些路面還會彈跳,公車車身搖晃,我就開始暈車了,我打開車窗,把頭伸出去,才沒有想嘔吐的感覺。公車小姐看我把頭伸出窗外,還罵我。我只好忍受著暈車的痛苦,這班公車開得跟唐三藏去西天取經一樣久,終於到了金城。 我從車站走到總兵署前,對面有一座大型佈告水泥立牌,後面就是街上那家書店。書店不大,門口掛著褪色的藍布門簾,漫畫就擺在前面的木架上。 我問老闆:「太空歷險記那套漫畫有沒有第三集?」 老闆抬頭看了我一下,像是知道我一定會來似的,從架子上抽出一本:「不只第三集,現在已經出到第六集囉。」 「我要第三到第六集。」 他把書整齊堆好遞給我。我興奮得手微微發抖,全身發熱。 一本五塊錢,我買了四本,還剩下十幾元。 走出書店,到大型佈告水泥立牌看張貼的金門日報,看看學生園地的作文和新聞。看完金門日報,肚子才開始隱隱餓起來。 在車站附近榕樹下,有個賣芝麻球的攤子。那種芝麻球又大又圓,外皮金黃,芝麻緊密貼附著,裡面是花生餡,一口咬下,會在口中散開一種帶著焦香與甜味的暖流,那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吃了兩個芝麻球之後,就又回到金城車站等車。往山外公車一來,我就上車,很不幸的,又是不小心上了繞機場的班次。這段天長地久般的公車路線很快的讓我昏昏欲睡。我在靠窗座位上睡著又醒、醒了又睡。公車顛簸,昏睡中,我的頭常會不自主的越來越歪,最後會撞到車窗,「碰」一聲,引來後座乘客偷笑。 「好倒楣喔,如果是我的話一定很氣,或是氣到爆炸,會罵後面的人。」 還好啦,誰叫我要做這個讓人覺得好笑的事。 搖晃的公車終於把我帶回山外,這段路程太久了,以至於在某個時刻我甚至忘了我在搭公車,而是生活在一個搖晃暈眩的世界。 回到山外,再轉車回到陽翟,天已經黑了。回到家時,家裡的人已吃完飯,阿公看到我,很生氣,說一整天都沒看到我,跑去哪裡?我說去金城買書。 「買書要買一整天嗎?」 我把那四本漫畫給他看。阿公才說,以後去金城要先讓大人知道。 那是我第一次遠行。 在歲月的足跡裡,那一次的遠行比我十八歲時從金門到台灣還遠,也比我二十七歲從台灣到法國還遠。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也可以帶著自己,抵達自己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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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文學展撐燈人
2025年9月29日我們為金門「東瑞文學展」順利從香港飛廈門,唯船票幾天都爆滿。只好留宿廈門一夜。 次日凌晨4:30起身,5:30趕去五通碼頭排隊,碼頭黑燈瞎火的都還沒開門辦公。沒想到老天可憐有心人,我們居然可以補到8:30第一班船的票。樂得每人拉著兩大皮箱飛跑,過安檢後向岸邊輪船停泊處全力衝刺,踏上船後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一塊心石落下。 這一天是9月30日,距離10月2日「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開幕式幸虧還有兩天,還來得及。中午聯絡從臺北趕來協助和分別當引言人和主持人的黃克全、王學敏伉儷會合,把帶來的一些展品(書和獎座等)載到睿友文學館。 我們一進入睿友文學館,正遇上一場文學展已撤,新一場開始佈置的時刻。驀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背影,一男一女,男的在一塊取下的展示板丈量,將一張張的剪報擺好,然後與女的合力,把簡報釘上去。兩人在「秋老虎」的高溫暑熱下滿身大汗。我看得呆了。這不是陳長慶館長和在文學館裡坐班的張麗嗎?看到這樣親力親為的情景,內心激動萬分又感慨萬千。我一時間聯想無數,想到了這二十餘年來,我們每次來金門,都由陳延宗、楊樹清、王先正、小侯等不同的朋友陪同到長春書店拜訪陳館長,每次都看到他坐鎮書店,一面處理店務,也一面寫稿。最為感動的是在生病期間,多少年過去了,他又寫了至少十幾部長篇小說;當上館長後,又如此勞心勞力,為人做嫁衣裳。一名以長篇高產聞名的扛鼎作家,堅持寫作已經很了不起了,再為那麼多的展主親自布展服務,實在難得,看得癡了,雙眼發熱,幾乎淚目。 彼此相見,熱情握手,驚喜開心。我說,陳館長,無法告知我們到金門的時間,主要變數太大,無法確定。我們以為29號,沒想到要排隊等後補,退到今天早上才到。陳館長很客氣地叫我們放心,一切他會處理好、佈置好;我們說,今天先來拍拍照,他說明天開幕式提早一個小時來拍最好。我因為對自己的書熟悉,我說我們把書排好吧。我大致分好類別,幾個人很快把一百多種書排好了。 陳館長是熟手,用心良苦,糾正我對我們所辦小報、雜誌、剪報簿的擺法,還把比較重點的幾個獎座擺在中間長台,很有見地和襟懷。說一會話,他又投入工作了。張麗搬著梯子爬上爬下,髮絲,衣服全被汗水浸濕,館長猶如一位工程師在展版上編排佈局。我拍攝了這些感人的背影,歲月迅速倒流,我也彷佛看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自己。我們小小出版社到學校展銷圖書,也都是我們和一位同事自己搬運,大熱天搞到渾身汗。但這畢竟是在做自己的事,陳長慶館長則是在「為人做嫁衣裳」,就像新娘婚紗衣設計師。實在太難得也太感人了。 撐燈人,在中國古時宮廷是負責照明的人,在戲曲舞臺上,也指那些站在舞臺一側,默默手持燈籠或燭臺替需要照明的演員服務的人。他們都是無名英雄。陳館長名氣很大,但在文學館,他甘於隱沒在幕後,想到他身體不是很好,無法不感動、心中很過意不去啊! 瑞芬在開幕式致辭感謝很多人,認為東瑞文學展的順利舉辦,是很多人「助攻」東瑞的結果。真是如此!除了陳館長、張麗,還有臺北來的黃克全、王學敏夫婦、高雄來的侯日權、蔡彩羨夫婦、香港來的香港金門同鄉會的王國基、金門的李立邦老師,廈門五通碼頭的小藍等等,他們都是文學展不同作用的撐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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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圓了我的夢
雨,叮咚叮咚落瓦聲,是靜謐夜晚唯一的聲響。孤燈下,或寫或編,文字如跳躍的士兵,挑動不眠夜裡每一根細微神經。抖擻奮戰,逐字逐句,跳動於心室葉瓣瓣間,數一數、排一排,版面終告安頓。最後,被馴服的文字,乖順依序站好位子,而我如閱兵完畢的將軍,睏倦中帶點興奮。 窗外,天空漸漸泛出魚肚白,起身梳洗上班去。 這個畫面,發生在輔仁大學後方貴子路一幢平房的宿舍裡,年代已久,記憶卻清晰。熬夜印好的刊物,主編欄位有自己名字,漂亮工整,那是自小寫下無數次的三個字,散發淡淡的油墨香,輕柔地撫平一觸眼便令人加速的心跳。不是虛榮這頭銜,而是欣喜不眠不休的白紙黑字,加上鮮紅系刊的Logo,如一枚果實,口感甜美奇妙。 或許,那時,還是更久以前,夢想已萌芽。 溯及小學習字起,那是閱讀世界的濫觴,對於文字的音義辨認,記憶敏捷如鏤刻鋼版於腦海,牢固不移。在那魯鈍的年紀,綑綁的時代,壓抑、苦悶的環境下,閱讀是心靈釋放的出口。報紙囫圇吞棗地讀,意思一知半解,卻漸讀趣味漸生。逢課堂作文習作,屢獲老師讚美,推薦投稿金門日報兒童園地。 一顆種子,種下,不知何年何月萌芽,若能開花結果,那是很久以後的事。 一切,我把它想得太簡單,也因如此,懷抱的文字夢,還沒踏出第一步,旋即幻滅。因為,現實生活的煙火,嘲弄我專業的不足,狠狠地把我從文字推開,夢想燒成灰燼。 2003歲末,因SARS返鄉一日,目睹家園的蕭條衰敗,睽違久遠的文學魂回眸。一口氣寫了七千多字(返鄉與離家),道盡了遊子的懷鄉情感。那時不知道往何處投稿,最後循記憶軌道找到了金門日報網路。文章甫寄出,不到個把鐘總編輯林怡種隨即就來電,殷殷垂詢我的來歷,想必他是推想初出茅廬的寫字人,對寫作熱情澎湃,電話掛斷前勉勵日後要多來稿。當時心中滿是驚訝,難道金門日報的文化人,竟如此溫暖? 那通電話如一條引信,從此金門日報的副刊有如金庸武俠世界,成為我個人比武的舞台。讀與寫,是我工作外孜孜不倦的日常。 書寫從早期的鄉愁的遊子情懷,漸漸行文以國際商旅為主,嘗以宏觀視野分享鄉親。相對地,金門日報以海納百川的泱泱大度對待我,無論散文或詩(少量),文章字數長短不拘,來文照登。這種讓人自由發揮的環境,有如苗土豐潤、雨水充沛,隨意我耕種,恣意生長。 多年後,我方識得林總編本人,頻頻對他打揖致謝。回顧文學路,童年播下的種子,二十年後才能萌芽。沒有那通電話、沒有金門日報,就沒有今日的我。 讀寫,常自嘲是一日作息除了工作煮飯外第三個上的班。日積月累,思考更上一層樓為島鄉留下一點寶貴的東西。六年前幸運地接下(浯江夜話)專欄,便從長計議費了五年時間,以馬拉松賽跑的精神,寫下《島嶼星空下─烈嶼人的悲與歡》一書,今夏付梓出版。 欣逢金門日報一甲子60周年慶,樹清力邀我說幾句祝福話。除了上述與金門日報的因緣之外,方有更深的體悟:命運就是那麼奇妙,一個人論走多遠,似乎有個圓心,維繫拋物線遠端的遊子。這圓心,對我而言,可能是家鄉,也可能是文字。文字呼喚我回家,家的背後承載著島嶼不變的深情,兩者都讓我心安。 找回的文字夢,一直存於生活的夾縫中,匍匐前行算來也有二十年。剛出書時,約莫會遇到一種現象,舊友故交(如小學同學)知道我從商,會驚嚇得從椅子摔落下來,若是商界的朋友獲知我能寫文章,反應如同一轍。 這時,不免對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拍案叫絕。感性的文學;理性的職場,一直存在交織著,充實了我的後半生。 回顧來時路,不禁俯首感恩,如果這一生有夢,那便是,金門日報圓了我的夢,一個兒時夢想中的作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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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土下的小苗──寫在《金門日報》創刊六十週年
因為一篇〈我的鉛筆盒〉,受到小六導師薛德清老師的鼓勵,埋下了一顆書寫的種子,勇敢踏出第一步,以《金門日報》為耕耘的沃土,開始努力投稿,享受文字變成鉛字的喜悅,在生活拮据下,有機會靠著筆尖,產出一篇文章,是一種「小確幸」,那時一塊錢可以買好幾顆香蕉糖哪!在苦日子中,是多麼甜蜜啊! 當然退稿是常事,但自己堅持筆耕不輟,稿紙不斷被揉進字紙簍,也澆不熄我對文字的熱情,那個年代那裡有零用錢?只有偶而上班的大姐,會偷偷塞幾塊錢給我,才能拿去買稿紙,最初打水漂的文稿,是常有的事,但磨得多了之後,偶而見報便像捕食的鳥兒,雀躍不已! 《金門日報》〈副刊〉這一塊園地成就了我的文字夢,我的孩子受到我的影響,也從〈小學生園地〉到〈中學生園地〉努力耕耘,記得《金門日報》創報30週年徵文,我和教國文小妹婿同時獲得不同組別的獎,留下了珍貴印記,那張獎狀一直掛在客廳,不曾隨歲月被遺忘。 《金門日報》數位化後,有朋友傳給我,小學獲得「模範兒童」、任教金門高中已婚的我獲「孝親楷模」獎報導,112年我和妹妹受陳長慶館長的邀約,在「睿友文學館」辦理文學作品展,蒐集資料時,找到我們姐妹同時獲得「模範婦女」的照片,這也是在《金門日報》的報導下,留下的印記;我從金門高中服務退伍,獲《金門日報》報導,學生捧著鮮花與我合照的鏡頭,感動得掉淚! 我轉換跑道,服務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在保育課有很多文化與生態的業務與社會大眾有關,常常透過《金門日報》發佈新聞稿,讓大家看見金門豐富文化與獨特資源,還有動物救傷報導,則吸引大眾一起關心,如水獺救傷、四億多年前活化石「鱟」的保育;解說課的鸕鶿、栗喉蜂虎的解說影片,還有移民文化《落番》影片、解說展館開館報導,讓更多遊客看見金門的閩南文化、僑鄉文化與戰役史蹟,金門多樣的生態,都是透過《金門日報》報導。 《金門日報》〈副刊〉的栽培,讓我有機會開拓更多的園地,我在《婦女雜誌》、《中華婦女》、《婦友月刊》、金門縣文化局《金門季刊》、《金門文藝》等刊物發表,調查局《清流月刊》、台電的《源》雜誌、福建省政府《閩園》、《金門民報》、《金門前鋒報》、《青年戰士報》、空中大學《空中大學月刊》、中華鳥會《中華飛羽月刊》、台灣省鳥會《黃山雀》、《台灣國家公園網站》及海外的《印華日報》,也有作品發表。 在好朋友的鼓勵下,申請金門縣文化局出版品補助,出版了第一本散文《滿園飄香》,同時,在《金門日報》〈副刊〉改版書寫了一系列的〈浯島念真情〉散文,再次出版《浯島念真情-故鄉的水土》散文,獲香港金門籍作家東瑞以〈濃濃泥氣淡淡花香─陳秀竹及其《浯島念真情─故鄉的水土》〉書序,《用熱情灌溉金門》散文一書,則獲新加坡金門籍作家寒川以〈一份祝福〉書序;和同學孫金星博士出版《蝶蝶不休-美麗的生命》,與同事孫麗婷撰寫《詩情畫意的金門》,與吳啟騰博士共撰《紅土下的奇蹟-昔果山村史》,產出多部作品,為金門紀錄。 參加「國軍文藝金像獎」徵文,以〈跑出健康〉一文,獲短篇小說銀像獎,2008年「第四屆浯島文學獎」散文組,以〈悅讀自然─繽紛之蝶〉一文獲佳作獎;這些如果是小小的成就,一定要歸功於《金門日報》長期的灌溉。 金門文學界前輩陳臻超先生,在《金門日報》〈副刊〉發表〈賀〉一文: 半緣心性半努力 創作二書滿和叩。 譽滿金門非偶然 賀秀竹出版成功 是指《滿園飄香》與《叩訪春天》二書,《叩訪春天》是金門國家公園出版的新詩,能獲大師的肯定,是推動我前進的力量。 現任金門縣文化局局長陳榮昌,在服務《金門日報》時,曾經以〈【金門臉譜系列──作家篇】陳秀竹致力於生態書寫的教官作家〉為標題報導: 「書寫成了生命中重要的軸線,喜歡用文字將美好的自然與生活紀錄,把感動的當下用文字刻畫,分享大家。 在國家公園的工作環境下,原本就鍾情於自然生態保育的她,受到更多更大的啟迪,對自然的大愛得以充分展現,一則則關懷萬物的自然篇章,紛紛呈現在讀者面前,成了金門地區致力於自然書寫的知名作家。」 熱愛書寫,陳國興先生任《金門日報》總編輯時,獲邀加入〈浯江夜話〉專欄主筆群,希望筆耕能日日精進,為金門發表更多詩文,歌頌、傳播金門的美好,和《金門日報》一起邁向下一個里程碑。 金門報導文學家楊樹清建議,欣逢報慶,祈以文祝福;謹以此文祝賀《金門日報》創刊六十週年慶,盼開拓嶄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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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色幻境山水間
在黃龍景區的下山路段,妻子面臨艱難的選擇,長達四公里的下山棧道,設施完善,沿途且有清澈的灘流美景,是十分賞心悅目的一段路程。但她的膝蓋正處於嚴重的磨損期,平坦路段或上山還好,最怕就是下山階梯。據她形容,每下踏一層階梯,都是傷筋裂肉之痛楚,但畢竟是她個人的形容,我無法完全理解所謂筋肉疼痛的程度。下山其實另有選項,那就是搭乘索道上山後,在秀麗奇特的五彩池畔環遊一圈後,再搭乘索道循著原路下山,輕鬆愉快,大約十五分鐘就可抵達山下景區服務處。考慮了半晌,妻子下定決心咬緊牙關和大家一起行動,在微雨中緩步下山,順便欣賞沿途山色與水流奇景。她說難得上山,才不要浪費這一程,可不想成為唯一脫隊的肉腳。她咬緊牙關,一步一拐,忍受著膝蓋的痛楚,靠登山拐杖和我的右臂膀。算起來我也辛苦,擔心她痠痛難忍,得亦步亦趨配合她緩慢的節奏,遠遠被拋在隊伍的最後。苦中作樂,順著步道欣賞兩側美麗的黃龍灘流,且還不能脫隊太遠。幸好,總算趕在約定時間的最後一刻,完成四公里長征,她得以鬆了一口氣,路旁停歇,而我也卸下重擔,且一口氣都不敢吭。 黃龍景區與九寨溝相距不遠,同屬成都阿壩縣的旅遊線上,位處青藏高原東南方山脈的南北兩端,都擁有源源不絕的龐大水流。九寨溝的美在於一潭潭寶藍湛綠的寧靜湖泊,彷彿山間裡一面面仰天的鏡泊,與藍天互映,寧靜而幽艷。水色瑰麗奇幻,令人忍不住想要貼近湖面,探探水裡究竟渲染了什麼顏料,怎麼就把靜謐的山谷,染成如此絕色?從長海、五彩池、五花海、珍珠灘而至諾日朗瀑布,沿途讚歎聲不絕。但不免還是有些小小遺憾,水色清澈湛藍無誤,和先前在youtube觀賞的影片一模一樣,但可惜的是湖邊山林九月初秋,仍是一片翠綠盎然,不是想像裡的杏黃、楓紅艷燦的秋色景致。翠綠與湛藍,映影在湖面上渾然一體,美則美矣,卻少了預期中的五彩與繽紛,不知是我過於貪婪,還是我們終究在不十分精確的時段造訪山林。初秋九月,畢竟離夢幻絕美的深秋遐想尚有時差,算來我們的步伐猴急了些。 九寨溝是寂靜的艷燦之美,像神秘的孔雀,幽謐中緩展曼妙。而黃龍則是波濤洶湧,極盡流動,活脫脫是穿梭於山澗水流間的一條蛟龍。靜與動、湛藍與金黃,因水而瑰麗、而絕色。 珍珠灘是我特別喜歡的奇景之一,豐沛的山泉不以匯聚的河流之姿,而是順著陡坡的山勢瀰漫而下,溫柔而輕舒的洗滌著偌大的岩灘,許多遊人索性就坐木棧道上,雙腳泡進泉灘裡,享受難得的山泉野趣。寬幅開闊的岩泉下,有柔柔軟軟的水草及青苔,因此激起無數晶晶亮亮的水泡,在陽光下仿如珍珠般的閃爍跳躍,十分療癒。然而造物者眷顧九寨溝不僅於此,順著陡坡而下的珍珠泉源,到了岩灘末端,無端就斷了連結,一個翻身,柔軟清泉剎那成了波濤洶湧的斷崖瀑布,綿延百米寬的瀑布,讓人見識到激流的湍急與狠勁,也親眼目睹這般奇特的景致。 貼了幾幀水色絕美的圖片在老同學的群組上,有人按讚,有人即刻反應:「還是黃山景色較壯美,山嵐莫測、幻化無窮,絕對是獨一無二的曠世奇景。」我想起去年才登過黃山,在山上待了兩天,經歷過寒風勁雨、雲霧山嵐、壯闊雲海及陽光,氣候真是變幻無窮。但可惜的是在山上繞了老遠的山徑,大部分路程卻只能望見朦朧的松樹姿影,十米之外盡是一片蒼茫霧白,至於傳說中的奇幻黃山,只在山嵐偶爾飄過的瞬間窺見一二。想像與身歷其境的美都感受到了,但彷彿我們是不受歡迎的旅人,無緣一覽奇美大山的全貌,回想起來難免心有不甘。但九寨溝不同;黃山看山不易,九寨溝賞絕美水色則是一眼盡收,截然不同的視野,都奇美也都夢幻。有人在群組上開起玩笑:「哪有什麼稀奇,不過是九條水溝而已。」但不好意思啊,九寨溝之盛名由來不在水溝,而是山上散落著九個藏族村寨而得名。 出發前夕,決定放棄了攜帶革命老戰友Canon 60d單眼相機出門,盤算著不用扛著三、四公斤的重裝備,行程應當輕鬆不少。也還真是,否則不知黃龍景區那一段漫長的雨中長征會是如何結尾。同行隊友中,仍見到兩位背了單眼相機,但大部分緊湊的行程中,重裝備確實成為一份沉重的負擔,除非時間充裕,否則想要慢工取景、調整光圈的機會不多。旅途中嘗試以手機隨走隨拍,但還是覺得彆扭,畢竟透過觀景窗取景的習慣超過三十餘年,手機輕巧方便,但是沒有觀景窗的畫面,彷彿失焦的風景,哪裡都不對,不能操縱快門,無法藉光圈掌握景深,只好隨著人群,且走跟拍。 把旅行當作生命中的心情轉場,暫時拋開熟悉的生活與作息,去陌生的環境感受不同的風景、溫度與氣味,嚐嚐異地的食物,感受不同的人情、語言與氛圍,理解自身對於生活節奏與環境適應的程度。出門遠行,然後回家;這麼看來,旅行的終極目的終究還是家,沿途所有感官經歷與視覺饗宴才是旅行真正的意義與過程。 大疫那幾年,不得不中斷每年春秋二季的長程旅行慣例,只能藉春節年假期間,選擇鄰近且相形安全的東京、沖繩、瀨戶內海短程小旅,一解出門放風的渴望。想起2020年春節,帶著妻子直飛北京去親身體驗《甄嬛傳》裡的紫禁城場景。未料第四天預定的故宮行程,臨時獲知疫情乍爆,官方緊急宣布封閉所有室內景區,不得已只好改道,上了景山公園,在高地上遠眺霧霾茫茫的紫禁城背影,不免遺憾,然後在緊張而驚懼的氣氛中,苦苦等候預定的返台航班,倉促逃離北京,結束了一趟未竟、印象深刻的驚慌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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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侯去久跡猶遺
夜色淡藍,晚風微微吹來,明日金門縣蔡氏宗親會舉行「迎端明祖」活動,我作為瓊林蔡前水頭支派蔡氏君保公裔孫孝思會理事長,正在逐一聯繫組員,再次確認參與的人員。 端明祖即是蔡襄(一○一二~一○六七),字君謨,號莆陽居士,諡號忠惠,福建路興化軍仙遊縣人,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書法家和茶學專家。為人風骨鯁正,堅守禮制,通明史事,具有辦政才幹,官至端明殿學士。中國境內第一座跨海石橋--洛陽橋,是蔡襄在嘉祐三年(一○五八年)任泉州知州,主持造橋。據〈浯江瓊林蔡氏族譜‧重修蔡氏祖譜全書序〉,推論我們乃是蔡襄的後代。 月光微明,老家祖廳板壁上有幅貼金書法,名為《天際烏雲帖》,正巧開篇紀錄一首蔡襄的詩,「約綽新嬌生眼底,侵尋舊事上眉尖。問君別後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我端詳圓潤豐實又富有意義的《天際烏雲帖》,祖父藉助敦厚端重的書法,寫下蔡襄的詩句,既是尊祖敬宗,也為了啟迪後代子孫,煥發生命的活力。忽然意識到,打從民國十七年開始,祖父起建這棟大厝,讓我與端明祖早已產生了關連。 民國七十四年,金門蔡氏族人希望凝聚宗親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建立文化認同,藉由每年中秋節前夕舉辦迎端明祖活動,傳承家風,弘揚祖德,塑造共同的文化記憶。 今年由第五組輪值,透早我與水頭族親到祖家瓊林,與諸族親會合,出發,到下埔下蔡氏家廟恭迎端明祖,然後回瓊林十一世宗祠安座,奉祀一年,明年再由第六組負責迎回。 一路上,宗親扛著「端明大學士」的旗幟,鮮明的金黃色猶如揚起的榮耀,豔麗的大紅色則象徵我們蔡氏心中的澎湃。蔡氏宗親會的幹部身穿黑色背心,幹練又自信,襯托儀式的莊重感。瓊林保護廟請出中壇元帥和廣澤尊王護駕,氣勢十足,有夠神氣。 迎神的路線彷彿端明祖踏足於此,祂巡經的地方不只是座標,還是宗族血脈在這座島嶼上一次鮮活的搏動。巡行瓊林聚落六世宗祠前時,我輪替扛轎,當端明祖輦轎的轎桿壓在肩頭,何止是神像的重量?簡直是金門蔡氏宗族的結構、尊嚴與份量。剎那,逝去的傳統經驗被喚醒,個人的感知和記憶被激活,祖先信仰在心中吶喊。 任重道遠,負重前行。 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次移動和律動,都能讓我找回身分的確立感和群體的秩序感,鞏固自我的邊界,不再模糊。透過迎端明祖的慶典,樹立對宗族文化的傳承,對祖先信仰的尊崇,恢復日漸淡薄的道德觀和價值觀,心懷敬畏和感恩,光耀門楣。 輦轎抵達瓊林十一世宗祠,我虔誠地放下肩頭的轎桿,落轎,鼓樂齊鳴,香煙繚繞,傳承與接續由此開始。由理事長主祭,長老陪祭,依大三獻禮祭祖,上香、獻果、獻饌、獻花、獻金帛、誦讀祭文等,莊嚴隆重。祭典之後,頒發獎學金,鼓勵後進。中午各地的蔡氏宗親齊聚一堂,席開二十幾桌,餐敘聯誼。 南宋王十朋曾寫過一首〈蔡端明詩〉,「賢侯去久跡猶遺,乞雨詩奇字更奇。世俗妄論公政猛,愛民心有彼蒼知。」感佩蔡氏宗親當年決議舉行迎端明祖的創舉,更感念祖父有先見之明,百年前就將端明祖的精神和風骨,鑲嵌在祖廳的板壁,讓我見賢思齊。 秋日,午後的陽光在涼風的助力之下,緩緩地撲向書法字體,祖廳黑色的板壁宛如掛滿金色的鈴鐺,輕輕撥弄就可以聽見時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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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門民辦汽車路公司」談起
日前,前水頭的蔡其祥老師為第五屆的線上學堂「文化之橋:海外華人網絡的再連結」課程,講述了一場精采動人的「南洋尋跡、步履傳薪」講座。演講中他提到了其祖父蔡開國所收藏的一張「金門民辦汽車路公司」的股條,讓聽眾了解華僑於1920-30年代對金門近代化歷程的貢獻。 有關「金門民辦汽車路公司」及其後以交通事業為主的實業發展,我在2005年一篇發表於中央研究院《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的論文中已有一些討論。事實上,《顯影》僑刊中有一些線索,值得向大家引介。 珠山《顯影》作為保存最完整的近代金門僑刊,對學術研究具有非常珍貴的價值。這份1928年創刊、以新聞、文學等多樣文體呈現的通訊,原收藏於已故薛少樓老師手上。因為他對我的信任以及時任珠山薛氏宗親會理事長薛芳千的支持,我與研究團隊花了兩年多的時間重新整理、製作目錄、掃描典藏、校對出版。雖然事隔多年,想到能夠完成這樣一件工作,仍然激動不已。毫無疑問地,《顯影》符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1992年以來推動的「世界記憶計畫」(Memory of the World Programme)標準,它不僅是僑鄉金門的文獻,也是世界性的文獻遺產。只可惜,這樣的文化行動並未受到重視,也排不上文化主管機關的工作日程。 回到主題。《顯影》於1928年一則新聞中提到「金門民辦汽車路公司」開辦及1930年12月「……允陳智澤購買汽車兩駕先行開駛之權云」。當時,政府無力修路,委由汽車路公司築路後,再給予汽車運輸的專營權。不過這家公司「築造後浦官澳幹路,然因資本短絀,工程旋告停頓」,到了1936年「所有路基涵管,多被雨水沖壞,前功幾乎盡棄」。這條汽車路的路線,大體上就是現在東西向的環島北路。而道路無法暢通,對地方治安及各項發展均有很大的妨礙。 於是,1936年築路呼聲再起。新加坡金門會館發起修築公路的捐款運動,「……特派林葆松黃肖岩為代表,攜款回縣,組織聯防辦事處,建築各海口碉樓,助地方維持治安,並力謀後官公路之復活」,「……先捐國幣五千大元正,以為之倡,並蒙陳君廷箋認捐國幣四千元(內有二千元指定作建築料羅支路之用),黃君慶昌認國幣三千元,陳君厚仲吳君光秤黃君開文,各認捐國幣二千元……。」而這條從西半島後浦至東半島官澳的公路,「計橋涵七座,水管單孔及雙者十二座,純用鋼筋洋灰碎石構造,標價一九七五一元,……合計需款,當在二萬四千元左右,較諸目下所得捐款,不敷尚鉅,至工程完竣期間,限定六個月,計至明年(1937年)四月終止,屆時擬將全路,招商承租行車,應得租金,委任機關代管,專作養路之用。」 為讓公路能順利興建、營運,新加坡金門會館還擬定〈捐款管理及獎勵條例〉六條,鼓勵海外鄉僑共謀桑梓之福利,包括:「一、此項捐款寄存廈門華僑銀行;二、委託許允楫陳廷箋洪朝煥為捐款管理委員;三、所有支款及收款票據既由委員負責簽押;四、捐款不論多少一律在車站勒石徵信;五、捐款在五百元以上者請政府給予獎狀;六、捐款如夠建一座橋涵者即以其人之名名橋涵,並將事實編入縣誌。」當時,福建廣東各地的海外僑商,挹注故鄉的交通建設風氣甚盛,但金門的這條公路,不同於潮汕、粵中、漳廈地區華僑創辦的鐵路,具貨運產銷、旅客載運的功能,而是比較接近防盜聯保、非營利性質之公益事業。 二次大戰結束後,金門當時的知識分子曾撰文提供建言。1947年,一位署名金民的作者撰寫〈試談金門建設問題〉,分析了金門的產業及財政狀況,並提出四項金門經濟建設的構想:「積極開發礦藏、加緊發展水路交通、開闢農田水利、發展漁業促進科學化」,希望可以「策動鄉僑集合巨量財力並吸收外資及地方游資,配合政治力量進行」,換言之,「誰來發掘這無盡的資產?無他,政府和華僑,外資和游資」;同時,他也呼籲提高公務員待遇以避免貪污,積極改善人民生活,加強軍事建設及擴編防衛人力以減少治安問題(當時全縣僅25名自衛隊兵及23名警察),並期盼金中中學復校。這些分析與意見可謂對症下藥。可惜當時中國陷入內戰,政局混亂,時勢並非僑鄉一縣所能獨力挽回。 「居今識古」,昔日華僑的付出令人感佩。「居今識古」,我們才不會成為失去記憶的無根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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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情
十月初,在莒光共融公園,「島嶼生活節」熱鬧的開幕,台上的演出者賣力,台下的觀眾邊欣賞,邊享受各攤位的美食,這裡的人群包含了金門本地鄉親,及來自台灣與對岸的大批遊客,大家齊聚青草地,當然還有中秋的月亮高掛著,最後還有一場煙火秀。早期的戰地,現今的共融,當然顯而易見的是,我們多想要和平共存。 十月,有雙十國慶,當天我來到台北,踏出松山機場,準備坐捷運,刷卡進站時嚇了一跳,因為出現聲音「中華民國生日快樂」,想來也挺有趣的, 隔天,在金門的官網傳來金門大橋出現「國旗的顏色」,既漂亮又有創意。今年十月,除了遇上中秋節、國慶日,還多了10月25號「台灣光復節暨金門古寧頭大捷紀念日」,這是史上第一次,因古寧頭大戰而放的假,金門經歷戰爭,我們多希望和平的日子能長長久久啊! 回學校第二年了,有二位學生自澎湖的小學轉來,那天放連假前,我好奇的問高年級的學生從哪間學校來,她跟我說了,其實我對澎湖一點都不熟,但外調的這些年有幾位澎湖伙伴,查了一下,接著傳訊息給一位不太熟的室友,沒料到竟都是從他們學校轉來的,而且她都經手,聊了一會兒,我想做結語,於是我說「歡迎有空來金門玩」,她接著說金門、馬祖的旅遊人口比澎湖多,我心裡笑笑,其實想說的是:我們的陸客多啊!只是,若不是有船對開,我們都得坐飛機到臺灣,再另一趟航程才能到目的地,這走一趟著實不簡單啊! 前陣子在文化局有場展覽,有關退休教師的「三門聯展」,書法展,這展極為特別,那天我參與了開幕,穿著志工背心,走進會場,他們的人員之一笑笑的跟我打招呼,他以為我是從澳門來的,我說我是土生土長的金門人,他說他也是,只是離鄉幾十年了,去臺灣、去國外,有年紀了搬回來住,是落葉歸根吧!我幫他們拍合照,「金門讚不讚」、「廈門讚不讚」、「澳門讚不讚」,第一次,聽到照個相要問這麼多次的,這奇妙的結合需要極深的緣分才行吧! 當本指員的那些年,習慣了主辦單位的安排,用餐時,外島的澎湖、金門、馬祖的伙伴坐在同一桌,但澎湖的那位朋友多,後來做了校長,卻常常跳去別桌,只剩我們二人守著,然後馬祖的他會說「我們金馬一條心」,當然其他縣市的會過來坐,但有人老是分不清我是離島的哪一個,馬祖的伙伴刻意的聯結了「菁和金」,這一來,好像有人比較記得住了,我希望有一天也能去馬祖走一走,有天上課講到「閩東語」,某學生突然說他祖父母住在馬祖,我常常異想天開,有沒有可能先到廈門,再去福州,接著去馬祖呢?我們三離島間的往來,有沒有可能有更為快速的路徑呢?如果有就好了。 島嶼生活,讓我們不只可以好好的認識家鄉的多樣風景,也能接觸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文化,從這個島到另外一個島,不管為何而來,為何而走,我相信對島嶼的情始終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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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的華僑匯票
1930年代,是一個動盪不安,也是一個浴火重生的關鍵年代。 那個年代,東南亞許多歐洲殖民國家,經過世界經濟大蕭條(1929年),當地人民(包括數百萬華僑勞工和商人)陷入赤貧,失業率飆升,殖民國家統治的力道開始走下坡,而當時的中國,國共勢力劇烈對抗,日本侵略的陰影又步步進逼,而此時逆勢成長的南洋僑匯,不僅養活了眾多的故鄉人口,更成為地方建設的關鍵資金。 金門亦在此潮流下,因華僑傳統的宗族觀念和鄉土情結,還鄉修建宅邸、祠堂、道路、學校等造福桑梓、光宗耀祖;或是投資交通建設,改善故鄉的閉塞狀況,提升了僑鄉現代化的腳步。 1930年代,對閩粵地區而言,是一個希望與絕望並存、建設與毀滅交織的史詩年代。那時華僑的資本像一股強勁的活水,試圖在落後的故鄉澆灌出現代化的花朵,那是一種愛鄉戀鄉的情感連結。 爾來我獲得兩張「金門輪船有限公司蓋印」的新加坡華僑銀行匯票,印證了1930年代金門的社會與經濟的軌跡,這是廈門鄉土文化傳承大師曾謀耀先生相贈。 兩張匯票都是新加坡華僑銀行的匯票,其中一張匯票紙面長寬25×12公分,開立時間是26th June, 1931,金額是Eight Dollars only(八元正廈門幣值),收款人是譚金登Tan Kim Teng;另一張匯票紙面長寬19.3×9.5,開立時間是:FEB 25 1932,金額是龍銀貳百貳拾元,由陳來福先生在新加坡華僑銀行匯來,議明到廈門即日交付本人。 兩張匯票背面難得的是均蓋有一方「金門輪船有限公司蓋印」的長條型戳章,紅色印泥,歷久猶新,一張紙把金門與新加坡連上線,一張紙把當時的經濟與社會呈現出來,這是具有重要意義的歷史文獻,撫視之間,感觸良深。 「金門輪船有限公司」,據《金門縣志》卷七經濟志載:「金星小輪船:民國十一年,金門旅新加坡僑商組織金門輪船股份有限公司,設辦事處於廈門。由香港購進五十噸小輪一艘,號曰金星。民國十二年春正式啟航,川行金廈,每客售票八角。」(民國81年修訂版)」。 再據新加坡金門會館於2020年12月出版的《極目.遠眺》一書載:「1922年……金門俱樂部致函陳景蘭、蔡嘉種、陳煥武,陳述金門交通不便,金門會館於是議決組織金門輪船股份有限公司……以總額四萬叻幣為目標,發出四千股,每股10元,獲得不少鄉僑入股支持,款項由蔡嘉種、黃肖岩、陳景蘭等人簽收……」。 整合兩筆資料,可知當時組織金門輪船股份有限公司的鄉賢至少有陳景蘭、蔡嘉種、陳煥武、黃肖岩、吳光枰……等人,主要目標是購置船隻,改善鄉親在金廈交通的航渡,這是鄉賢眾志成城的力量結合,著眼不為謀利,只為造福鄉梓。 彼時那艘金星輪,是「小型蒸汽船,鍋爐在船中間,長型船身并有頂棚,船頭寫著金星二字。」(《極目.遠眺》頁68有圖),是當時金廈海運交通的要角,多少金門華僑是因為搭上它,由小島走向世界,開拓了璀璨的人生。因此我對於金門輪船有限公司,一直懷著憧憬的心思,故獲得兩張老件匯票,不勝愛惜與感慨。 1930年代,金門如同閩粵地區其他僑鄉,僑匯與僑資,透過僑批與銀行匯票,變化了眾多經濟和社會的層面,比如一些古厝洋樓的建造,呈現出一種「亂世中的繁華」,無心插柳柳成蔭,也造就了今日金門發展觀光的獨特區域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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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家書
第一次在金門日報小學生園地上讀到我的名字,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一定是在總兵署前,那一道與許獬共情共振的文化牆的玻璃櫥窗內,小學生的我,身高恰可及半版報紙高度的我,乍見手寫字化作鉛字出現在金門日報小學生園地的喜悅。 升上國中之後,開始用筆名在中學生園地發表文章。有一年在許維民老師、王先正老師率領下,為校刊晨風策畫製作了「金門小吃」、「鬼神啊!請接受我們的賄賂」、「山高沒有我志大,路遠不及我腿長──全國馬拉松紀錄保持人許績勝」幾個專題,由校刊編輯小組同學分別認領子題、採訪、寫作。專輯文章完成後,刊載在金門日報浯江副刊上。那是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屬於大人的」副刊版面上。 高中畢業負笈台北,滿滿的思鄉之情無處宣洩。偶然在學校圖書館發現來自家鄉的金門日報──雖然報夾上都是「過期」的報紙,我仍然讀得津津有味,三天兩頭就往圖書館讀報解鄉愁。 我開始大量投稿浯江副刊,試圖把台北的生活日常透過文字與家鄉產生連結;想把接觸到的新鮮人事用文字與大家分享。我的詩〈冷飲二帖〉寫的是採訪與寫作授課老師黃晴雯與她的先生謝天惠:「白色的矯捷的溫存的靈敏的熱帶魚/翻騰在幽深的無垠的棕黑的沁涼的蜜汁裡/一輕啜一狂飲/便把柔情吸盡/沉澱在杯底的/是鍛鑄八年的持久抗戰。」 我也將我的情愛紀事化作詩句:「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如何倉皇走過/除了朱子祠裡的昏黃/浯江裡的墜地木棉/還有晶瑩淚珠成串/年少的心版上/還有鹹漬未散。」 「初初愛戀的你的容顏/在仲夏與蟬唱告別/與草綠告別/與浯江告別/我只能憑空想像/船過料羅/輾轉海藍/去到紅塵滾滾/等桃花初綻/等你。」 「當碧藍料羅為之歌唱/筆直木麻為之飛揚/浯江的夜淒淒啊/別忘了我要他的一支筆一顆心/等待寫滿二個春夏兩個秋冬/等待風沙吹捲/草綠磨蹭後的古銅閃耀。」 「漸漸地我不再引頸張望了/讓江南儘管他的蓮葉田田/讓魚戲他的東北西南/我只在這裡禁聲無語/靜靜看你/與淵明比居。」 那時和平東路與新生南路口的天橋還在,我曾經「快步踏上天橋,給自己一分鐘的時間放鬆心情,駐足天橋上望下看,看由遠而近的公車一部銜接著另一部,同樣的長方軀體,不同的、多變的色彩,銜成一條巨龍,接成一列五彩火車,卻是飛天不成的龍,鳴響不得的火車。」 收到學長來信,樸拙的字跡絮聒他在金門服役的種種。譬如他在金門搭乘公車透過車窗看田野景致所衍生的特別情愫,譬如對家國的熱愛,譬如對返台休假的興奮與期待。腦海中浮現他身著草綠在金門的藍天碧空下,學習一次又一次的成長。「太湖真的乾了!他用賦的手法寫道:『妳可以從湖的一端走到對岸,中間還可以到湖中心的涼亭休息一下。』」 我也寫忘年好友,來自阿根廷,有著「高聳的顴骨、深邃澄藍的眼眸、宏亮有力的笑聲、精通數種語言多才多藝的副主教。」 「與伊約好深秋某個星期天的清晨在師大分部門口碰面,才下公車,便看到伊高大的身影在汀州路上流連徘徊。有意仿效邶風中靜女的愛而不見,笑看伊的搔首踟躕。伊不允,一雙活靈靈的大眼才瞅見我,已向我直奔而來。」 過往習作的新詩、散文、小說,一首首、一篇篇,真實記錄了我的年少歲月。回頭看,何嘗不是寫給家鄉、寫給金報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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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章湖畔晚清小品:我的文學師母續美玲
秋風搖曳。好想到江西,去碧山,回浦邊。 與客居溫哥華二十七載返台短暫停留的續均佑約定好了,928到江西出席象山書院復建掛牌儀式,1002日趕回金門碧山睿友文學館出席「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開幕,接續1003到金沙浦邊何氏宗祠何家女兒貞儀晉博士匾觀禮。 如果按照行程走,我視為一趟10月的「夢幻之旅」。氣喘、腳傷,只能走到我家樓下7-11。殘念啊。 江西。阿背父親千禧年辭世前才首度向他的孩子透露,1943年隨胡璉部隊駐紮江西玉山縣徵兵,借住冰溪鎮三里街坊民家,近水樓台先得月。30初度與芳華19的林家千金金珠日久生情,譜出烽火情緣,亂世兒女結連理,只能在林府辦了二桌酒席,晨昏相處180多天即離散了。代父尋親晚了一步,江西台辦為我找到玉山縣唯一一位林金珠,2017年以93高齡辭世,育有6個兒女,大女兒在上海。 吸引我要到長江、珠江三角洲和閩南三角地區的腹地贛江,潛在誘因,也許不是那南宋由陸九淵創立的書院、心學發源地「象山精舍」,2020花10億人民幣啟動象山書院復建工程,並邀請燕南書院掛牌成立心學基地。我更想去尋找父親的「江西愛人」留下的芳蹤。 江西之後就是金門了,1949大撤退,父親延伸的足跡。筆下山河壯,甲政第的燕子東瑞從香港回來文學展了。浦邊的女兒也回來了。 那位我從大學到醫學之路,一路追蹤報導,專攻眼科,何國傑院長的女兒,美國杜克大學醫學博士,何氏長房八柱廿二世裔孫貞儀,歲次乙巳桂月越十有二日,值宗祠肇基二百年之慶,飄洋過海回家鄉晉匾。 想起浦邊,我的記憶之門又打開了。 位於東半島浦邊與劉澳村之間,有一湖泊,立七層水尾塔,名落星塔,今作葉章湖,葉章塔。 湖岸5百公尺處,浦邊66號,是一棟擁有百年歷史的雙層閩南洋樓建築,融合閩式與洋樓風格,列為歷史建築。上網搜得,「不像洋樓的洋樓」,1920年,由何敬嚴返鄉所建。他早年在南洋呂宋(菲律賓)經營橡膠園致富,回到家鄉後親手打造這座融合閩式與洋樓風格的建築。建築本體是典型的「五腳基洋樓」,整體牆身結構以下緣花崗岩石板條砌成,上方以斗砌磚牆,屋身構造為下緣斗砌磚牆,上緣抹灰,搭配硬山擱檁的屋身構造。 少年的我,初訪葉章湖及浦邊66號,我為她命名「晚清小品」。而今,何敬嚴宅,作為「小築佳趣」民宿。 一度入駐「晚清小品」的女主人續美玲,祖籍河北,出生於雨都基隆,筆名:書亞、曉芃、凌雨琳、序雨凌。 我文學路徑上的啟蒙者、引路人。 國一時,教數學的班導何克強的妻子續美玲,是我們的師母。當時學校規定要撰寫週記與閱讀心得,我的第一篇週記寫一個外國心理學者梅寧哲的《生之掙扎》,那是一本超越我當時閱歷的哲學書籍,閱讀起來一知半解。師母看到我寫的閱讀心得後,想與我聊一聊,金沙浦邊66號,1975年,從台灣嫁到金門,雙十年華的續美玲想看看此生,特地陪何克強來古區10號作家庭訪問,當時我尚未放學,從老兵到老農的阿背父親在田地幹活,只天涼仍打著赤膊在家照顧中風癱瘓在床的雪緣母親的樹森哥當家長招待訪客。雞啊鴨啊,還有從豬舍跑出的小豬也加入在屋裡屋外起舞熱烈「迎賓」,城市長大,格外小心翼翼就怕踩到雞屎豬糞,東拐西轉,一步一步,久久才進入搖搖欲墜老屋內,坐定後又是天花板不斷掉落的沙塵與母親的病痛呻吟聲交響。她終於了悟,13歲的少年為何會讀《生之掙扎》……。 家庭訪問之後,師母將家裡閣樓大量台灣現代文學藏書,一本一本,託何老師當「信差」、「書僮」,帶到學校借閱予我。沒書可借了,連17歲的日記也擁搬出來,代批改週記,批示的字數寫得比我的心得還要多,也總以書信與我談論閱讀、文學、寫作。直到我步入社會。 1992金門解嚴那一年,師母文學人生唯一出版的一本書《花崗岩島的戀人:續美玲綠色書簡》,是我幫她整理並寫推薦序出版的,但她為自己的插畫出版社沒用上,耿耿於懷。一直想再出第2本書,卻一再錯過。 2018年10月,續美玲來台灣,身體頓感不適,從天母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新店耕莘醫院。再也沒回家。2天後,10月6日安息主懷,回到天家。 葉章湖畔晚清小品。永念我的文學師母續美玲(1953~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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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玩味‧大美長汀
今年10月依然艷陽高照,庭院的李樹、梅樹、豆梨爭先開了花朵,錯亂了季節的時序。 從前生活步調緩慢,時間過得慢,覺得似乎有些不便利;但是知飢寒飽暖,歲月痕跡刻畫入微,現在生活匆忙,不愁吃穿,數十年庸庸碌碌如一日般飛逝而去。 重讀古籍,前人把焚香、試茶、洗硯、鼓琴、校書、候月、聽雨、澆花、高臥、勘方、經行、負暄、釣魚、對畫、漱泉、支杖、禮佛、嘗酒、晏坐、翻經、看山、臨帖、倚竹等,皆視為獨享的樂趣,文人的四季,慢活中充滿著智慧的禪意與詩意,追隨古人腳步的文旅氣息,是現代人嚮往的精神浪漫樂趣。 中秋節之後,走了一趟閩西長汀之旅,從廈門北站搭動車到長汀南站,途經角美、漳州、南靖、龍岩、連城等站點,平均時速接近200公里,僅需2小時20分鐘。比起從前的綠皮火車或公路客運,既便捷又舒適。4天3夜的行程,訂了靠近濟川門的民宿,配合歷史人文風貌的一致性,周遭皆有建築高度及景觀限制。室內是完善的人工智能設備,天貓精靈無微不至服務,體現產品的廣告;「科技,始終來自人性。」 6樓的房間對著城門,可以一覽無遺看到「南國山城」門額。清晨5點半起床,天色微亮,走在城牆樓道上,清晰的高低搗衣聲,節拍重而有力,沿著江邊此起彼落。穿過惠吉門城牆的門洞,來到許多婦人洗衣的汀江河岸,水面泛起大小的漣漪,還不時聽到用客家語交談的爽朗笑聲。此時刻、此場景不正是唐人搗衣的寫景重現嗎?《唐詩七百首》有幾首與搗衣有關的膾炙人口詩句,如杜甫《搗衣》詩;「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已近苦寒月,況經長別心。寧辭搗熨倦,一寄寒垣深。用盡閨中力,君聽空外音。」白居易《江樓聞砧》詩;「江人授衣晚,十月始聞砧,一夕高樓月,萬里故園心。」李白《子夜吳歌‧秋歌》詩;「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腦海浮現唐代時戍守邊關、動亂分別等畫面,只是搗衣聲一千多年依舊如昔傳來,歷史的萬般情結,內心難掩瞬間相遇的波瀾激動。 有人說;「中國有兩個最美的小城,一個是湖南的鳳凰,一個是福建的長汀。」著名的湖南籍音樂家譚盾,曾經表示是聽了鳳凰古鎮的搗衣聲,才觸發創作靈感,替電影《臥虎藏龍》竹林中廝殺場景,配出不一樣精彩的東方音樂。晚間11點鐘城樓的燈光準時關閉,人潮逐漸消去,山城恢復寂靜,深夜略帶寒氣,長空下高掛一輪皎潔的明月。我拿起古老的樂器尺八,面對濟川門,在天台吹起《渭城曲》、《滿江紅》、《彩雲追月》、《城裡的月光》等樂曲,向古人和古城問候致敬。 這是一個崇尚玩古,可以灑脫自在,穿越時空家園,玩出品味、氣質的美好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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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
手機響起,那頭傳來:「二姑姑,我是……」聲音雖陌生,但明確地說出我和家人的境況,而且還瞭若指掌。即使在第一時間讓我受寵若驚,可是定神一想,莫非是詐騙集團想放長線釣大魚,以為我會無知地把家裡的藏寶圖和提款卡雙手奉上,讓他們將銀行裡的存款提領一空,迫使日後只能喝西北風。或許詐騙的猖狂已是眾所皆知的事,他們無所不用其極,要把你辛苦的積蓄搬運一空,所以不得不先小人一番。跟他核對了身世及背景,最後還去電他的母親,終究從未謀面、亦未聯絡,突然冒出的親戚總要再三確認才能放心。 一位朋友曾經接到一通電話,當她拿起電話筒,那頭隨即傳來一陣男孩的哭聲說:「媽,他們打我,妳趕快救我,救救我……」,我的朋友在家庭計畫時,生下女兒後就避孕,沒有再生育,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男孩子叫她媽,於是她知道這是詐騙集團的伎倆,故意問:「他們為什麼打你?」對方說:「我也不知道。」她不假思索地說:「把你打死算了,有手有腳玩什麼詐騙……」電話那頭隨即冒出一句罵人的粗話,然後狠狠地把電話掛斷。詐騙集團可說什麼花招都使得出來,純樸的鄉親不得不慎。 去年完婚,今年返金旅遊及探親的姪兒帶來了他的新婚妻子,一下飛機就依循電話、地址一一拜訪。眼前俊俏的姪兒和二哥一個模樣,截然不同的是二哥木訥,他則口若懸河,這或許和他做業務有關,訓練了侃侃而談的本領。 六十年代,雙親由烈嶼遷徙大金墾荒,胼手胝足只為圓一個家的幸福,既農耕亦經營柑仔店,兄弟姊妹八人凝聚著向心力,父母說東、不敢往西。隨著靠天吃飯的日子收入有限,兄長們出外習得一技之長的裝潢,之後二哥、三哥相繼赴台,並在台灣成家立業,除有特殊情形,鮮少返金。 父母健在,手足總有撥空齊聚的時候,隨著雙親遠離,各自開枝散葉,農莊由大哥繼續耕耘於田野間,其他兄弟則各自購屋在外。猶記得母親離世,靈柩停在廳旁,兄弟姊妹全員到齊,提及遺產,我第一個蓋章放棄,儘管這片園地我亦曾經努力耕耘過,結婚時父母也沒有給任何嫁妝,但再苦的歲月已熬過,堅定信念,凡事靠自己,如今家的圓滿,親嚐甜美的果實,吃喝玩樂唾手可得,我比他人多幸福。 如今,雙親走了,三哥也走了,青春的歲月已將到了盡頭,能相聚的日子還有多少?姪兒此趟返金,尚有其他地方未走訪,提供訊息,莫忘根源。而二哥、二嫂曾是我的忠實讀者,託他帶著剛出爐的新書《島嶼面面觀》回家,讓他們重溫島嶼的溫馨和美夢。兩個女兒也為她們的舅舅和舅媽,備著充滿濃濃家鄉味的高粱酒,讓他們一解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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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裡二三事
幼時我們村莊沒有市場,只有村子中間一家叫「兄弟」的雜貨店。一棟三落屋舍,前落是雜貨往裡面吃的喝的應有盡有,特別的是有撞球、替阿兵哥修改衣服、洗衣服……門口統一掛個招牌白底紅字寫著不算正的「兄弟雜貨店」。彼時母親缺一瓶醬油缺一瓶醋,都差遣我們去兄弟買,至於逢年過節置辦較多魚肉父親會親自到城裡購置。小的食物在兄弟補充即可解決,年節可不行。雜貨店等於村裡的市場。也是東家長西家短的傳播站。 直到讀高中和同學在街上閒逛,打城裡的中興街前行,經過總兵署、觀音亭再往前,貞節牌坊前方,叫賣吆喝聲穿耳,路的二旁擺攤賣蚵仔青菜乾貨等等,店面賣粥賣蚵仔麵線蚵仔煎、衣物乾果,炸蚵嗲馬花炸,舖子上雞鴨魚肉,這是標準的市場,也是有名的東門市場,又叫「外菜市」。第一次見識到真正市場挺訝異。真是富足所在地,因為在家吃閒飯,因此,與市場是遙遠的距離。 為人婦開始近庖廚。因為小犬所托日間褓姆為湖南女子,善廚藝,教了我許多東酸西辣南甜北鹹、麵食米食種種做法,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右耳進左耳出,為孩兒故,也就漸漸張羅起家人的胃走訪市場。 初始,週末買一星期腥羶,青菜水果下班視情況補貨。 市場是基層社會,不好聽是龍蛇雜處,好聽的是人才聚集。由於住在眷村改建的社區,眷村有許多黑白人才,小女子鄉下人膽小,除了孩子奶媽,不太與人交往。 遠遠就聽到市場聲音聞到空氣裡買賣味道,摩肩擦踵,擠在人群裡經常聽到菜販吆喝:「走路靠中間,買東西看這邊。」押韻押的好,好奇看看賣什麼?偶爾也會「交關」。每位買菜婦人都拉著鋁製銀色的簡便菜籃,曩時一只二百元,各家菜籃長的極像,往往有人買了孩子麻紗內衣褲丟到我的籃子,我買了青菜水果丟到別人籃子。回到家,哇,我明明有買兩顆芒果,這麻紗衣褲我沒買呀。那一整條菜市場似一彎流水,流走就過了,真是茫茫人海何處尋? 接著遷徙到人文氣息濃厚的文山區,標準傳統市場換成製式的有冷氣卻人味不足的市場,沒有了傳統巷弄裡的溫度,人稀物少竟也滿足我這樣的人。儘管物少價昂,因為不愛進廚房,一切因陋就簡,遠一點價廉的市場也吸引不了我。 倒是這物價比一般市場貴卻有幾攤對我特別溫暖。雞肉豬肉牛肉水果青菜都固定攤位購買。最令人詬病當屬魚販,老闆娘太酷了,沒有一次口氣是好的,通常惡聲惡氣。一回看她面沒有剝好的蝦,很卑微問:「請問可否剝幾隻蝦賣我。」回曰:「不可以。」斬釘截鐵的拒絕口氣,這是做生意該說的?我受她很多氣為何不換一攤?她魚蝦忒貴卻新鮮乾淨,蝦子殼剝掉會把腸子抽出來。當然心裡有氣,然,熟識的攤位都告訴我:「她惡聲惡氣大家都知道啊。」似乎願意逆來順受者眾。不懂修辭不懂禮貌的她有恃無恐,她知道下回我還是會恭恭敬敬找她,她仍然可以愛理不理的回答。 前些日子新買一條黑色緞面褲子鬆緊帶壞了,拿到市場找一位修改衣服大嬸,她爽快說:「針車上正好黑線。」心想走運了,三分鐘後完好如初,要拿零錢給她,竟說:「大家鄰居不用了。」接著:「對面那賣水果的肥婆,妳有跟她買過嗎?」我搖搖頭,這下好了,講了左鄰右舍吵架內容最少十分鐘,用的都是對方和她全武行時粗鄙的用語,三字經五字經完全不修飾,而大嬸和盤拷貝,和網紅館長差不多,我目瞪口呆一輩子沒聽過如此多的「髒話」,果然免費的最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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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東瑞與李金昌及其他
10月2日參加東瑞展開幕,很高興他們賢伉儷又回家鄉了,想另找時間跟他們聚聚聊聊,但機緣未足,因為3日上午,寫作協會有讀書會,下午我又赴台北,4日晚間永和有金中學生85年畢業30的籌備餐會。東瑞與印華作協5日要離金,與東瑞伉儷的聚晤只能留待日後。 近二十年來,東瑞夫妻偶返鄉,七、八年前,東瑞參加浯島文學獎小說類徵文,獲獎兩次,他們較常來金,我常在頒獎典禮拍照,並於臉書貼圖祝賀,伉儷返鄉前後,我們彼此常以臉書聯繫,來金有時共遊或共餐,常合影紀念。東瑞是當代文豪,作品量多質精,筆下溫暖,常不吝推介文友作品,他曾寫〈慢工出細活─讀王先正老師的《浯鄉歲月》〉鼓勵我,感謝之餘,我回以〈東瑞伉儷攜手虎山行〉、〈東瑞文學甲政第〉兩文,日後並請東瑞為拙作《聽見金門》作序。但前幾年,因疫情來襲,瑞芬姊說他們的臉書被盜用,停用臉書,彼此不通音訊又數年了。 8月29日見夜話刊東瑞〈情繫同安渡頭〉,文中簡介日據時代,李金昌等人被日軍強徵、押解上船,從同安渡頭出發到大陸沿海的故事,前後23天,路程長達三百公里,五百人出去,活著回來僅剩下二百多人,東瑞在文中寫出他的感懷。當時日軍以防疫為名,誘騙百姓牽馬檢疫,全金門共集合約五百匹騾馬,飼主充當馬伕,強迫馬伕牽馬載運彈藥等軍品隨行,李金昌先生是五百人其中之一。 家母在世時,要我稱李金昌先生為金昌舅,因他與家母同是古寧頭南山親堂,家母長他四歲,家母生前講過一些故事,稱讚金昌年輕時在南山就有相當才名。金昌舅日後寫了《金門憶昔-日軍強徵馬伕》一書,書後有鳴謝:(一)感謝李天源、李金錠、李增注、李素月、李康城、莊漢新、李樂群、李錫忠、李錫健資助出版費。(二)香港《印尼與東協》出版社免費印刷。(三)印尼祖國文化藝術協會策劃1998年12月出版。此書連同李金昌《李曼陀文集》(印華作協2004年8月出版,李曼陀是李金昌筆名),兩書被合編、改編為金門文學叢刊第二輯李金昌著《浯島啟示錄》(金門縣政府出版、聯經出版公司2005年承製發行) 李金昌先生曾寫信給我,第一封信寫道: 先正賢甥,您好!返回印尼后,我一直很惆悵,未趨貴府去探望令尊令堂,因為在1946-48年我與令尊有一段緣,那就是為抽壯丁的緣,忙得手慌腳亂,時與永仁兄作溝通。雖說現在交通方便,但相見也不是易事……。 茲適老三李錫安夫婦與孫兒回台灣(台南新營)之便,將這本印尼棉蘭出版的《南風》寄給你,我常為它寫稿,內容有關「馬伕」的記錄,望你收閱。 陳延宗的長篇《讀后感》,我有幸得讀到,真是感謝家鄉讀書會的文士,何況又惠贈許多書本。 也夾上2002年元月五日,我倆老金婚佳日(合影),照片中是爪哇書法協會與全印華文寫作者協會(多在椰城、萬隆)前來泗水聚首所拍的。 我也接到許文龍處長來信,該「馬伕淚」已刻好了,該楷書是一位印尼書法家葉氏所揮毫的。祝闔第康泰泗水李金昌5/7. 2002 收到這封信及書,我當時因事忙,似未回覆,很失禮。之前,他返金時,曾與陳延宗、楊媽輝、我、倪振金、吳鼎仁、盧根陣在某人家中合影留念,此相片收錄在《李曼陀文集》書中243頁。至於他在信中寫說返金未趨府拜望家父母,主要是因家母當時住台灣,而家父因為年老體衰,躺在大哥家中病床,又患阿茲海默症,已不識家人了。有一天,我請金昌舅吃飯後,他說想到大哥家中問候家父,我怕金昌舅觸景傷情,婉拒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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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鋏歸來兮!風起燕南
十月伊始,連續一個多星期在金報副刊閱讀了多篇「金門日報60周年」紀念專文,知曉更多金報發展過程中的點滴,也對金報作為地方唯一官方媒體所肩負的使命,以及副刊園地對金門學子在寫作、文學(史)能力的培育、啟迪,和對金門暨閩南文化知識的傳播、普及之功,有更深切的瞭解。 個人有幸和《金門日報》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即將在月底迎來自己的耳順之年。小時候,對於在10月31日這天生日,還是有一點小驕傲的,因為這一日,也是先總統蔣公的誕辰紀念日;偉人生日,舉國同慶,不免也自覺可以沾染一點「壽與天齊」的喜慶之氣。 細細回想自己與金門日報的初識,該是源於二位賢庵國小學長的因緣。一是金門文藝界聞人、燕南書院修建倡議者及首任院長,出生於古區燕南山麓的楊樹清學長。國小三年級時就知道這一位身形瘦高、很是厲害的小作家,他小小年紀便常有大作在金報刊登。我也曾數次在總兵署對面的佈告欄前駐足,閱讀他以筆名「燕南山」發表的文章。樹清學長畢生投入寫作,斬獲大獎無數;他平素有買報、剪報、蒐集大小藝文聚會出席者簽名的習慣,加上自身博聞強記,又樂於穿針引線、提攜及玉成後輩,早已是金門文壇現象級人物。 第二位讓我間接關注金報的賢庵學長,便是我那靈根早慧、也是家住古區(樹清學長鄰居)的詩人、二表哥陳長達(早年筆名陳思為)。他寫作甚早、十四、五歲開始寫詩,就讀金城國中時,便榮獲金門政委會戰鬥文藝獎;十六歲獲台北市高中職組散文第一名、十七歲即以《新花吐蕊》組詩榮獲第十七屆國軍文藝金像獎短詩獎,十九歲更榮獲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 小時候,每次到古區大姑媽家,總會被懸掛在廳堂左側壁面上大相框裏的《新花吐蕊》組詩及得獎報導的剪報所吸引,也深深折服於二表哥的才情並心嚮往之。多年以後,在樹清學長發起的「星期三的文藝課-向文藝導師王金鍊致敬」的系列文章中,才知道大表哥陳長佳也是早年金門日報副刊的常客,以筆名「孟雛」為文。他是根紅苗正、才情勃發的中文系高材生,後來投身於電子業,長期羈旅大陸。興許事業縛捆了他的筆桿子,又或是,文章之於見慣長天闊地的他而言,不過小道爾。總之,器識恢弘、事業有成的大表哥,封筆多年。三、四年前,高齡的大姑媽身心漸不利索,身為長子的他,有了較多時間回金門古區老家關照陪伴。或許是燕南情長、故鄉召喚,又喜見他以筆名「如言」,在金報副刊發表多篇關於「城南」古區村的小說故事。 小小古區,濟濟多士。從傳說中宋代朱文公「設帳燕南院」以降,到明天啟年間(1622)出了進士陳昌文迄今。四百多年來,雖然文脈未墜,但若論文風之盛、文氣之隆,斯時為最!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有清水祖師照拂、有朱文公遺澤教化,還有天地會創會祖師達宗(道宗)和尚掛單客居。然這些如風往事,畢竟久遠。如今,太文巖上,燕南書院,俯視城廂;燕南山麓,「古區10號」的江湖傳說,猶在延續、正在裂變。 在過去十數年間,樹清學長無數次流露出,對頹圮老屋「古區10號」的孺慕與眷戀。那兒不只有出生與成長的印記,也是他文學幼苗萌發的庇護所。十數年來,對於「古區10號」的逢人佈道,已讓此處成了金門文學最顯眼的坐標。 數日前,拜讀了由黃克全主編的《金門當代文學大歷史》,其中,由龔鵬程教授執筆的「楊樹清報導文學場域」一文,在「渡口茫然無助的過客」一段中寫道:「我懷著這樣的憧憬,觀察了金門和楊樹清五十年,當然也聽熟了、聽愛了天地間這一聲清音。但世情流轉,人終於要長大變老,清音也已逐漸變遠變淡。現在,酒店即將打烊,到了要寫他們歷史之時刻了。一切歷史都不難寫,無非花開花落,火之後,滿地狼藉、一片蕭瑟。只可惜,當年站在渡口,賞味並書寫凄涼的漂泊之美的少年,看不到這些。……被他寄予深情的金門鄉土、湖南父老、台灣親友,其實都與他同樣,都是渡口茫然無助的過客。……」 龔師之文,對於曾經寄語未達的空落之情令人心塞!但,這世上可以做到像龔師這般擺脫鄉情故土,不囿於一島一鄉一地之情者,能有幾希?既然如此,曾經的燕南大俠,還有我那才情橫溢的表哥們,何不持鋏歸來,讓金門文學的清音,隨著燕南山麓的風,吹得更猛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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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善與鋒芒
幼時庭訓會影響人一生不?我的答案是:會,並且影響至深。 我們不妨看看孔夫子的庭訓,是否影響其長公子孔鯉(伯魚)?《論語‧季氏十三》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 孔子獨立庭中,孔鯉快步走過。他問兒子學過《詩經》了嗎?兒子回答還沒學。孔子認為,《詩經》有比興答對酬酢,人若不學詩,則無以與人言語也。所以對兒子說:不學詩無以言。孔鯉立刻退下,認真學詩。某日,同樣場景,孔子又說:不學禮無以立。不學禮,不知如何安身立命。唯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學了禮之後,求學、辦事才能成功。孔鯉又快快退下,認真學禮。足證孔子庭訓對孔鯉之影響至大。 我幼時,尚未識字的年紀,父親庭訓,竟然要求我背下。四十字,背得一五一十,不得含混。四十字,影響我一生,深且遠……。詳後。 日前,文學名家林剪雲老師協辦「屏東縣政府文化處總圖115年全國性大眾文學展」,我有幸受邀參展,節錄已出版拙散文集《夢開始的地方》一小段文字:「……自幼庭訓:『為人知本,真心十分,節義為重;寧願人負我,不可我負人。朋友相交,情若芷蘭,知己難求,總在方寸之間。』……」交稿之後,收到剪雲老師百忙中撥冗回覆:「初步拜讀過了……,最近收到的選文最缺友情篇,感謝您來補這一塊。」我讀訊,內心小小欣慰;接著,陷入沉思。現今所見書寫親情、歌詠愛情者眾,論及友情者少,是甚麼因素使然?友情太難嗎?或者,這世代,朋友間的互動多是重利輕義?再沒有為朋友盡義、兩肋插刀的至友可詠歎?那麼,從小背誦的庭訓,是否真的已經不合時宜了?而我,遵奉篤行庭訓至今,不獨當作行事為人的依據,也奉為對待朋友的準則。如今,年近古稀,回望前塵,我一路擁抱的四十個字,是否良善有餘,智慧不足? 父親四十字庭訓深植我心數十載,中年喪父之後,母親為憂鬱症所苦,朋友建議我帶母親信主,母親確實開朗了;但這位天父對我的教導與要求相較於已故的生身父親,猶有過之而無不及。主說:「要愛人如己……」「要原諒得罪你的人七十個七次……」於是,信主這二十餘年來,我受他人之辱,友人之傷,總是不斷地原諒,七十個七次又七次、再七次……。 我拾起楊絳先生的這段話:「你有不傷別人的教養,卻缺少一種不被人傷害的氣場,若沒有人護你周全,就請以後善良中帶點鋒芒,為自己保駕護航。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你若好到毫無保留,對方就壞到肆無忌憚。」我怯生生伸手探觸內心,多年來好友惠贈的舊痕新傷……,窗外,升起一朵雲……。 那好吧!鼓勵自己現在開始學習「良善中帶點鋒芒」。七十老嫗,還學得來?一時之間,千頭萬緒,該從何著手梳理呢?冷靜想了想,結束噩夢最快的方法,就是讓自己立刻醒過來。躲避受傷,就遠離傷害的源頭,默默摒棄身邊的惡意加害者。我這樣的勇氣,算不算是一種鋒芒?仰頭望天,彷彿見到楊絳先生對我微笑,我這種軟弱的鋒芒呵!轉身,一位可愛的年輕友人指著漂亮的藍天說:您看,這是難得的「金門藍」,比「希臘藍」更──更──,他極力尋找最適切的形容詞,我微笑拋出兩個字:「更透」,他欣喜認同:「對!更透」……。 這樣的天空,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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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詩酒節」一段軼事
金酒公司在2002年舉辦第一屆「詩酒文化節」,事隔12年在2014年又舉辦了第二屆「詩酒文化節」,兩屆都深獲好評,如今已事隔11年,明年是否有再舉辦第三屆慶祝建縣110年的計畫,外界不得而知。 2014年舉辦第二屆「詩酒節」時,個人適逢在酒廠擔任總經理特助又兼胡璉基金會副執行長一職,在上級長官交辦下,有幸參與了整個活動的策辦過程,因為身處當中成了夾心餅干,也才領略辦大型活動的不易。 事情的原由起因於時任總統府國策顧問的李錫奇大師,他獲知酒廠要辦第二屆「詩酒節」時,就遞送了一份將近四十人的大陸藝文界人士邀請名單,他並告知這份名單都是大陸藝文界最具代表性的人士,希望我主辦方能接受並「全程接待」這些貴賓,我不敢作主,只能將此事反映給長官。上面長官表示「無法全程接待」,只能「落地接待」。經常去兩岸交流的人都知道,「全程接待」和「落地接待」待遇是不同的,前者就是從出發地交通和住宿都含括在內,所有花費都可以向主辦方報銷;後者則要負擔出發地部份費用,只有到達目的地以後才由主辦單位接待食宿,一般除非是真正大咖貴賓,否則原則都是採「落地接待」。 我跟李大師婉轉解釋上級長官的態度,結果惹得李大師十分生氣,他說他去大陸交流人家都是全程接待他,為何我們不可比照?這樣會失信於對方,讓他失掉面子。後來有基金會某位董事打電話來質問我為何不支持李大師,我也多方解釋,並告知可以在基金會招開董監事會議提出來討論,如果獲得大部分董監事同意就可以翻案,結果開會時根本無人提出來,決議還是對大陸貴賓只能「落地接待」。 我把結果告訴李大師,李大師當然十分不滿,說不能「全程接待」大陸友人就不來了,這麼難得的機會不能請到大陸最具代表性的藝文界大師來宣傳,是我方的損失,此後原本對我十分友善的李大師,也因此事有了心結,不再跟我聯絡,我並無實權夾在當中左右為難,著實頗為委屈。 上面後來決定把邀請大陸藝文人士由文化總會秘書長楊渡出面代為邀請,我和楊渡都是時報出身,很快搭上線,由文化總會委由北京開明畫院出面代為邀請近30位包括書法、國畫及陶瓷畫家來台,另外,得標廠商中衛中心邀請包括國際級詩人洛夫、韓國書畫大師沈載榮與崔光烈、日本首席書法家渡邊光章、台灣知名書法家張炳煌、新加坡詩人寒川等百位詩、書、畫家齊聚一堂,共同啟動「2014金門詩酒文化節」。 此次活動主題以「酒、道、詩、心」四字來啟動詩酒文化節,隨後百位詩書畫名家各以自己的專長,以詩文、書法、國畫、水彩畫創作「百尺書卷」,現場墨香四溢並在陶甕創作。已故詩人洛夫,也特地從加拿大前來參加盛會,他以遒勁有力的書法,寫下「請聽!開酒瓶的聲音,總比扣扳機的聲音好聽」,立即成為大家傳誦的佳句。 當晚在莒光樓前舉辦詩酒文化千人宴,席開138桌,邀請台灣、大陸及國際百位的知名詩、書、畫家,至金門觀光的旅客及金門鄉親朋友,一同在月光下、品高粱、吟詩酒、啖美食,共同慶賀金門建縣百年。 這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文化外交,以雅俗共賞的詩酒文化來呈現,並透過活動讓民眾深入了解金門的在地生活、戰地風光、文化創意、美酒美食,以期帶動金門發展為酒香四溢、詩酒並雅的白酒文化島嶼。 值得一提的是,大陸交流貴賓有一位從宜興來的紫砂陶藝大師范建軍,他是紫砂花貨大師曹婉芬的兒子,是位研究員級的工藝美術大師,我因雅好紫砂壺所以跟他交談熱絡,建立深厚友情迄今,此次他還專程帶了一把自己創作的紫砂壺送給當時的李沃士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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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簡避靜 台南五日 ──恩寵第一、智慧至上、愛德優先
因緣牽引,到台南避靜五日。 文神父引導的避靜,極慢,極簡。除了院會每日例行的午禱、晚禱,文神父每日主持一台彌撒、兩堂道理課。 慢慢的彌撒儀式,吸引著我靜靜地觀看。祭台上的文神父屏氣凝神,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唸著祭文,連尾音也專注完整;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緩緩地做完儀式:舉杯、分餅、拭杯。 因為緩慢、專注,時空彷彿凝止,聚焦於「當下」。 一天兩堂道理課,早上9:00-10:00,下午3:00-4:00。文神父以《聖經》為教材,每次的取材不貪多,說理深入淺出,敘述簡明扼要,且層次分明。更難得的是:生活小故事的舉例,親切且生動。 恩寵第一。避靜的恩寵不是休息,而是與天主的親近相處,體認得萬物生存於天地之間,天生地養。人的所作所為,宜透過祈禱、審思,才能明辨己意和天意。 如何祈禱? 耶穌受難被捕前,山園祈禱已成典範:「阿爸父!一切為都可能,……但是不要照我所願,而是照所願吧。」 天使報喜,告訴瑪利亞將未孕生子。15歲的聖母沒有拒絕:「我是上主的婢女,按照的旨意成就我吧!」 不善言詞的人也可以有美好的默禱。神父舉例山林中的老農,日日入堂靜坐:「祂看著我,我看著祂」。 先知聖若望的<默示錄>,深奧如天書,文神父僅取材七個教會七封信。「七」代表圓滿,從七個角度來看七個教會的得失,肯定他們的努力,也責備他們的缺點。其中,唯對一個最弱小的教會只有鼓勵、沒有責備。 弱小的特質是什麼? 人性好勝、好剛強,好以權力來控制一切,但越強越難以虛懷。而天主卻要透過我們的軟弱、依靠、信托、交付,才能在我們的身上工作。 《聖經福音》:「如小孩子者,才能進入天國。」 聖女小德蘭的「神嬰小道」:「聖母最喜歡我的軟弱。」 那麼,基督徒的特質又是什麼? 智慧至上。耶穌以不同的方式召叫了十二門徒,因材施教,勸喻再三。溫和引導。但是,也曾三次嚴厲地「命令」門徒們:「彼此相愛,如同我愛你們。」 愛德優先。基督是教會的頭,彼此相愛,是基督徒手足之情的特質。但這些兄弟愛、姐妹愛並非建立在酒肉上,而是建立在「一起走向天主」。 人性多欲、好貪、好富貴,貪肉身之樂,喜眼目之色,陷驕奢之權位。愛德,卻要我們犧牲、寬恕、貧窮,刻苦自己,追隨天主。 神父還舉例,他在西班牙,曾目睹山中修士小屋的修行警語:「越來越多的,越來越少的我。」 <真福八端>,第一端:「神貧的人是有福的,因為天國是他們的。」神貧,不求擁有任何人、事、物的權力,因為萬物天造,我們的所有,得自於天,非人為。 多麼難懂的「神貧」啊! 慢簡避靜,台南五日,清晨出戶,屢見圓月當空。 天心月圓,我似乎漸漸明白:恩寵第一,智慧至上,愛德優先。祈禱、讀經、說道理、聽道理……,其目的,都是要尋求天意,遙契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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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蚵是金門海洋文化的DNA
在潮起潮落之間,石蚵不僅是金門居民餐桌上的美味,更象徵著地方生活智慧及人海共生的精神。每當退潮時,蚵民們踩著泥灘,細心地採集附著在花崗岩石柱上的石蚵,每一顆都深藏著金門人與自然對話的故事,蘊含著豐富的海洋文化精髓。 金門的泥灘分布在西南、西北海岸,是石蚵生長的好環境。石蚵的養殖自古以來依賴著潮汐的節奏與海水的潔淨,漁民們長年與大海相伴,熟悉每一吋海岸的變化。在石縫間孕育出的石蚵,不僅滋味鮮美,更帶有大地與海洋交融的氣息。這些石蚵是金門人在歲月中精心呵護的珍寶,見證著島嶼與居民共榮共存的堅持。每一波浪花、每一段潮聲,都是金門海洋文化的低語,串聯起昔日與今日的生活脈絡。 踏上黑色泥灘步道,彷彿走入海洋深處的尋根之旅。每一個腳印下的濕潤泥痕,彷彿都鑲嵌著先民的足跡與汗水,探尋著數百年來的文化傳承。古老的石蚵田靜靜綿延於潮間帶,見證著一代代人辛勤耕耘的身影。風吹過海面,鹹鹹的氣息中夾雜著時光流轉與土地深情,那些微小的蚵殼訴說著無數關於家園、希望與堅持的故事。金門石蚵的存在,不僅僅是食材的延續,更是情感與記憶的寄託,它讓這座小島在每一次潮起潮落之間,與遼闊的海洋一同脈動、生息。 在金門,石蚵田不僅是海岸線上的自然景致,更已成為象徵地方文化的重要符號,許多家庭世代以採蚵為生,技藝在親子之間悄然傳遞。每一次彎腰拾起蚵殼,都是對祖輩智慧的傳承與致敬,許多在地故事、諺語,甚至廟宇祭典,都與石蚵息息相關,讓這份海洋記憶深植於島嶼的每個角落。 時至今日,隨著科技進步與生活方式的轉變,金門的石蚵養殖逐漸融合保育觀念,既守護了生態環境,也為傳統產業注入新活力。遊客來訪時,可親身參與採蚵體驗,品嚐現採現煮的石蚵佳餚,感受來自大海的鮮甜,也能體會蚵農的辛勞與堅持。這樣的互動,不僅促進了文化交流,也讓金門石蚵的故事得以延續,成為永不褪色的地方風景。 從小我就喜歡石蚵(亦稱海蚵),雖然我生長在沒有石蚵的昔果山,但每當有外村的人挑著石蚵來賣時,我祖母和媽媽必跑去買回來作蚵仔煎、蚵仔凜、蚵仔麵線……等,每次我都吃到溢酸才肯罷休。那時候的石蚵新鮮肥美,無論是用來煮湯、煎蛋,還是加入麵線裡,總能讓一家人滿足地享受一頓豐盛的海味佳餚。每當家裡飄出蚵仔料理的香氣,就彷彿把整個大海的鮮甜帶進了廚房,這些日常的味道,編織了我成長過程中最珍貴的記憶,也讓我對石蚵充滿深厚的情感。 石蚵,是金門人情感的紐帶,是島嶼與大海對話的語言。它串聯著過去與未來,使每一位踏上海灘的人,都能在潮水聲中聽見家鄉的回響。到如今,石蚵仍是金門最吸引人的特色美食,每當看到貞節牌坊下排隊買蚵嗲的長龍,剛炸好的金黃色蚵嗲,外脆內嫩,總是令人垂涎三尺。每當品嚐石蚵料理時,彷彿都能感受到海風吹拂臉龐的清爽與潮間帶泥土的芬芳。 金門人的生活離不開石蚵,它早已融入我們的飲食、習俗與心靈之中,成為不可或缺的文化象徵。石蚵,不僅滋養了身體,更溫暖了心,讓金門這片土地獨特的韻味與故事的DNA成為世代傳遞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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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記憶隨筆
十月,是一個充滿歷史紀念和變化的月份,不僅有象徵團圓的中秋、紀念自由民主的雙十節、還有光復節,又稱臺灣光復暨金門古寧頭大捷紀念日,每每到了這個月份,都會浮出金門古寧頭戰史館的沉浸式導覽解說,那是我從小到大聽了無數次的記憶。不過,對已是上班族的我而言,多個國定連假才讓我最為確幸,最近,隨著天氣開始轉涼、接近年末,身在台北,腦中總會開始浮現金門的好。 可能是對故鄉的念與愁,金門總容易被我套上一層「懷舊」濾鏡,畫面是不擁擠、愜意且自在的,沒有太多光彩奪目或喧雜的色彩,但有每個時節屬於小鎮的熱鬧,像令我印象深刻的後浦藝文16特區,市集、音樂演出、閩式古厝的風味和人們,是難以用言語和沒見過的同事形容的,看一眼便能在腦中刻下畫面、一種屬於金門的浪漫。談談最近的生活,在台北上班也要邁入第三個年頭,時間飛逝速度之快,職場取代校園,變成主要生活圈,但不同的是身邊的人們來來去去,我也開始仿照著記憶中的大人,收放情緒、應對進退、光是工作本身就常讓我覺得人可能都是被逼著長大的;學校沒教過職場守則、到了職場除了工作內容,其他人際或無形的規範都需要慢慢閱讀吸收,包括自立生活,都是一段持續、無止盡摸索的過程。「即使長大了,也要保有孩子氣。」這是一次下班後聚會同事提到的,思考許久後,我覺得這份孩子氣可能是屬於自己的時間及空間,例如個人愛好、興趣或舒壓方式,而另種層面而言,我的成長和價值理念多於金門養成,故時常認為那份核心稚氣來自於故鄉、受地區文化民情影響,有股坦然自若、不拘泥現況及敢衝的自信。 「時間,就該揮霍在值得的人事物上。」其實,我們都沒有多餘時間可以浪費在不對的地方,聽很多人說,自己來不及成熟就變老了;雖然,變老並不糟糕,但會失去部分體驗世界的條件。十月對我而言其實還是個多愁善感的月份,不知道為什麼,戲劇的悲劇總發生在秋冬,人們開始思考明年規劃、乃至於回顧整年度時,總會有後悔和感慨。 「正面思考之必要」這是我現在最核心的準則,凡事換個方向就能舒坦一些或海闊天空;例如,職場上出錯,直觀反應會是愧疚和自責,但反過來想又獲得了一次經驗、還能有成長空間,有時我覺得我轉個彎思考的模式比他人更快,可能因為爸媽也是這種性格,故讓我心裡能常保自我和存有正念的空間,換個視角,心情也會跟著改變,只要不和自己過不去,那些不好的事情自然也會過去。在金門時我總覺得時間過得比較慢,我擁有更多與自己對話的空間,能減少不必要的社交外力,且因為少了諸多外在物質誘因,更能主動貼近大自然和感受這個世界;也是因為放假,我才認真地抬起頭看了天空,但還是沒有金門看的遼闊、蔚藍,在台北的這段日子,更多是注重眼前的步伐、規矩。你多久沒有與自我對話?多久沒有抬頭看著天空,感受這個世界的美好?一旦過慣了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我們就會對每一年的春去秋來不以為意,直到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我們才會猛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做,原來自己從來沒有為自己忙碌過。 這個月我雖未回金門,但家人常傳金門風景和合照給我,看著,還是能有身在其中的感觸,一樣親切、不變,屬於我的歸屬。「人只活一次,應該什麼都去體驗看看。」這是我最聰明的媽媽常說的,成長和日子難免心累,但她總能從中找到快樂或賦予其價值,就不會那麼煩悶了。生活很難,我們都需要一點勇敢,當你全心全意地投入生活時,就會發現,在不知不覺間,你已重新燃起了生活的熱情。打這些文字的同時,爸媽又剛好傳了他們在慈湖散步的風景照,寧靜湖面、蔚藍的天,和鏡頭後好好生活的家人,其實,這樣也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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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輔導校長
今年的八月四日晚上,我設席宴請遠從嘉義和雲林到來的貴賓,他們都是應我之邀前來交流兼旅遊的好友,在筵席期間,學聲樂的沈煥東校長,特別饋送一幅他親繪的結實纍纍的蘋果畫作給我。 在本縣文化局前局長呂坤和先生拍的照片裡,我的表情有點呆滯且笨拙,因我在接過畫作當時,想到了先室,她正當花樣年華的小名正是「小蘋果」,因她在嫁給我之前,做了幾年生意,一年到頭,她的雙頰總是紅通通的日子居多,那時上門交關的顧客不少,就為她取了這個綽號,一時之間,我百感交集,呆若木雞,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掌鏡的人,正是先室的表弟呂坤和先生,他和我們愚夫婦親如姐弟、兄弟!沒錯,坤和掌鏡,確實抓得住我! 拙文先不談這些,我想談談我校長班的輔導校長──簡素枝女士,因她是號角響起薩克風重奏團的發起人,如果沒有她,可能沒有這個優質樂團的誕生,如果沒有這個樂團,就不可能有此次的台金薩克斯風交流演出活動了。 話說民國九十一年春初,我追隨本縣九位準校長遠赴新北市三峽國家教育研究院進修,接受為期八周的校長班儲訓教育,當時來自金、馬、台、澎的儲備校長是一百二十人,因人數眾多,就分成甲、乙、丙、丁四組,每一組都配置兩位輔導校長,為了方便照顧學員生活起居,基本上都是一男一女搭配,簡素枝校長就是我這一組的女性輔導校長,她是來自嘉義縣美林國小現任校長(另一位是來自宜蘭縣憲明國小現任校長陳明德先生)。 以下僅就個人記憶所及,略述簡校長對我的關心與照顧: 在我擔任校長的第三年(民國九十三年),家父因病過世,我請喪假在老家服喪守孝,簡校長因有事要找我幫忙,就打電話到學校,學校同仁告知我請喪假,她詢問了學校地址,過幾天有一個金額不少的白包寄到學校,讓我異常感激與感動。 再就是當時因交通不便,金門受訓的九位準校長,選擇每兩個禮拜回金門一次。有一次,我剛坐上研究院包租的回院遊覽車,發現簡校長就坐在我右前方,我就從行囊裡取出拙作《下坑的美麗與哀愁》送給她,她隨即打開書本,一頁一頁仔細閱讀,原來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愛書人。 在儲訓結束前,有一項人人聞之色變的大考驗──即席演講,試水溫的那個下午,班上同學都在教室裡緊鑼密鼓的練習,獨獨我一個人在校園裡吹著和煦的風,不意這種「有違常態」的行為被簡校長發現,她語帶溫和地提醒我說:「為學,等一下就要即席演講了,趕快回教室去準備喔!」結果那次演講,我是公認的佼佼者,還代表本組評審其他組同學,最後並代表評審講評。 我退休以後,有較多時間到台灣旅遊,而嘉義一直是我的首選,因這兒有一對關心我的師鐸獎得主,(簡校長另一半也是國小校長兼師鐸獎擁有人),通常我到嘉義旅遊是不用住旅館的,簡校長的家,就是我最溫馨的居所。 此次號角響起薩克風重奏團,簡校長也夫唱婦隨的翩臨浯島,身為東道主,我對他們的到訪自然不敢怠慢,而我的努力終獲肯定。 很高興,我能在退休之後,追隨兩位校長堅毅的腳步,也能為金門做點事,從而想起簡校長對我的關心、照顧與提攜。 說實在的,簡校長賢伉儷在我心目中,其實就是我的哥哥、姊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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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漸東來
夏日,「金門樂府」應南安之邀,前往碼頭鎮大庭村,參加南音整絃踩街活動,我與燕燕老師上台合唱〈聽見雁聲悲〉。大庭村也是僑鄉,番仔樓比金門高大豪華;村內稻田邊多座古厝,大六路、雙落雙護龍,規制格局比金門壯觀,燕尾比金門更高蹺抬舉。同為泉州郡屬,鄉音鄉情同板調。回來後我畫了一幅彩墨畫〈鄉音鄉情踩街行〉,題詩曰:「南安閩浯同語鄉,五緣親情演古腔;整絃行吟同步調,俗風千載清音揚。」 多年的閩南行走,鄉遊同安、南安、惠安間,鴻漸山聳立眼前,隨車輪轉。也多次在浯島西園、馬山遠眺,以詩寫生。還畫了馬山海景、后嶼,遠方閩南境內,兩座金塔型尖山,總入我畫中,近臨海是揚子山,較內陸即稱鴻漸山。並賦得二詩-馬山后嶼:「馬山后嶼遺兵跡,昔戒森嚴剩鳥啼;除雷清攤還行客,河山兩岸不作敵。」、馬山夏日鴻漸東來:「鴻漸入海大小嶝,波穿青嶼成浯境;起伏便是金門山,紀齡千七安天命。」 鴻漸山,為同安(今分出翔安區)、南安界山,鴻漸羽儀,步步高升。朱熹任同安主簿時,登上的鴻漸山說「山峰聳拔高騫,如鴻之漸於逵」,發現鴻漸山勢綿延至浯島,「鴻漸腦已渡江矣」,太武山承接鴻漸山的「龍脈」,又說「此日山林,他年儒林」,浯洲各鄉鴻漸照到者無不鴻展。我安岐吳家有祖墳(消防局後山),就是隔海直對鴻漸山。鴻漸山現在是翔安區最高峰,海拔五百多米,又名黃菊山,因山中多產黃菊異花。鴻漸山森林茂密,怪石嶙峋,山洞延伸。站在頂峰俯視南安的石井鎮、金門、廈門、集美、翔安的城鎮鄉村一覽無遺。 福建稱八閩,宋時稱為福建路,下轄福州、建州、泉州、漳州、汀州、南劍州六個州及邵武、興化二個軍,計有八個同級機構而得名,清代加上台灣便稱九閩。唐開元設福建經略使,首次出現「福建」之名,因福州、建甌而得。唐陳政、陳元光父子,由光州固始縣入閩漳,征南蠻十八洞;武則天續派魏夫人帶兵援閩,佐其孫21歲的陳元光,成就開漳聖王。五代十國時有閩國,唐光州固始王潮、王審邽、王審知三兄弟帶光壽軍攻占福州,開啟入閩的移民潮,史稱「十八姓從王」,其中吳姓部將帶兵下泉州。中原漢姓入閩時,本地是閩越族原住民,現在有畬族自治區,漢化成雷、盤、鍾、藍四姓。 晉江支流東江水引入浯,我即說出「兩岸共飲一江水」,我吳家四百年前由晉江入浯,慶幸四百年後,還能與祖先共飲晉江水!三通水源、水路通了,金廈大橋那邊已浮現,這邊還含糊霧埋,橋路半窒海中線。機場啟建將留金門跑道,手腳被禁錮,何時才能鬆綁開跑?鄉緣、山緣、水緣、神緣、親緣、血緣、文緣,多緣連脈,誰能強迫得了斷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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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屏東與金門的海
讀國高中生散文小品,難免回憶起自己的青澀時期,彼時台灣窘迫、兩岸尚未破冰,各式主題如家人、土地、社會關懷乃至於愛情,結尾一定八股,「拯救水深火熱的大陸同胞」,而今閱讀時下年輕人作品,作文氣味固然有之,都已經換上另一種語境。 我曾經歸納年輕人「散文窠臼」。如引用經典事蹟,華盛頓砍倒櫻桃樹、陶侃搬磚等,但教科書變遷幅度大,很可能前述兩例事蹟,已漸漸退出教科書,代之的誰說、誰云、誰做。再來是成語非常多,結尾處一定收在「光明面」,積極勵志成為標記的精神面,在結構上難免八股。 閱讀屏東文學青年小品文,有幾篇作品印象深刻,而且都跟海有關。〈祈願〉提及,「我們是討海人,我們以海為生,也因海而生」,提到阿公、爸爸下海討生活時,阿嬤跪在神明案桌前,頌禱佛經、撥動佛珠,祈禱家人平安入港。 爸爸討海為生時,我年紀尚小,小到不知道討海的危險,至於母親、阿嬤是否求神拜佛,保佑平安也一無所知。那樣的懵懂年紀,只來得及記住某些大事,直到日後回顧,才能知曉箇中含意。 想來,阿嬤必定為爸爸求神拜佛的,民國六十幾年間,后湖、昔果山發生大船難,父親幸運逃過一劫,阿嬤面對父親、她最的小兒子,終於說下重話,「如果你要繼續討海,不如搬去台灣吧?」 追本溯源,我們一家的遷徙,源自母親的慈愛,以及一場說來就來的海難,而今我將入花甲,回首前塵,不免覺得人生如浪。 要不是評審小品文獎,幾乎都要忘記屏東也靠海,而只記得核三與墾丁大街。墾丁雖然靠海,然而觀光客眾多,那片插滿鮮豔旗幟、晚上載歌載舞的海洋,依稀與「生活」沒有甚麼關聯。 特別提到這次閱讀經驗,更大原因是因為〈琉球嶼的潮汐時鐘〉這篇精彩傑作,竟然出自國中生筆下。文章如此開頭,「在琉球嶼,時間不是由鐘錶決定的,而是由海洋說了算」。評審文章,訴諸誰帶來的共鳴多、誰的觀點新奇,破題便讓我想起老一輩的人,有時候聞空氣,辨別氣味,就知道今天是否適合耕種或下海。「潮汐,不只是報時,更像是一種提醒,告訴我們,大自然有他的規律,而人類,永遠只是過客」。 這又讓我想起往昔到海邊挖花蛤,炎炎熱天,也不知道防曬是怎麼一回事,不一會兒後頸、手臂都曬黑、曬傷,當時對於海只有厭惡的份。有一年文化局活動,我帶家人到后湖海灘,這時的大海已經擺脫窮困與勞務,而帶著踏浪的樂趣,不經意回頭,三姊竟偕男友踏上海灘,三姊還說,才剛下飛機,就來海邊了。 海灘挖花蛤,是三姊童年夢魘,沒料到落地第一站,竟是受苦受難的地方。 〈琉球嶼的潮汐時鐘〉用眼、也用心看待自然與人的對應,寫著「當潮汐失序,就要去找守護他的人」,「真正的時間是一種責任,一種需要用心去記住、去維護的節奏」,三位評審一致高評,讓我想起陳慶翰那位優秀的公子,不僅自學學業成績優異,參加教育處青少年徵文更名列前茅。 〈琉球嶼〉是一篇不斷被評審圈點、且讓我自嘆弗如的作品。小琉球這些年來,觀光人潮多,我們幾乎忘記他有寧靜的、充滿啟示的海,而我透過這次的閱讀,多次看到晨起上學,經過崗哨踏往機場小徑,盡頭就是垵湖國小。 當時旭陽初生,一灶燒得火旺的炭火,與海水洶湧翻滾,我至今也還沒參透,它想說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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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的滋味
生平第一次看到蘋果,是在讀國小一年級國語課本某一頁的插畫裡:「一位可愛的小姊姊,正從樹上摘下鮮紅的蘋果給她身旁的弟弟和妹妹」依稀記得課文中的一小段文字:「你一個,我一個,大家笑呵呵!」畫中的小男孩手上拿著咬過一口的蘋果,露出開懷的笑顏。 書本上的蘋果沒有香氣,而在小小的心靈裡,卻已許下將來一定要嚐到蘋果滋味的願望。 民國四十九年六月十七日,美國總統艾森豪訪問台灣,中共解放軍於當日對金門發動砲戰反制,史稱六一七砲戰;就在那年九月,我和二哥國安從小徑步行到陳坑(成功村)的祖厝學堂就讀正義國小,兩年後再轉學到開瑄國小,直到十三歲畢業,仍沒有觸摸過蘋果的感覺;蘋果對於離島偏鄉、又是前線戰地的金門孩子來說,好像是遙遠的星星,是遙不可及的夢。 我的蘋果夢,竟是在一場大病中實現。 剛上金沙國中不久,因腹痛診斷為盲腸炎,被送進金門衛生院的手術房開刀,不知為何腹部右下方被硬生生割開一個約十五公分的大傷口,痛徹心扉,整夜哀號,慈祥無助的母親陪在病床邊,心疼掉淚,看到我不斷喊痛,緊緊握住我的手,不停安慰著:「我知道很痛,如果可以替你痛,我就代替你痛啊!」母親的愛,讓我終生無法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形容詞來表達她的偉大,如今媽媽已經往生快二十年了,憶起往事,點點滴滴,卻無以回報,對母親的愧疚與自責,在心裡隱然形成的傷口,比當年還痛;然而,此時的無奈,只是老淚縱橫,不敢哀嚎。 那天傍晚,國榮大哥來醫院看我,他從紙袋拿出一個紅蘋果,遞到我面前說:「媽告訴我你受了很大病痛的苦,要堅強點,我騎單車到金城街上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這顆紅蘋果,你嚐嚐看。」我躺在病床上,低頭不語,想著:大哥在農會上班,一個月薪水才六百塊錢,這顆蘋果就要花掉他半天的工資,怎麼嚥得下口?我把蘋果轉遞給母親,請她先嚐嚐看,母親不肯,反而要我吃了,大哥才放心;我吃了兩口,把它放在床頭,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正要離開時,媽喊住他在門外吩咐事情;此時隔壁病床住著一位大約七十歲、很體面的阿公,突然向我開口:「小弟弟,我沒吃過蘋果,你能不能留一小塊給我嚐嚐?」母親回到病房時,我輕輕告訴她這事,母親聽了立即去借一把刀,將蘋果切成兩半,把沒咬過的一半,送給這位不熟悉的病友阿公;老先生很感謝,但不肯接受,母親很懇切地說:「小孩子年輕,將來吃東西的機會還很多呢!」就把蘋果塞在他手裡,看著阿公小口小口吃著,滿是甜滋滋的笑容,母親不覺莞爾,向我點點頭示意,這是母親從小教導我們律己寬人的作風;一顆小小的蘋果讓整個病房溫暖起來。 高中時的一個暑假,我在姊夫開的文具店打工,街道對面是一家裝設雅致明亮的冰果室,許多軍官都在這裡消費。某一天下午,我看見一位上尉軍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喝著飲料,桌上水果盤中有一個紅得飽滿又鮮亮的蘋果,陽光底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是令人垂涎欲滴;此時有一個大約八九歲的小男孩在窗前徘徊,眼睛直直盯著那顆蘋果,不捨不離,我正疑惑他有什麼意圖時,那位軍官恰巧站起來轉身,與櫃檯的店員講話,說時遲那時快,那小男孩輕輕推開窗子,急忙伸手掏出桌上的蘋果,狠狠咬了兩大口,又迅速把蘋果放回餐盤中,店員大喊一聲,追出來時,小男孩已經一溜煙跑得不知去向了。 蘋果的滋味是這麼地誘人,難怪當初亞當與夏娃甘冒大不諱吃下蘋果,才攪和出如此紛亂的世界! (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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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藏書說起
那天走出Downtown的中央圖書館,出口貼了張海報,公告地下室正舉辦舊書拍賣。我信步走下樓梯進入展廳,室內將書分門別類擺放於不同位置上,有文學、藝術、音樂(含樂譜、CD)、園藝、烹飪、旅遊等等。這些圖書館的舊書通常以極優惠便宜的價錢賣給讀者。海報上寫著兒童讀物一本1元(加幣),平裝一本2元,精裝一本3元。雖然接近下班時間,但不少人,仍埋頭忙著選書。當我走到美術類書前,看著眼前的畫冊,心生喜歡,卻也遲疑起來,伸出欲取書的手又縮了回來。 通常每年圖書館都有舊書拍賣活動,出清一些舊書減輕空間有限的庫藏壓力,同時也讓樂愛讀書的朋友藉此機會買到物美價廉的讀物。就以住家社區或是附近圖書館來說,昔日若有舊書拍賣活動,也會去湊熱鬧,揀選一些喜歡的讀本。當然,圖書館對選出要拍賣的讀物有一定標準,另外,社區圖書館還在「還書箱」上,貼著醒目的「謝絕捐獻書本」。意思是不回收接受任何書籍。 有一陣子,內人曾不只一次催促我整理車庫,說車庫內書櫃的書要淘汰一些了。這事讓我頗感苦惱,一方面是捨不得,這些書曾陪我經年累月,又跟著飄洋過海而來。當初整理裝箱的情景仍歷歷在目,由於時間緊迫,幾乎每晚花長時間整理書籍及雜物。每一本書帶與不帶的取捨,也頗傷神。然後將要帶的書一疊疊地放入紙箱內,雖一再淘汰割捨,最後仍有一、二十箱的讀物,甚至連四座擺放書籍的木製書櫃因喜愛也一併帶了過來。本以為帶來的讀本可供自己查閱參考,也可讓孩子使用。但想太多了,對孩子來說,這裡是不同的語言系統,讀專業的書籍已夠忙碌了,那有時間讀中文。 不久前,碰巧遇到一位喜歡創作書畫的朋友,本身也有豐富藏書。曾有感而發地對我說:我們對書畫及藏書總是抱著一種敬重而虔誠的態度,但孩子的興趣嗜好是否與我們相近,對待字畫書籍是否與我們有同樣的心情,就不得而知了。朋友的處境我能了解,當要將身邊的收藏及費心完成的作品留給孩子,孩子是否珍惜及樂意接受?事實上,自古而今藏書及收藏字畫,歷來都是讀書人的生活嗜好。有些人擁有書齋,在單純恬靜的日子裡書齋成了文人生活的重要部分,不論讀書、寫字、畫畫、藏書、甚至創作活動,都在這空間完成。著名的書齋俯拾皆是,如蒲松齡的聊齋、袁枚的小倉山房、梁啟超的飲冰室等。我不知道現代人的藏書癖,除了從書中獲取精神生活的慰藉外,是否與傳統文人情感上有某些契合連接之處? 剛來北美,在交通工具上,見到有人在某角落翻著書頁閱讀,看到這樣的畫面,總是打從內心的讚賞。但曾幾何時,於交通工具上所見的,是人人低著頭專注地滑手機。曾經,帶來如同厚磚頭般的幾本中英字典,如今仍靜靜地躺在書架上。說實在的,多年來,我已幾乎沒再使用這些字典了。每回遇到需進一步查閱的中英文字,便直接透過網路查詢,不但簡便速度也快。 令人訝異的,最近在網路上還發現有些著作豐富多產的大陸作家,將作品羅列網路上,並在書旁公告閱讀費用,也就是想閱讀的讀者付過費用,便可透過電子檔閱讀。我沒實際操作過,心想大概是這樣運作的。或許,這可稱作「網路書店」的更新版,不用買書,以租書及較便宜的方式在網路上閱讀喜愛的書籍。其實,這種方式似曾相識,交易形式就如同早期巷口的小說漫畫出租店一樣。只不過現今採用不同方式,以網路處理,更加無遠弗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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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 書史情懷之一 熊戰於野
台灣光復與古寧頭大戰,這是國府的兩個歷史節點。 1945年抗戰勝利,割讓50年的台灣重歸祖國懷抱;1949年古寧頭大戰的勝利,穩住了台灣風雨飄搖的政治局勢,開創了今日寶島的榮景,它的後座力甚至影響到今日中美的亞太爭衡、兩強博弈。今年10月25日兩者首次同日列為國定紀念假日,確有特殊的歷史意義。尤其金門古寧頭戰役終於獲得應有的重視,值得肯定。 古寧頭戰役,國軍有三股戰力:李良榮將軍的二十二兵團,胡璉將軍的十二兵團,與陳振威營長指揮作戰的戰一營的戰車部隊。戰後敘功,戰車部隊贏得了胡璉將軍頒贈的「金門之熊」封號。 十多年前金門「流氓詩人」莊美榮送我一本《永遠的『誠 愛 熱』──紀念古寧頭大捷四十周年》的書籍,我如獲至寶,迫不及待想看看古寧頭戰役陳振威營長到底怎麼寫的,結果發現隻字未提,讓我頗感失望。我當時想,這樣的一場重要歷史戰役,陳振威營長與有榮焉,怎麼可以避而不談的呢? 我對於陳營長全書只述及平生而未觸及戰史,心中甚感納悶,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 及至古寧頭戰役60周年之際,老兵樊英士應邀到金門參加紀念活動,獲縣府贈送我寫的「無法解放的島嶼」一書,輾轉跟我取得了聯繫。我之後登門到永和去訪他,破解了陳振威營長書中的謎題。樊英士告訴我說:「這件事現在可以談了。」 我前後二十年深入訪問戰車老兵沐巨樑、樊英士與熊震球等三位具有代表性的人物,這三個人都有故事,而且都能言善道。我曾送熊老一本書,題寫四字「相見恨晚」,代表相知相惜。然而這段秘辛要從沐巨樑開始講起,才會知道端緒。 10月26日早上,蔣經國冒著戰火到金門視察,沐巨樑說犒賞戰車部隊5000大正銀元的日本錢,金門人稱為「窩仔銀」,裝了一個三七炮彈箱,由陳振威營長帶回駐地西村保管。這時戰一連由沙美移防陽翟,戰三連由瓊林戰略轉移陳坑。戰車兵一直巴望著分發蔣經國犒賞的錢,但是一連幾天沒有下文。 31日晚上,樊英士說他開卡車載了戰一連二十幾個同袍,就到西村現在的村碑之地去堵截。陳振威營長剛從水頭湯總部為蔣介石慶壽晚宴歸來,車子被當場攔了下來,士兵誣指他「吃錢」,大家不由分說一擁而上,將陳振威營長一陣亂拳暴打,把他打殘打廢了,也把他的前程打掉了。 我問過熊震球此事,他說戰三連只有兩個人參加,他是其中之一。他說:「這件事就讓它爛在肚子裡。」他說這是一場大誤會。這些士兵當年都只有二十歲左右,帶兵如帶虎,不問青紅皂白迎頭痛打一頓。 樊英士也承認說27日戰爭才剛結束,部隊忙於清掃戰場,陳誠長官抵金舉行作戰檢討;熊震球說營長要寫戰鬥詳報,接待各級參訪與慰勞的長官。就只28、29、30這麼幾天,根本還沒有心思,想到處理分發獎金的事宜。 這麼嚴重犯上的軍紀案件,樊英士說戰後被蔣緯國將軍硬生生的壓了下來,國防部一直沒有懲處,最後不了了之,頂多影響幾個士兵的升遷而已。退伍之後他到淡江大學服務,還跟蔣緯國將軍結為朋友,一直保持著書信聯繫。 沐巨樑說營長陳振威是「轟炸機」。熊震球說,營部參謀與營長意見有一點不合,營長陳振威脾氣很暴,說要槍斃他。張×為了挺作參謀的同學,遂乘機構陷,煽風點火,就說錢在營部,被營長吃掉了。熊老說阿兵哥頭腦簡單,這個錢誰敢吃,誰又吃得下?不可能的事情嘛! 陳振威的檔案資料聽說在國史館找不到,坊間偶有此事的報導也只是一些捕風捉影,還沒有人能把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說清楚、講明白,包括田立仁的《金門之熊》在內。 這個故事是當事人親口所說以及提供所寫的資料,在我肚子裡已將近二十年了。如果在古寧頭戰役80周年之時,以「金門之熊」與熊震球一系列作戰過程的詳細訪談為經,以樊英士、沐巨樑為緯,以《熊戰於野》一語雙關付梓問世,不僅彰顯金門之熊與熊震球打第一炮的野戰之功,也要乘機還陳振威營長一個歷史公道。 到時文化局如要求提交受訪者出版同意書,除非我有孫悟空夢入陰司的本領,才可能懇請他們一一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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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金門精神打造金牌部長
金門鄉親李洋先生當上國內第一任運動部的部長,可喜可賀。他三十歲就任部長,創國內最年輕部長的紀錄,令人刮目相看。 賴總統相當賞識李先生,讚不絕口:「李洋當時手上握有數個代言合約,且當部長薪水不多、任期不長,責任卻極重,還得經常面對立法院質詢,但他卻能夠毅然決然地放棄金錢與名利、犧牲數千萬廣告費,令他佩服不已,真的很不簡單」。 李先生所擁有的「金門精神」,如上述的大公無私、犧牲奉獻、淡泊名利等,執政當局一眼就看中,當機立斷委託李先生部長一職的重責大任。 李部長是有史以來第一位金門人當上部長,絕對是金門人無比的驕傲和光榮。面對這位優異與可敬的鄉親當上部長,我們振奮之餘,獻上無限的祝福和支持,更期望李部長任內,做出一個又一個讓人讚賞的佳績,持續為國人和金門爭光。 緊隨驕傲與光榮接踵而至的是一連串的考驗和挑戰,正等著李部長去面對和承擔。 李洋的部長之路,絕不平坦或易行,然我們深信,只要他發揮金門人特有的韌性和金門的精神與特質,任何再大的困難,都會迎刃而解。李部長勇奪兩面奧運金牌,就已證明金門韌性與金門精神的偉大,甚至所向無敵了。 李洋鄉親的部長之路,其中一大挑戰是,年紀輕輕當上部長,如何帶動或領導老成持重的體育界。年輕又缺乏行政歷練,如何讓資深的體育先進心悅誠服。我想就用金門人謙虛好學的精神去面對上述的困難吧。加上金門人誠實正直、秉公處事的精神,應可征服困難。努力將年輕無包袱和有衝勁,化成執政的優勢吧。 再說,政治公認是一池渾水,常是爾虞我詐伎倆的競技場,那是初出茅廬的李部長可以承受得了的,會不會是誤入叢林的一隻小白兔。這個擔憂,就用金門人待人以誠、大公無私、盡忠職守、敬業樂群等精神,一一去面對和化解吧。 期望金門人當部長,會為政治注入一股罕見的清流。 國內體育界的文化和組織,相當龐雜,也相當特殊,存在不少幾乎根深蒂固的疑難雜症。有待李部長用金門人守法重紀、清廉自持、奮鬥不懈等精神,一一去改革與改進吧。 國人殷盼李部長能為我國體育帶來新機運或一些革新,這就是李部長要承擔的施政壓力。我想穩住陣腳,持續了解國內重大的體育問題,掌握國際體育發展趨勢,研擬出可行之改進或變革政見,這是刻不容緩的第一要務。知人善任與分工合作,建立一個可靠的奮鬥團隊,更是不可或缺的。 據報導,李部長已提出六項具體的計畫,相信會持續推出中長期的大小改革方案,讓人耳目一新,展現革新的魄力。這些都是國人期盼的,寄望李部長來實現,也可能只有李部長才能實現。 我們深信,李洋部長在位一天,頂著金門精神與奧運金牌光環,智勇雙全去打拚,定會掀起對我國體壇最大貢獻的浪花。 升格後的第一任運動部長,是無上的榮耀。誠願李洋鄉親能發揮金門精神,打造出一位真正的「金牌部長」,為歷史立下令人稱羨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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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有夢書當枕
書架上看到一本不知哪裡撿來,紙張泛黃、書頁脫落,遭蟲隻啃食的封面寫著「金門行」的小書冊,仔細看封底原來是1969年10月,金門文獻委員會出版,前金防部政戰主任蕭政之將軍作序,邀請藝文人士琦君、劉其偉、華嚴、張放、季季、劉慕沙等十餘人到金門參訪,集體創作的散文專集,算起來已近一甲子之久了。 其中,琦君在以「水風清,晚霞明」為題的小品中寫道:「倚著古崗樓上的曲檻迴廊,俯視似鏡的平湖中,彩霞浮動,魚兒也在與遠來遊客同享優遊之樂。風,微微的吹,掀起了粼粼漣漪,遠處的山岳,近處的田野,一味的綠,綠浸人心田深處,使你感到那麼安詳,那麼沉靜。」恬適的意境躍然紙上,讓人不禁心馳神往。 琦君本名潘希珍,老家在大陸浙江永嘉縣,作品以散文為主,曾被翻譯成英、日、韓語等多國語言,畢生寫作廣獲各方好評,青年學子尤其喜愛,為早期大學讀書會討論最多的作家之一,她也曾在中央、中興、淡江和文化、世界新專等多所大學執教。 大一暑假回到金門,在莒光路的翰林書店看到琦君寫作的《三更有夢書當枕》,這是爾雅於1975年出版問世,當年大學生尤其是女生廣泛流傳,在輔大往返台北的三重客運上,常會看到有人專心閱讀著,看起來就是多了幾分文靜氣質。我也買了一本來看看,附庸風雅應景一下。 那時,年輕心浮氣躁,沒能靜下心來閱讀,總是當作案前的床頭書,隨便翻上幾頁而已。班裡的同學套上現在的話,可是她傾心相隨的粉絲,一有新書上市就到重慶南路先睹為快,課餘娓娓而談讀後心得,樂在其中! 有一回,班上一位將一篇琦君的散文翻譯成英文,當作課外學習成果上交,獲得英籍老師打A的女同學,還特地約了就讀日文系的鄰居,利用一起到桃園、中壢玩的機會,順便到中央大學旁聽琦君老師的國文課,並帶上幾本書請她簽名,對琦君的仰慕之情溢於言表。 後來,這位同學因為工作的關係,經常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20多年的空中職涯裡,常因異地景致觸景生情,有著不同深度的感懷。有時,琦君文中的景物描寫,彷彿就在眼前,心中不禁為之怦然。 有一次,在遊金門登太武山時回憶說道,她曾在連數月執飛後,到挪威一處山邊旅店放自己幾天假,看著峭壁山影的月升月落,突然心有所感,完全體會到琦君「三更有夢書當枕」的下一句:「千里懷人月在峰」,那種說不上來的蕭索意境,讓喜歡獨旅的她,在遙遠的異鄉備感失落和疏離,蒼涼的月色下久久無法釋懷。 做為國內文壇的一時俊彥,琦君以其收放自如的文字穿透力,詮釋她所看見的環境周遭,演繹人我之間的互聯關係,一切都是那麼的親切自然,既有她的含蓄婉約,也有她精緻的心情雕琢,讓進入琦君世界的讀者流連忘返。 正如琦君在〈金門行〉散文集中以「江山如畫」一文中寫道:「在明亮的陽光與爽朗的海風中,翠綠的濃蔭,明嫣的湖光山色,整潔的市街,在車窗外一幅幅移動著,我不禁迷惑起來,我是在台北的碧潭嗎?在高雄的澄清湖嗎?還是在故鄉杭州的西湖之畔?」總是讓人在睹物思情之間,有著繾綣的鄉愁和依依離情。 斷、捨、離是我清理陳年物件,自我鼓勵的要求,但說來容易做時難,這本已顯得老舊破損的散文集,因為看了琦君幾則小品文,讓我想起故人和一些往事,我因此有了把它留下來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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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龍部隊懷舊─戍守在成功據點的日子
民國61年(1972)9月29日,日本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發表《中日共同聲明》,雙方正式建立外交關係。中華民國政府在同一天以「漢賊不兩立」的原則,宣布與日本斷絕外交關係。台灣媒體都以頭條新聞報導「中日斷交」或「日匪建交」的消息。國家外交挫敗,朝野震驚;對我個人而言,一夕之間命運完全改變。 政戰學校畢業前一個月左右,已經獲得隊長及訓導員告知,要我留校擔任區隊長(當時是很榮耀的事情),但是,命運捉弄,中日斷交(日匪建交),兩岸情勢緊張,國防部下了指令,要我們這一期41位畢業生,全部撥補到陸軍,而且以金馬外島戰列部隊為優先;當時側面消息稱,我期畢業人數過少,原本沒有分發陸軍的規劃,除了我和另一位黃同學留校,餘分別分發國防部直屬單位及海軍、空軍、警備總部等軍種。 因為改撥補陸軍,10月初某日,陸軍總部派員來抽籤,原本抽到68師(駐防馬祖)當時六大隊23中隊隊長邱少校、訓導員董上尉一向對我關照有加,跟一位抽到51師(駐防金門)的張守城同學(平日與我交情甚好)說「你家住新莊,到馬祖去,休假時船到基隆往返便利,若是去金門則搭船到高雄,南北奔波;施志勝如果去馬祖,休假回來搭船到基隆,又得轉火車到高雄再等船回金門,旅途勞頓,所以可否考慮換籤,雙方都方便,當時陸軍總部帶隊來主持抽籤的政一處副處長說:只要雙方同意,寫同意書蓋章就可以了,張同學點頭說好,就此底定。 該年10月15日,政戰學校畢業,任官少尉。到金門五十一師報到,分發步一營南海岸第一線連,擔任政戰幹事(後接輔導長);成功連連部,位於距離海邊約50公尺處的制高點,下轄十幾個班哨,右起於尚義醫院前海岸,向左分布於成功漁港至成功官兵休假中心的海邊。除了負有海岸線各據點的守備任務,並兼理成功漁港漁民進出的管制作業。那時節,第一線的海岸哨兵,在服勤當中,看到海上有燈光忽明忽暗,尤其是有霧的時候,燈光閃爍時容易讓人產生誤遠為近的錯覺,以為有敵人的小艇靠近,他們就會按下通往連部的警鈴,鈴聲響起,連長、副連長和我都會急忙跳下床,搖起軍用電話接過去,查詢什麼狀況,幾經查明,那是遠處東碇島上的燈光在閃爍,衛兵太過緊張而按鈴示警,結果是有驚無險;這種事經常發生,有時候是一宿三驚醒,總是搞得人仰馬翻,一夜都睡不好覺。 五十一師又稱「黃龍部隊」,前身是青年軍206師,民國34年1月1日於陝西南鄭成立,是一支有悠久歷史和輝煌戰功的國軍勁旅。託科技發展之福,因為 Line功能的出現,我們透過這個平台建立了各種群組,許多數十年不見的舊識可能又在某個群組相遇;承入伍時的教育班長徐學長邀請加入「黃龍憶當年」群組,赫然發現初到部隊時的連長廖學長大名,群組逢故知,自然欣喜若狂,重拾往日回憶。 黃龍部隊老戰友今年第二次聚會,由廖學長作東,請官校40期蔣學長召集。8月27日一早,我由桃園搭高鐵南下,在高雄市苓雅區來來海產店參加了與廖學長闊別了53年的盛會,曾在黃龍部隊服務過的15位老戰友齊聚一堂,席間,大夥如數家珍般地述說在不同階段的酸甜苦辣,以及在部隊的付出和對國家的貢獻。一場充滿溫馨的懷舊餐會得之不易,將近四小時的話說當年,老戰友們體健豁達一如往昔,各自賦歸前,互道珍重;廖學長說「下次來高雄,多停留兩晚,到我內門鄉的老家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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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的冰果室
「阿公以前會做剉冰嗎?像我們今天下午吃的那種?」 「當然,阿公以前開店,店的前半是冰果室,後半是製冰廠。」 記憶是一座歲月的冰窖,濕冷、冰霧、厚重,卻也凝結出最晶瑩美麗的往事。每當夏日蟬聲如浪,我總會想起阿公弓著腰在製冰廠工作的背影,想起鐵桶裡鏗鏘作響的冰塊,像時光的碎鑽。 那是民國六十年代的事了。當時金門還籠罩在戰地的肅殺中,陽翟卻因駐軍而熱鬧如小西門町。阿公本是農夫,因緣際會接手村裡一座製冰廠,開始他的冰果室生意。 製冰廠有一台老舊的製冰發動機整天轟隆作響,水泥槽裡灌滿高濃度的鹽水,零下十幾度也不結冰,鐵桶盛著清水浸入鹽水中,凝成碩大的冰條。取出時得用井水沖淋,冰條便哐啷脫落,這些平滑的冰條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阿公用鐵鉤熟練地拖動冰條,再用電鋸把冰條鋸成一塊塊立方形冰磚,冰塊在地上推擠發出沉悶而清脆的聲響,冰屑四處飛濺,那冰磚晶瑩剔透,在夏日炎熱的午後冒著白煙。門口,載著冰塊的機車或小貨車正準備啟程,將這些冰涼的結晶送往其他村莊的冰果店,在炎炎夏日為金門的阿兵哥帶來珍貴的清涼解壓。阿公的冰果室就在製冰廠的前落,也就是面向陽翟大街,當時大街上隨時有很多的阿兵哥,賣剉冰、飲料、冰淇淋,生意非常好。 「有賣哈根達斯冰淇淋嗎?」那是兒子的最愛。 那時的冰淇淋都是手工製作的。阿公將牛奶、糖和香草等原料混合,倒入一個置於冰鹽水中的不銹鋼半圓桶槽,接著,他拿起一把大鏟子,開始不停地翻攪。不一會兒,桶中的液體就緩緩凝固,變成綿密滑順的冰淇淋。這種帶有粗曠風味的冰淇淋,口感極佳,是村裡孩子們最期待的美味。每個小孩來家裡玩,阿公都會盛上一大碗,即使經過五十年以後,那份滋味仍讓許多人難以忘懷,都說那是他們這輩子吃過最棒的冰淇淋。 除了賣冰,阿公的冰果室也是菜館,菜館就是現在的餐廳。不像製冰廠每年會在中秋節隔天就停止製冰。菜館是全年無休,菜館的生意非常好,阿公的什錦炒飯和炒麵遠近馳名,很多阿兵哥來店裡用餐,還特別跟阿嬤說要阿伯炒。 兒子插嘴說:「阿嬤一定很高興她不用炒。」 「錯了,阿嬤會很生氣的罵阿兵哥說挑什麼挑。」 阿公從清晨忙到深夜。天未亮就去沙美市場採買,白天在大爐前不停炒菜,夜裡準備隔天的食材、包水餃、燉羊肉爐,再開車外送往附近營區。那時全金門都沒路燈,深夜他載著熱騰騰的餐點,穿越黑漆漆的木麻黃林小徑,外送到軍營哨兵站。 「哇,那時金門已經有Uber外送了。」 是啊,那是我讀國中和高中時期,阿公幾乎天天忙到凌晨一點,然後睡到凌晨五點又起身繼續工作,多年如一日。 阿公陸續聘請了多位附近村落的女孩來店裡幫忙,她們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孩,來到冰果室幫忙備料、送餐、洗碗和結帳,她們的風采和活潑總是吸引很多阿兵哥來店裡消費,就像村子裡所有冰果室一樣。有人吃完冰,悄悄在桌上留情書;有人藉吃冰不斷和店員攀談,最後談起戀愛,退伍後便帶她們遠赴台灣。冰果室不僅賣餐飲,更成了異鄉情感的驛站。 「後來,其中兩個女孩,一個嫁給了你三叔公,一個嫁給你五叔公。你認識三嬸婆的,她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有愛心、最和善的女性;五嬸婆是一個既漂亮、又聰明、手藝又好的女性,她比我還會講故事。很遺憾她後來生病過世,你沒機會見到她。」 隨著駐軍減少,冰果室生意漸漸寥落。阿公試著擺幾台電動玩具招攬客人,但終究挽不住時代的潮汐。最後他收起生意,開心地回到田裡種菜,他始終是一個農夫,彷彿一切未曾改變過。只是家族裡多了三嬸婆和五嬸婆,那是阿公的冰果室最大的收穫,當時金門鄉下娶媳婦不容易,村人都笑稱我們家「肥水不落外人田」,讓這間冰果室成了家族幸福記憶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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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藝術館.文學館
到一個城市,參觀它的博物館或其他類別的展示館非常重要。理由是,這個國家或城市的悠久歷史,你無法穿梭到已經流逝的歲月裡去經歷和體驗,唯有博物館;好的博物館,基本上已將它的精髓濃縮在館內。香港的歷史博物館就將香港從一個小漁村發展成一個國際繁華大都會的歷史演繹出來。香港的藝術館、中央圖書館展示廳,就不時有限時間的海內外各種書畫展或其他藝術展。 一個沒有歷史博物館、藝術館的城市,多麼淺薄和可悲;那是沒有文化的體現,街上見到的都是渾渾噩噩的行屍走肉,真不可想像。 我們到鄭州、武漢,棗莊、台兒莊、南京和臨潼,朋友問我們想去哪裡?我們說參觀博物館。我因去鄭州領取小小說創作終身成就獎和第六屆小小說金麻雀獎,兩度去鄭州,參觀河南博物館,感覺非常震撼。鄭州建城史超過3600年,是中國八大古都之一,其博物館展品17萬件(套),非常珍貴,商周青銅器、歷代陶瓷器、玉器、石刻都是史前文物,其中還有多件鎮寶之物。我們參觀山東台兒莊大戰紀念館,也看得入神,圖文展示中國與日本在台兒莊的對決,打得十分慘烈,也是中國抗日的第一次大捷,滅了日寇的威風,長了自己的志氣。沒參觀過南京的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不知道日軍做了多少慘絕人寰的壞事;參觀過臨潼的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我們無法不震撼,中國古代皇帝竟然搞了一個那麼浩大的工程……此生非常幸運,這些高檔的博物館都去過了。 在台灣也有數不清的博物館值得參觀。我看過印象最深的是美濃的鍾理和紀念館。雖然該館座落在林蔭深處,但上下兩層,非常全面地展示了鍾理和一生的文學成就。到金門,更離不開各種博物館、戰史館。如小徑的特約茶室,雖然展示的東西不多,一個個簡陋的房間,猶如當年交易現場重現,讓我們看到戰爭年月阿兵哥們生理上不為外人知的隱秘一頁。我讀過陳長慶先生寫的《金門特約茶室》一書,再來參觀小徑特約茶室,想像著戰爭帶來的這充滿人性和生理的思索難題,無法不欽佩它的展示富於膽識。小金門的烈嶼鄉文化館,雖小,但容納大,陳列許多珍貴的地方文化資產,如留聲機、唱片、縫紉機、衣服、農具、樂器、竹器、陶器等,走進去懷舊一番,會情不自禁地懷念起我們的祖父祖母,從而向流逝的歲月致敬。 令金門作家和文友們最高興的是在金沙鎮三山里碧山1號的睿友學校2018年開始改裝為「睿友文學館」,定期一年四次舉辦縣籍作家的文學展。對於介紹和展示金門的文學成就實在意義重大,這也是古跡的最好活化和運用。記得在疫情之前,陳長慶館長就向我們介紹這一個好去處,囑咐張麗在館接待我們;小侯開車帶我們來參觀,張麗聞聲,很快像一隻小鳥飛出來迎接,熱情地與我們合影。 油然記起2011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香港中央文學館屬下的香港文學資料室曾經為我舉辦了一個題為「愛拼才會贏」的東瑞文學展,想不到14年後的今年,也同樣在10月份,為期三個月,在金門的睿友文學館,多個單位為我舉辦題為「筆下山河壯」的東瑞文學展。時間竟是那麼巧合!非常感謝王學敏將我們的文學事業比喻成〈穆爾道河〉(樂曲)般的奔騰,氣勢雄壯;也很感謝楊樹清把東瑞回鄉文學展比喻成甲政第的燕子歸來,詩意豐盈。本人慢慢準備了大半年,戰戰兢兢,真像是第一次做新娘啊,好好地接受觀眾的品頭評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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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嶼女兒
二○二三年疫情結束,國際航班解封,生日前夕我悄悄地買了張機票,從曼谷轉機隻身前往泰南喀比。 南國盛夏,一人的旅行,行李輕薄,箱內一綹書稿卻讓這趟旅途極具重量起來。安達曼海峽陽光正熾,弄潮人為美麗的海岸來,而我為文字而來。出發前興致勃勃擬藉短暫的逃離工作,沉澱好心情,修潤書稿。然而,事與願違,當我置身度假勝地,因染疫在身,眼前的海景與美食,竟變得索然無味,書稿的宏圖大願自然也泡湯。 從此,這一綹書稿有如廢棄物丟置於倉庫,一擱便是二年。 去年農曆除夕來臨前,母親壽終內寢。移靈前我領著孩子跪拜話別,沒想到一時情緒崩潰,呼天搶地地哭,為母親悲苦的一生而哭。那一刻,深深地體認到,母親肉體離開人世,精神必需留下。 於是,這本書再次召喚,重新燃起付梓的火把。母親近世紀的一生,值得用一本書來紀念。況且我起心動念要書寫島嶼,緣由於母親離世前,數年間我常往返探望年邁的父母,他們回憶往事,片片斷斷地訴說隱晦的家族歷史,引起我的驚異與書寫的決心。 過去幾本散文集,多是寫遠方的非洲他鄉,那麼近方的家鄉呢?身為烈嶼女兒,是否時候到了,我該為我出生的小島,留下隻字片語或篇章? 我的家鄉在島外島,一個名喚「烈嶼」(俗稱小金門)的小島。十八歲離鄉,他鄉久了成異鄉人,然而家鄉的成長歲月,卻深深地影響我一輩子。尤其在肉體逐漸老化,人生幾番風雨後,靜靜地思索人生未竟之事。 以父母為主角,寫他們堅苦卓絕的一生,實則寫烈嶼小島百年來的故事。動筆之前,博覽群籍,發現與家族相關的書寫,在現代華文創作裡表現出色的作品,不勝枚舉。幾本吸引我細讀的有:蔡素芬《鹽田兒女》,郭強生《何不認真來悲傷》,郝譽翔《溫泉洗去我們的憂傷》,陳俊志《台北爸爸 紐約媽媽》,平路《袒露的心》,王聰威《濱線女兒》,吳妮民《暮至臺北車停未》。 幾番構思,開始以說故事的方式,用跑馬拉松的心情來建構這一系列的書寫。內容以歷史為本,涵蓋範圍甚廣,但著重小人物的生命故事為主題。每一小篇是一個獨立的故事,篇與篇,串成一個大故事。書寫過程中,往往要翻閱口述歷史、交叉找資料、訪談,隨著一篇篇的連載,愈寫愈有趣,愈寫熱血沸騰,欲罷不能。這一系列的書寫,虛實交錯,寫得百味雜陳,也寫得近乎享受,恰好滿足了我天馬行空創作的慾望。寫出來的人、事、物,雖寫的是一個人、一個家族,卻彷彿是寫著全島人的故事。 這本書寫了五年,怎麼寫好它,五年來於我已是甩不開的甜蜜負荷。曾經因一個細節追問父母,沒想到卻招來母親怒目斥責,因為過去對她而言太痛了,她不願再提起。相對地我也深深發現,我與這些文字,已融合一體,同悲同喜了。 感謝《金門日報》浯江夜話專欄,每月一篇的見報機會。同時感謝亦師亦友的林黛嫚、郝譽翔及侯建州三位既是作家,又是大學任教華文創作的專業老師,以及金門文學百寶箱楊樹清前輩,百忙中抽空為我寫推薦序。更要感謝一路在寫作上與我心靈相通給我鼓勵、陪我成長的師友群:蔡素芬、吳鈞堯、牧羊女、王瓊玲、石曉楓、盧美杏、楊宗翰、黃春美,他們強而有力的推薦語,讓這本書更增添光彩。最後感謝《金門文藝》主編張姿慧的戮力編輯、陳妙玲的校對,以及金門文化局、九歌出版社的協助,才促使此書得以問世。 謹以此書來思念在天上的媽媽。她的一生,在大時代的動盪下,透過生活的磨練,仍然展現強大的生命力,不被艱困的環境打倒,展現人性光輝的一面。這是她賜予我一輩子受用無窮的財產,也是這本書問世的心意。 最後,把這本書獻給我摯愛的家鄉──烈嶼。這座小島,遺世獨立,以豐沛的自然與人文,承載著歷史的悲情與光華,放眼天下,無一地可比擬。 故事正開始,關於那些年代的磨難與偉大。 (此文為九歌出版社出版之新書《島嶼星空下-烈嶼人的悲與歡》的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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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守護金門 真男子李溫林
今年(2025年),年初,台大李玲玲教授助理毛球透過FB的messenger傳來溫林的消息,毛球說:「我這幾年都還有去金門,也會去找李溫林,我已經有兩年連絡不上了,他最後跟我說他在楊梅養病,但後來就失去聯絡;最近我收到他姪子的來訊,他現在在楊梅,但是幾乎沒有太多反應了……,他們說就等時間到,這幾年我都還是有來金門,也都會找他,三年多前在金門看他很糟,我逼他去醫院,沒想到狀況很糟,醫生跟他說他可能剩不到半年的時間,現在只希望他不要有苦痛就好。」 我心疼的回應:「聽了真是難過,怎麼會把身體弄成這樣?在金門國家公園,他像弟弟一樣,我們一起跑田調、一起忙動物救傷,他總是無私的分享,在保育課有很多合作無間的時光。」 八月二十二日,毛球傳訊息:「秀竹姐,溫林在8/14晚上已經跟佛祖去修行了。」獲知訊息後,滿心不捨,想起在保育課服務時,那些我們一起努力動物救傷的日子,記得有一次下班回家後,陳西村老師來電說,高陽路附近臨高坑村有水獺受傷,我立刻電話請溫林前往查看,他前往帶回先處理,第二天他帶我到現場說水獺母子要過馬路被車撞,因為對面太武山有水庫,牠們要去覓食。我們後來發了新聞稿,請駕駛朋友夜間減速慢行,為水獺留一條平安回家的路! 台大李玲玲教授受金門國家公園委託,進行水獺生態調查,溫林是該計劃田野調查的重要助手,記得期中簡報之後,晚上要田調我跟去了解,在雙鯉湖畔守到深夜十二點,忽然溫林說:「你們看水獺在岸上!」我聞聲,猛一回頭,只見水獺縱身一躍,噗通一聲入湖中!我只見其身影,未見真面目,倒是岸上留下一坨冒煙的便便,水獺的印記! 調查蝙蝠時,溫林帶著李玲玲教授的助理毛球等人,在乳山遊客中心前,黃昏後架軟網,等待調查的啟動,溫林擔任前哨者,我們捕捉的蝙蝠,經過鑑定是新紀錄種絨山蝠。 在青年農莊進行栗喉蜂虎調查時,台大教授袁孝維和多位研究生;在經驗豐富的溫林協助下,有了成果;保育課同仁威志、阿忠和委外的藻伯、蜜芳等,共同在春天先為栗喉蜂虎的營巢棲地,進行整地,希望獲得栗喉蜂虎的青睞;我們也在田埔的棲地架設紅外線自動監測儀器,我和溫林守在棲地紀錄。 金大林世強教授為了要了解路況,以便設計道路,知道如何減少路殺?研究人員要如何調整馬路的設計?他需要一個對鳥類有研究的人,幫忙鑑定傷鳥,我立刻想到溫林。 金門籍鳥類專家顏重威老師,接了研究計畫,金門的田調帶著溫林一起跑,假日,遇有生態觀察,就帶我去,看剛羽化的四黑目天蠶蛾!清晨太陽未升,在中山林松林見證薄翅蟬羽化,春天,金門多雨、多霧,多處草地可見不同的菇類繁生,也是跟著溫林觀察,初次聆聽到戴勝的叫聲,是跟著溫林田調時,「叩!叩!叩!」叫聲傳來,他帶著我循聲,找到樹上唱情歌的戴勝! 假日金門野鳥學會辦賞鳥活動,他熱情解說,大小朋友爭相向他提問題,當他離開我們的訊息被大家知道以後,來回應的有我認識的朋友,有研究生,有教授,袁教授留言:「溫林當時協助我們進行栗喉蜂虎的研究追蹤,還有孔雀的防治他都有許多的貢獻,知道溫林離開了,我們心中非常難過!」 台大研究生怡平留言:「當時去人生地不熟,又要展開研究調查工作,好在有國家公園的長官給予協助,尤其是溫林大哥以他豐富野外經驗,給我們很多建議和支援,非常感思。懷念他!」 Wei-chihchen:「溫林及草伯是我在保育課時最敬重的好同事、好朋友!」小志還特別去上香,我請他代為轉達我的心意! 熱愛生態的朋友,來留言感謝溫林的指導,金門縣野鳥學會理事長莊西進分享溫林是他國中的學生,更是他田野調查的好幫手,說溫林個性正直,熱愛金門。 9月12日,毛球、小志前往參加溫林在桃園的告別式,帶著我和幾位鳥會同仁的心意,並且告訴我還有台大和師大的幾位教授,也特別到場參加,溫林,遠行了!留給我們的是感動與感謝,金門這片土地會記得你,我們會繼續守護金門,不捨,卻依然要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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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影緩移老街區──讀蔡顯國人文攝影《逐影後浦》
班機落地時間急迫,沒來得及先回老家探視父母親,直接就搭車趕往後浦老街。午後的老城區熱鬧滾滾,我們隨著迎城隍隊伍跟拍,穿街繞巷,一身是汗。去鄉多年,儘管先前受觀光局之託,替迎城隍活動設計海報看板、佛帖旗幟等文宣,手上擁有為數不少的迎城隍祭典圖檔,但為了拍攝祭典而全程參與活動,這還是第一次。應台北友人之託,帶他專程飛回金門錄製迎城隍祭典。多年不見,後浦城略顯老態,彷彿時間毫不掩飾的在街道上留下歲月痕跡,老人、老店舖、老街道、老風情和老氣味,以及香火不絕的老傳統。 少年時期在島上,迎城隍似乎只屬於後浦人的節慶與驕傲,我們這些鄰近的村落,只能帶著羨慕遠遠眺望。祭典期間,在村子隱隱約可聽見遠方微弱的鑼鼓鞭炮,反倒是內心來得激昂,多麼盼望老阿嬤突然興起,帶領我們徒步半小時路程去後浦隨香;看黑白無常、七爺八爺、五彩繽紛的蜈蚣陣、鑼鼓喧天的後浦城……父母親總是鎮日忙碌著,無暇也無心於非關必須的瑣事。 城隍廟出口的街道旁,臨時擺設的長條板凳休息區,坐滿停歇的進香老人家,在炎熱的午後簷下歇息。那麼巧,遠遠望見老母親正向我揮手招呼,趕緊趨前問母親是專程來看熱鬧,還是為了等待我才來後浦?她遞給我一瓶水,笑著說都有啦,什麼時候回下堡老家休息?別忘帶你的朋友來家裡坐坐啊……。朋友替我和母親合拍了一張照片,笑臉盈盈的母親,我和滿身汗漬的T恤,2007年,遙遠燠熱的夏天。 對於一座飽受戰爭困頓而失去影像記憶的島嶼而言,超過半個世紀的軍管戒嚴,未能留下歷史與歲月鑿痕,應是許多人、許多家族乃至整座島嶼莫大的缺憾。時間同時掌控了生成與消除的按鍵,而人的記憶有限,腦容量再高再強,終究仍受限於肉體,生命一旦結束,一切便形同煙消雲散。沒有了影像、紀錄與存證,所有歷史過往只能成為雲煙。 而不知不覺我們來到如影隨行的手機時代,如同吃飯搔癢,拍照幾乎是一種本能。把玩手機,成為日常的必須與習慣,不分老少男女、城市鄉間,走到哪拍到哪,收發電話的原始功能反倒沒人在意。沒隨身帶上一隻手機,形同寸步難移,捷運車廂裡,人人低頭滑手機的畫面,應該是這世紀人類生活最普遍的場設吧。手機普及,功能齊全,從前攝影必須具備的基本概念,如今手機輕易搞定,人人都是拍照高手,獨一無二的最佳攝影師。 收到蔡顯國寄來他甫出版的《逐影後浦》金門人文攝影集,以強烈黑白對比的影像,紀錄了近廿年間,後浦城區的人文風情。黑白對比強烈,但隱約流溢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與寧靜的老式浪漫,獨屬於後浦老城或者金門島鄉才有的風味。鏡頭下一張張純樸堅毅的臉顏、老街數十年不變的風采,陽光、氣味、陰影游移、鑼鼓喧天的迎城隍祭典……時光彷彿一下重回二、三十年前的老島嶼。顯國宣稱百分之九十作品都以手機走拍,我想這是時勢所趨,況且作品呈現出的細膩與光影的層次質感,幾乎無法分辨出手機與傳統相機的差距。 藝術家個性乍見孤高冷傲,似乎相處不易,但從蔡顯國的作品裡發覺,他與被攝者之間有一種莫名的和諧與妥協感。搞攝影的人都理解,若不是經過相當的溝通或者攀談,很多好的人像攝影作品是無法產生的。我後來觀察,他具有與陌生人攀談接觸的親和力,這一點與初見面的感受大不同。為了近身照顧年邁的雙親,顯國早早辭別在台職場發展的可能,回歸島鄉,才能有這麼漫長的時間拍攝紀錄、採擷家鄉的風土人文。他是我認定金門島上人文攝影第一人,早在2005年就與顯國合作過他的首部攝影集《島鄉顯影》的設計編印,說起來已經是上世紀的往事。但至今我仍不時記起攝影集裡某些印象強烈的畫面:戴著毛帽吞吐煙雲眼神炯炯的石虎爺、髮鬚紛飛早已忘鄉的老兵、百歲老阿嬤提著水桶在井口小心翼翼打水的身影、黝熱的酒廠裡裸身鏟集酒糟的勞力、冷冽冬日在海口採收石蚵與海拚搏的討海人……。時過境遷,攝影集裡大部分長者恐怕都早已步入歷史,但攝影的魅力盡顯於此;我們記住了一個時代風貌,一個已然消失、但記憶猶在的影像印記。 他是一個堅毅執著的攝影師,這種特質顯示在大部分堅持風格的藝術家身上,原不足奇,但顯國自有一套處事哲學與看待作品的眼光,包含對己身作品的嚴謹要求。長期致力於島鄉的人土風情紀實,數十年不懈,精采的作品,令人激賞。《逐影後浦》以金城老街區為題,位居整座島嶼經貿、文化、政經的金城,無疑是島嶼近廿年的縮影。他慎選作品,一再過濾刷新,面向多樣,畢竟廿年間拍攝的影像之多,如何篩選取捨,糾葛程度恐怕十倍百倍於輕按快門的當下。以「賞味集合」、「兜街拐巷」、「網紅打卡」、「老城往事」、「後浦妙會」等篇章,細密展現他對於老城區的深入與掌握。他還特別整編了名為「網紅打卡」的篇章,不僅緊扣後浦老街的繁華興衰、人文風采,某種企圖,希望也能激發旅客按圖索驥,踏查品味老城區風韻,成為漫遊後浦的記憶指針。 顯國在序文裡細膩的描述了與老母親生前相處的親暱日常,甚至在夢境中母子忘年的對話,令人動容。攝影集裡出現的老母親,虔誠拈香祝禱、以及走在觀音亭旁小巷子的羸弱身子與午後的斜影……情深款款地懷念已遠去的母親。我便忍不住也想起,2017年夏天,在城隍廟口遠遠望見母親,朝我揮手笑意盈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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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尋跡步履傳薪
第五屆線上學堂「文化之橋:海外華人網絡的再連結」,已於9月19日展開。線上學堂講座由臺灣師範大學江柏煒特聘教授策劃,自2021年起至今,透過數位平臺,與印尼、汶萊、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的金門會館、同鄉會、互助會連接,談論移民記憶的傳承、世代之間的對話、華人創業的經驗、產業文化等,藉此了解金門的歷史、文化、語言與經濟發展,促進全球金門人對原鄉的連結與認同,並且增強金門與東南亞華人社群文化網絡的交流互動、理解與認同。 有幸共襄盛舉,我受邀擔任10月3日的講者,講述「南洋尋跡,步履傳薪---閩南、南洋、西洋的文化印記」主題。 過往的空間、歷史、文件、物品、遺跡中,保留著不少的文化記憶,在靜默中兀自存續,猶如秋日裡樹上的黃葉,於時光中逐漸枯萎,格外飄零。這些回憶需要被重新激發和活化,略施朝陽,蘸點晨露,讓它們再次鮮活,於日常生活中展露韻動感。 我從「金門起基」說起,老家是祖父下南洋僑匯給伯祖父,在民國14年建造,民國19年落成,建築型式為閩南建築雙落大厝加右護龍後落疊番仔樓,是前水頭首棟中西合璧的建築。這棟古厝的建築特色,包含了閩南、南洋、西洋的元素,內部裝修堪稱一絕,今已列為歷史建築。感佩祖父的能力和用心之際,我決定到印尼尋祖跡,同時探究海外移民的文化傳承機制,並梳理海外移民與原鄉之間的文化認同。 有些回憶,必須要有某種程度的參與和交流,從過程中與逝去的記憶發生聯繫,喚醒認知和感知。 我整理行旅的相關資料,例如:祖父的故居、祖父的街店和倉庫、祖墳、華人重要集會場所建德堂……。蹤跡踏遍爪哇島的雅加達和萬隆,蘇門答臘島的北乾巴魯、帕亞孔布、武吉丁宜和巴東。沖泡一杯蘇門答臘亞齊的黃金曼特寧,咖啡的香氣與赤道的日光混合,形成一股溫潤的氣流,圍繞在我和祖父之間。 憑藉「南洋尋跡」的章節,我和過去有著相連的紐帶,使靜態的照片可以述說自我,帶領聽講者走進記憶的時空。 接著「文化傳薪」的部分,以蔡就是蔡文史地工作室和鳳毛麟趾古厝民宿為主,闡述如何重構過去的歷史,讓此刻成為新的回憶起點;如何推動鄉土教育與導覽解說、推廣和保存在地文化、保存並維護地方文物史蹟,延續文化的一致性和連續性,建構有意義的地方;如何活化在地社區意識,辦理文化觀光活動,培養本真的地方感,讓人與地方之間有著深度連接。 文化是人與人、人與地交互作用的產物,經長時間累積形成各種風俗習慣與生活方式。共同的經驗、期待和行為空間,可以創造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信任,形成文化凝聚。文化形成的凝聚感,再通過參與、交流、互動,讓人們構建歸屬感和身分認同感。 希望藉著這次的演講,將閩南、南洋、西洋的文化印記,轉化為承載記憶、信仰、審美、價值觀的文本,經由我的解讀,賦予意義,傳遞情感,喚醒內心的共鳴,產生無限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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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烈嶼、新加坡到汶萊:戲劇小生林水聽的故事
林水聽(1928-2014),原名為林水廳,1928年出生於烈嶼東林。幼時父親早逝,與母相依為命;體弱年幼的母子只能幫忙其他家戶的簡易農活,以換取三餐溫飽。 在1937年前後,烈嶼興起了看戲演戲風潮,各村落紛紛成立戲團;東林鄉賢許文舉等人倡儀成立「東林戲班」,又稱「東林戲仔」。年僅9歲的林水聽加入戲班。東林戲班的劇本,主要由原籍泉州石井的布袋戲師傅「好師」口述故事情節,許文舉等人再書寫而成;而同樣系出泉州的歌仔戲班武場教練「黑肚偉仔」,則傳授後場鑼鼓敲打;此外,邀請西宅道士的林松杞結合科儀身法,教授團員台步步伐。林松杞還曾將新婚妻子的嫁妝紅花布,巧手製作戲服、道具;東林戲班雖因陋就簡,但在師傅認真的教導、學員孜孜不倦排演下,逐漸打出名號。 其中,相貌清秀的林水聽,扮起小生十分俊俏,深受觀眾喜愛,11歲起便跟隨戲班四處巡演,演出地點包含金門本島、廈門等地。當時社會物資貧乏,演出酬勞並不豐厚,全靠觀眾謝神打賞。但這對於家貧的林水聽來說,已是非常滿足,他也十分孝順,每回領到酬勞,便迫不及待交給母親貼補家用。 18歲那年,林水聽母親受迫於生活壓力下改嫁,他自外地演出回來,聞此消息相當難過。族叔林聯珠憐其孤苦,而予以接濟,讓他免於挨餓;林聯珠幼子林登回與林水聽兩人相差12歲,而當時林家的農地較多,需要男女都投入農作,因此他們讓林水聽看顧林登回,也提供他溫飽。水聽、登回兩人亦兄亦友,情誼維持超過一甲子。之後,林水聽年紀漸長,為了養活自己,便上船擔任水手,隨著貨船的四處靠泊,這段歷程讓他的視界打開。 1947年,林水聽決定下南洋,臨行前夕,聯珠嬸擔心他出外吃苦,要他吃飽再走,並脫下手上的戒指,囑咐說:「家裡沒多餘的錢,只能給你這只戒指作路費,望你外出一切小心注意」;這段恩情成為林水聽對於家鄉最美的回憶。 初至新加坡,由於當時的移民官員對於「廳」及「聽」分辨不清,將「廳」誤寫為「聽」,他只好以「林水聽」之名。他隨東林同鄉的「東安渡頭聯誼社」在紅燈碼頭海域划舢舨謀生;對於自小生長於海濱及當過船員的林水聽而言,不是太困難的事。同時,他身手靈活,因緣際會下結識了來自於廈門綽號「和尚」友人,學習了推拿及接骨等傳統民間醫療,加上身材高壯,為人急公好義,未久即成為東林鄉團的頭人。 1950年代初,林水聽來到印尼蘇門答臘,從事樹膠等買賣,獲利頗豐;但當時印尼的排華氣氛逐漸濃厚,因此他待二、三年後決定離開回新加坡。再次回到新加坡的林水聽,以在印尼賺得的錢,把舢舨改裝成電船,並取得駕駛電船執照。在新加坡的期間,林水聽也加入南音社團湘靈音樂社。 30歲那年,林水聽再度離開新加坡,來到汶萊。初時投靠他的姨丈洪瑞木,並在他所經營的聯裕商行打工,每月薪水120元汶幣;32歲,林水聽與同為烈嶼籍的施清品女士結為連理,他的姨丈考量他婚後的開銷,將他的月薪調高至每月160元汶幣。 之後,林水聽自行創業,他住在汶萊河上的「水厝」(浮腳樓),添購小型電動舢舨,穿梭於汶萊河之間,販售食品、什貨、藥品等百貨,受到華人及馬來人的歡迎,生意蒸蒸日上。不久,他即向汶萊政府承租位於一間店面,開立「康寧」商號,主要經營藥品買賣,1992年配合政府舊樓整建,康寧藥房搬遷至斯市騰雲殿旁的現址。這家店現在已經交棒下一代,仍維持不錯的生意口碑。 1958年,汶萊成立有「婆羅乃群聲音樂社」,設於騰雲殿內,原以演出高甲戲(戈甲戲)為主。但因無人教戲而暫停。1970年代他們聘林水聽來教戲,他將畢生所學,舉凡小生、武生、苦旦、老旦等各種角色,無私傳授給學員,演出戲種也由高甲戲改為歌仔戲。群聲音樂社也曾赴新加坡、金門演出,聲名遠播。 10餘年前,我曾在林志斌的引薦下,赴汶萊和林水聽及他的家人們訪談,有幸記錄下他豐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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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頭蟳與蚵仔煎
鬼月將盡,晨起的風,有些沁涼,微微的吹拂,人的心情也逐漸褪去赤熱的煩躁。走進市場,購買月底要拜門口的食材,想著老大公即將回府,總是要虔敬一點,多買一些好料的,市場上很多人似乎跟我一樣的心思,人聲沸騰,穿梭不斷,先不說是為自己打牙祭,更好的理由是敬神敬鬼。 芋頭蟳 那天在市場的魚販攤子,覓到四隻菜蟳綁在一起,一吊起,彼等奮力掙扎八支腳的肢節,想要金蟬脫殼,卻被牢牢的橡皮圈,綁得徒勞無功,我把它們吊高借光目視殼角,掂量之,頗沉,我觸壓蠘身,魚販隨即揚聲:「有硬啦」。 我買這四隻菜蟳是為印證食材的搭配是可以創意發揮的。因為前一陣子偶到漳州龍海,受邀到一家餐廳吃了道「芋頭片蒸花腳蠘」,這樣的組合香甜有味,開我眼界。 花腳蠘在金門又名青腳蠘、花蟹。這種蠘,身軀外殼基調是洋藍色,加上深藍的斑點,擁有兩支一拉長超過身軀兩倍的螯腳,每當夏末開始上市,沒有蟹黃,受人青睞的是它清甜的蟹肉,在金門菜館,常剁塊炒花椰菜,是一道有盛名的傳統菜餚。 只是我沒想過蠘肉可以跟芋頭搭配在一起。一般說來芋頭口感純淨,需靠油水滋潤才能感受到它的鬆香,這就是金門「芋淋肉」有名之故。但龍海那家餐廳,竟以青腳蠘搭配檳榔芋合菜,把芋頭切成長條塊,約指幅寬厚,整齊排列在白色磁盤上,像蓋樓一般疊了兩層,最上面覆蓋大切四塊的蠘肢與蠘蓋,炊熟的花蠘湯汁浸入芋頭,芋頭盡收精萃,入口有意想不到的鮮甜,別有滋味。 回到金門,我想回味,就找了菜蟳來頂替花蠘的位置。我將買回來黛青色的菜蟳,趁它們還在張牙舞爪,就把它們急速冷凍,待八足平靜,取出洗淨,掀開甲殼,淘去腮穢,對切肢體,鋪在芋頭上,最上面覆蓋蟳殼,添加薑絲蔥白辣椒胡椒粒,淋上米酒,即放入鍋鼎炊蒸,沸水後片刻,掀開鍋蓋,煙騰迷漫中,看到紅白青黃灰斑斕的顏色,迎面而來,很挑逗的視覺味覺。 果然,我的芋頭菜蟳處女作,有點步追龍海餐廳位階。 蚵仔煎 老輩言傳,昔時古寧頭海蚵盛產,鮮食之外,還能夠炊蒸「蚵潤」(一稱「蚵轆」,是指將半熟海蚵裝在竹篩裡販售的特殊處理方式。),這種將海鮮的海蚵經過短暫的汆燙或蒸煮,使其達到半熟狀態,可以保鮮或方便運送,消費者購之,回家後可直接用於煮湯、煎蛋或涼拌。 這是我一直聽說過,但從來沒見過的一種食材。 前陣子我在漳州角美的農牧產品市場,竟然得識廬山真面目,一顆顆挺著渾圓大肚的海蚵在市場攤位上招攬顧客,我也趁便買了幾斤。在進行二次料理時,我採用「龍海蚵仔煎」作法。 同樣是閩南,二天之間吃過角美、龍海兩地餐廳的「蚵仔煎」。龍海餐廳的「蚵仔煎」,是一整盤粒粒分明的白肚黑耳海蚵,海蚵粒僅裹一層薄薄的番薯粉,甚至有些海蚵全然裸露,可以說每一張口,就是好幾顆海蚵下肚,還好因為油煎香酥,加上一旁有沾醋,倒不會很腥羶,這是一種誇奢的工法。 比較金門的「蚵仔煎」是不同的。金門傳統海仔煎,海蚵、番薯粉、蒜苗芹菜的比例,是一份海蚵一份番薯粉兩份蔬菜,海蚵透過番薯粉的黏結,煎成圓形一片,而且必須焦香,才能夠贏得誇讚。 金門上等的海蚵煎,必須選礁石上野生的海蚵為材料,顆粒小如豆豉,黑耳有彈性;再來是選用「珠蚵」,這也是生長在「蚵簇」上的石蚵,算是佳品;其三才是選擇「吊蚵」,這種蚵,肉肥嫩,但不結實,腥味稍重。 而我在角美所購的「蚵潤」應屬「吊蚵」,因為廉價,故大方的煎成「龍海式海蚵煎」,粒粒分明,奢侈一下。 金門的飲食文化很多傳承自閩南,唯一方土地養一方人,一方人總是因地制宜推出不同的飲食文化,比較之餘,充滿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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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公路之金澎首航
曾經聽過有人參與「跳島」旅遊,近幾年也偶有聽到「藍色公路」,然而,因為要上班,無緣體驗,八月暑假期間,終於機會來了,開啟了我的第一次,走藍色公路,也是跳島,我們一行人來到了澎湖。 四天三夜的行程早確定,然而出發前卻來了個攪局的颱風,我們順延一天出發,而停班停課之故,機場人潮散不去,所以不只加開班機,也加入軍機及船班的疏運,我們搭乘的雲豹號從嘉義布袋來,這也是首航,澎湖與金門的第一次,從澎湖而來的大批旅客要下船,還有小三通通關的旅客,於是乎,我們上船的速度被延誤了,就在水頭碼頭等啊等,好不容易船開了,閉著眼跟著船晃啊晃,只是耳邊不時聽到有人吐的聲音,不少人直接的聯想到以前坐「登陸艇」(開口笑)的恐怖經驗,有人開始後悔「為什麼要來?」船到澎湖已晚,澎湖縣政府有關人員拉著紅布條歡迎我們到來,吃過晚餐後休息。 第二天,行程安排是整天要在馬公和離島之間船來船去,有人緊張的問導遊:「要坐多久?要不要吃暈船藥?」被第一天嚇到了,如導遊說的,這是早期金門到澎湖所走的海路,極為辛苦的路,而「開澎進士」蔡廷蘭是金門人,「海山第一」的盧若騰,病逝澎湖,後歸葬金門。這一天,南海跳島,我們去了七美嶼、望安嶼,走走免稅店,接著去海洋牧場體驗碳烤鮮蚵、吃海鮮粥等。這一天的晚餐,由澎湖縣政府招待,其中一人特別親切,她就是也曾任職金門觀光處的陳美玲處長,同樣在離島,有一樣的地方,也有各自的特色。 第三天,整天坐車,先到奎壁山,再到南寮彩繪村、秘境西嶼、通樑古榕、跨海大橋、二坎古厝、三仙塔、西嶼燈塔、玄武岩、篤行十村文化園區、黑糖糕觀光工廠,走訪張雨生和潘安邦的故居,我的未來不是夢、外婆的澎湖灣……,因為時間已晚,無法原音重現,但歌詞早已在心中,有不少人前去和外婆握手。 第四天,先在市區觀光,天后宮、四眼井等的古蹟巡禮,接著打包特產、伴手禮,回程風平浪靜,總算讓那顆「後悔的心」有些平衡,是的,跨海大橋金門也有,玄武岩烈嶼也有,四眼井我們的後浦也有,但是風景不同,來一趟澎湖,買黑糖糕、丁香魚相關產品,或者是清晨到漁市場買新鮮海產,大家各取所需,開心採買。 當我們走進許返老宅,看到「高陽衍派」我特別有感覺,到了眷村,那在路邊的「毋忘在莒」四字,雖然遠不及我們的有氣勢,每個年代都有當代的景物,而「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位老船長」也是我們對澎湖的不變印象,曾經來自澎湖的陳宏銘到金門辦了好幾屆的民歌同學會,他為金門寫了一首小調歌浯島心情。其實,我在第二天留了訊息給曾經為本土語共同奮鬥的澎湖伙伴,我跟團到澎湖了,參加兩島的首航,此行故作神秘,我沒留下住宿飯店名稱給他,單純告知一聲,不想打擾,也是因為此行程怕有變數,好在最後圓滿。 從澎湖來金門的一大群人,從金門去澎湖的一團人,共同見證了這條藍色公路及兩離島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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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開花
胭脂花開始綻放的春日,我並不急著去探尋親近那一朵朵的紫紅。 浯江中心寬廣的前庭裡,多的是各樣各色可供賞玩的花。我著迷於淡紫色清新的金露花;我貪婪吸嗅著白色月橘花濃郁的香氣;雍容華貴的山茶花令我眩惑,只敢遠觀;一串紅的喜氣、秋海棠的可人……當然當然,還有後院那棵百年老樹上,陽剛威武、氣勢懾人的碩大木棉花。 一直到某個夏日夜裡,家家戶戶門口長年懸掛的普渡燈不約而同亮了起來──時序進入農曆七月,普渡燈玻璃片上質樸的「七月流火、合境平安」紅色字樣隨著燈泡亮起而顯得清晰通透。菩提心燈度眾生,浯島流火照千古,平安月,慈悲月,鬼門開的日子,我心裡默默期待著再過幾天農曆七月初七,七娘媽生(日)的到來。 七夕當天,母親忙進忙出張羅著菜碗:油飯上面噴了幾顆色彩鮮艷的紅花米、芋頭、麵線、必頭粿、胭脂水粉、紅線……還有手工紙紮的七娘亭。我被指派的任務是挽七朵胭脂花回家拜七娘媽。胭脂花又稱煮飯花,七夕傍晚時分,鄧長壽洋樓鄰近邱良功故居大門口的圍牆邊,擠滿了一群黃口孩兒扮演的「採花大盜」。嬉鬧聲中順利完成採花任務回到家,母親已經將拜七娘媽的供品備妥,焚香祭拜、燒金紙,在七娘亭即將送入金爐焚化前,我搶先下一尊仙女,讓祂免受烈火焚燒之苦。下的仙女後來去了哪裡?不言可喻。 七夕過後,接下來令人期待的就是中元節了。戰地政務時期,因為提倡簡約以及破除過度迷信,將農曆七月後浦四境各地輪普的民間信仰,集中在七月十五日統一舉行。因為集中在同一天普渡,七月十五當晚後浦城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整個城廂猶如舉辦一場盛大的嘉年華。那些年我從東門的普渡桌看到街路的普渡桌,再從街路看到北門境……看各境爭奇鬥艷的普渡桌,成為夏末最大盛事,也是莘莘學子暑假結束前的最後確幸。 戰地政務解除後,各地紛紛恢復早年輪流普渡的舊例,嘉年華般的中元普渡盛況從此不再。而戰地政務解除那年秋天離家負笈台北的我,再也沒身歷其境親眼看過金門的普渡桌。 近日搬家,用了二十年的冰箱即將汰舊換新,冰箱門上一張既舊且髒的紙條始終不肯撕去。紙張泛黃,充斥歲月的痕跡;字體迷離倘恍,隱約可辨的是「雞捲用微波、魚蝦炸用油小火炸、大小腸尚未爛○○蒸、排骨未爛、豬腳未爛與雞蛋加○○煮放點油膏用電鍋燉」。 想起那些年,西門境普渡過後的隔天下午,我必守在家等候遠從金門搭乘飛機而來的快遞。父親在裝滿冷凍食物的紙箱裡塞了他寫的小紙條,指導我如何覆熱那些食材。 父親離世已經超過十年,普渡過後隔日的冷凍快遞,我已經十年沒收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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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政第的燕子回來了:東瑞筆下山河壯文學返鄉展
我與東瑞,人、土地、文學情感連結,是一棟消失的老房子:甲政第。 「到金門十幾次了,慢慢構築起我的金門夢幻,從陌生到熟悉,從陣陣驚喜到刻骨銘心。沒有一處廣義的故園,給我如此好感,如此百回不厭!什麼時候我可以用文字拍攝一套關於金門的短片?什麼時候可以用文字構築我金門印象的三落大厝?像是採集漫天的美麗星光,照亮我這遊子、鄉親、旅人的前路。這是我的短片,我的仙洲,我的金門印象方磚構築的『三落大厝』,也是我一個人的金門,但願你喜歡。」 2019夏天,東瑞《金門老家回不厭》付梓前要我作序,我的閱讀視覺立即掉落在〈一個人的金門〉,那不就是全書的一個開章、破題?而「金門印象的三落大厝」,是那棟曾經華麗,走過滄桑,已經幻滅的建築「甲政第」吧,仍然在夢中、在家鄉的土地上牽繫、縈繞著作家的故鄉情感、文字情境。我寫下〈甲政第的燕子:東瑞鼓動文學羽翼回原鄉〉。排除門戶,或黑白或彩色,全版連刊印尼三大華文報副刊,包括雅加達、泗水、棉蘭的《國際日報》、《千島日報》等,也是一項副刊史紀錄吧。從此,東瑞與「甲政第」劃上等號,烙印在印華世界讀者的心版中。 「甲政第,拆了,又一棟歷史建築,毀了!」2006年歲末,來自島鄉報紙版面的一小角,記者陳榮昌的報導,後浦城西門境內,莒光路158巷3號,三落大厝加左護龍,精緻的木雕、華美的彩繪磁磚、寓含忠孝節義的交趾燒、線條繁複的水車堵,「拆除作業已進行二、三天」、「原地可能會改建大樓」,「而這回,旅印尼83歲的知名老作家黃東平,真的回不了家了!」 驟然消失的老屋,我在浯江夜話連發二文,〈愧抱甲政第〉〈甲政第的眼淚〉,一棟歷史古厝,建商1千3百萬買下,怪手幾個小時的開挖,百年風華瞬間化作廢墟,所有瑰麗的身世換來一堆蒼涼的「骨灰」,它還是全國登錄六百多處歷史建築、金門占135處中的一景。 甲政第的主人、「甲必丹」黃成真,天上有靈,是否神傷?為各房四散的黃氏家族看守祖屋、終身未嫁的文美玉,地下有知,是否哭泣?甲政第的裔孫,漂泊印尼,以130萬字《僑歌三部曲》享譽華人世界,一生與惡劣的華文環境搏鬥,發願「為苦難無告的華人華僑寫盡這一生」的黃東平,知道他曾經住了三、四年的祖屋變賣了?他是祖屋變賣過程中的家族反對者或同意者?或者根本來不及表示意見;另一人在香港、著作百餘種,同樣知名華文世界的黃氏裔孫東瑞(黃東濤),2004年春天首度返鄉,並拜會縣長李炷烽「盼將祖產三落大厝甲政第交縣府整修,作為駐縣作家與國內外文藝人士交流場所」,秋天,適逢金門碉堡藝術展開展,觀光處煞有其事,特地找來、安排蔡國強、林百里、王效蘭、蔡康永等人進入甲政第巡禮,那天我也在場,盼能拋磚引玉,發動企業界「認養古屋」。 東瑞在一篇〈祖屋,我終於來探望您〉寫道:「離別金門的前一天,我們在莒光路隨便漫步,卻是如有神引,又走到祖屋『甲政第』,這是否冥冥之中暗示著祖屋和她衍生的子孫那種神秘的關係?……下次不知何時再來?會否一陣大風吹過,神話般消失」……「神話般消失」,東瑞的預言成真。東濤拍案,力主保留甲政第最力的他,挽回不了家族成員匯聚的力量。他一定是苦的。他終究是個感性的文人。家族地標「甲政第」消失了,「已不僅是祖父的原鄉,父親的記憶,我們這一代的夢幻;金門,是那麼真實、接近,也是我們這一代人的」……。 傍晚時分,返鄉赴約家廟奠安的呂坤和,一下飛機,與他直奔拆除現場,我們自殘樑斷柱的廢墟裡撿拾了一、二片木屑,作為輓悼。我又讀到了東瑞的〈祖屋,我們終於來探望您〉的風華與眼淚。 「沒有了父母親的家不是家!」「消失了祖屋的金門是否還是我的原鄉?」「我們只能仰望金門的遼闊蒼穹,對著記憶裡的祖屋悲情,無聲地嘆息,欲哭無淚。」。2006年,隔海傳來甲政第被拆除的訊息,東瑞在香港寫下如斯沉重的文字。 我要東瑞「把祖屋找回來。用文字畫面,重建甲政第!」2017,他以《風雨甲政第》獲浯島文學獎長篇小說獎的得獎感言中,「感恩故鄉金門對海外子孫的召喚,感謝美麗島嶼對我創作心靈的滋潤和綠化。雖然我的祖屋已經成為紙面上的故事、鄉親們口中的美麗傳說以及黃氏後人心中永遠的痛,然如今整座金門島就是我的家園。」 東瑞偕夫人瑞芬已攜手回鄉近二十次了,「金門老家總是回不厭,整座金門島就是一個巨大的百寶箱,寶藏」。 隔斷的鄉事、阻絕的鄉情,東瑞跨山越海,終於在長達半世紀漂泊無定的生涯中,從七百萬人口的現代化城市香港回到了僅七萬常住人口的金門故鄉,他寫道,「我對故鄉是那麼情怯,故鄉卻是從沒忘記過我;我對故鄉完全是一張白紙,故鄉的專家卻是能將我的一舉一動生動地記錄和描述,早就用白紙黑字的文字見證一個海外金門遊子,小小的我的存在。」而文字,維繫了東瑞和故鄉的感情,鑄就了他和故鄉的血肉聯繫,一如他在金門出版的小說集子《失落的珍珠》對照出的歸島情思,終於讓我們拾起一長串失落故鄉的珍珠,故鄉老家回不厭,終於一瀉不可收拾,故鄉,面容也越來越在腦海裡漸漸清晰起來。 鄉情,呼喚了遊子歸來。「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10月,一場文學返鄉展,甲政第飛出去的燕子,再次鼓動、伸展鄉情羽翼,以華美之姿、厚實之筆,回家!(「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2025年10月~12月在睿友文學館展出,10月2日星期四下午2點開幕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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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公燈
農曆七月夜間,門口多了一盞與平常不一樣的路燈,端莊寫著「敬點路燈,陰光普照」或「一心誠敬,敬點路燈」字樣,並且畫有蓮花、蘭花裝飾圖案。整整一個月期間,傍晚天色漸暗即燒香點火,從「起燈腳」開始,到「倒燈腳」為止,才收好燈具至隔年再用。這盞民間習俗上照明長夜的燈火,傳說是方便讓陰間好兄弟順利到人間,享用普渡祭祀及超度供齋而設置。 2006年曾經為鄰居黃聰仁老先生拍過一張浯島城隍廟傳統禮燈的照片。他在后浦橫街(莒光路85巷87號)開設過聯發白鐵加工店。每當進入盛夏溽暑,街道巷口總有一陣陣清涼微風徐徐吹來,白鐵店撤下兩旁一扇扇的活動門板,變成通透的小店舖。人稱圓伯的店主,一大早便開始忙起製作老大公燈的活,備品堆滿整個小小的狹隘空間,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連串的製作流程。以白鐵加工成主要框架結構,再鑲入噴好圖畫及文字的玻璃片,滿屋子上上下下都掛著老大公燈,完工的成品,迅速地銷售一空。越靠近農曆七月,白鐵店看起來越像賣老大公燈的專門銷售店。 大約在2004年起,金門縣政府以公家經費,向外大量訂製金屬材質的普渡燈,以正方形的亭閣式造型,綴以立體竹節雕飾,由縣長題「七月流火,慶讚中元」賀辭,每家戶均能免費分配到一盞,逐漸地統一了民間老大公燈的標準款式。黃老先生的燈慢慢退出時間記憶的視線,2016年老人家走了,享年97歲。 更早的老大公燈是木頭框架,同時與禮俗上的小掛燈一樣,差別在文字上的區分。它是由4條木柱配上天地蓋而成的,實心的底層切割出一個圓型的燈座釘上釘子,利用旋轉卡榫來安置、卸取燭火。四片玻璃當燈箱四壁,有一面頂蓋留有槽門,可以上下抽取當活動門,上層蓋板中間需挖出圓孔,保持空氣流通及促進燭火燃燒完全。後來電燈泡取代了蠟燭,仍依舊制保留燈座的燈臍,金門話中「臍」、「才」、「財」等3字的發音是相同的,口頭上的吉語形式也流傳至今日。 童年時期看過南門老家的鄰居木匠神來伯(1919年出生)到了時節前,也忙碌地做老大公燈架,趕緊交貨給訂製者。他原先住在東門,12歲遷居南門。15歲跟人稱楊師的惠安籍木匠學做木工,師父是受人之禮聘才來到金門,居住在南門街灰砂埕地方。湖前、前水頭等地的大厝,都留有他技藝精湛的雕花作品。神來伯先從學刻花著手,眠床、鏡台的雕刻都會。1937年日本佔領金門,他跑到廈門鼓浪嶼學刻印章,花了一天的時間,向同鄉人學會用玻璃反寫字體,刻了9年的印章。 神來伯刻神主牌在金門是出名的高手,當時他自學成才,格式照傳統工路摸索。驚訝的是他自己不識字,不懂的問題,虛心向人討教來解答困惑。從小的見習,深深地影響我幼小的心靈,「見中學」的手藝人功夫,來自傳統的執著信念與自我成長的心理突破。 今年的老大公燈,又變換了新款式,流行公家研發鋥亮的文創組合燈具,不禁地懷念起舊式的不同燈款,還帶著一份昔日濃厚情感的人間煙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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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聽與感受
一個主觀意識強烈的人,不適合傾聽他人的真情故事,尤其是沒有同理心,不能設身處地站在他人立場,為人設想,如此之人,最不夠格當一個傾聽者。 身處在這座純樸的島嶼,在外人看來福利多,有老人年金、三節配酒、免費公車可乘坐、學生有免費營養午餐供應,甚至還有煙酒牌的權利金;雖然現在因受到市場不景氣的影響,每年只有幾千塊錢,但對有需求的家庭不無小補。 可是地區近幾年來,出現了許多寄戶籍的幽靈人口,與實際住戶相差甚多,表面上看來有十幾萬人,實際上真正金門籍的常住人口,老老少少加起來不過堪堪過半,而資源卻被那些幽靈人口瓜分了一大半。他們除了享用在地資源,同時亦在選舉上出現了人頭數量。 明年底又將舉行各種選舉,台上台下霧裡看花,最終誰才能躍上舞台,鄉親除拭目以待,亦須從平日的作風看出端倪。誰真正為民喉舌,誰真正為民服務,鄉親無不睜大眼睛看個仔細,選舉時絕對不會盲目,當投下神聖一票的那一刻,賢能的主政者勢必就會浮上檯面,他也是島民的希望。 歷經無數次的選舉,一張票、一世情,能有情有義走到最終的幾乎少見。當看盡他人嘴臉,選前謙卑,選後仰天,走在路上視而不見,這種無情無義之徒,還能冀望他為民服務,或許是緣木求魚,思來想去連蓋章的手都感無力。 無論大選與小選,都是民意的象徵,敲敲打打一陣後,回歸各自崗位地面對現實,肚皮總要顧,花了一大筆經費,選上固然可喜,落榜亦是自己選擇的路,沒什麼好怨嘆。終究,政治不是每個人都玩得起。 再觀社區,前幾屆的理監事票選,符合資格的會員依循心中的人選,在會議中沒有交頭接耳的各自圈選,隨著之後的競爭激烈,出現了拉票的情景。夫妻認為,無論誰掌舵,只要真心為社區付出,均該給予肯定與鼓勵。 民國九十七年,外子當選社區常務理事時,夫妻以義工姿態輔助評鑑忙了兩個月,榮獲縣政府社區評鑑第三名,再與瓊林社區同獲內政部社區評鑑甲等獎,兩者近二十萬的獎金全數捐入社區。聚落歡騰,除夫妻及幾位工作人員未領分毫,其他理監事每人一千元紅包,各家戶一個蛋糕,成為地方美談。雖然那段時間天候不佳及壓力引起,外子傷了胃,我則摔了傷,但冀望傷的值得,後繼有人,那便是傳承與希望。 蓋因周遭瑣碎事太多,毅然決然地辭去社區事務,當選舉邀約時,明確說明不干預亦不參與,至於活動有空參加,沒空不勉強。一心一意只期望社區有志之士,用心經營,莫讓前輩戮力付出的心血白費,也冀望無論誰掌舵均能秉持初衷,展現出大公無私之胸襟,誠摯地為社區的居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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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有公車路過
這一區住了二十幾年,從透天厝樓梯爬不動到電梯大樓,一直覺得周邊寧靜有餘繁華不足。像樣餐廳不多,沒有商場沒有百貨,有的是公園及學校,左一個右一個大大小小無數個公園,加上學校忒多,整條街都是數理國文英文補習班,對老嫗而言補習班有啥意義? 可鄰近那間私立中小學名校,往往各種名車堵著我的去路,也擠得我們社區門口水洩不通。該校從幼稚園到高中,每年夏天像螞蟻般的家長找門路,抽籤有些形式化,還是想盡辦法想擠進這私立名校。我想這類學校薰陶出來的學生日後必定飛黃騰達,可是如果養成學生更會比較名車、家裡財富又有什麼意義?心裡暗自讚嘆有錢人真多。 家裡出來往左一間全家便利商店,往右一間全家便利商店,相距不遠,因放學學生多,生意好,一不小心買個東西都出不來。 未曾想到自己也擠進這上下學擠公車的漩渦,交通問題太難了,思前想後提早出門是唯一解方,銀髮姑娘有的是時間,提早30分鐘碰不到放學學子,學校老師下課也在晚上下班放學前,這一點讓上下學足以開心無憂。 一年前決定上研究所之後,一直思考的是交通問題。台北市的交通方便到不好評論,尤其公車站牌,某路車再幾分鐘會到,某路即將進站,在家APP看好公車路線更是萬無一失。捷運公車交換搭乘,前往妳要去的東區西區及遠方,時間拿捏好很少會遲到。直呼能活到現下當真無憾,貧窮到小康,好吃好玩都經歷過,雖然沒有環遊世界,東西方國家也到處跑,這一切都是台北這城市讓我踏實經營自己的人生。 銀髮姑娘要上學每回走過小公園,偶爾停下吊兩下單槓拉拉脊椎,接著走到轉角全家超商停聽看再越過36秒馬路,直盯電腦螢幕284何時進站?佇立處有一家彩券行,往往心動只要走進去出來可能成為富豪,如果這麼容易,天下就無窮人。彩券行隔壁賣人蔘中藥、另一家賣春夏秋冬寢具,牢記在心需要時可以直接採購。民生物資富裕無非是這些日用品撐著,沒有了這些必需品,街道定如死城。若此,烏俄兩國無止境的戰爭,能不同情他們的百姓?祈上蒼賜我們這平凡平安的日子永不止息。庶民的幸福就是這些的小確幸。 284這一路車有意思,右轉偌大國中,若有學生上車總散播一把一把青春,盡情喧嘩。接著到景美捷運站又有一國中,再右轉接到寬敞的羅斯福路。經過台灣大學總讓我想起弟弟兒子諸甥兒在這學校踩踏過數不清腳步,好學校培養出優秀子弟,讓我無憂無虞,尤其老弟從大學到工學院院長歷經四十載,母校培養他,他奉獻青春給母校,青絲到霜白近半世紀。經過時,思緒總會飄向許久以前的時光。那時年青。 這路車繞行大半個台大。新生南路有教堂,有國小,有加油站、大安森林公園也是必經。有診所有我喜歡的服飾,吃的喝的應有盡有,一路豐衣足食直到我上學的學校。 銀髮姑娘上學,看公車外行人匆匆,建物及人行道上的樹,木棉花三、四月先開出鮮艷欲滴的橙紅色花朵,之後再長出新葉。花季期間,火紅的木棉花點亮整條羅斯福道路。五到七月處處可見鳳凰花開,火紅花朵綻放在樹梢,又一年了,告知人們畢業季到了。人在公車內,望著車外往後退景色,心情無端雀躍。 風和日麗車程卄多分鐘可到學校,下雨天人多會延宕到三、四十分。寒冬天黑的早比較麻煩,身上裹的像粽子行動緩慢,心裏想著:我要全勤,我不遲到早退。我要在鳳凰花開季節拿一張點綴銀髮姑娘生平的畢業證書,像284公車一樣,班次密集少誤點,待我下車後它要往汐止東湖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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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讀后盤村
金中畢業的部分校友要來后盤村走走,邀我導讀,自忖所知有限,推薦他們找更合適人選(例如村史作者王振漢老師,或久居村內的水泉兄、先凱兄)。因我出生在后盤,然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戰後,幼齡隨家人遷台,直到大學畢業才返金任教,未返村中居住,於后盤宛如過客。然炳洳老弟抬愛,堅持要我來引導,前人常說:無牛使馬,老馬先正,只好勉力為之;事後覺得當天所言不足,在此稍作補述。 八月二十日下午三時,我與許丕肯、顏炳洳、楊麗吟、許啟鑽、許啟耀、陳芳儀、王先喚、楊義群、楊麗團、梁正偉、大忠、蔡淑玲、楊健群、李永忠、李固治、成勇山、蔡美真、張碧汝、張孟宏、義雄、李紀欣、王龍梧、楊志宏等人在環島北路后盤舊車亭附近蔭處點名寒暄,來人有三位舊識,其餘皆為新友。稍後蕭永奇、陳金福兄亦前來。 后盤行政村所轄地理範圍不小,但我伴遊所到乃自然村的一小部份,當日正逢暑熱,烈陽下大家辛苦了。我請大夥先到威濟廟禮敬神明,祈禱今日活動順利平安,廟內有碑刻重建誌、樂捐及人口錢各戶芳名錄,觀者若有心詳讀,可知此廟之初建與重建種種,由人名可知與本村有淵源的新舊居民、信徒,雖以王姓為主,但蘇姓、蔡姓、許姓、陳姓、周姓、廖姓亦有。 廟前不遠處是環島北路,往瓊林方向為險坡,據說以前非常陡峭,與金湖尚義村往成功村的斜坡相似,據老兵謝輝煌說:以前軍車到此,必須換檔爬坡;若不到坡頂,看不到前面的路況。民國四十年秋末,險坡被剷平了厚厚一層,如今車行其中,彷彿走入山谷。日後,軍方又在路的兩側挖出幾個七、八坪大,約四公尺深的長方形坑道,以鋼筋混凝土構工鞏固,成為路兩邊山壁的彈藥庫。戰地解嚴前,此地常有軍人站崗。谷地路面往下削平可能不止一次,如今彈藥庫地面比環島北路地面高一米以上。 環島北路從頂堡往沙美方向穿過后盤山,路右村落為頂井,路左為下井,頂井又可分前厝、后厝。我們先去環北路上彈藥庫遺址外圍看看,再走到下井的大宗王氏家廟參觀,廟中神龕內供奉王氏祖先牌位,兩旁供奉文昌帝君、福德正神,每年冬至,后盤的王氏族人在此舉辦祭祖大典,樑上懸有一些匾額。戰地政務期間,軍人主政,人和政通,在時任金門社會教育館館長(也任宗親會理事長)王秉垣先生的安排下,司令官王多年中將、副司令官兼政戰主任王和璞中將、王玉白縣長、總政戰部主任王昇上將等均留匾於此。廟內楹柱聯對甚多,廊廡壁上有重建及奠安誌,可供學者仔細研閱。 離開大宗家廟,向右前行有一塊稍高水泥台地,地上物是后盤國小教室及操場舊址,國小的辦公廳與部分教室有的已改建為后盤活動中心,另邊尚存教室後面曾是軍中連部與中山室。校區前面斜坡有翁姓祖墓,因翁姓祖婆是王家女兒,葬於此風水寶地,庇佑子孫。再往前曲折經過果園,大溝旁座落一尊風獅爺,此尊與金門各地眾多石獅爺材質不同,乃以木構架,外以石灰、糯米漿混煉塑造,塑造年代久遠。旁邊有解說牌,上有后盤山人所撰〈后盤山風獅守護記〉,閱覽後可瞭解后盤山之風水及風獅爺之由來。 看了后盤下井的風獅爺,回程穿越環島北路,到頂井后厝的王氏家廟參觀,廟中供奉與下井的大宗王氏家廟類似,樑上所懸匾額也雷同,但王多年將軍的軍銜稍有變化,下井家廟的是民國五十一年他任金門司令官掛匾,當時階級是中將,日後民國七十七年后厝的王氏家廟重建奠安所懸匾額,他的階級已升為上將。廟內楹柱聯對亦多,廊廡壁上也有重建落成誌及奠安誌,均可供細讀研究。 今日后盤村的建築與金門其他村落大同小異,都是新舊並呈,但后盤傳統建築的材料較節儉樸實,由保留的兩口古井,亦可知先民刻苦特色,其中一口古井座落在后厝,我們前往觀覽,周遭整理尚妥;此井挖鑿至今有三百年以上,附近有村民所寫〈后盤山古井深情誌〉說明牌豎立於旁,遊客若有意進一步探究故事,不妨細讀。大夥又去看金門王─王英坦故居大門等地,后盤村的故事其實還有很多,有心人士可去閱讀村史。

